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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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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三角地帶距離他們所在的山坳有二十幾公裏,要避開危險地帶只能離開山坳,從外面的山腳繞過去。半個小時後,兩輛車成功抵達三角地帶的山腳處。

霍常湗一一檢查過所有人的裝備,確認無誤後便率先邁入山林。

白塗緊緊跟著他,三個有異能的研究員把雷鷗圍在中間,一面打開儀表開始測量這裏的溫濕度、紫外線強度等數據。樹木非常密集,約莫深入幾十米,才出現了一塊面積比較大的空地,但頭頂依舊是挨蹭在一塊的厚厚枝葉,擋住了外邊明媚的日光。

霍常湗停下腳步,檢查了下空地四周,便道:“就從這裏開始,不要獨自行動,也不要走遠,超過五十米就回來。”

采集工作有序開展,白塗照舊幫著標記樣本,卻忍不住頻頻看向叢林深處,連雷鷗都看出他心不在焉。

“小白,你是不是沒休息好,累了就去歇一會兒,這些樣本我們等會自己整理也可以。”

白塗搖頭,加快了手上速度。

他想盡快離開這裏,只是處在這片叢林裏,他就覺得渾身抗拒。

然而一下午他們收獲頗豐,並沒有發生什麽意外,到了晚上,他們返回山腳回到車上休息,山裏依舊沒有明顯的動靜。

夜裏八九點的時候,霍常湗下了車,車燈照射範圍有限,很快便不見人影。近一小時過去,霍常湗始終沒有回來,白塗有點擔心,剛打開車門下去,霍常湗的身影就出現在昏黃的燈光中。

他快步跑過去,惴惴不安的神情還沒來得及收起,霍常湗微怔,隨即反應過來是自己離開得太久讓白塗憂心了,但他沒說什麽,揉了把白塗的頭,牽起他的手,只說:“跟我來。”

他牽著白塗走到另一倆車旁,隔著車窗交代了幾句,便牽著人往林中走。

林中黢黑一片,霍常湗擰開手電,但不知為何亮度調得很低,只能勉強看清前路不至於摔倒。白塗對這片林子有生理性抗拒,周圍的一絲風吹草動都足以令他膽戰心驚,卻又盲目信任霍常湗,兩種矛盾心理下連話都說不出來,不由自主貼近霍常湗,緊接著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緊。

“別怕。”霍常湗微微偏過頭,側臉輪廓在黑暗與手電光的交界中一會兒模糊一會兒分明,“這裏我都檢查過了,沒有危險。”

白塗仰頭望著他,另一只手也抓上他握著自己的手,用力嗯了一聲,鼓起勇氣隨他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霍常湗忽然關掉手電,白塗的視野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還沒反應過來,手中那只手也抽走了,他下意識往前一探,卻沒碰到熟悉的體溫。他一下驚慌起來,又怕過高的音量引來某些東西,壓著聲音喊:“霍常湗!”

他不敢亂走,心跳在恐懼中飆升,正要接著喊第二聲的時候,臉上忽然傳來溫暖幹燥的觸感。

霍常湗捂著他的眼,“我在這。”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後和耳畔,背後緊緊貼著一個熱源,白塗心跳緩下來,沒來由有點委屈,小聲埋怨道:“你剛剛跑哪去了。”

霍常湗短促地笑了一下,似乎發現偶爾逗弄他也是一種新樂趣,“我不是故意的。”

白塗委屈勁沒散去,還欲再說,卻被輕輕捂了一下嘴。

“噓。”霍常湗輕聲說道,“它們能聽見,受驚嚇了是會咬人的。”

它們?

白塗緊張起來,想問是什麽又不敢出聲,霍常湗卻沒有接著解釋的意思,也沒有松開他,似乎在等待什麽。

白塗從他平穩的呼吸中意識到周圍是安全的,心裏卻總有根弦緊繃。為了排解這種緊張,他開始默數時間,數到五百多的時候,臉上一松,緊接著有微弱的黃綠光透了進來。

他一開始以為是手電筒的光,直到霍常湗完全放下手,對他說可以睜眼了,他才緩緩睜開眼,隨即便怔在原地。

在他眼前,無數螢火蟲在黑暗的林中飛舞,尾巴發出黃綠色的光芒,大概是變異的關系,每團光芒都比尋常的大,光團在林中盤旋,時而成簇湊到一起,時而又如煙火般散開,如同一條流動的星河蔓延至叢林深處。

白塗怔怔看著這一幕,心中那根弦忽然被狠狠撥弄了一下,卻不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危難。大概是因為原先繃得太緊,所以撥弄產生的振動額外強烈,在他心中久久回響。

“這兒看不到星星。”霍常湗揚起一道水幕,隔絕兩人的氣味和聲音,“但我想看這個和星星差不多。”

隔著水幕,螢火蟲和草木的輪廓愈發模糊,幾乎不可見,只剩光團在低空緩慢地流淌,也有少數飛至高空,乍眼看去果真如星辰一般。白塗卻勻不出心思欣賞,滿心滿眼都是身旁這個男人。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是何種依賴而傾慕的神色,眼中又映著何種景象。璨若星河的螢光在他眼中,全成了包圍男人的裝飾物。

