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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蹊?王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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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蹊?王溪!

江南,姑蘇城

姑蘇城外一處僻靜宅院中,王溪站在窗前,手中捏著一卷朝廷政令的抄本,眉頭緊鎖。

“女學。”她喃喃自語。政令是李環登基後頒發的,要求興辦女學,使女子也能讀書明理。江南文風鼎盛,被列為第一批試點地區。

這本該是王溪等待已久的機會——李環曾承諾讓她在江南開設女學,如今政令頒下,時機已到。可現實卻給了她當頭一棒。

“小姐,”侍女匆匆進來,臉色難看,“又有一家退學了,城西張家的女兒,昨天就沒來。”

這是這個月第七個退學的學生了。王溪三個月前在姑蘇城租下這處宅院,掛出“清韻女塾”的招牌,本以為會有不少人家送女兒來讀書。畢竟江南富庶,文風又盛,女子讀書雖不常見,但也不至於完全無法接受。

可現實是,開塾三個月,最初招來的二十個學生,如今只剩八個。

“張家說什麽理由?”王溪問。

侍女撇嘴:“還能說什麽?說女兒要學女紅,將來好嫁人。讀書有什麽用?又不能考科舉,白費錢。”

這話王溪聽了無數遍。江南雖然富庶,但普通百姓觀念依然保守。女子讀書?那是大戶人家小姐的消遣,普通人家哪有這個閑錢閑工夫。女兒在家還能幫忙做家務、帶弟妹,去讀書不但不掙錢,還要交束脩,簡直是賠本買賣。

“束脩已經很低了。”王溪嘆息。

她定的束脩是每月五十文,在江南這物價騰貴之地,已經算是象征性收費。可即便如此,對普通百姓來說,五十文也是錢,而女兒讀書帶來的收益,他們看不到。

“小姐,要不……”小翠小心翼翼道,“咱們教些實用的?比如記賬、算盤?這樣家長或許會覺得有用。”

王溪搖頭:“那些也要教,但不是根本。我要教她們讀書明理,讓她們知道,女子不必依附男子,也能有自己的天地。”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沒有學生,什麽理想都是空談。

正煩惱間,門外傳來馬車聲。一個女子走了進來。

“我叫趙晚舟,陛下猜到你興辦女學,遇到困難,讓我來給你送錢。”

“送錢?”

“怎麽,不邀請我進去做做?”

“您請。”

小院亭臺樓閣,一步一景,趙晚舟看向王溪,“成蹊先生,這個稱號很應景,既與你的本名相應,又適合你教書先生的身份。”

“大人謬讚。”

說著,兩人來到私塾,趙晚舟看空蕩蕩的教室。原本擺放整齊的二十套桌椅,如今大半空著。

“已經走了一大半。”王溪將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無妨,我來就是解決問題的。”趙晚舟說道。她環視一圈說道:

“根本問題在於,百姓看不到實惠。男子讀書,可以考科舉入仕、光宗耀祖。女子讀書呢?讀再多書,還是得嫁人。在百姓看來,這就是賠本買賣。”

王溪點頭:“正是。我曾聽一個學生的父親說‘女兒讀書又不能當飯吃,還不如在家幫忙做些活計。’”

“那就讓讀書能當飯吃。”趙晚舟眼中閃過光芒。

王溪一楞:“什麽意思?”

“朝廷的女學專款,用來修繕學堂、購買書本,我帶來的錢財,直接發給學生。”

“發錢給學生?”

“沒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們要讓百姓看到女子讀書的利益。”

王溪目瞪口呆:“這豈不是用錢買學生?”

“是,也不是。”趙晚舟正色道,“王溪,你要明白,百姓的觀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與其空談大道理,不如先用利益驅動。等她們真正讀上書,體會到讀書的好處,觀念自然會慢慢改變。”

“我的計劃是這樣的:每日女子來私塾讀書,便獎勵她當日的口糧,滿一個月,賞一貫銅錢,滿三個月,賞五貫銅錢,滿半年,賞十貫銅錢,滿一年,賞白銀十兩。”

“你想,一個女子,每天來讀書,能領米糧回家,幫家裏減輕負擔。堅持得越久,獎勵越多,對家庭的貢獻越大。這樣,家裏還會反對她讀書嗎?”

王溪思索片刻,眼睛漸漸亮起來:“而且,這樣也能保證學生的出勤率。以往常有學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若有了獎勵機制,她們會更堅持。”

“不錯,但每日的口糧,不能一來就給,當天早晨來私塾報道,完成課業,給半天的米糧,到私塾結束當天的課業,宣布散學,再給剩下的一半口糧,防止她們只為了拿口糧,而不讀書。”

“還是您思慮周到。”王溪讚嘆。

“還有,滿一個月必須是連續的三十天,中間斷一天都不行。其他的銀錢獎勵也是如此。”

“為何?”

“沈沒成本,當她們堅持了二十多天,想要放棄時,想到自己已經堅持了二十多天,只要再堅持十來天,就可以拿到一貫銅錢,她們就會繼續讀書。”

“大人和陛下說得一樣,聰慧灑脫。”王溪看著趙晚舟,心生敬意。

“既然你這麽說,那便是同意了,明天,張貼告示,推行此法。”

“但是此法一旦推行,想必要花不少銀錢。”

“無妨,我現在是皇商,商路遍布整個大盛,包括漠北,不差錢,你放手去做,我為你兜底。”

“多謝大人。”

三日後,清韻女塾貼出新告示:

“為推廣女學,啟智開蒙,本塾特設助學之策:

一、每日按時到塾者,可領精米一升;

二、全月無缺勤者,額外獎銅錢一貫;

三、連續三月無缺勤者,獎銅錢五貫;

四、連續半年無缺勤者,獎銅錢十貫;

五、連續一年無缺勤者,獎白銀十兩。

另,學業優異者另有獎賞,細則另示。

告示一出,姑蘇城炸開了鍋。

“什麽?女子上學還給米給錢?”

