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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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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7

第二日關建睿隨陳博士的隊伍出發,霍常湗走馬上任,開始軍事顧問的工作。

白塗睡過了頭,醒來時別墅已經無人了,霍常湗給他留了早飯和紙條,要他熱熱再吃。

他按照紙條上囑咐的吃完早飯,然後去了趟倉庫買菜。中午霍常湗還沒回來,腕表上發來一條消息,叫白塗先吃不用等他。

白塗於是將飯菜裝盒,前往訓練基地。

初春的天氣變化無常,有時日頭也烈,正午尤甚,訓練場烈日高懸,烏壓壓一群腦袋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廣場中央,大抵是剛劇烈運動完,每個人身上都大汗淋漓,汗味傳到了基地大門口。

“我來給霍常湗送飯。”白塗對衛兵道。

衛兵認得他,但還是要確認他的編號。

白塗穿了件白襯衫,但一路走來還是有點熱,幹脆將袖子挽了起來。

衛兵看了眼,側身放行:“只能待一個小時,到點就出來。”

白塗點點頭表示知道,進去後空氣中的汗味更加濃重,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如有實質的熱氣,白塗快步從旁邊經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最前頭的霍常湗。

霍常湗穿著常穿的黑T軍裝褲及戰地靴,雖不是軍隊統一的制服,但站在裏面也非常和諧。他站在一個臺子上,聲音通過擴聲器傳遍整個廣場,不大不小正好足夠每個人聽清。

白塗聽了一會兒,發現講的都是些末世前慣用的軍事思想和國防知識。霍常湗並沒有照本宣科地背課本,但也沒有生動有趣地講起例子,只是簡明扼要地陳述其中最精煉的部分,聲音不疾不徐,並不催眠。

底下人雖然有不耐煩的,但都老老實實站在自己的位子上。

白塗遙遙看著,連自己什麽時候看得入了迷都不知道。

他的穿著與這裏格格不入,後方有些人註意到他,看清他的編號後又扭頭看回臺上的霍常湗,眼神難免帶了些古怪。

“怎麽不站到陰涼處等。”

白塗回過神,講話已經結束了。底下的人成群結隊散開,紛紛走向墻角樹蔭等陰涼處,霍常湗還保持著以前做教官時的習慣,自己向陽,讓底下的人背陽站,不知道今天講了多久,連領口都被汗沁濕了一小片,額角直到現在還在冒汗。

白塗搖搖頭,取出新買的仔細洗過的帕子,踮腳為他拭汗,從額頭慢慢拭到頸間,“你不要總站在太陽底下訓話,天氣越來越熱,會曬傷的。”

霍常湗遲滯地意識到春天已經來了,但舉目望去沒有一點春意。白塗正擦到他耳後,低眼將汗珠一點點印去,模樣十分專註。

四面八方都有自以為隱晦的視線投來,霍常湗擡手將他的手抓下來,握在手裏帶他走向另一邊的小樓,“我會註意。我有一個小辦公室,以後你要來就直接到那裏等我。”

說是小辦公室,就真的很小,靠墻擺了一張行軍床,一張辦公桌,剩下能夠下腳的空間就沒多少了。

霍常湗讓白塗等一會兒,自己出去,過了會兒搬來第二張椅子,和白塗一起坐下吃飯。

吃完後白塗順手收拾,又問霍常湗每天要過來多久。

“可能三四個小時,也可能要一整天,看當天的訓練效果。”霍常湗替他打下手,收拾完後忽然問道,“白塗,可以抱抱嗎?”

白塗一怔,這才意識到他和霍常湗已經許多天沒有過以前最常有的擁抱,霍常湗也從未像現在這般事先征求他的意見,這本該是他想要的成果,只要出聲拒絕,霍常湗或許以後連這樣的征求都不會有了。

但此時此刻,他看著霍常湗的眼睛,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斷的熱意和輕微的鹹濕的汗味,身體深處居然也慢慢升起一股莫名的燥意,一點拒絕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羞愧在他意識到這一點之後產生,他低下頭不敢看霍常湗,身體卻快過大腦,不由自主點了下頭,緊接著身體瞬間騰空了。

他微驚,手臂下意識尋找可以攀附之物,勾住了霍常湗的脖子。

他囁嚅道:“你、你沒說是這樣抱。”

霍常湗托著他的腰和膝彎,就著這個姿勢坐到行軍床上,然後才低頭看他:“現在你知道了。”

