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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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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9

楚衡在家休養了幾天。

陳盡生也陪著他待在家裏,細致入微地照顧他,衣服不要他洗,飯不要他做,嫌外賣太油膩也不點,頓頓不落地給他做營養餐,就連早晚洗漱時牙膏也先給他擠好了。

除了額頭和手腕偶爾隱隱作痛,這簡直是楚衡近年來過得最愜意的幾天。

每天早上起來就能看見客廳裏新換的鮮花,每到餐點就能聞到從廚房傳來的陣陣食物芬香,下午坐到陽臺上去曬太陽,晚上在蓬松柔軟的被窩裏入眠,讓自己心安的人始終在眼前。

楚衡的傷在這種條件下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期間交警聯系了他,確認當天跟車的是他的私生,拿激光筆照司機也是想司機開慢點,方便他們跟車拍照,車上的人年紀都不大,其中還有幾個未成年,拿激光筆的那個也是,只能教育一番後就放了。

楚衡也沒想和幾個小孩計較,他想著自己在車座底下搜出來的定位器,對這種連未成年都利用的行為非常不恥。

幾天過後,楚衡開始覺得無聊了。

他不是能閑住的人,拉著陳盡生就回了公司。去的路上是陳盡生開的車,楚衡這才知道陳盡生回B市的這一月已經把駕照考回來了。

公司的人看見他來,紛紛關心問好。小部分人調休不在,王燁龍和晶晶倒是任勞任怨地堅守崗位,前者心裏還有氣,看見他額頭的傷又把“說教”憋回去了。

陳盡生平時辦公的地方就是楚衡的辦公室,此時辦公桌上文件累累,分門別類地累成幾摞。楚衡翻了翻,一部分是公司新增業務的計劃書,一部分是劇本,劇本又分成了兩類,一類是可以供簽約藝人參演的,一類是待評估投資可行性的,還有應聘人員簡歷,公司財報,制度文件等等。

文件堆了滿桌,只有電腦前一小塊用來辦公的地方還空著,楚衡又去裏間小休息室看了眼。

得,比家裏有生活氣息多了。

他沒多說什麽,拿過劇本和簡歷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陳盡生雖不讚成他在傷口未愈的情況下勞神工作,但兩個人都是成年人了,楚衡又是公司總經理,他總不好像管小孩子一樣管教楚衡的行為,於是簡單叮囑了幾句,倒了杯熱水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就坐到位置上處理起剩下的工作了。

接下來的時間楚衡親眼見證了陳盡生的一天能忙到什麽程度,先是有幾場應聘人員的覆試,緊接著又是業務研討會,財報分析會,劇本評估會等等,中間見縫插針地處理各種文件和方案,幾乎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要不是今天楚衡在,陳盡生恐怕連吃午飯都想不起來。

他給楚衡點了很多清淡又有營養的菜,讓他慢慢吃,吃完去休息室小憩一會兒,自己卻草草應付幾口後馬不停蹄地埋頭工作了。

員工完全適應了在他帶領下的工作節奏,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鍵盤摁得劈啪響。

楚衡深深意識到了自己就是個甩手掌櫃的事實。

劇本和簡歷看起來都很快,楚衡簡單寫了寫自己的想法,準備接著拿財報看,陳盡生卻按住那沓紙,說什麽也不讓他看了。

楚衡左右看了看,無事可做,幹脆做起端茶倒水的活,時不時去茶水間溜達一趟。

下午又來了銀行的人洽談融資。陳盡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工作起來尤甚,說是要拓展業務板塊,人手不夠,資金就要一步到位。從財報上看公司的現金流倒也充足,只是如果要投資影視項目和買版權便捉襟見肘了。

陳盡生的想法是,先把業務做起來,熬過前期人手不足的短板,等後面新員工進來也不至於陷入短時間無事可做的窘境。

只是這樣一來把一個陳盡生掰成兩個用也是不夠的。

“呦,心疼了?”

王燁龍吹了口咖啡,慢慢啜了口,好整以暇地看著楚衡。

“現在想想不管你和何姳霜的事也好,起碼省了很多精力。說真的,你這對象還是真是——”王燁龍比了牛掰的手勢,“瞧瞧底下員工這勁頭,都以為老板對象要帶他們賺大錢呢。”

茶水間裏只有他和楚衡兩個人,咖啡研磨的聲音蓋過了說話音量。

楚衡道:“那是你還沒見過他真正牛叉哄哄的樣子。”

他這個公司,對於陳盡生還是小廟安大佛了。

王燁龍看他表情就牙酸,想象了一下陳盡生叱咤商場傲睨萬物的樣子,對比現在的沈毅寡言,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實在難以想象。

他搖了搖頭,將那個形象甩出腦海,好奇問了一句:“你現在還讓他打白工呢?還是以身抵債?”

楚衡沒好氣白了他一眼:“當然不是。”

他在手機上操作了幾下,王燁龍的手機便一聲響。

“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沒問題過段時間就簽了。”

王燁龍放下咖啡,點開手機仔細看起來,眼中閃過一抹訝異,末了道:“沒意見,你那部分隨你處理。不過為什麽要過段時間?”