“真的假的?一天一升米?那一個月就是三鬥米啊!”

“還有錢拿?一年十兩銀子?我全家一年也掙不到這麽多!”

百姓們議論紛紛,有人懷疑,有人心動,更多人跑去看個究竟。

告示前,王溪親自坐鎮解釋。

“這位大娘,是真的。只要您家女兒每天按時來上學,下學時就能領一升米帶回家。這是朝廷為了推廣女學特設的助學之策。”

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怯生生問:“那……那束脩呢?還要交錢嗎?”

“束脩全免。”王溪笑道,“不但不用交錢,來讀書還有米糧可領。”

人群嘩然。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但仍有疑慮:“那要讀多久?我女兒十三了,過兩年就要說親。”

“來去自由。”王溪道,“想讀多久就讀多久。不過獎勵是按連續出勤算的,中斷就要重新累計。”

一個老漢擠到前面:“我有兩個女兒,都能來嗎?”

“不限年齡。”王溪點頭,“不過進入私塾會進行測試,根據每個學生的基礎,分到不同的班級。”

“測試?要考什麽?”

“不考什麽難的,就是看看識不識字,會不會簡單的算術。不識字的也不要緊,我們有啟蒙班。”

疑慮一個個被打消,心動的百姓越來越多。當天下午,就有三十多個家庭報了名。

王溪趁熱打鐵,宣布三日後正式開學。那些報了名的人家,歡天喜地地領了預發的三天米糧回家——這是王溪的定心丸,讓百姓相信這不是騙局。

開學那日,清韻女塾門口熱鬧非凡。

三十多個女孩,在家長的陪同下聚集在門外。她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整潔,有的破舊,但眼中都閃爍著好奇和期待。

王溪站在門前臺階上,看著這些女孩,心中感慨萬千。三個月前,她還在天牢中等死;三個月後,她卻在這裏,為這些女子打開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諸位,今日是清韻女塾開學之日。你們能來,我很高興。但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面。”

“第一,這裏不是善堂。你們領米糧和銀錢,不是因為你們可憐,而是因為你們值得。女子讀書,不是施舍,是權利。朝廷設此助學之策,是希望你們珍惜這個機會,認真讀書。”

“第二,讀書不是為了領米糧,是為了明理、長見識,將來能自立於世。米糧只是輔助,真正的收獲在書本裏和學問中。”

一個膽大的女孩問:“成蹊先生,讀了書,真的能自立嗎?”

王溪看著她,認真點頭:“能。讀過書的女子,可以當女先生,可以幫人記賬,可以開店鋪,甚至可以入朝為官。即使將來嫁人,也能持家有道,教子有方。讀書,是讓你們有選擇的權利。”

女孩們似懂非懂,但眼中都閃著光。

“第三,讀書雖苦,但也有趣。在這裏,你們不僅能學詩詞歌賦、經史子集,還能學算術、醫藥、經商之道……只要你們想學,我都會教。”

開學第一課,王溪沒有急著教書本知識,而是讓每個女孩自我介紹,說說為什麽來讀書。

“我想識字,這樣就能看懂契書,不怕被人騙。”一個十二歲的女孩說。

“我想學算術,幫娘親記賬。”另一個說。

“我想讀詩。”一個最小的女孩怯生生道,“我聽隔壁秀才念詩,很好聽。”

王溪一一記下她們的心願,心中更加堅定,她們不是不想讀書,而是沒有機會。如今有了機會,她們比誰都珍惜。

一個月後,清韻女塾有了新變化。

最初的三十多個學生,不但一個沒少,還增加了十幾個。因為那些上學的女孩回家後,不但帶回米糧,還帶回新學的字、新背的詩,讓鄰居家的女孩也心生羨慕。

更重要的是,獎勵機制開始見效。

第一個月結束時,有二十七個女孩全勤。王溪當著所有學生的面,給她們每人發了一貫銅錢。那些女孩捧著沈甸甸的銅錢,激動得手都在抖。

“這是我第一次自己掙錢。”一個叫秀蘭的女孩說,“我爹說,這錢讓我自己留著,買些喜歡的東西。”

其他女孩也紛紛分享自己的喜悅。有的說家裏用這錢買了肉,吃了一頓好的;有的說爹娘答應她,如果她能堅持一年,就把十兩銀子給她做嫁妝。

這些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更多的家庭心動。第二個月,學生人數突破五十。

王溪還設立了學業獎勵:每月考試成績前三名,額外獎勵;課堂表現優秀,也有小獎品。這樣,既保證了出勤率,又激勵了學習熱情。

三個月時,全勤獎勵提高到五貫銅錢。這一次,有四十二個女孩領到了獎勵。頒獎那天,不少家長也來看,看到自家女兒捧著銅錢,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他們的觀念也開始悄悄改變。

最讓王溪感動的是一個叫春梅的女孩。她家境貧寒,父親早逝,母親多病,下面還有兩個弟弟。春梅來讀書,最初純粹是為了米糧。但她聰明好學,三個月下來,已經能認上千字,會背幾十首詩。

“夫人,”春梅有一天課後留下,對王溪說,“我日後也想當女先生,教別的女孩讀書。”

王溪眼眶一熱:“好,只要你肯學,我一定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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