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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霧茶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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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霧茶山1

林木腳步一頓,他沒吭聲。

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說什麽在看此刻都顯得太單薄了,說他不想活著,他想去死?

想要一了百了,倒也沒有,沒必要,眼下他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可心還是空蕩蕩的。

“我會活下去,你不用擔心。”林木端著外賣,扯出來一個笑容,“只要你在,我會按照你喜歡的樣子生活。”

雲南的天很藍,高原的一切都更加的明顯。遠處的雪山也好,進近處的燈光也好,林木把心托到張順澤的眼前,所見之處都不加掩飾。

張順澤順著他的手,那盒外賣被丟到一邊:“我不是想讓你,成為我喜歡的樣子,是你原本的樣子我就喜歡,我喜歡的是你。”

他的身體不再透明,站在林木的面前。

那副永遠帶著掛著笑意的唇角刺此刻抿的很緊,對著林木欣喜的模樣消失不見。

張順澤伸手撩起他的發絲,直勾勾地盯著林木的瞳孔。

明明很危險的樣子,卻讓林木情不自禁地註視著他,不肯移開目光。

“我愛你,所以我希望你活著,你能懂嗎?”

“應該吧。”空調的聲音嗡嗡不停,並不吵,林木的答案卻帶著搖擺不定。

他靜靜的站著,張順澤在他眼睛裏看到的還是那條在東北看到的河流。

悲傷的河流,隱藏在在水面下的悲傷一點點的浮出,不停的流淌,找不到盡頭。

“不要為我悲傷,我愛你還不夠嗎?”張順澤輕嘆。

“我會努力,不難過。”林木沒有不動如山的心態,他緩緩搖頭,“可我不想騙你,我就是很難受,可我想讓你開心,想讓你替我活著。”

張順澤變成鬼魂的事實又擺在眼前,他明明已經接受,卻又不知道應該怎麽接受。

每次睜開眼睛就會想起自己如果能早一點,早一點坦白,這一切會不會改變,會不一樣。

“我很開心,我不想代替你活著。”張順澤托起林木的臉,“你看著我,認真聽我的話,然後重覆我的話,好不好?”

林木控制不住的點頭,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好。”

“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沒辦法改變,不要再難過了,我要去享受之後的生活,我想要忘記曾經的通苦。”

林木偏著頭:“你知道我做不到。”

“乖,只是重覆一遍,跟著我重覆一遍。”

月光在空中高懸,林木看著夜晚永遠掛在空中的月亮,溫暖的空調把他的靈魂從身體裏吹了出來,靈魂跟著張順澤靈魂重覆,身體卻並不承認。

好在靈魂會幫他,記住那些身體不承認的東西。

張順澤俯下身,輕輕吻過他的唇,“我改主意了,我們提前回上海吧,不要在上海過年了,我們去溫暖的地方過年。”

上海的二月份很冷,北京的二月份也很冷,林木在寒冷的地方獨自生活太久了,心才會冷。

雖說張順澤說去溫暖的地方過年,但林木也沒有立刻離開雲南,反倒朝著雲南的深處行駛。

車開的很慢,沒有刻意去找目的地,開累了就在車裏休息。

睡一覺,再重新上路,慢慢的他開到了一座泛著水霧的城市——普洱

這一路上林木有工作就停車,抱著電腦上班,沒工作就和張順澤四處閑逛,路過的城市隨意住個幾天。

生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很規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林木坐在窗戶邊,端著一杯熱茶:“你真的不喝嗎?”

張順澤搖頭,靠著林木:“我有點看不懂你現在到底想幹嘛,三木你能跟我講講嗎?”

“我想上山采茶葉。”林木很誠懇的回答。

“采茶葉之後呢?”張順澤看著林木

“回北京,見一趟我父母。”林木端著杯子輕抿了一口,“最後一次見他們了,也算道別,之後帶著你的遺產做點對社會有意義的事情。”

“具體點?”張順澤把人拉進懷裏抱著。

“秘密。”林木擡臉吻過他的唇,短短幾周,兩人閑下來就在接吻,頗有一種要把幾年前沒親過的補回來的狀態。

雨絲從屋檐上細細密密的飄落,明明是冬日,可溫度卻很高,遠處的山崖上是層層疊疊的綠色。

綠色在天邊蔓延,空氣中蔓延著茶葉清苦。

林木帶著張順澤本想找當地的民宿,卻在去景邁山的路上遇到了一個賣茶餅的阿婆。

雨朦朦朧朧的下,老太太背著竹筐獨自一人走在公路上,林木知道情況後,送她回家。

老太太與她7歲的外甥女一起,住在半山腰的茶園上,一間吊腳竹樓裏。

冬季不是采茶的季節更,不是游客旅行的時候,子女外出務工。她便守著百年的茶園和在小學上課的外甥。

冬茶清苦,可林木卻很喜歡這抹苦澀,老太太知道後很熱情讓他留下來住一段時間,親自上山去采茶葉,做茶餅。

“阿婆,我跟你上山。”林木撐著一把傘,從樓上走下來,看到背著竹筐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著很傳統的服飾,湛藍的外衫繡著菱形的花紋,頭上裹著一塊暗色的布料。

她的普通話說的不算很好,但兩人的溝通也沒有障礙,畢竟她身邊跟這個鬼精鬼精的小女孩。

“林哥哥,路滑你慢點啊。”小女孩周末在家和蝴蝶一樣在院子裏跑來跑去,“阿雍今天也要跟阿四上山采茶,等周末去趕集!”

