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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會釋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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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會釋然嗎

軟臥車廂單獨封閉,林木進房間時對面還沒人,距離發車還有15分鐘。他索性把裝滿書的包放下學著窗外人的動作把玻璃擦幹凈。

火車到點發出聲響,他還沒想好到西藏之後的行程,抱著手機在屏幕上戳了戳,現在日喀則的氣溫平均在零下。

拉薩還能看到游客,往縣城走對於游客來說屬於沒事閑的,給自己找罪受。

他沒學過藏語,初中的知識倒是還會,手裏的教材是找樓下升高中的小孩哥花錢買下來的,附了厚厚一摞筆記。

林木在包裏找到自己的教師資格證,抓了抓頭發,西藏他壓根就沒去過,大學畢業時想過支教,也就僅僅停留在想——

因為他不覺得自己多有能力,能不顧自己的生活,去為素未謀面的人做什麽奉獻,眼下還是張順澤推著自己往前走。

在上海時,林木腦子又變得昏昏沈沈。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泡在水裏,一切都好像告一段落,又好像重新開始。

不上不下,像是稻草卡在喉嚨,一顆心始終懸在空中。

來西藏也只不過是因為在上海沒什麽目標,他一旦停下來就覺得恐慌。

身體明明不疲憊,心卻累的厲害。餘光看了下張順澤,悄悄嘆了口氣。

“怎麽嘆氣。”張順澤湊到他旁邊,四處望了望,見沒人把門關上,“別嘆氣,把好運都嘆走了,快吸回來。”

張順澤往他臉上扇風,見他深呼吸氣,滿意地露出一個笑容:“這才對嘛。”

林木翻開手裏的數學筆記,拿著筆重新梳理單元:“沒,我就是在想之後,去了學校沒開門,我們還要做什麽?”

張順澤頓了半秒,漫不經心地說:“先睡覺唄,又不著急,反正還得等著春節。”

樹木緩緩向後移動,張順澤拿起他放在手邊的書,在床上翻開,工整的字跡出現。

張順澤溫聲:“眼下先學學課本,別著急。”

“沒急。”林木視線落回手中的書上,“不急…嗎…”

他低垂著眼睛,把張順澤手中的書抽走,與其說是不知道去西藏做什麽,不如說,林木對未來過於的惶恐。

西藏之後呢?張順澤沒說。他是慫包,他沒敢問。

翻開書,沒死幹凈的記憶重新覆蘇,在腦子裏回放著過去學會的知識。抱著書靠著小桌板,張順澤就陪著他看,很快往後翻,直到下一站的播報聲響起。

合攏的門被輕輕叩響,一雙清澈的眼睛從門口鉆了進來。

“媽媽,快來!”小女孩看起來五,六歲臉蛋帶著獨特的紅暈,在房間門口和小兔子似的往裏看。

林木幫小姑娘把門拉開,小姑娘笑瞇瞇的說謝謝。

小姑娘的媽媽拉著行李跟著走過近,林木擡頭看了一眼,禮貌的點點頭,便接著去看手裏的課本。

車廂很快重新安靜,小姑娘和她媽媽都有一雙很清澈的眼睛,視線時不時的飄到林木手裏的教材上。

幾個小時過去,林木換了一本語文。

白皙的小手出現在書頁邊,小姑娘紮了個小辮:“哥哥,你是幹嘛的呀?”

“別打擾哥哥。”小姑娘的媽媽把孩子拉回身邊,有點抱歉,“乖哦。”

“沒事的。”林木合上手裏的書,他本想從書包拿塊糖給孩子,又覺得冒昧,伸進包裏的手順著把字典翻出來,帶了耳機。

藏文比初中知識陌生太多,他和張順澤都看不懂,林木把耳機聲音挑大,掛在側邊的小包上,張順澤湊合聽耳機漏音。

他們沒聽懂,倒是小姑娘聽懂了。

她媽媽側躺,把孩子抱在裏面睡覺,小姑娘偷偷鉆出來,對著林木眨眼睛:“哥哥你在學藏語嗎?”

“聊聊,得在一塊兩天呢。”張順澤戳了下林木的腿,“去啊,反正一頭楞學不會。”

火車在西寧換乘,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要一起度過三十幾多個小時,很難不產生交集。

他索性把書攤開,小姑娘從裏面爬出來,乖乖穿好鞋手扯了兩下睡亂的衣服。

“你可以叫我格桑。”她坐在林木旁邊湊到書前指字典,“這個好難,我都認不全,你跟我學簡單的。好不好?”