白塗被燙到似的縮回目光,總覺得霍常湗此時的眼神有種說不出來的危險,但就這樣坐在霍常湗懷裏,又令他感到無法言說的安心,所以最後只是擡起另一只手也環上霍常湗的脖子,害臊似的側身將臉埋進他的頸窩。

行軍床窄小,無法同時躺下兩人。霍常湗無聲笑笑,調整了一下姿勢,向後靠到墻壁上合眼假寐。

他不想白塗擔心,所以沒說不知道是昨晚沒睡好還是真的在烈日下站久了,腦子裏真的有一種似有若無的鈍痛感。

白塗名叫理智的那根弦在徹底睡著前掙動了一下,“我只能待一個小時……”

朦朧間似乎有東西碰了一下他的頭頂,又有幾句壓低的交談聲傳來,但最終還是抵不過睡意陷入深眠,再醒來時便發現自己躺在行軍床上,身上蓋著一件外套。而霍常湗抱臂坐在行軍床前的椅子,低著頭在睡。

白塗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半。

過了會兒霍常湗醒了,瞇著眼看了他片刻後便俯身親吻他,雙唇相觸時才霍然清醒,有些尷尬地起身,“抱歉,我睡糊塗了。”

白塗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落,起身穿鞋,“你今天結束了嗎。”

霍常湗點頭,“我和衛兵說過了,以後你可以直接進來,也沒有每次只能待一個小時的限制。”

這之後白塗每天都來給霍常湗送飯,很快軍隊上下都知道新來的軍事顧問有一個白凈好看的羌人,又乖又貼心,每天變著花樣給顧問做飯,來了就繞著他打轉。

這日白塗走後,劉子昊找上霍常湗:“有空聊聊嗎。”

霍常湗一頓,放下手中事務隨他走出去。

訓練基地後面是一塊泥坑,原本打算用作另一塊訓練場地,但泥坑總容易幹涸,需要隔三差五往裏加水,幹凈的水源不多,天然的雨水又是酸雨,因此這塊小訓練場的建設最後不了了之。

兩人沿著泥坑慢慢往前走,霍常湗本以為劉子昊叫他出來是早就想好了要說什麽,但劉子昊一開始也只是沈默,似乎並沒有組織好措辭。

他們這些天常碰面,但一般是在訓練場中,有時候劉子昊和宋瀾會來旁聽他講那些東西,雙方並不交流。劉子昊和宋瀾形影不離,像這樣單獨來找他還是頭一回。

霍常湗見他走了一路還是猶豫不決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主動問道:“你找我出來就是為了和我散步?”

劉子昊見他還是一副熟稔輕松的態度,松了一口氣,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你和那個白塗是什麽關系?”

這個問題真夠犀利的。

連霍常湗自己都難以定義。

正在吵架或是鬧別扭的戀人?可也沒有,除了少了一些親密接觸,他和白塗的相處方式較以前並沒有變化。

關系要好的朋友?可他心思不純,而且不知道白塗是怎麽想的。

因緣重逢的童年玩伴?只有白塗單方面記得。

霍常湗腦子閃過這些念頭,忽然楞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如今他和白塗之間關系不上不下的癥結所在了,他細細回憶了一遍自兩人重逢以來的相處過程,陡然發現自己還沒有正式告過白。

他居然沒有告白,就想和白塗做那檔子事。

霍常湗頓時懊惱不已,心想自己第一次戀愛怎麽談得亂七八糟。

劉子昊見他眉心緊皺久久不語,追問道:“不方便說嗎。”

“沒什麽不方便的。”霍常湗眉頭一松,想通之後只覺這些日子縈繞在心頭的郁氣散去不少,“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這下緊皺眉頭的人成了劉子昊,他道:“雖然基地中盛行養羌人的風氣,有些人也會通過養羌人的行為來彰顯自己的實力和地位,但這終究是虧本的買賣,他們不賺積分還要主人反過來供他們吃喝穿住,因為實力普遍低弱還不能帶出去做任務。”

“什麽槍人?什麽主人?”霍常湗疑惑道。

劉子昊略略吃驚:“當初給你腕表的人沒給你介紹過嗎。”

“介紹什麽?”