“好,我送你們一起去。”林木穿著雨靴,接過老太太背上的竹筐。

林木在吊腳小樓裏已經呆了一個星期,老太太漸漸的也習慣了林木上了幫忙幹活,她說著不算熟練的普通話告訴他茶山的起源,怎麽采茶,制茶。

雨化成細細的絲線,澆在葉片上,葉片早已經變成翠綠色,指甲一掐,尖端的葉子就落在手中丟進背簍。

張順澤跟在林木身側,從嘴裏叼著一片樹葉,伸手浮去他發絲上的水珠:“不是定了明天的機票,怎麽還要去趕集?”

“今天晚上我們的茶餅就可以喝了,明天趕集,送了阿雍正好趕飛機。”林木手下動作不停,“我想要這樣,不可以嗎?”

他的眼睛裏帶著笑意,“阿澤。”

張順澤點頭:“順著你的心,我永遠會站在你這邊。”

自從兩人聊過後,張順澤發現林木學會了坦誠的面對自己的需求。

他身上的平和感還在,卻與他原本的平和不同,藏著尖銳的折角,不再委屈自己活著。

山間的路多有泥濘,雨靴踩在上面軟啪啪的粘在腳底,卻不讓人厭煩。

茶樹叢低矮,一顆顆的順著梯田排列,雲霧在空中緩緩流動,如同白色的綢緞,絲絲縷縷的劃過天空。

“林哥哥。”阿雍帶著一朵淡粉的花,從山上跑下來,彩色的裙子在空中飛揚,“接住我啊!”

林木擡頭看上去,阿雍從山上直楞楞的往下沖,明顯是剎不住車。

他站在路中間,張開手臂想要攔,接過小女孩從他的身側出溜下去,他撲過去給阿雍當了肉墊。

張順澤在林木往下滑的時候拽了一把,倆人坐在泥濘的地上。

“哎呀。”阿雍笑嘻嘻的舉起手中的葉片,“你看,這個茶葉兩個長在一起,哪怕摘下來也不會分開。”

翠綠的葉片沒有莖,小小的葉片並攏,緊緊相依。

“嗯,很不一樣。”林木點頭,把阿雍扶穩,“不過我們現在變成泥猴子,阿婆看到可要罵你了。”

阿雍沒摔,可裙子上滿是泥點,小雨靴也跑的看不出顏色。林木的衣服沒好到哪去,灰色的衣褲上沾滿了黃泥,除了臉沒有一塊幹凈的地方。

“阿四!我帶林哥哥去溫泉洗一下!”

老太太從茶葉從裏看下來,慈祥的笑了笑:“好,路滑阿雍你帶著他,多註意,別摔跤。”

林木背著茶簍,爬到老太太身邊,“阿婆,茶葉我背下去吧,一會下山輕松點。”

老太太沒客氣,笑著把茶葉放進竹筐:“慢些,謝謝你帶著阿雍。”

林木搖頭,他第一次近距離的觀察什麽是長輩對小輩的愛,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

雨還在下,衣服染著泥,很快黏黏糊糊的貼在身上。

“林木,你適應力會不會太好了?”張順澤幫他撐開粘在身上的衣服,嗔怪道,“一會多泡泡,別感冒。”

回到吊腳樓,林木先把茶葉倒出來,放在房檐下避雨。

洗過的衣服晾在一樓的火爐邊,帶著一股灰塵味,林木用塑料袋,裝了跟著阿雍去溫泉。

溫泉是當地人修出來的,簡單收個管理費。

門外坐著個男生,看見阿雍,說了一句當地的語言,阿雍笑嘻嘻的說是,男生擺了擺手,讓他們直接進去。

下雨沒人,男女分區,中間隔著道竹排,林木跟阿雍說好,回家就喊一句,他也回去。

溫泉單獨接了管子,張順澤坐在池子裏,看著林木在岸邊沖衣服上的黃泥。

張順澤:“過年找個有溫泉等地方吧。”

林木挑眉:“為什麽?”

“你很喜歡溫泉泡唄,而且白了不少,跟剝皮雞蛋一樣。”張少爺理直氣壯的吹了個口哨,“耐人。”

林木耳根子紅透,把衣服塞回塑料袋:“你別胡說八道。”

“三木,我從來都不胡說八道,我想吻你。”張順澤靠在池子邊,語氣很平卻帶著笑意,“可以嗎?”

林木沒回答,但他默默下了池子,用動作給了答案。

兩人除了接吻再進一步的都沒做,林木沒提,張順澤就更不會主動。

從溫泉出來,阿雍撐著一把花傘:“林哥哥,你以後還會來找我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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