霍常湗喉結滾動,雙手抓住白塗肩膀緩緩俯下身,白塗依舊是毫無防備的模樣,猶沈浸在不可言說的震撼中。霍常湗掌心出了汗,忽然想起當初第一次摸槍打靶的場景。

那時的他是什麽心情?大概也如此刻一樣,緊張卻又興奮。

他慢慢湊近白塗,直到唇上終於傳來完全不同於槍桿的柔軟觸感。

白塗像是才回過神,睜大了眼,身體也明顯一僵。霍常湗以為他沒準備好,便直起身退開些距離,白塗呆呆的,慢半拍轉動眼珠看他,神情分明是沒反應過來,卻下意識牽動嘴角朝他淺笑。

霍常湗再也忍不住,一手攬住他的腰就將人拉了過來,同時扣住他的後頸迫使人仰頭,吻了下去。剛觸及雙唇,身側不遠處卻忽然響起類似樹枝斷裂的哢嚓聲,白塗被驚得一縮脖子,整個人也往後退去。

霍常湗也顧不得了,立馬收手按槍看向聲源處,另一手卻仍不肯放,牢牢禁錮著白塗的腰不許他後退。

“誰在那裏?”他厲聲喝道。

在螢火蟲的光暈中,不遠處雷鷗舉著雙手,猶如戰俘見到敵軍,訕訕道:“那個什麽,我想解手,看這邊有光想著你們也在這邊肯定安全就過來了……哈哈、哈……我去別地也是一樣的……”

他聲音漸小,保持著高舉雙手的姿勢僵硬地轉身,走出幾步終於想起來放下手,同手同腳地走了。

霍常湗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忽而猛地在白塗唇上親了一口,才喊住即將被黑暗淹沒的人。

“回來,那邊我沒檢查過。你就在這裏解決,解決完一塊回去。”

……

翌日白塗更加神思不屬,雷鷗偷瞄了一眼霍常湗,湊到白塗旁邊支吾了幾聲,“小白,你和霍隊不是兄弟啊。”

白塗接過他手裏的樣本塞到塑封袋裏,“我和霍常湗沒有血緣關系。”

“我們還以為你們是表兄弟呢,哈哈,畢竟現在少有非親非故的人像你們這樣的。”雷鷗手上沒了東西,不自在地搓了下手掌,“昨天晚上真是不好意思……”

白塗低頭寫標記,沒有吭聲。

雷鷗以為他還在責怪自己煞了風景,愈發尷尬和愧疚,一想自己方才的話也有歧義,忙補救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也沒有看不起兩個男人在一起,你和霍隊還是非常般配的,真的。”

白塗低著頭悶聲說:“沒事。”

雷鷗這下理解為他是不好意思了,頓時恍然大悟,適逢另一個研究員在催他過去繼續采集,就哥倆好似的拍了拍白塗的肩,拿著斷線鉗繼續去忙活了。

一行人的配合日漸默契,采集效率很高,中午剛過不久,就采集到了等高線一百米的地方。按照原計劃,他們這時候就應該收拾東西踏上返程,但幾個研究員往上看了看,不覺得地圖上的一百米等高線實際真將兩邊景象分割得截然不同,於是和霍常湗商量了一下,決定繼續往上。

白塗沒有理由勸阻,只能跟著隊伍一點點靠近半山腰。

半山腰景象確實沒什麽不同,幾個研究員很快便專註於手頭工作。

白塗腰包裏塞滿了樣本,放不下新的。半山腰的樹木不像山坳地帶的高得誇張,不需要研究員一個疊一個才能采集到,四個人在四個方向分開采集,工作效率高了兩倍,霍常湗就在他們圍成的中心點註意著周圍的動靜。

用來裝樣本的恒溫箱放在他腳邊,白塗走過去轉移樣本,發現自己有幾個樣本寫錯了種屬。

這對他來說是一種低級錯誤,放在往常是絕對不會犯的。他一一改過來,還是沒忍住瞄了霍常湗一眼。

霍常湗在采集的時候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專註,卻仍第一時間註意到了白塗的目光,低頭問他怎麽了。白塗搖頭,關上恒溫箱走回去繼續撿樣本。

“誒,小白,你漏了那幾個。”雷鷗指著右前方一塊地方說道。

那裏灌木雜草低矮密集,同色斷枝落在上面的確很容易被忽視,白塗走過去拿。手表定位功能每隔幾小時要刷新一下,白塗按了一下刷新鍵,表盤上跳出新的經緯度,他抄到塑封袋上,腦海中卻不由自主閃過昨天晚上的三個親吻。

那是吻嗎?

霍常湗是在吻他嗎?

霍常湗怎麽會吻他呢?

白塗攥緊筆尖,沒留神筆尖在無意的大力戳弄下已洇出了墨。這支筆上午摔過,筆尖和筆桿銜接不牢,這會兒油墨從銜接處大量湧出,沿著光滑的塑封袋表面流到了白塗指尖,伴隨著濃重的油墨味。

白塗回過神,聽到後方雷鷗在喊他。

“小白,你怎麽不動了,是有什麽問題嗎?”

雷鷗聲音不小,引得其他人都看過來,霍常湗已經往這邊走了幾步,白塗避開他的目光,隨手在衣服上擦了下墨,說道:“沒事,筆有點壞了。”

他換了一支筆,掃掉腦子裏不合時宜的想法。

有什麽事,離開這裏再說。

最後一個樣本在稍遠的地方,白塗又往前走了幾步,撿起來做好標記裝包,正要往回走,忽然瞥到十幾米外有一個奇怪的黑影,藏匿在層層疊疊的林木之後,一動不動地張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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