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霧茶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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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霧茶山2
“會啊，不只我會來找阿雍玩，等阿雍長大了也可以來找我玩。”林木跟在她的身後。
“林哥哥，你家在哪呀？”阿雍往前跑了幾步，轉身朝著林木，問，“你還沒告訴阿雍呢。”
“家？”林木頓了一秒，“我和我的愛人住在一起，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哦～那你的愛人在哪？”
“……”林木笑笑沒回答，轉頭和張順澤對視，“我把手機號寫給你，到時候我告訴阿雍在哪。”
這個話題並沒有繼續太久，因為阿雍朝著她的外婆跑了過去，“阿四！林哥哥說他以後還會找我玩的。”
林木朝著老太太點頭，接過她手中的布袋，跟著回到了屋子裏。
坐在土竈邊，林木往竈膛裏添柴火，灰色的煙從墻邊小洞裏飄散出去。
這段時間老太太沒收他住宿和茶葉錢，也不要他做事，只不過他閑不住，一起加柴做飯。
臘肉被切成小片，往鍋裏滋啦一聲，青椒段丟進去，翻炒幾下，煙熏過的鹹香從大鍋裏散了出來。樸實，卻讓人不自覺的咽口水。
米飯加了紅薯提前放在砂鍋裏蒸，擺在一邊，鏟子一蒯，金色的脆底就被翻上來。
很簡單的晚飯，只炒了兩個菜，老太太從櫃子上拿出3根祭祖的香遞到林木手邊。
“叫那孩子一起吃吧。”老太太在第一天請林木留下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坦白說他身邊跟著鬼魂。
鬼魂是他的愛人。
“謝謝。”林木道了聲謝，單獨打出來一小份，放在桌邊，把香插在飯上。
“謝謝。”張順澤對著老太太道謝，也不在乎人家聽不見。
吃完飯，阿雍坐在桌子上寫作業，林木和老太太在院子裏看天。
雨還在下，一刻不停，細細密密地鋪滿天空，天空霧蒙蒙的看不清顏色。燈下飛著撲光的飛蛾。
水太細了，落下來幾乎聽不到聲音只能看到地面上，不停地蕩開小小的漣漪。
張順澤攥著他的手上下搓了搓，他沒有看天，一直看著林木：“如果不想道別的話，我們可以在這多留留。”
“阿澤。”林木側頭朝他笑了笑，眼睛卻沈沈地垂著，“你明知道我的答案，我該走了。”
他們總是要走的，林木不可能會在這件吊腳樓裏度過接下來的人生，他不屬於這裏。
一周是采茶制餅的時間，不是相處的時間。但是道理雖懂，人卻常常看不清道理，相處的太愉快所以不舍分離。
下雨的天空倒影不出山林的綠，卻讓山山相連，水順著雲緩緩流淌，濕冷的空氣讓幹枯的心在此處重新跳動。
老太太的話不多，看著林木更多的是一種來自年長者的關懷。
相處的時間裏，她從未露出一絲鄙夷，她帶著林木制茶，可說是制茶更多的是站在一邊，看著他把茶葉炒糊，默默拿出新的茶葉。
把燒焦的茶葉重新埋進土壤，她說沒關系，一切都沒關系。
靠在椅子上，林木打了個哈氣，7點半，天空變黑，該睡覺了。到了聲晚安，林木和張順澤朝著閣樓走去。
林木還是沒睡著，坐在窗口，看著山發呆。後半夜雲被風吹散，張順澤拿著毯子蓋在他的肩膀上，“三木，你打算這樣坐到天亮嗎？”
“星星還在閃。”林木伸手拽住毯子，趴在桌上。
張順澤沒在說話，他發現林木還是沒變，明明不舍卻還是在強迫自己接受。
經常有人說，時間會在不知不覺中改變。
可張順澤知道，沒人教過林木怎麽改變。
—
林木覺得仿佛過了大半人生的半個月，其實只是他人生活中平平淡淡的一段日子。
今年他父母打來電話，母親說要移民加拿大，而他的父親也被升職到南方，問他有沒有時間來見一面。