“就是灰色腕帶……”劉子昊含糊地解釋了幾句,但霍常湗立馬聽懂了,心中升起一絲怒意,不是對跟他解釋這些的劉子昊,而是對當初將灰色腕表解釋得非常正經的戎痦子,以及沒有深思的自己。

他能猜到灰色腕帶意味著地位低下,卻沒有思考過裏面還會有另一層骯臟的含義。

難怪宋瀾會露出那樣鄙夷的表情,難怪一向待人有禮的劉子昊沒有主動詢問白塗的名字,難怪劉司令喊他們前去時從來不與白塗說話,甚至徹底忽視白塗。

灰色腕帶在華北基地默認的規則裏,不僅是他人的附屬品,是玩物,更是堪比畜生毫無人權的東西,他們的身體就是他們僅存的價值,當這點價值消耗殆盡,死期也就到了。

而一個人的□□是最容易讓人膩煩的東西,所以羌人最後的結局要麽是輾轉於不同人之間,兜售自己的身體,要麽就是受不了這種屈辱幹脆一死了之。

羌人在所有人眼裏都是遲早要死的玩意兒,所以沒必要在意,也沒必要好奇。

白塗知道嗎?白塗不知道,但白塗每日買菜送飯,一路上肯定或多或少會收到來自他人的異樣眼光,他看著呆呆的,但並非魯鈍之人,肯定有所察覺,但他竟然一句沒對自己提過。

是覺得無所謂,還是不想給他添麻煩,亦或是單純不想跟他說?

無論是哪種,都糟糕透了。

霍常湗繃著臉道:“此事是我的疏漏,我會帶白塗去換成白腕帶。”

劉子昊張了張嘴,沒成想會聽到這樣一個回答,他找霍常湗出來並不是為了糾正白塗的腕帶顏色,而是為了——

“阿霍,你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你最好離白塗遠點。”

霍常湗擰眉,第一反應是:“這與你何幹?”

“我知道宋瀾與你之間有點小摩擦。”劉子厚說道,“但是我不相信你會無緣無故對他下殺手,也不相信宋瀾會做出背叛你們的事,他並不是一個壞心眼的人,這其中肯定有誤會。”

“你到底想說什麽?”

“白塗一直依附你生存,他沒什麽本事,臉和身體又長成那般易引人覬覦的模樣,為了能安然活下去,獲得你的庇護,說的話做的事也許都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劉子昊認真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受到蒙騙而不自知的人,“宋瀾和你一樣,也只是這個過程中的受害者罷了。”

從他說第一句話起,霍常湗的臉色就已經沈了下去,他道:“這些都是宋瀾同你說的?”

劉子昊眼神一閃:“……和他無關,是我自己的推測。”

在聽到宋瀾差點被霍常湗殺了的時候,劉子昊是絕不肯相信的。

霍常湗這個人,說好聽點是善良正義,說難聽點是追求公正到了死板的地步,就算到了末世也絕不會濫殺無辜。但宋瀾沒必要無緣無故冤枉霍常湗,追問之後,他就知道問題出在白塗這個人身上。

那場殺人越貨明明是搶劫者起了禍心,卻被白塗悉數推到宋瀾身上,至於他的目的,從這件事的結果就能推算出來——

逼走隊伍裏唯一一個看清他真實面目的人,讓其餘的人可憐他,最後成功賴上霍常湗。

可憐宋瀾說起這些的時候,還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差點連命都丟了。看著宋瀾面露委屈的時候,劉子昊有幾瞬間真的遷怒起霍常湗,想找他算賬,但霍常湗也是被蒙在鼓裏當了刀使,他不想因此跟霍常湗搞僵關系。

“你不了解白塗,不知道他是怎麽樣的人。”霍常湗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以前的你不會對一個陌生人妄下斷語。”

“那是因為我相信你!”劉子昊低喝道,“我相信你,也相信宋瀾。我真心把你當朋友,所以不想你傻乎乎的被人騙了。”

“夠了。”霍常湗深吸一口氣,“如果你真當我是朋友,就不要詆毀白塗。他不是什麽羌人,更不是你口中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他為人單純,不好爭鬥,向來有什麽說什麽,絕不會搞陰謀詭計那一套。再說我身無長物,沒什麽值得他大費周章圖謀的。”

劉子昊皺眉看他,似乎十分費解。

“至於宋瀾,”霍常湗頓了頓,“我不與你談論他。不論我和白塗跟他有什麽恩怨,都已經兩清了。既然我們各人有各人的看法,誰也說服不了誰,幹脆就不要重提舊事。你我也好,項婭淑也好,都沒必要爭論來爭論去,挺沒意思的。”

劉子昊啞然,半晌道:“我不是要與你爭論,我只是……”

只是什麽呢,只是希望宋瀾和霍常湗的關系能夠緩和,希望在不惹宋瀾不悅的同時不要失去霍常湗這個朋友,希望宋瀾就是自己心目中的宋瀾。

霍常湗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了。

“我們不會叨擾太久的,如果不麻煩的話,請你幫我問一下劉司令,他要我做的那件事還要準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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