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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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4

當晚兩人煲了雞湯,燙了些蔬菜做澆頭煮了面吃,舒舒服服洗過熱水澡後便上床睡覺,等想起越景明的話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

兩人就著昨晚吃剩的雞湯下了些面當作早飯,吃過後便準備出門。

臨出門前,白塗發現自己忘了拿槍,便折回臥室去拿。霍常湗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索性將門打開等他。

“surprise!”

剛拉開門,門前便冒出一個濃眉大眼的年輕小夥,嬉皮笑臉地做了個放煙花的動作。

“……關關?”霍常湗頗為驚詫,“你怎麽在這?”

關建睿嘿嘿一笑,“不止我呢。”他側開身子,露出身後的項予伯。

項予伯笑道:“隊長,好久不見。”

他黑了不少,身板瞧著更結實了,上前舉起手要和霍常湗碰拳。霍常湗和他碰了一下,視線在兩人間掃了一圈,忽然明白過來:“任先生的客人就是你們?”

“是。”項予伯說道,“我們昨天剛到。”

白塗聽見動靜從臥室出來,正好瞧見霍常湗和許久未見的二人在門口相對而立,他靜了片刻,沒有上前。

反倒是關建睿眼尖,熱情地踮腳朝他揮手:“白塗,又見面了!”

項予伯也朝他頷首。

白塗扯出一個極淡的笑,“進來坐吧。”

霍常湗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堵著門,忙側開身子招呼二人進來。客廳裏還殘留有淡淡的雞湯香味,關建睿吸了吸鼻子,左右打量一圈,一坐下便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老大,看樣子你們這半年過得還不錯?”

“還可以。”霍常湗合上窗阻擋外頭冷風,去廚房拿了暖壺出來給二人添水,“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吃過了,任巖一大早就差人送了早飯過來,還挺豐盛。”關建睿喝了口水,情不自禁喟嘆一聲,“姜茶啊,真暖和。我們要在這呆幾天,任巖給我們安排了房子,就在隔壁樓,原本我們昨晚就想來找你和白塗,但說完事情已經太晚了,打擾你們休息也不好,這不今天一大早就過來了。”

“什麽事情。”客廳裏就一張長沙發,白塗沒跟兩人擠,在餐桌旁坐了下來。

霍常湗倒了杯姜茶,知道他喝不下,就倒在玻璃杯裏讓他拿著暖手。

“說來話長。”關建睿瞥見他腰間沒來得及塞好的手槍,“看你們這行頭,是要出門?”

“本來就是去找你們的。”霍常湗示意他安心坐著,“你們北上收獲如何,找到想找的人了嗎。”

關建睿沈默了一下,說沒有。他們四個人,只有項予伯找到了自己的妹妹。

霍常湗聞言也沈默下來,不知道如何寬慰。

“嗐,我已經看開了,現在這年頭,生死有命不由己,活下來就是僥幸,能和家人重聚就是萬中無一的幸事,強求不得。不管怎麽樣,活著的人總得好好走下去。”

霍常湗更不知如何接話,這話放在以前是絕不可能從關建睿口中說出來的,想來這半年關建睿也經歷了許多事,才能發出這樣的感慨。

他不說話,白塗就更不會主動搭話。

末世之後,全國各地崛起大大小小的基地,尤以七個基地為大。這七大基地規模不一,實力卻旗鼓相當,各有所長,後來便彼此聯絡,互通有無。按照地域分布,這七大基地正好分布於七大地理分區,便幹脆用地理分區命名。

他和霍常湗如今所處的就是日後的華中基地。

由於各地小基地太多,為了區分各基地的人,每個基地都有自己的標志性物件甚至統一制服。

關建睿和項予伯雖然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但手腕上已經帶了華北基地獨有的環表。

白塗垂下眼,努力抑制住拉著霍常湗拔腿就走的沖動。

“老大,任巖要你幫忙采集什麽樣本,我聽說你們昨天剛回來,這都大半年過去了,還沒結束嗎?”

