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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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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1

張順澤的聲音在耳邊轉了一圈,他還是沒說出口,只朝著丹增倫珠笑笑。

在西寧換乘,坐上開往拉薩方向的綠皮。海拔上升,困在大腦裏的問題卻開始消散。

林木坐在氧氣口帶著鼻氧,一直生活在平原他也沒料到自己會高反。腦子像是灌了熱水又昏頭又漲,格桑湊在他旁邊擡手戳戳他抱著的書。

張順澤輕嘆:“不舒服就別看了,時間還長著呢。”

“嗯。”林木輕輕點頭,勾起唇笑笑,“閑著就有點無聊……”

不提在上海的時候,就連在東北,白天出門走一天路,晚上他回酒店還能加班。雲南睜開眼睛就準備上山采茶,炒茶到半夜才上床睡覺,習慣性不讓自己空下來。

格桑被他學習的精神所感動,掏出小學作業坐在他旁邊寫,順便讓他幫忙看對錯。

作業本上的字龍飛鳳舞,簡直就是狗爬出來的,林木皺著眉幫她改錯順手找丹增倫珠要了個地址給孩子買字帖。

丹增倫珠給的地址,林木點開發現是學校。來回一問,丹增倫珠是鎮裏的學校校長。

林木斟酌地問學校缺不缺人,他想應聘。他的應聘很順利,上海高校畢業有教師資格證,丹增倫珠聽他給格桑講作業也沒問題,最關鍵的是他對薪資沒有任何要求,沒意外能待滿一整年。

還沒過年,就定下開學去報道,直接坐在學校的小宿舍裏。丹增倫珠的丈夫來接她們母女,喊林木一起去鄉裏被他婉拒。

他坐在火車站裏的長椅上,等酒店司機。

“順手跟人家走唄。”張順澤捏捏他的鼻梁,“我們寶貝不沒想好到底要幹什麽嗎?”

林木朝著他笑笑:“大過年的,人家過年我去算什麽?”

張順澤無奈:“你又不是空手,過年肯定給孩子包紅包。”

“……”他沒回話,把自己身上的羽絨服往上拉了點,西藏不比上海暖和,這真能冷死人。

雪花從頭頂落下,很快酒店的迎賓車停在火車站外。

兩人壓根沒想著找房子,火車站修在城裏旅游設施完善。他沒也省錢,直接訂了一整個月的當地最貴的酒店。

辦好入住,林木從包裏把香爐掏出來。一路上,不能正大光明的點香,他抽空在路上買了包煙,站在火車連接處點上不抽也算供奉。

高海拔地區,就連香點燃的時間都要更久,他下意識從口袋裏掏煙。

手在煙盒上敲了兩下,打火機沒出來,倒是煙露出個腳。

“別抽。”張順澤把煙按回去,“容易高反。”

林木看了他一眼:“想什麽呢,我拿打火機點香吃飯。”

“哦。”張順澤看他確實不像能抽煙的樣子,扣出打火機自己把香點上,火苗在他手裏抖了抖,無風直接滅了。

“這是?”林木順著把他手裏的打火機拿走,“我來,你別自己供自己。”

打火機哢噠一按,煙從爐子裏緩緩上升。機器人的聲音順著響起,他轉身把土豆燉肉拎進來,掀開蓋子拍拍一旁的沙發。

香燭味和飯香混在一起,林木下意識的嗅了嗅,聞到熟悉的味道,食欲被勾起。

這幾天吃的都是火車上的盒飯,盒飯味道本就一般,香味拌了兩個月的飯成了習慣,乍然聞不到,就更吃不下去了。

靠著沙發把飯吃完,林木餘光掃了下自己打開的行李箱,半箱子衣服,半箱子書。

“我去洗澡。”

“帶我不?”

林木搖頭:“我想多泡一會。”

水從花灑了噴出,遇上空氣瞬間蒸騰出朦朧的水汽。

他脫了衣服,任由水流從頭頂滑落,下一秒身後傳來微冷的觸感。

“忘了提醒你。”張順澤手貼在他的後腰上,“剛落地不能洗澡,擦擦出去,別缺氧。”

“沒事,酒店打氧。”林木轉過身,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閉著眼睛問,“之後我們去哪。”

張順澤垂著頭,看到他頭頂的發旋:“你想想,總不能全都讓我我做主。”

林木沒回答也沒擡頭,臉埋在他的肩頭,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水從兩人相貼的皮膚上滑落,安靜的時間太長,久到張順澤以為林木不會回答。

“我不知道。”林木咽了下口水。

這話一出,張順澤發出一聲輕笑,手托起林木的下巴,與自己對視:“寶貝你因為這個不開心,所以我們總是要想想明白。”

水流在他的臉上亂竄,他用手背掛掉臉上的水,“要是沒想出來,我們就不走了,先待在這……”

“可以。”張順澤沒猶豫,“只要你喜歡。”

西藏海拔高,天就低了,伸出手像是能碰到雲。

過年的歌聲在高原上回蕩,林木沒去湊熱鬧和張順澤躺在溫暖的房間裏,用眼睛看,遠處篝火的赤紅倒影在天空。

他的藏語有了不少進步,已經能用藏語簡單溝通。

手機裏彈出“新年快樂”的消息,李墨白問他有沒有找到住的地方,會不會高反。

李皖先是拜年,見他回覆又關心了有沒有找到合適的學校,需要他從北京郵寄什麽東西?

