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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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0

“……這位是?”

楚衡被戳了一下,微偏了下視線正好對上蕭鴻波面含微笑的臉。

他們身前不知何時來了兩三人,看穿著談吐非富即貴,其中一個不待楚衡回答便朝他伸手:“這位是陳先生的朋友吧?幸會。”

陳先生?

他走神的這一小會兒陳盡生已經坦白身份了嗎?

楚衡思緒還沒完全回籠,面上不顯,伸手回握了一下:“你好,楚衡。”

“楚先生,叫我王東就好。”來人笑容不變,他當然認得楚衡,名字不重要,楚衡今天作為什麽身份來的才重要,是明星還是蕭鴻波的朋友,亦或者是陳盡生的伴侶,這決定了他們用什麽樣的態度來對待楚衡。

八年前陳盡生沖冠一怒為藍顏的事在名流圈層鬧得沸沸揚揚,沒想到這兩人如今還待在一塊,還一起出現在陳嘉生生日宴會上,令人不得不多想。

莫非陳盡生要回陳氏?

幾人心念電轉,面上卻坦然自若地和陳盡生交談了幾句,等生日宴主角上臺致辭時便頷首走開了。

宴會廳裏交談聲停止,所有人都安靜聽陳嘉生說開場詞,內容無甚新意,無非感謝各位來賓出席雲雲。楚衡也作出一副專註的樣子聽著,實則思緒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他意識到自己很久沒有查看過債務面板了,於是心念一動直接打開。

熟悉的青藍煙霧升起,微透的面板浮現在眼前,中央的長串負數依舊鮮紅刺眼,但相較半年前已經少了一小截,楚衡估摸著這進度,要一直還到下半輩子。

他將債務問題暫時拋之腦後,正想找客服甲,忽然發現面板有了一些細微變化,左欄還是功德進出項,右欄卻從原本的專屬客服交談框變成了列表,列表第一是客服,第二不知道是什麽,就標了個鬼頭符號,最左下角還有個禮盒標識。

楚衡想了想,還是先點開專屬客服那欄發送了自己的問題。

客服秒回:【有一定幾率會。】

楚衡又想抽煙了。

“你剛剛在想什麽?”陳盡生忽然低聲問。

“沒什麽,”楚衡關掉面板,“一些賺錢的事。”

陳盡生定定看著他,幾瞬後忽然捏了下楚衡的手:“累了我們就回去。”

楚衡失笑:“我不累,生日宴才剛開始。”

他回握住陳盡生的手,學著陳盡生不輕不重捏了下後抽出手:“而且禮物還沒送出去。”

陳盡生嗯了一聲。

蕭鴻波將他們的小動作看在眼裏,目光愈發古怪。

陳嘉生的開場致辭結束後是小型舞會,還有當紅歌星和舞團上臺表演,零零碎碎的暖場活動結束後才是切蛋糕塔,切完蛋糕就是應酬環節。

按理說陳嘉生應該先和幾個重要的客人打招呼,但他象征性吃了幾口蛋糕後就拿著酒杯徑直往陳盡生這個方向走了過來,隨行的還有他的夫人。

“哥。”

丁媛挽著他的手臂,也喚道:“大哥。”

陳盡生頷首回應,然後道:“生日快樂。”

“謝謝。”陳嘉生笑了,看向蕭鴻波和楚衡依次問好。

丁媛和蕭鴻波相熟,卻沒怎麽見過楚衡,遲疑了一下露出一個柔和禮貌的笑容:“楚先生。”

楚衡也道:“丁夫人安好。”

陳嘉生夫婦的寒暄如同為某個特殊儀式作了個起頭,接下來其他陳家人也陸陸續續過來和陳盡生說話,什麽局長二叔刑偵支隊長表弟都過來了,態度一個賽一個友好。

這就是陳家認回陳盡生的信號了。

於是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過來。

大人物總要壓臺出場,楚衡都不記得自己回應了多少順帶的問好,便聽周圍一靜,面前的人自發散開,緊接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被推了出來。

八九十歲,頭發銀白,露出來的皮膚有很多老年斑,一雙眼睛卻不像其他這個年紀的老年人一般渾濁。

陳盡生和他對視,然後道:“爺爺。”

陳氏老家主面無表情地盯著陳盡生,半響冷哼一聲:“站那不動幹什麽?”

楚衡看到陳盡生轉頭看了自己一眼,他眨了下眼,示意陳盡生不用管他。

陳氏老家主又冷哼了一聲,陳盡生走過去接過輪椅,老人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因為年邁有幾分含糊,陳盡生又看了楚衡一眼,得到同樣的回應後慢慢推著老人走遠了。

陳嘉生包下的度假酒店極大,考慮到宴請的賓客會攜帶女伴或者家眷,選取的酒店是半樂園式酒店,往裏走有很多滑道和漂流河之類的娛樂設施。

楚衡離開宴會廳,拒絕主動為他引路的侍應生,慢慢往樂園深處走去。

*

偌大的宴會廳裏縈繞著淡淡的酒香,低低的交談聲與愉悅爽朗的笑聲充斥在各個角落,這種生日宴會到現階段才算高潮,前面的形式過後,利益的洽談交換才是所有人到來的重心。

只不過今天的生日宴會還特殊在一點,陳氏對某個人表現出了與八年前截然不同的態度。

這是做給所有賓客看的。

陳旗銳想起自己那位表哥,頗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比起他的父親,他實在不適合這種彎彎繞繞,或許這就是他父親能當局長而他到現在也只是一個市公安局刑警支隊隊長的原因。

