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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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兩人回到家的時候家門口擺了幾張紅紙和筆墨。

霍常湗拿進屋翻了翻,“是寫春聯用的。”

這東西應該是每家每戶都有,他們上來的時候有些人家已經在門口貼上了。作為基地管理者,任巖連這種細枝末節都能考慮到,算是十分合格且用心了。

……

大年三十當天,白塗準備寫春聯。他在地府時跟沈棲遲練過一段時日毛筆,寫一副春聯不在話下,但是寫什麽好呢?他看向霍常湗。

霍常湗輕咳一聲,目光閃躲。

說來慚愧,他沒讀過什麽書,職高畢業後打了幾年工就參軍入伍了,軍隊訓練嚴苛,出任務時提心吊膽,不出任務每晚回去倒頭就睡,除了必讀且讀後要寫思想匯報的幾本書,壓根沒閑工夫去看其他書,至於高中前讀的書,那就更記不清了。

出於某種心理,霍常湗不想在白塗面前暴露自己沒文化的事實,於是只說:“你決定就好。”

白塗想了想,提筆寫道:

願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

霍常湗默默讀了一遍,找來膠帶將春聯貼到門口。

正貼第二張,雷鷗提著兩籃子菜從樓梯間出來,他就住對門,看見霍常湗在貼春聯就走過來,將詩讀了一遍,“霍隊你字寫得挺好啊,不嫌麻煩的話幫我也寫一個唄。”

霍常湗收起膠帶:“是白塗寫的。”

雷鷗將其中一籃子菜遞給他,“所裏剛種出來的,每個人都有,我順帶幫你倆領了。”他往裏張望了一眼,“那讓白塗幫我寫一個?”

“你要寫什麽。”白塗拿著一張剛寫完的福字走出來。

霍常湗將菜籃子放到地上,從白塗手裏拿過福字扯了一截膠帶貼到門上。

雷鷗看著他的動作,“明年是牛年,就給我寫個牛氣沖天乾坤轉,福祿常伴好運來,橫聯大吉大利好了,再加兩個福字,行不?”

他從對屋拿來紅紙,白塗當場就寫了。

雷鷗被請進屋,霍常湗將菜放到廚房,給他倒了杯溫水。

住對門將近半年,但雷鷗還是頭一回進兩人的屋子,不免好奇,坐在沙發上就開始打量起來。

屋子不大,但由於東西不多並不顯得擁擠,每樣東西都待在合理的位置上,整間屋子收拾得非常幹凈。雷鷗簡單環視了一圈就收回目光不再亂看,喝著水的時候忽然瞥到桌子上一張硬彩紙。

再定睛一看,那上面不就是霍常湗和白塗嗎。

衛生間和廚房的門都開著,剩下只有一道木門關著,這房子和雷鷗住的戶型一樣,都是一室一廳,兩人明顯住一個屋。

雷鷗沒有多想,末世房屋資源也很緊缺,再說兄弟倆睡一塊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忽然有點羨慕和感傷。他的親人在這場災難中都死光了,他雖然叫雷鷗,卻終究不是雷歐,沒有超能力也打不了怪獸,還是因為是研究員才被保護著活下來。

末世裏多的是像他這樣身無自保之力的孤家寡人,像霍常湗和白塗這般的才少。

白塗寫得快,但墨水質量不高,幹的慢,便將每張紅紙攤開晾墨。

“這是你們的照片嗎。”

這應該算照片吧。

雷鷗問道:“從哪照的?”

他眼底明晃晃寫著想照兩字,霍常湗就進臥室拿出相機:“來一張?”

雷鷗沒想到他們連相機都有,而且一看就是嶄新的,現在哪還有人想著這玩意兒,但嘴上應得很快,還借衛生間簡單捯飭了一下自己,確保頭發衣服都是整齊的,才讓霍常湗給自己照了一張。

照片裏他拿著墨跡未幹的春聯,呲著口白牙,笑得一臉燦爛。

霍常湗道:“改天我們打印出來給你。”

雷鷗滿口應好,道謝後拿著春聯走了。

霍常湗手裏相機還沒關,白塗在一旁收拾桌面,紅紙薄,寫得時候有些墨洇到了桌上,他拿著濕抹布擦得專註。霍常湗心裏一動,舉起相機對準他拍了一張。

快門聲沒關,白塗楞了一楞,擡頭看他,正對上霍常湗含笑眉眼,竟難得有些年少意氣,心跳忽而漏了一拍。

沒等他想出個究竟,霍常湗便放下相機,進廚房收拾那一籃子的菜。

白塗於是低頭繼續擦桌子,擦幹凈後進去幫廚。

霍常湗做的飯菜常常沒滋沒味,他不怎麽愛吃。

晚上兩人煮了鍋加菜加肉的面當作年夜飯,吃完後再收拾廚房,天已經徹底黑了。夜裏沒什麽娛樂活動,霍常湗雖然找了一箱子書放在家裏,但兩人都不愛看,擺在角落發黴。

今晚霍常湗不知怎的興起,從裏面挑了本書坐在沙發上看。白塗原本坐在他旁邊一塊看,每當霍常湗用眼神問他有沒有看完這一頁後就點點頭,幾頁過後霍常湗大概知道他閱讀的速度,不再問他,掐著時間翻頁。