關建睿受不了熟人待在一塊不說話的尷尬氣氛,這點倒是沒變,見另外三人都不說話就立馬又找了一個話題。

“差不多結束了。”霍常湗道。

按照越景明的規劃,除了最後那座山脈,他們已經采集完了所有樣本,接下來就是等研究成果。

分開大半年,說不關心曾經的同伴是不可能的,霍常湗見關建睿和項予伯如今都身強力壯,面色紅潤,不像日子不好過的,便問起另外兩人的情況。

“都好。玥玥和四眼的異能不適合出外勤,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基地裏。”關建睿說著晃了下腕表,“我們加入了北方的一個基地,很靠近首都,那基地人挺多的,生活倒也方便,還提供工作。我和項予伯這次出外勤就是領了任務。”

“任務?”

那基地畢竟靠近首都,末世前人才濟濟,末世後更不用說。幾個重要人物便合力建立起基地,基地運行安穩後,高層便想辦法開始恢覆全國各地通訊,試圖與其他基地搭建聯系,但畢竟是磁場混亂導致的通訊系統失效,現階段對於地磁場的研究別說多,就是連研究的條件都不一定湊得齊。

於是高層派發任務,讓能者去到各大基地傳達這個信息。

“我和香芋包一看有華中這個方向的,就趕緊領了過來了。”

而且任巖曾經就表露過想要與北方建聯的強烈意向,這個任務並不難做。只是除了與各大基地取得聯系,領取任務的人還要負責在路上留意有沒有流落在基地外的人。

基地在如今就等同於庇護所和收容所,如果碰到,他們就要告訴這些人基地的方位,告訴他們可以去投奔,但之後那些人的實際去向,他們是管不到的。

說白了,如果不是環境限制無法使用大喇叭,領任務的人也沒必要在途中分心留意其他,直接放著喇叭一路開過去,這個附加任務也就完成了。

但實際上為了小命,關建睿和項予伯還是得一地一地安靜看過去,所以才需要在這逗留多天。

“老大你對這裏比較熟悉,要是方便的話接下來幾天就帶我和香芋包在周邊轉轉唄。”

“他不方便。”白塗淡淡接話,不顧其他人的怔楞繼續道,“他昨天剛出完任務回來,之後幾天需要休息。我也需要他陪我。”

“……啊?……哦哦,是我疏忽了。”關建睿有點悻悻的,“我和香芋包自己去就行,”

霍常湗也有些發楞,他本來想說自己已經休息好了,可以一起出去——這確認是實話,這半年來他體力異常充沛,甚少覺得累,他將此歸功於偶爾吸收的晶核,沒有放在心上——但聽見最後一句後,某種直覺告訴他,他這個時候應該閉嘴。

白塗放下水杯,起身拿來地圖,朝沙發上兩人展開,“南至陵江,北至長武山,東至H省臨界,西至洪鄉,這些地方霍常湗都已經去過,如果你們想要在這個範圍內找人,可以省幾天力氣,如果有活人,霍常湗能帶的都帶回來了。”

霍常湗在他說的時候摸了下玻璃杯,感覺到裏面水涼了就倒掉重新註滿熱騰騰的姜茶。

白塗說完就坐回了原位,關建睿看著被他放在茶幾上的地圖,幹巴巴地啊了一聲,“這樣啊。”接下來就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

“以防萬一,我和關關還是再去看看。”項予伯開口說道,“有些人可能是後來遷移過來,沒碰上霍隊。首都那邊的基地建設得大,周邊的人基本都已經收容進去了。”

“也好。”霍常湗想起自己一開始北上的目的地,“那陸軍總部……”

“也遷進去了。幸存的陸軍和其他軍種進行了重新編制,如今是劉司令負責整個部隊的統籌與指揮。”

啪。

玻璃杯摔了個四分五裂,熱氣騰騰的姜茶混著玻璃碎片淌了滿地。

霍常湗連忙站起來,抓起白塗的手查看,“怎麽了,燙到了?”