老家主把他表哥帶走了,陳氏的態度到底不是很明朗,時不時就有人借著交談的名義來探口風。

陳旗銳不堪其擾,禮貌應付完一個賓客就溜了出去。

他對樂園裏的游樂設施沒有興趣,那裏也有賓客帶來的小孩在玩耍,不過有一個小型生態花園還不錯。

正是花季,園內的薔薇盛放如火,在金黃的陽光下明艷動人,微風裹挾著陣陣馥郁的花香送至鼻尖。

陳旗銳有些訝異於有人先他一步躲到這個小花園裏偷閑。

以陳旗銳學過模擬畫像和解剖的專業角度看,對方長得實在是無可挑剔,頭顱飽滿,下頜線流暢,五官分布得恰當好處,眉毛濃淡適宜,眼型符合美學比例,鼻梁高挺,嘴唇薄厚均勻,脖頸修長,肩寬腰細腿長,皮膚白而細膩。

陳旗銳將人從頭評估到尾,又看著對方的動作,運用起自己的側寫專業。

亭子做了架空設計,是整個小花園最高的建築,男人憑欄而坐,翹著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欄桿上,夾著香煙的手順勢低垂在半空,香煙已經燃燒了一小段,橙紅的煙灰要掉不掉,撲簌簌掉在底下的薔薇花瓣上。

男人的目光也落在薔薇花叢上,垂著眼神色莫名,西裝裏的襯衫隨著他偏頭的動作變得不太板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開著,露出半截鎖骨。

他在思考。

陳旗銳判斷出他的心理狀態。

說實話,陳旗銳有點新奇,對方在他印象裏就是個冷傲的青年,偶爾從熒幕裏瞥見也是個帶著完美面具但依舊能看出其中傲慢的明星。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狀態下的男人,沈著慵懶,漫不經心,甚至有幾分超然絕俗,透出一種驚人的美麗。

似是察覺他毫不掩飾的視線,對方撩了撩眼皮,凝眸看過來,意外了一瞬後彎起唇角,“陳警官。”

陳旗銳不喜歡假惺惺的客套,但有些時候這是禮貌的必須形式,於是也道:“楚先生。”

頓了頓,又道:“好久不見。”

男人輕揚眉:“陳警官還記得我?”

“當然。”陳旗銳看著被他夾在食指和中指間的香煙,“畢竟從輩分上說你是我的表嫂。”

男人聞言有一瞬的錯愕,然後笑起來:“陳警官還是像以前一樣直言不諱。”

他以前對男人可不客氣。

陳旗銳松了松領帶,走上亭子尋了個位置坐下,掏出煙盒點燃一根,抽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然後才道:“不介意吧?”

楚衡沒說話,晃了晃指間的煙,那截煙灰隨著他的動作掉光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把底下的花瓣燙壞。

“我們小時候都以為,表哥長大後會給我們找一個漂亮表嫂。”陳旗銳看著楚衡道。

“結果讓你們失望了?”

陳旗銳不置可否:“表哥的眼光一直是我們當中最好的。”

不管是商業眼光還是其他眼光。

陳旗銳沒坐多久,悠閑地抽完兩支煙,用紙巾把煙頭包了,對著楚衡擺擺手,“走了,回見,楚先生。”

“陳警官。”楚衡叫住他。

“嗯?”陳旗銳停下腳步。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旗銳做了個請說的手勢。

“為什麽七年間,陳家始終沒有看顧過陳盡生?”

陳旗銳回頭,驚訝地上下掃了他一眼:“你知道?”

楚衡反問:“我不該知道嗎?”

陳旗銳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末了露出一個略顯痞氣的笑:“不,沒什麽。”

他就是有點意外,他還以為那七年裏楚衡一點也不關註陳盡生呢。

陳旗銳摸了摸下巴,突然覺得很有意思,心情頗好地回答道:“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如果你覺得陳家在這件事上的處理太過絕情,我建議你去問我爺爺。他年紀大了,做晚輩的總不好忤逆他。或者——”

“你可以去問我表哥。不過,”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覺得你不會去問他的。”

“所以,沒準你只能靠猜。”

他留下這段話,瀟灑離去。

楚衡靜坐了片刻,重新打開剛才關掉的面板,目光落在和客服甲的對話上。

【陳盡生上輩子的結局是什麽?】

您的專屬客服甲:【楚先生以為呢?】

【出獄後被接回陳家,重當陳氏二把手,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富貴顯赫。】

不與他糾纏,陳盡生只會過得更好。

您的專屬客服甲:【在您死前是這樣。】

【在我死後呢?】

【辭去陳氏職務,脫離陳氏,將撞死您的人折磨至死,即將自殺時被陳旗銳逮捕歸案,判以無期徒刑再次入獄。】

【他原本的結局呢?】

【如您前面所說,並做慈善無數。】

【我負債,是因為我害了他嗎?】

【是也不是,是功德因果。】

【撞死我的人,是孟輝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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