但白塗其實一點都沒看進去,那些蚊子大的文字讓他犯困,尤其霍常湗找的還是一本散文集。看了半個小時,白塗實在堅持不住,搬了條椅子坐到窗邊看星星。

身後霍常湗默默合上書頁,再次確定自己不適合走文化人這條路子,脫了外套毛衣,到一旁客廳空地開始鍛煉。

白塗扭頭看了看,一顆心像塞滿雲絮,輕快又滿當。

室內能做的運動有限,霍常湗鍛煉了一個小時,汗都沒怎麽出。他喝了杯水,帶著渾身熱氣提了條椅子坐到白塗旁邊。

白塗沒轉頭,卻挪了挪椅子挨蹭到他旁邊,過了一會兒身子一歪,靠到了霍常湗臂膀上。

霍常湗偏頭,便從窗玻璃中瞧見白塗恬淡的睡容,映著漫天星光。

他有點想笑,怎麽他是什麽人體催眠劑嗎,每每與白塗挨著獨處時,白塗總是要不了多久便睡著,想說話或做點別的也沒機會。

他這樣自我調侃,手上卻老實抱起白塗進臥室,給他脫了外衣鞋襪蓋好被子。

洗完澡回到臥室,白塗睡得正香,霍常湗註視了他一會兒,忽而屈指在他額上彈了一下,看著重,實則指尖連白塗頭發絲都沒碰到。

你倒是每晚都睡得香。

他沒把話說出口,怕吵醒白塗,認命到床另一邊躺下。

白塗跟兩人身上安了單向磁鐵似的,閉著眼睛就靠了過來,臉貼著他的肩,手抱著他的腰,一條腿也擡了上來,像樹袋熊扒樹一樣扒著他。

霍常湗長嘆一聲,最終還是擡手摟住他。

……

大年初四,研究所開工,霍常湗帶隊前往最後一個采集地點,出發前千叮嚀萬囑咐白塗一定要跟緊他。

白塗點頭,“知道了。”

霍常湗將他被風吹開的衣領理好,招呼其他人上車。

加上他們,小隊共有六個人,雷鷗也在其中。除了雷鷗,其他三個都是具有異能的研究員,算是所裏的頂尖人才。基地給他們配了兩輛皮卡,輪胎經過改裝加厚,車輛底盤要高於一般的車,非常適合野外行駛。

他們三人一輛出發,為了節省精力,一路上交談並不多。

“到地方還要一點時間,睡一會兒。”車裏另一個研究員在建立新的樣本庫,設置自動輸入模式,避免進山後浪費不必要的時間,霍常湗怕打擾他,放輕了聲音。

白塗搖頭,懷裏緊緊抱著裝得鼓鼓囊囊的黑包,盯著前方,一點睡意都沒有。

霍常湗也不勉強他睡,擡手在車載音響上按了下。

舒緩的音樂緩緩流淌出來,是一首古老的純調民謠。

後座的研究員驚訝擡頭,他和霍常湗不是頭回搭檔了,以往霍常湗可沒有開車聽音樂的習慣。

他看了顯示屏一眼,就知道是裝了CD,不由問道:“從哪搞來的CD?”

現在汽車雖然普遍裝有CD機,但實際用CD的人很少,末世後就更沒有。

“商場裏有很多。”霍常湗道。

基地附近就一個大型商城,研究員在末世前也逛過,那裏頭是有一家懷古店,專門賣老式的唱片機,磁帶和CD。末世之後商城未被基地圍墻囊括,成了危險之地,也就只有霍常湗這種人才有恃無恐,成天往那跑。

他早上還聽雷鷗說霍常湗搞來了一臺最新款的照相機,放在家裏玩。

但霍常湗並不是出任務時還想著玩樂的人,嚴格來說,他在執行任務時非常嚴肅,連在來回路上也一點放松和享樂的心思都沒有,這回怎麽破天荒聽起音樂來了。

研究員正奇怪,就聽霍常湗道:“別擔心,就當一次春游。”

過了幾秒,白塗輕輕應了聲:“嗯,不擔心。”

哦。

研究員面無表情地看回電腦,原來是為了哄弟弟。

幾個小時後,一座連綿的山脈出現在眾人眼前。

白塗抱緊背包,在呼吸困難之前垂下眼,鴕鳥似的沒敢再看。

霍常湗徑直驅車而入,直到開到車輛無法深入的地方才停下車,拿起對講機道:“戴面巾,紮緊袖口褲腿後再下車。兩兩一組,彼此距離不要超過三米,互相註意背後,不論看到什麽都不能單獨行動,遇到危險及時呼救,不要硬抗,都明白了嗎。”

“明白。”

六人收拾好行囊下了車,在接下來的幾天內,他們會深入眼前這片一望無垠的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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