“謝謝。”林木點點頭,翻開本子乖乖聽她說話。

格桑一本正經地開口,念念有詞,伸手把他的筆拿走在紙上認真的寫藏文。林木本以為小姑娘是開玩笑,看了看,發現還真是藏族的輔音和元音。

林木和張順澤搖身一變成了學生,聽她一句一句的講,是不是還回頭檢查。

他們學習能力都不錯,格桑教了一會發現不僅自己講的好,而且面前的哥哥很聰明,幹脆把筆放到他手裏讓他學著自己寫。

安靜的車廂,只剩下林木和格桑交談的聲音,小姑娘年紀小,興趣起的快倒也能堅持只不過困的也快,哈氣連著天打,沒過多久就靠著墻睡著。

格桑她媽媽早醒了,見她犯困伸手把人抱走,蓋上被子。

林木合上書,眼前的女人帶著寫疲憊卻並不狼狽,頭發整齊的束在腦後,朝著他笑笑。

女人開口:“您好,謝謝您陪我家孩子玩了。”

林木連連擺手,表示格桑教的東西他確實很需要。交談中才知道他們同路,都要去西寧換程,更湊巧的是格桑母女的目的地正是日喀則,她們的家。

林木看著格桑睡了一會,便被她的媽媽丹增倫珠叫起來吃藥,藥片放在盒子裏大大小小的。

視線過於直接,以至於張順澤提醒他時已經太晚了。

格桑很熟練地把藥吃掉,見林木看她:“藥不可以亂吃的,看我我也不能分享!”

“……”丹增倫珠摸摸格桑的頭,“哥哥只是好奇,乖,喝水。”

張順澤摸了下他的臉頰,說:“別看了,再看你也不能知道這藥是治什麽的。”

林木聞言收回視線,合上手裏的書,拿著手機開始搜日喀則出租的房子。

兩天的時間裏格桑成了他的小老師,時不時的考他記住了多少詞。未知的旅程因為她突然出現,變得有趣。

時間很快過去,在相處中裏林木發現格桑的身體不太好,只是稍稍運動嘴唇就會發白。

直到他無意間聽到了丹增倫珠的一通電話,林木才知道格桑有先天性的心臟病。

小姑娘見他楞神,笑嘻嘻的湊過來和他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音量說悄悄話:“醫生姐姐說我的心臟有一個小精靈,小精靈的魔法很強大,在上面開了幾個小洞所以身體才會虛弱。”

林木楞楞地聽她輕飄飄地說出童話般的疾病,下意識就擡頭去看張順澤。

張順澤並沒有在意,反倒是擡頭戳了戳他的心口:“別胡思亂想,人家都說病情已經在醫院得到了控制。”

可他不敢再聽格桑講課,甚至起了換個車廂的念頭,林木甚至自己都不懂他為什麽會這樣,襯著間隙跑到站臺上吹風。

距離西藏越近氣溫越低,地面上結著白霜。

呼出的氣在頭頂凝出一團厚重的水汽,林木擡頭看著水汽被風吹散,蹲在站臺上捧著腦袋。

他不理解為什麽自己還會碰到這種病,更不懂為什麽疾病又會落在如此美好的人身上。

“三木,你想什麽呢?”張順澤蹲在他的旁邊,擡手順著他的後背,“人家孩子沒事,你這是幹嘛。”

“我不知道。”林木抿了下唇,“我想你了。”

“人”就在他身邊,可他卻無比的思念。

沒頭沒腦的蹦出來一句,張順澤恍然,點了點頭,頓時理解了林木此刻腦子裏的想法。

“不怕。”他伸手把蹲著的人攬進懷裏,手擱著羽絨服拍在他清瘦的脊梁上,“事情不會像你想的,怪我,想的什麽破任務。”

林木用力咬著下唇,心口一陣陣的泛酸。

對疾病奪走自己所愛之人的恐懼深深的埋在他的心底,此刻看到類似的疾病出現時,他不可避免的會想逃避。

與其產生交集得知結果不如意,不如什麽都不做,維持現狀,或者直接切斷這種並不深的相識。

火車很快就要發車,他甚至在想幹脆行李什麽都不要了,隨便找個住的地方,改日開車去西藏,也不要去日喀則了,隨意找個旮旯兒。

想象很快別眼前的人抹除,張順澤把人直接撈得站起來,貼在他的耳邊:“還沒和孩子說再見呢,不說再見會有遺憾的。”

遠處時漆黑的夜空,風裹挾著冰冷吹過他的耳畔,林木單薄的風衣被吹透,渾身帶著寒意。

他沒有抽煙的習慣,撕了根糖塞進嘴裏,盯著車廂房間的位置,“阿澤,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張順澤失笑:“你現在一聲不吭跑掉,說不定格桑會以為是她的病把你嚇跑,她會難過的。”

這話一出,直接把林木想要逃跑的心思斬斷。在關門的最後三分鐘上車,坐在車廂連接處的折疊椅子,等自己身上的寒氣消散再回車廂。

沒等他回去,丹增倫珠倒是先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見他坐在走廊也不意外。

丹增倫珠手裏拿著水杯,明顯是來接水的。

林木目送她接水,本想目送她回房間,結果丹增倫珠襯著接水的功夫,坐在他的對面。

丹增倫珠面帶抱歉:“您不用擔心格桑會故意靠近,我們更不會碰瓷,我懇求您別因為她的病,疏遠她。她朋友不多……”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木慌忙擺手,“格桑很好,您別誤會,我只是……

張順澤了然,知道林木無法開口,便在他耳邊出主意,讓他跟著自己說。

“我只是想起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出來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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