白塗垂著眼,過了幾秒才嗯了一聲,“不小心。”

他指腹是有些紅,卻不是燙的,而是過於用力捏出來的紅印。霍常湗以為他是真被燙到了,心裏暗罵自己怎麽找了個不隔熱的玻璃杯,姜茶那麽燙也不知道晾涼一點再給白塗暖手,連忙拉著白塗去廚房沖涼水,等指腹的紅褪去了才關掉水龍頭,拉著白塗的手仔細看了看,確認沒有起泡的跡象才找來毛巾給他擦幹,也沒說他怎麽不小心之類的話,反倒問他:

“還疼不疼?”

白塗抿了抿唇,抽出手,說:“不疼。客人還在,先出去吧。”

兩人回到客廳,地板上的狼藉已經收拾好了。

霍常湗抱歉地笑笑,這才接著方才被打斷的話頭問道:“劉司令身體還好嗎。”

他的語氣有些驚喜,顯然對於聽到劉司令這個名字,得知這個人還活著是感到非常高興的。

“挺好的。”項予伯道,“他知道你在華中的基地,也一直念著你。”

“還想你到首都基地陪他呢。”關建睿插話道,“說真的老大,既然你忙也幫完了,這回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回去,加入首都基地,我們重組以前的隊伍,一定能在基地裏混得風生水起。”

霍常湗正欲說話,屋門被叩響了,伴隨著一道爽朗男聲。

“小白在家嗎?”

白塗起身去開門。

“你們有客人在啊。”屋子小,玄關沒做拐角設計,門一開雷鷗就瞧見裏頭沙發坐了兩個人,“那我下午再來。”

“不用,我們出去說。”白塗回身看向霍常湗,“我在午飯前回來。”

霍常湗見外頭沒在下雨,點頭應好。

一出門,白塗便有些沈郁,他平常少言,雷鷗也沒看出來,張口便直言:“小白,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

見白塗不應聲,又說道:“昨晚我們連夜整理了帶回來的樣本,標記都是你做的,一點錯處都沒有。當時又不能借助其它工具,寫標記這事只能靠這裏。”雷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就算是在這個領域研究了幾年的人也不能寫得又快又準,你知道前幾回我們跟霍隊出去采樣,碰到不認識的植株都是空著再帶回來辨認,你有這個本事,完全可以發揮更大的價值。”

雷鷗停下來,“如今我們研究所缺人,我們也一致歡迎你加入我們,和我們一起做研究。說不定我們這些人,對變異後植株的了解還不如你呢。”

他們如今就走在基地大道上,昨天剛下過雨,基地的人都憋在房間裏不能出來,這會兒雨停了便齊齊出來透氣,大道上走著三三兩兩的人,見著他們便擡手打招呼。

其中就有霍常湗從基地外帶回來的人,因為感謝霍常湗,連帶著對白塗也很客氣。

白塗沿著大道往前走,雷鷗也只能擡腳跟上他,見他還是默不作聲,鍥而不舍地勸道:“你放心,我們不會讓你白做事的,前幾天任先生他們就在商量制定一套新的流通貨幣的事,不過北邊來人就暫時擱置了。你來研究所,小明肯定不會讓你吃虧的,再者你也可以和霍隊一塊工作。”

雷鷗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裏是很忐忑的,他聽小江說北邊來的客人是霍常湗和白塗的熟人,而且交情匪淺。霍常湗和白塗原先就是要北上的,這點研究所裏的人都清楚,任巖當初請求二人留下幫忙,他們都心懷感激。

但如今忙已經幫完了,二人有無理由留下還得另說,偏巧北邊來了人,與任巖交談間又頻繁提起霍常湗,讓任巖不得不多想,招待完客人就趕來研究所和越景明商量。

他們當時正在核對樣本,任巖在外頭等了幾個小時,等他們都整理完了才進來。兩邊一對,便推出雷鷗當說客。

一方面雷鷗與二人住對門,基地裏除了任巖和越景明,跟二人最熟的就是他。另一方面雷鷗自己心裏清楚霍常湗和白塗的關系,如果想要二人留下,只要說服其中一個就可以。

他覺得只要白塗肯留下,霍常湗一定會順著白塗,因此一大早就去敲了對面的門,哪成想北邊的客人比他還積極。

看到沙發上那兩人的時候,雷鷗心裏哇涼哇涼的,但白塗不在家待客跟他出來,他又覺得有門。

“小白,你怎麽想?或者你有什麽其他要求,也可以提出來。”