他說好，把許久未見的父母約在一起吃個便飯。
陽光緩緩升起，林木待著阿雍和老太太淩晨便上車，前往大集會。
這裏沒有北國的喧囂，阿雍帶著林木穿梭在一個個小小的攤位前。她們說著林木聽不懂的方言，可他卻並不覺得孤獨。
林木漫無目的，卻在裏面買了很多很多的生活用品，肉米油鹽提在手裏的堆進後備箱。
老太太帶來的茶餅還沒擺出來就被林木全部買走，他說，他喜歡這個味道，喝著讓人心安。
張順澤表示你開心就好，他喝過林木杯子裏的茶，苦的發澀，一杯下去連呼吸都帶著苦。
把他買的東西放在吊腳樓，林木輕輕抱了一下阿雍，對著老太太說再見，說他這段時間想通了很多東西。
中午到飛機，李皖來接他。
“好久不見。”李皖沒穿西裝，朝著林木揮了揮手。
林木朝他點頭，李皖很擔心他的狀態。
中間還特意飛過了找他吃了一頓飯，美名其曰：‘確認林木是否在執行合同’。
北京寒風陣陣，李皖把車停在地下室：“林先生你也看過，最後的合同內容了吧，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林木搖頭，對著他笑了笑：“沒關系，我有教資的。”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什麽要在大三考教資，但林木確實有教師資格證。
張順澤本子上最後寫的就是希望林木可以去西藏住一段時間，最好能找一所當地的學校當老師。
“其實我也搞不懂為什麽張先生，最後願望會是讓你去日喀則支教。”李皖猶豫著問。
張順澤在旁邊接話：“就覺得考都考了，用不上太浪費了。”
“為了不浪費。”林木順著他的話回答。
李皖沈思：“確實啊，那我還有個營養師的證，等晚上有空我推個小車賣盒飯。”
“還好他沒考登山證。”張順澤順著接一句，“要不白天律師，下班還得上山。”
“……”，林木從包裏掏出來一塊茶餅，放在副駕上，托著行李下車：“麻煩你來接我。”
李皖說沒事，本來也要送合同的，接他很方便。
出去的時間長，屋子落了一層薄薄的灰，林木拿著毛巾慢悠悠的擦了椅子和餐桌。
張順澤知道林木晚上約了他父母，一下午林木都在擦客廳，那幾把椅子都擦出高光了。
時鐘緩緩的移動，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手機屏幕上“林裕源”三個字亮起，張順澤從他手裏抽出抹布，拿著他的手機，探出來問：“林木你爸的電話。”
“哦。”林木看了眼上面的時間，3點半，他訂的飯局是晚上5點。
“怎麽了？”林木把手機貼在耳邊。
對面凝滯了一瞬間，他沒叫父親，對面也沒喊兒子。
林裕源的聲音，帶著點一如既往的溫和：“你稍微早點過來吧，我和你媽媽都提前到了。”
“好，但是我只能提前半個小時。”林木悄悄嘆了口氣，眉頭緊緊皺著。
“你這氣嘆的和上戰場一樣。”張順澤托著他的側臉，吻落在他的眉心，“需要我陪你去嗎？”
林木擡眼，投去一個‘你難道不去的表情’。
“去去去，我給你壯膽去。”張順澤笑出聲，“我還以為你不怕呢。”
“我不怕啊。”林木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眉眼彎彎地說，“我還打算把你介紹給他們呢。”
輪到張順澤迷糊了，他看著林木狡猾的樣子：“25歲的叛逆少年？”
林木看著張順澤噗呲笑出聲，搖頭：“他們不會在乎的，所以我說出來他們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
張順澤輕輕“嗯”了一聲，他聽出了林木的自嘲，簡單來說就是沒折了，林木早過了，求父母愛自己的年紀。
林木特意換了身衣服，從門口的信箱裏拿出一對相似的戒指，帶在自己的胸口。
女戒和新的掛在一起，林木說都是張順澤的戒指。小號掰開帶，大號正好。
林木聲音很輕：“走了，帶你見見我父母。”
他踩著四點半的最後一秒，推開包間的房門。