現在就可以打印出來簽了啊。

“驚喜,記得幫我保密。”楚衡微微一笑,拿起咖啡走了。

之後一段時間楚衡早出晚歸,和陳盡生一起到公司處理事務。氣溫漸漸升高,轉眼便到了陳嘉生的生日。

陳氏董事長的生日宴會自屬社會名流的交際場,陳氏大手一揮,直接包下了整個度假山莊作為宴會場所。

楚衡額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新長出來的肉顏色要淺一點,細看還是很明顯,他拿頭發遮了遮,將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樣和陳盡生一起赴宴。

因著陳氏涉及娛樂產業,除了政商兩界名流人士,生日宴還請了幾個當紅明星和媒體。

楚衡到得不算早,到的時候宴會廳裏已經有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他和陳盡生沒引起多少人註意,那幾個打扮得光鮮靚麗的同行倒是註意到他,短暫詫異過後以為他也是作為明星被請來的,便收回視線繼續跟圈內大老板們交談了。

“哥。”

蕭鴻波大步走過來,目光在楚衡身上轉了一圈,頓了頓還是繃著臉朝他微微頷首。

私人恩怨歸私人恩怨,公共場合還是要給楚衡面子的。

楚衡也笑:“蕭總。”

蕭鴻波嗯了一聲,想起什麽似的蹙了下眉,欲言又止,但很快將視線從楚衡身上挪開,向陳盡生道:“我和嘉生還以為你不來了。”

他虛長陳嘉生一歲,直呼其名反倒更顯關系親近。

“他過生日,做哥的應該到場。”

“這話叫他聽見,估計會高興上好幾天。你別看他現在當了爸爸,又是大董事,心性卻比以前好了不少,也更顧念親情了。”

陳嘉生以前和陳盡生不對付,表面八面玲瓏實則兩面三刀,暗地跟陳盡生較勁,蕭鴻波跟陳盡生一派,看不慣他也鬧過幾次沖突,沒想到如今關系卻意外和諧起來。

“說起來還要多虧了你。”

“我?”楚衡莫名。

蕭鴻波但笑不語,陳盡生剛進去的時候,他憤恨不平,想找楚衡麻煩,但無一不被隱晦攔了下來,一查才知道是陳嘉生做的,不是以陳氏的名義,而是以他個人名義。

蕭鴻波氣不過,就去找陳嘉生麻煩,一來二去反而熟了。

他們這一代人沒有幾個不是在陳盡生的光芒下長大的,陳盡生是出名的天才,方方面面都優秀的像個神人,明羨暗妒的人不少。但當人與人的差距過大,所有的羨慕嫉妒最後都會變為一種敬佩。

所以當蕭鴻波詭異地發現陳嘉生也是這種心理後,沈默了足足好幾天。

三人一邊交談一邊向裏走去,找了個地方站定。

楚衡隨手拿了杯紅酒,見陳盡生向自己看來就道:“不喝,就聞聞。”

他這麽說著,手卻放下了紅酒,用碟子裝了幾塊餅幹和小蛋糕,和叉子一並給陳盡生,“你早上沒吃多少,墊墊肚子。”

陳盡生吃東西看起來慢條斯理,實則速度很快,幾口就解決完了,楚衡從他手裏取過碟叉放到桌上,抽了張手帕紙在陳盡生嘴角飛速揩了一下,又順手塞進口袋裏,然後拿起紅酒打量起宴會廳來。

他這些日子在公司做這些都做習慣了,自覺無不妥,蕭鴻波卻目露古怪,打量了他好幾眼。

楚衡沒註意他,他站的位置巧妙,不起眼但能觀察到整個宴會廳。

宴會廳是穹頂構造,裝修模仿中世紀歐洲風格,四角撐著漢白玉雕刻的天使花紋柱子,沒有窗戶,但通風做得很好,華麗的水晶燈彌補了光線的不足,將每個人的臉孔照耀得清晰可見。

起碼對於視力極好的楚衡來說是這樣。

他看見不少熟面孔,除了同行,圈內資方,打過交道的媒體,幾個著名成功企業家,剩下就是分布在不同地方和不同人交談的陳家人。

楚衡只在幾次陳家家宴上見過所有陳家人,真是枝繁葉茂啊,他一眼壓根看不過來。

楚衡調動幾十年前的記憶,努力將這些人和記憶中對上號。

他一直覺得陳家是個很神奇的存在,內部明爭暗鬥,對外卻同心戮力,不約而同地為整個家族謀取利益。他們加和的人脈簡直廣闊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能說上話的地方數不勝數,正因為如此,作為原繼承人的陳盡生一朝落獄後無人問津才更加奇怪。

他在地府沒事做的時候,曾跟幾個鬼吏套過近乎,談及陳家,鬼吏也道此家族存續良久,從封建時代安然度過動蕩年代,又在國家步入新時代後迅速轉型崛起,家族規模不遜於動蕩前。

鬼吏說,這個家族每隔二三十年都會出現一個甚至多個像陳盡生這樣的人物,和平年代不顯,放在風雨飄搖的年代卻是對時局舉足輕重的人物。

楚衡中學上過歷史課,也依稀記得距離自己最近的動蕩年代是出現過那麽幾個姓陳的大人物。原來竟是陳盡生的祖上。

鬼吏當時還問他,你怎的會和這樣的人攪和在一起。

楚衡非常疑惑,說,只攪和了兩年而已。

鬼吏高深莫測道,他命重。

命重?這算是什麽評價?是好還是壞?

陳盡生命重命輕他是看不明白,反正他覺得自己是挺命衰的。

想到這裏,楚衡有一瞬愕然,然後不由自主抿起唇。

他原來不信命數,但地府實實在在存在,他還在裏面生活了三十年,由不得他不信。除了命數,人還有命軌一說。

鬼吏給他們打比喻道,每個人生來就在一條既定航線的軌道上,星軌也好鐵軌也好,乘坐宇宙飛船也好列車也好,就算途中偏航,終點也是註定的。

可如果兩條軌道糾纏到一起呢?是不是就像憑空出現道岔一樣,終點站會因此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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