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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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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霍常湗當晚就騎摩托去基地外的商城裏找了一個標價最貴且在同等價位裏最輕巧的相機。

剛拿到手,白塗就拉著霍常湗到光亮處拍照。霍常湗被他拉著,讓站哪就站哪,半句意見都沒有,白塗換了好幾個地方,最終拉開窗簾,找了個角度能把天上的月亮框進去,好讓背景顯得不那麽單調。

他把相機放在幾步外的架子上,調整好角度,設置延遲拍攝,然後趕緊跑回霍常湗身邊站定。

霍常湗剛扯直衣擺,在快門響起前一瞬擡手圈住了白塗肩膀。白塗下意識偏頭,將腦袋歪向霍常湗的方向,但他還記得要看鏡頭,於是最後拍出來的效果就像他靠在霍常湗肩膀上一樣。

相機裏的霍常湗劍眉星目,身姿筆挺,如同一把出鞘利刃,白塗很滿意,將這張合照和霍常湗的單人照一同發到了群裏。

不知道兩個世界有沒有時差,反正楚衡沒幾分鐘就回了。

[呦,眼光不錯,旁邊那個是你?]

[嗯。]

楚衡隔了幾秒才發來:[你們那邊沒有理發師嗎。]

白塗收起面板跑到衛生間照鏡子,霍常湗看完照片就來這搓洗衣服了,見狀問他:“要上廁所?”

白塗打量鏡中的自己,頭發是長了,又快蓋過眼睛了,說道:“我好像該剪頭發了。”

霍常湗認真看了鏡子中的他一眼,將手浸進水盆裏洗掉泡沫,出去拿了把剪刀和小板凳進來,在馬桶前擺好,示意白塗坐下:“來。”

白塗坐定後說:“這次我想換個頭型。”

霍常湗沈思了兩秒,說:“好。”

他放下馬桶蓋,跨腿坐上去,兩條腿正好將蜷腿坐在小板凳上的白塗夾在中間。花灑就在一臂外,架在水龍頭開關上,霍常湗伸手取下,打開水龍頭調試好水溫後讓白塗低頭。

白塗就閉上眼低頭,露出一截白凈的後頸。

霍常湗楞了下,手裏的花灑頓在原處,朝空無一物的墻角噴水。

白塗呼吸輕淺,但此刻存在感強烈。他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好一會兒都沒感覺到水流,於是疑惑地擡頭看了霍常湗一眼。

霍常湗繃著臉關掉水龍頭放下花灑,俯身握住小板凳兩側,連人帶凳擡遠了一點。

白塗微微受驚,雙手下意識抓住霍常湗的手臂,但很快就重新坐穩了,雙手卻像被倒了滿掌502一樣忘了松開。霍常湗也沒立即松手,維持著這個姿勢,忽而重重呼吸了一下,毫無預兆地偏頭在白塗側頸輕碰了下,一觸即離。

白塗只覺一點火星在那塊皮膚落下,使得整個脖子都灼燒起來,卻帶著異常柔軟的觸感。

他縮了縮脖子,心裏閃過一絲異樣,偏頭去看霍常湗。

霍常湗卻已經直起身,側身拿花灑開了水調溫,“剛剛水溫沒調好,現在應該可以了。”

白塗的雙手隨著他抽身而失去支撐物,於是放回膝蓋上,哦了聲,重新低下頭。

霍常湗這時才回眼瞧他,不自在地動了動雙腿。

他打濕白塗頭發,用毛巾擦到不再滴水後猶豫了一下,不知出於何種心理沒有出聲,單手托著白塗下巴擡起了他的臉。

白塗沒有絲毫抗拒,仍乖乖閉著雙眼,等他下一步動作。他的睫毛被打濕了,成縷搭在下眼瞼上,細小的水珠從尖端滑落至臉上,猶如淚水。

霍常湗手掌大,骨節粗糙,虎口卡在白塗下巴上,單手就能包住他半張臉。白塗這段時日吃飽睡好,臉蛋相較在小鎮時長了些微肉,霍常湗稍稍用力,他兩頰的肉就鼓起來,瞧著愈發細嫩。