兩位保養的很得當的中年人，坐在包間裏一言不發，沈默的看著門口。兩人紛紛站起身，表情都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林木看見他的母親沐秀華，微微一楞，笑著說：“歲月真是對您各外憐憫。”
簡直和記憶裏一模一樣，林木這話沒帶著埋怨。
不過沐秀華的眼眶瞬間變紅：“都怪我這些年都沒有見過你……”
“是啊。”林木拉開兩把椅子，坐在上面緩緩點頭，“我們有15年沒見了吧？”
菜恰好燉上來打破了房間中的氣氛。
林木自然抽出筷子，摸了摸口袋。
張順澤一把按住他的手，瞪著眼睛“寶貝，你別點香啊！”
“哦。”林木點頭，“怕啥。”
張順澤：“”“哎呦，別點求你了。”
“行吧。”
林裕源上下打量他，抿了口水，緩緩問：“你今天怎麽突然想見我們了。”
林木被這話逗笑，看著他的父親，突然想起來阿雍和他父母打電話時的情景。
阿雍笑瞇瞇的對著視頻，眉飛色舞地喊著，‘爸爸媽媽，你們每天都要騰出時間和我視頻哦，要不阿雍長大了你們都不知道。’
他聳肩笑了一聲，擡起頭說：“你們一位要移民，另一位要調職，就道個別唄。”
張順澤站在他的身側，他很想罵人，哪怕這是林木的父母，他也想罵人。
不過林木沒給他罵人的空擋，直楞楞的說：“我有愛人了，想聽一句你們的祝福。”
沐秀華下意識的開口：“那孩子怎麽樣，北京院裏的房子是你名下的你可以把房子賣了。”她很快閉上嘴，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猶豫著問，“你婚禮需要我回國的話，我可以……”
林木“謝謝，但我沒有婚禮。”
他的話說的很輕，卻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清。
林裕源頓了頓：“怎麽會沒有婚禮呢，我有很多朋友，都很期待我兒子的婚禮。”
林木擡眼看著他的父親，笑了笑，他忽然覺得自己一直壓在心口的石頭在這個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挺直腰桿，緩緩吐出一口氣坦蕩的回答：“因為他死了，他沒辦法出場。”
“……”
房間陷入死寂，張順澤低著頭。
他知道林木在雲南的這一個月裏想了很多，重新拾起了生活的希望。也知道林木在試圖放下了什麽東西，只不過不清楚他努力放下的是什麽。
他一直在猜測，現在張順澤明白了林木鼓起勇氣去放下對親情的執念。
林木心情好了不少，朝著兩人笑，緩緩開口：“我和他認識很多年，前段時間我們在一起之後，他因為一些意外離世。”
房間很安靜，桌上鐵鍋裏燃燒的固體酒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林木拿起筷子給自己夾了一口青菜。
“我不允許！”林裕源用力的拍著桌子，“你怎麽能……”
“阿澤，我要說點不好聽的了。”林木歪著臉對張順澤說，“你別往心裏去啊。”
“大寶貝啊，你這……”張順澤站在原地，終是點頭，“不往心裏去，我愛你的。”
林木微微揚起視線，放下筷子與他的父親對視：“能什麽？忘不掉一個死人？”
“你忘了嗎？”林木喝了口水，“給我一個祝福，作為父親很難嗎？”
林裕源：“你！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你不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麽，你怎麽……”
“你們從來都沒告訴我啊，我能清楚到哪去。”林木放下杯子平靜的看著面前的父母。
他這話撕開一直藏在心底的疑問，那道陳舊的傷口露出來。