白塗望著掩在層層屋瓦後的高聳建築,沒有立刻回答。

研究所是整個基地最高的建築,這點到了日後基地擴張也沒有改變,與它的實際高度一樣,研究所在基地中始終如一占據最高地位。

這個基地如今只算毛坯,但建立伊始已具備日後華中基地的雛形,並且正在形成更加健全的生存規則。

白塗對華中基地了解不多,但知道任巖和越景明在日後都是很有名的人。

這意味著,他們如今所做的事情終有一日會取得成功。

如果他和霍常湗在此時留下來,將來未必不能成為華中基地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白塗沈默了很久,最終說道:“我想去研究所裏看看。”

雷鷗以為他要考察之後的工作環境,這事成了一半,大喜過望,連忙應道:“好!我現在就帶你去!”

雷鷗帶著他從主研究樓一樓逛到天臺,每間實驗室都仔細介紹過去,連帶著研究院裏其他不常用到的樓也一一走過。一趟下來臨近中午,白塗謝過他,回到家中。

霍常湗剛做完午飯,不出意外又是湯面,白塗進屋的時候他正擰小火,看樣子是打算溫在鍋裏等他回來。

屋子裏沒其他人,白塗有點意外:“他們不留下來一塊吃飯嗎。”

“他們急著完成任務,打算先去周遭轉一圈。”霍常湗關了竈火,把面盛到碗裏。

白塗哦了一聲,去衛生間洗了個手。

原本每次采樣回來,霍常湗都會在隔天去研究所看看樣本歸庫情況,如果有遺漏或損毀,他會視情況再去采集地重新搜集。

但這次不知是不是白塗那句“我需要他陪我”起了作用,一下午霍常湗都待在家裏,連家居服都換上了,不見出門的打算。

到了夜裏,兩人洗漱上床,關燈沒多久,白塗忽然道:“今天雷鷗找我,想我跟他們一塊研究那些變異植物。”

霍常湗翻過身面向他:“是要你加入研究所?”

“嗯。我拿不定主意,霍常湗,你說我要答應嗎。”

霍常湗不知怎的沒有吭聲。

白塗仰面躺了一會兒,盯著黑黢黢的天花板,說道:“其實這份工作挺不錯的,研究所裏的人都很好,在基地裏生活也很安定,似乎離那些打打殺殺很遠。而且我覺得越景明他們會成功的,他們的努力,你的付出最後都不會白費,等種植出了大批量糧食,就不需要冒險外出尋找食物。”

霍常湗還是沈默。

“霍常湗,你覺得呢。”

霍常湗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似乎想說話卻又沒想好怎麽說,遲疑了許久,才低聲道:“關關他們白天提到的劉司令,對我有知遇之恩。”

“然後呢。”

“部隊重新編制後,規章制度還不是很成熟,裏頭有異能者不服管教,經常鬧出岔子。劉司令他年紀不小了,一個人管難免有時候力不從心,最近又碰上了比較棘手的難題,想我過去幫他。”

“所以呢。”

白塗語氣平淡,三個問題下來霍常湗哪還意識不到不對勁。

“白塗,我……”

“你要去首都基地?”白塗打斷他。

“……是。他於我有恩,如今有困難,我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就不能坐視不管。”

白塗一下說不出話來,抓著被子緩了半天,才道:“可是這裏真的很好,去了首都,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對不起,我……”

“你別說了。”白塗再次打斷他,“我不想聽。”

霍常湗這個人就是這樣,有恩報恩,沒恩也報恩。白塗最討厭他這一點。

他轉過身去背對霍常湗,“我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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