霍常湗默不作聲地註視了一會兒,好半晌才壓下心中綺念,拿過梳子給他梳了起來。

基地給他們分配的房子是一室一廳,條件在基地中算相當不錯,只有一間臥房,他們理所當然睡在了一起。他們以前就常挨肩而眠,對此沒什麽不習慣,但更進一步的接觸卻也沒有了。

霍常湗不是沒想過進一步親近,但每每掀起類似的念頭時總觸及白塗懵懂的神色,怕自己嚇到他便忍了下來,忍了一次又一次後搞得現在想親近也顯得突兀。

這真是進退維谷。

霍常湗默默嘆口氣,開始給白塗剪頭發,剪完後又拿來吹風機給他吹幹。

他吹發時動作放得溫柔,手指穿插在白塗發間,指腹輕蹭過頭皮,白塗心裏再度升起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並在吹風機的鼓噪聲中逐漸擴大,不由喚道:“霍常湗……”

“嗯?”霍常湗關掉吹風機,用眼神問他想說什麽。

白塗正欲張口,餘光忽然瞥見鏡子中自己的新頭型,一瞬間心如死灰,什麽異樣都沒了。

“沒什麽,”他低下頭,“吹風機的風有點燙。”

霍常湗就把吹風機拿高了點繼續給他吹。

冬天還是不要吹冷風。

*

白塗想把照片打印出來,整個基地只有研究所有照片打印機,於是第二天一早和霍常湗一塊去了研究所。

剛走進大樓,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早啊!”雷鷗從他身後繞過來,手裏拿著一袋開封的餅幹,“來點餅……”

他話卡在一半,嘴角抽搐,要笑不笑,表情非常扭曲,半天才憋住一句:“你剪頭發了啊。”

白塗面無表情地點頭:“霍常湗給我剪的,好看吧。”

雷鷗被他黑黢黢的眼珠子盯著,楞是從中看出一種你要敢說難看我就跟你沒完的騰騰殺氣,只能昧著良心和多年養成的審美觀點頭:“我以雷歐奧特曼的名義打包票,好看極了。”

霍常湗也覺得好看,這個頭型襯得白塗臉圓圓的,很可愛。

他跟越景明定的開會時間是早上七點半,現在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來分鐘,就先和白塗一塊去打印照片。

研究所的拍攝設備基本是為了記錄植物的生長過程,每一層都有,但現在仍在使用的打印機只有兩臺,一臺在越景明實驗室,一臺在二樓公用打印室。到的時候裏頭有人,正在打印土豆在不同土質下生長表型的研究報告。

霍常湗等他用完後才將照片傳上去打印出來,沒有相紙,只能彩打。打出薄薄一張,但打印機質量不錯,既沒有漏墨,色彩也沒有過分失真。

霍常湗裁剪掉空白部分,找了張硬紙板將照片粘上去,又覆了一層透明膜紙,摁平邊緣後遞給白塗:“下午我再去找臺拍立得。”

他當時沒考慮照片打印的問題。

“這樣就很好了。”白塗雙手捏著照片低頭細看,這是他和霍常湗的第一張合照,上輩子他們一張也沒有,他畫畫也不好,畫不出來霍常湗的樣子,導致最後只能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回憶霍常湗的樣子。

白塗收好照片,認真看了霍常湗一眼。

霍常湗已然習慣,搡了把他蓬松的頭發,牽起他的手往開會的地方去。到了地,霍常湗便松開了手。

人基本到齊,霍常湗一來,越景明就打開演示文檔開始會議。

參會的人不多,但都是現有實驗項目的主要負責人,霍常湗的座位在前頭,白塗挨著他坐下,其他人見怪不怪。霍常湗並不想把他和白塗的關系搞得人盡皆知——即便是末世,兩個男人在一起也會引來某些異樣的眼光——基地中唯二知情的任巖和小江也不是多嘴之人,因而旁人只當霍常湗有個黏人的弟弟,未做他想。