林木回好消息,把手機扔到一邊完全不動腦子靠掰手指數還有多久開學。

“別數了。”張順澤握住他的手指,“還有16天,好好休息。”

覆習的書籍他已經看過十幾遍,教案也寫好發給了丹增倫珠。學校的師資力量不好,學生也都是附近的孩子。

鎮裏只有一所學校,小學初中再一塊。三個老師,小學初中混著教,林木本以為自己也是如此。

沒想到丹增倫珠和他商量。讓他不教小學,緊著明年要中考的學生上物理和數學,盡量讓學生考高點,盡量有那麽一兩個能上高中。

‘萬一我教的不行怎麽辦。’這段時間林木一直在焦慮這個問題,半夜爬起來改了一次又一次的教案。張順澤看不下去,讓他找丹增倫珠要學生放假前的期末試卷。

結果林木看到學生們放假前的試卷時,懸著的心徹底死了,數學平均分45,初二學的物理平均28最高45……

卷子不難,大部分學生連最基本的公式都沒記住。

徹底睡不著,他一張一張看過去把學生的名字記住,等開學直接對臉。卷子上用到的公式,梳理成知識點打算開學按照題型講。

原本空白的筆記已經寫滿半本,消失的黑眼圈重新出現。

張順澤拖著下巴坐在一旁,笑瞇瞇地說:“趕上你高考了。”

“沒。”林木拿著尺在本子上畫滑輪組,“我高考不緊張,主要是…你懂吧?”

張順澤點頭,指尖搓搓他的耳垂:“懂。”

高考是自己的考試只需要對自己負責,而老師不一樣,好的老師能改變學生的命運。

所以張順澤明白他的焦慮,本想著說休息,看見牛逼烘烘的成績,想勸的話變成了安靜的陪伴。

開學前丹增倫珠的丈夫次旦,帶著他去學校的宿舍。學校中央立著五星紅旗,教學樓和宿舍相連,很樸素的平房,操場就是一大塊沙地。

宿舍門推開,燈泡直接懸掛在天花板上,床臨著墻摞著床單,窗邊擺張木書桌一把椅子。

房梁紮眼的掛著空調,明顯是新裝的。

次旦把宿舍鑰匙遞給林木,不好意思地說:“這邊環境差,但宿舍我們收拾過不臟的。”

來之前林木就做過心理準備,特意買了厚褥子和床墊,結果眼前的住宿條件比他想的好不少。聽見次旦的話連連擺手,說挺好的還有空調呢!

目送次旦離開,房間也重新安靜下來,林木直接攤開行李箱,脫了外套坐在椅子上。

“辛苦張少爺。”林木沒骨頭似的靠在桌邊,“您頭一回住這麽破爛的地方吧。”

“是啊。”張順澤左右看看,“你什麽時候背著我和誰住過這種房子?”

林木笑著回答:“頭一回,和您一塊趕上了。”

“那就不破,好著呢。”張順澤噗呲笑了,“得在這住一年,什麽感受?”

“說實話,我比較擔心過兩天開學。”林木說著又把書搬出來,擺上桌面。

張順澤看他拿白紙對著西藏往年的中考卷子開始寫,無奈的抽走他手指給的筆:“哎呦,咱別寫了,你再寫也不能把答案直接寫學生腦子裏。”

“啊……”林木擡起眼睛,小鹿似的睫毛在臉上落下陰影,“那現在幹嘛?”

“別撒嬌。”張順澤湊上去親了下他的眼睛,“去看看衛生間的有沒有熱水,沒有趕緊買熱水器,別凍著。”

熱水器是太陽能的,有熱水但稱不上熱,湊合洗澡不成問題。張順澤皺著眉,想讓他換個電熱的,萬一天氣不好連熱水都用不上。

林木想說沒事,大不了洗冷的,對上他的表情斟酌著開口:“天氣好就洗,不好我就焯水滾一圈,你別嫌棄我就行。”

“誰說嫌棄你。”張順澤嘆了口氣,“我怕你冷著。”

林木:“小事,沒事啊,冷了我燒水洗。”

開學典禮如期到來,林木和這裏的老師打了個照面,又問了去年學生們具體的講課進度,跟著老師一起開會。

在升旗儀式上,校長丹增倫珠很熱情的介紹了林木,還強調了一下他的高考分數和母校。搞得張順澤很興奮,在旁邊吹口哨,說‘他家林木是中考狀元,高考學校前20……’

林木滿腦子最高分45不及格,平均分28,得抓緊時間講課。婉拒了校長唱歡迎歌的表演,回教室開始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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