林木第一次面對堵在心裏的傷口，突然發現這些藏起來的傷口，沒有因為時間愈合，早就腐爛，發臭，流膿再也沒辦法長好，只能找到根源，整個挖出來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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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哥，你家在哪呀？”阿雍往前跑了幾步，轉身朝著林木，問，“你還沒告訴阿雍呢。”
“家？”林木頓了一秒，“我和我的愛人住在一起，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哦～那你的愛人在哪？”
“……”林木笑笑沒回答，轉頭和張順澤對視，“我把手機號寫給你，到時候我告訴阿雍在哪。”
這個話題並沒有繼續太久，因為阿雍朝著她的外婆跑了過去，“阿四！林哥哥說他以後還會找我玩的。”
林木朝著老太太點頭，接過她手中的布袋，跟著回到了屋子裏。
坐在土竈邊，林木往竈膛裏添柴火，灰色的煙從墻邊小洞裏飄散出去。
這段時間老太太沒收他住宿和茶葉錢，也不要他做事，只不過他閑不住，一起加柴做飯。
臘肉被切成小片，往鍋裏滋啦一聲，青椒段丟進去，翻炒幾下，煙熏過的鹹香從大鍋裏散了出來。樸實，卻讓人不自覺的咽口水。
米飯加了紅薯提前放在砂鍋裏蒸，擺在一邊，鏟子一蒯，金色的脆底就被翻上來。
很簡單的晚飯，只炒了兩個菜，老太太從櫃子上拿出3根祭祖的香遞到林木手邊。
“叫那孩子一起吃吧。”老太太在第一天請林木留下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坦白說他身邊跟著鬼魂。
鬼魂是他的愛人。
“謝謝。”林木道了聲謝，單獨打出來一小份，放在桌邊，把香插在飯上。
“謝謝。”張順澤對著老太太道謝，也不在乎人家聽不見。
吃完飯，阿雍坐在桌子上寫作業，林木和老太太在院子裏看天。
雨還在下，一刻不停，細細密密地鋪滿天空，天空霧蒙蒙的看不清顏色。燈下飛著撲光的飛蛾。
水太細了，落下來幾乎聽不到聲音只能看到地面上，不停地蕩開小小的漣漪。
張順澤攥著他的手上下搓了搓，他沒有看天，一直看著林木：“如果不想道別的話，我們可以在這多留留。”
“阿澤。”林木側頭朝他笑了笑，眼睛卻沈沈地垂著，“你明知道我的答案，我該走了。”
他們總是要走的，林木不可能會在這件吊腳樓裏度過接下來的人生，他不屬於這裏。
一周是采茶制餅的時間，不是相處的時間。但是道理雖懂，人卻常常看不清道理，相處的太愉快所以不舍分離。
下雨的天空倒影不出山林的綠，卻讓山山相連，水順著雲緩緩流淌，濕冷的空氣讓幹枯的心在此處重新跳動。
老太太的話不多，看著林木更多的是一種來自年長者的關懷。
相處的時間裏，她從未露出一絲鄙夷，她帶著林木制茶，可說是制茶更多的是站在一邊，看著他把茶葉炒糊，默默拿出新的茶葉。
把燒焦的茶葉重新埋進土壤，她說沒關系，一切都沒關系。
靠在椅子上，林木打了個哈氣，7點半，天空變黑，該睡覺了。到了聲晚安，林木和張順澤朝著閣樓走去。
林木還是沒睡著，坐在窗口，看著山發呆。後半夜雲被風吹散，張順澤拿著毯子蓋在他的肩膀上，“三木，你打算這樣坐到天亮嗎？”
“星星還在閃。”林木伸手拽住毯子，趴在桌上。
張順澤沒在說話，他發現林木還是沒變，明明不舍卻還是在強迫自己接受。
經常有人說，時間會在不知不覺中改變。
可張順澤知道，沒人教過林木怎麽改變。
—
林木覺得仿佛過了大半人生的半個月，其實只是他人生活中平平淡淡的一段日子。
今年他父母打來電話，母親說要移民加拿大，而他的父親也被升職到南方，問他有沒有時間來見一面。
他說好，把許久未見的父母約在一起吃個便飯。
陽光緩緩升起，林木待著阿雍和老太太淩晨便上車，前往大集會。
這裏沒有北國的喧囂，阿雍帶著林木穿梭在一個個小小的攤位前。她們說著林木聽不懂的方言，可他卻並不覺得孤獨。