白塗常跟著霍常湗一塊來參加會議,他話少,參會時基本只旁聽,不發表意見,安安靜靜地坐在霍常湗身邊沒什麽存在感,其他人自然不會有意見。

白塗另一邊就是雷鷗,他餅幹還沒吃完,還剩四分之一,開口折得整齊嚴實,在做筆記的間隙悄聲問白塗要不要。

白塗搖頭,註意力一半在霍常湗身上,一半在越景明的話上。

“……共計采集土樣34處,植株樣本607份,按照原計劃,目前只剩一處土樣未采集。”屏幕上是一張碩大的測繪圖,有各種標註,黃綠色代表已經去過或采集過的,越景明放大圖片,將其中唯一一處沒有黃綠色小點的地方展現在眾人眼前,“就是這裏。”

那是距離基地西北方向幾十公裏的一座大型山脈,越景明打開另一張航拍圖,是這座山脈的全貌。

白塗坐直身。

霍常湗看了他一眼,白塗沒註意,目光緊緊盯著那座綠意盎然的山脈。

“根據航拍圖,我們初步判斷這裏植株的異變度要高於之前采集的所有地方,除了植株,裏面其他生物很大概率有不同程度的異變,危險指數起碼在75以上。”

危險指數是研究所制定的一套標準,越高越危險,根據目的地指數高低,每次會配備不同的人員和裝備。這套標準一方面是為了方便研究所對各地進行可視化分析,另一方面是為了最大程度利用好一切資源。

當然,不管如何配備,每次都由霍常湗帶隊。

所以當越景明分析完這段時間研究所的研究進展,會議臨近結束時,霍常湗便道:“我後日帶隊出發。”

他素來行動果決高效,短則一日長則十日便能帶著全隊和滿滿當當的樣本回來,每次帶隊只隔幾日,在連日高強度的行動下絲毫不見疲頓,就連越景明這樣寧可不眠不休也要做實驗的人也對他起了一絲敬意。

他正想說不急,忽聽白塗說道:“我也去。”

越景明一楞,看向霍常湗,後者也有一絲意外。

霍常湗不讚成,但不會在旁人面前駁斥白塗,所以沒說話,只是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住了白塗的。

白塗抿唇,不再開口。

越景明及時說道:“後日就是大年三十,采樣的事等過了年再商議也不遲,研究所明日起至年初三也會放假,這段時日辛苦各位。”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神色都有些恍惚。

末世以來,他們生存都成問題,哪還有閑心去記今天是什麽日子,就是記得,也沒有心情過什麽節。甭管什麽節不節的,他們不也還得先想著怎麽活下去嗎。

但過年終究還是不一樣的,過了年,意味著他們又平安無虞地度過了一年,開啟全新的一年。

而度過末世第一個新年,則意味著他們在最艱難、最防不勝防的一段時日中成功活了下來。

滿腦子都是實驗的越景明自是想不到這些的,任巖大半夜跑過來,越景明才想起來要給研究所其他人放假。他自己倒想接著做,任巖又做了幾小時思想工作,他才松口讓自己也休息。

放假消息突然,會議一結束,幾大負責人就趕忙回各自的實驗室轉告這個消息,並抓緊收尾幾個實驗,免得被假期耽誤。

白塗和霍常湗往家走。

路上白塗說:“我想去。”

霍常湗停下腳步,但沒有立馬開口。

白塗也停下來,埋著頭沒有看他,雙手插在棉服口袋裏,腳尖有一下沒一下搓著地上的小石子。

過了會兒,霍常湗緩聲開口:“那裏太危險了,我可能護不住你。我不會去很久的,就像以前一樣幾天就回來。”

白塗沒有搓小石子了,很難過地說道:“可是我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裏,也不想等你回來。你在外面遇到危險,受累受傷,我都沒辦法知道。”

沒人比他清楚霍常湗即將去的那座山脈有多危險,他就是在那裏死的。

“如果可以,我一天都不想跟你分開。”

他是黏人,但他也不想拖累霍常湗,所以前面34次都沒有跟著去。但這次他真的害怕。

“我不會拖累你的。”

白塗剛說完,臉就被慌忙捧起來。

霍常湗看他的眼睛,松了口氣,忙說:“我沒有覺得你會拖累我。”

他停頓片刻,“好,那我們就一起去。是我的疏忽,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以後不會了。”

白塗搖搖頭,說不清是沒關系還是不是霍常湗的倏忽的意思,望著霍常湗的眼睛晶亮。

霍常湗顧及這是在大路上,才忍住傾身抱他的沖動。

他會保護好白塗的,霍常湗在心底對自己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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