林木漫無目的，卻在裏面買了很多很多的生活用品，肉米油鹽提在手裏的堆進後備箱。
老太太帶來的茶餅還沒擺出來就被林木全部買走，他說，他喜歡這個味道，喝著讓人心安。
張順澤表示你開心就好，他喝過林木杯子裏的茶，苦的發澀，一杯下去連呼吸都帶著苦。
把他買的東西放在吊腳樓，林木輕輕抱了一下阿雍，對著老太太說再見，說他這段時間想通了很多東西。
中午到飛機，李皖來接他。
“好久不見。”李皖沒穿西裝，朝著林木揮了揮手。
林木朝他點頭，李皖很擔心他的狀態。
中間還特意飛過了找他吃了一頓飯，美名其曰：‘確認林木是否在執行合同’。
北京寒風陣陣，李皖把車停在地下室：“林先生你也看過，最後的合同內容了吧，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林木搖頭，對著他笑了笑：“沒關系，我有教資的。”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什麽要在大三考教資，但林木確實有教師資格證。
張順澤本子上最後寫的就是希望林木可以去西藏住一段時間，最好能找一所當地的學校當老師。
“其實我也搞不懂為什麽張先生，最後願望會是讓你去日喀則支教。”李皖猶豫著問。
張順澤在旁邊接話：“就覺得考都考了，用不上太浪費了。”
“為了不浪費。”林木順著他的話回答。
李皖沈思：“確實啊，那我還有個營養師的證，等晚上有空我推個小車賣盒飯。”
“還好他沒考登山證。”張順澤順著接一句，“要不白天律師，下班還得上山。”
“……”，林木從包裏掏出來一塊茶餅，放在副駕上，托著行李下車：“麻煩你來接我。”
李皖說沒事，本來也要送合同的，接他很方便。
出去的時間長，屋子落了一層薄薄的灰，林木拿著毛巾慢悠悠的擦了椅子和餐桌。
張順澤知道林木晚上約了他父母，一下午林木都在擦客廳，那幾把椅子都擦出高光了。
時鐘緩緩的移動，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手機屏幕上“林裕源”三個字亮起，張順澤從他手裏抽出抹布，拿著他的手機，探出來問：“林木你爸的電話。”
“哦。”林木看了眼上面的時間，3點半，他訂的飯局是晚上5點。
“怎麽了？”林木把手機貼在耳邊。
對面凝滯了一瞬間，他沒叫父親，對面也沒喊兒子。
林裕源的聲音，帶著點一如既往的溫和：“你稍微早點過來吧，我和你媽媽都提前到了。”
“好，但是我只能提前半個小時。”林木悄悄嘆了口氣，眉頭緊緊皺著。
“你這氣嘆的和上戰場一樣。”張順澤托著他的側臉，吻落在他的眉心，“需要我陪你去嗎？”
林木擡眼，投去一個‘你難道不去的表情’。
“去去去，我給你壯膽去。”張順澤笑出聲，“我還以為你不怕呢。”
“我不怕啊。”林木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眉眼彎彎地說，“我還打算把你介紹給他們呢。”
輪到張順澤迷糊了，他看著林木狡猾的樣子：“25歲的叛逆少年？”
林木看著張順澤噗呲笑出聲，搖頭：“他們不會在乎的，所以我說出來他們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
張順澤輕輕“嗯”了一聲，他聽出了林木的自嘲，簡單來說就是沒折了，林木早過了，求父母愛自己的年紀。
林木特意換了身衣服，從門口的信箱裏拿出一對相似的戒指，帶在自己的胸口。
女戒和新的掛在一起，林木說都是張順澤的戒指。小號掰開帶，大號正好。
林木聲音很輕：“走了，帶你見見我父母。”
他踩著四點半的最後一秒，推開包間的房門。
兩位保養的很得當的中年人，坐在包間裏一言不發，沈默的看著門口。兩人紛紛站起身，表情都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林木看見他的母親沐秀華，微微一楞，笑著說：“歲月真是對您各外憐憫。”
簡直和記憶裏一模一樣，林木這話沒帶著埋怨。
不過沐秀華的眼眶瞬間變紅：“都怪我這些年都沒有見過你……”
“是啊。”林木拉開兩把椅子，坐在上面緩緩點頭，“我們有15年沒見了吧？”
菜恰好燉上來打破了房間中的氣氛。
林木自然抽出筷子，摸了摸口袋。
張順澤一把按住他的手，瞪著眼睛“寶貝，你別點香啊！”
“哦。”林木點頭，“怕啥。”
張順澤：“”“哎呦，別點求你了。”
“行吧。”
林裕源上下打量他，抿了口水，緩緩問：“你今天怎麽突然想見我們了。”
林木被這話逗笑，看著他的父親，突然想起來阿雍和他父母打電話時的情景。
阿雍笑瞇瞇的對著視頻，眉飛色舞地喊著，‘爸爸媽媽，你們每天都要騰出時間和我視頻哦，要不阿雍長大了你們都不知道。’
他聳肩笑了一聲，擡起頭說：“你們一位要移民，另一位要調職，就道個別唄。”
張順澤站在他的身側，他很想罵人，哪怕這是林木的父母，他也想罵人。
不過林木沒給他罵人的空擋，直楞楞的說：“我有愛人了，想聽一句你們的祝福。”
沐秀華下意識的開口：“那孩子怎麽樣，北京院裏的房子是你名下的你可以把房子賣了。”她很快閉上嘴，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猶豫著問，“你婚禮需要我回國的話，我可以……”
林木“謝謝，但我沒有婚禮。”
他的話說的很輕，卻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清。
林裕源頓了頓：“怎麽會沒有婚禮呢，我有很多朋友，都很期待我兒子的婚禮。”
林木擡眼看著他的父親，笑了笑，他忽然覺得自己一直壓在心口的石頭在這個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挺直腰桿，緩緩吐出一口氣坦蕩的回答：“因為他死了，他沒辦法出場。”
“……”
房間陷入死寂，張順澤低著頭。
他知道林木在雲南的這一個月裏想了很多，重新拾起了生活的希望。也知道林木在試圖放下了什麽東西，只不過不清楚他努力放下的是什麽。
他一直在猜測，現在張順澤明白了林木鼓起勇氣去放下對親情的執念。
林木心情好了不少，朝著兩人笑，緩緩開口：“我和他認識很多年，前段時間我們在一起之後，他因為一些意外離世。”
房間很安靜，桌上鐵鍋裏燃燒的固體酒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林木拿起筷子給自己夾了一口青菜。
“我不允許！”林裕源用力的拍著桌子，“你怎麽能……”
“阿澤，我要說點不好聽的了。”林木歪著臉對張順澤說，“你別往心裏去啊。”
“大寶貝啊，你這……”張順澤站在原地，終是點頭，“不往心裏去，我愛你的。”
林木微微揚起視線，放下筷子與他的父親對視：“能什麽？忘不掉一個死人？”
“你忘了嗎？”林木喝了口水，“給我一個祝福，作為父親很難嗎？”
林裕源：“你！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你不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麽，你怎麽……”
“你們從來都沒告訴我啊，我能清楚到哪去。”林木放下杯子平靜的看著面前的父母。
他這話撕開一直藏在心底的疑問，那道陳舊的傷口露出來。
林木第一次面對堵在心裏的傷口，突然發現這些藏起來的傷口，沒有因為時間愈合，早就腐爛，發臭，流膿再也沒辦法長好，只能找到根源，整個挖出來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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