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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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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攏

京城,皇宮

回京後的第三日,李環以探望母後為名,攜何燦入宮。

坤寧宮內,皇後謝婉正對著一局殘棋出神。見李環與何燦進來,她微微擡眸,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環兒回來了。”謝婉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多少情緒,“嶺南之行可還順利?”

李環行禮後坐在母親對面:“回母後,一切尚可。女兒此次南下,倒見識了不少風物。”

她說著,目光落在棋盤上。那是一局極為精妙的殘局,黑白子勢均力敵,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

“母後這局棋,可是自己擺的?”

謝婉點頭:“閑來無事,聊以自娛。”她執起一枚白子,沈吟片刻,落在棋盤某處,“人生如棋,一步錯,滿盤皆輸。”

何燦靜靜觀察著這位皇後。她年近四十,容貌端莊,眉宇間卻帶著淡淡的倦意與疏離。

“女兒在宮外,遇到一位女商人。”李環緩緩開口,“她獨自經營商隊,走南闖北,見識廣博。女兒與她交談,深覺女子也可有廣闊天地,不必困於一方庭院。”

謝婉執棋的手微微一頓:“女子拋頭露面,終究有違禮法。”

“禮法是人定的。”李環直視母親,“四百年前,女子還可騎馬射獵;六百年前,女子尚可為官。禮法隨世而變,為何今人反倒不如古人開明?”

謝婉放下棋子,擡眼看李環:“環兒,你今日來,不只是為了與母後論古今吧?”

李環深吸一口氣:“是。女兒想問母後一句——您真的甘心嗎?”

殿內一時寂靜。

“甘心什麽?”謝婉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她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甘心一輩子困在這深宮之中,依附父皇,依附謝家,將命運交到他人手中。”李環字字清晰,“甘心才華被埋沒,志向被磨滅,只做一個符合所有人期待的皇後?”

謝婉的臉色終於變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窗外的庭院中,幾株海棠開得正艷。

“不甘心又如何?”良久,謝婉輕聲說,“我是謝家的女兒,是皇帝的皇後,這是我的命。”

“命?”李環也起身,走到母親身邊,“若說命,大姨母當年也是皇後,可她的命是什麽?難產而亡,連同腹中皇子一並去了。謝家為了保住地位,將您送入宮中續弦。自己沒本事在朝中站穩腳跟,便犧牲家族的女性?”

謝婉猛地轉身,眼中第一次有了波瀾:“環兒,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女兒很清楚。”李環毫不退縮,“女兒在說,您有選擇。謝家也有選擇。”

何燦適時遞上一卷文書:“娘娘,這是公主在嶺南建立的商路聯絡點的賬目和規劃。公主不僅打通了商路,還幫助了許多身陷困境的女子,給她們正當職業,讓她們得以自立。”

謝婉接過,細細翻閱。她的眼神從驚訝到沈思,再到讚許。賬目清晰,規劃周詳,不僅考慮盈利,更有深遠的社會布局。

“這些都是你做的?”她看向李環。

“是女兒與何燦一起做的。”李環坦然道,“母後,女子不比男子差。我們有智慧,有能力,為何一定要依附他人?謝家需要榮耀,但這榮耀難道只能靠將女兒送入皇宮來獲得嗎?”

謝婉的手指輕撫賬冊邊緣,那些整齊的數字和條理分明的計劃,讓她想起了少女時代的自己。那時她也曾讀史論政,心懷抱負,可這一切都在入宮的那一天被埋葬了。

“你想做什麽?”她終於問道。

李環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父皇生病了。”

謝婉瞳孔一縮:“你說什麽?你父皇的身體一向很好。”

“母後,太子是貴妃所出,又娶了王家嫡女王溪為太子妃,王家與謝家向來不睦。若太子登基,謝家還能有今日地位嗎?您真的能安度晚年嗎?”

“所以你……”謝婉看著女兒,忽然明白了她的野心。

“所以女兒需要母後相助。”李環直視母親,“不是為了女兒一人,是為了謝家,也是為了天下女子。我們要證明,女子不必依附男子,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

殿內再次陷入沈默。謝婉看著女兒,這個從小聰慧卻從不張揚的女兒,此刻眼中閃爍著讓她陌生的光芒——那是野心,是魄力,是掙脫束縛的決心。

“你需要母後做什麽?”謝婉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堅定。

何燦將一包粉末交給皇後,“每日給父皇加點料。”

京城,謝府

謝家是百年世家,府邸占地廣闊,亭臺樓閣無不精致。李環來到世子謝朗的書房。

謝朗年方二十五,是翰林院編修,見公主突然到訪,頗感意外。

“表妹怎麽有空來我這裏?”謝朗問道。

李環環顧書房,墻上掛著一幅《江山萬裏圖》,筆力遒勁,是謝朗親筆所繪。

“表哥好雅興。”她讚道,“這幅圖氣勢恢宏,可見胸懷。”

謝朗謙虛道:“閑來隨筆,讓表妹見笑了。”

寒暄過後,李環直入主題:“表哥對朝中局勢怎麽看?”

謝朗一楞,謹慎回答:“朝中自有父親與諸位大臣操勞,我等只需盡忠職守便是。”

“盡忠職守?”李環輕笑,“若表哥真的只想做個忠臣,又何必在翰林院苦心經營,結交各方才俊?”

謝朗神色微變:“表妹何出此言?”

“表哥不必緊張。”李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謝家百年世家,人才輩出,本當是朝廷棟梁。可如今呢?王家支持太子,權勢日盛;謝家雖為世族,卻處處受制。表哥真的甘心看到王家支持的太子登基,謝家從此仰人鼻息嗎?”

謝朗沈默片刻,終於不再掩飾:“不甘心又如何?太子名分已定,王家又深得聖心。”

“聖心?”李環打斷他,“只不過王家樹大根深,還不到動手的時機。”

謝朗表情一頓,看向李環。

李環壓低聲音,“表哥以為,若太子登基,真能容得下謝家嗎?王家與謝家明爭暗鬥多年,到時謝家會是何等下場?”

謝朗臉色發白,他當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所以表哥,”李環直視他,“謝家需要早做打算。”

“如何打算?”謝朗無奈。

李環從容道,“謝家要的,不過是家族榮耀。至於那至尊之位上是男是女,又有何關系?只要能保謝家百年基業,誰坐在那個位置上,真的那麽重要嗎?”

謝朗震驚地看著她,終於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表妹你……”

“我不比任何皇子差。”李環坦然道,“黃河治水,打通嶺南商路,聯通南北,舉薦商賈之後入仕,制衡世家,這些能力,表哥以為如何?”

謝朗回想起李環在黃河治水和嶺南的作為,確實令人刮目相看。但女子為帝,這想法太過驚世駭俗。

“表妹可知,這有多難?”

“知道。”李環點頭,“但正因為難,才值得去做。表哥,謝家若支持我,將來便是從龍之功。若只求穩妥,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維持現狀,更大的可能是逐漸衰落。謝家百年榮耀,難道要在你這一代終結嗎?”

書房內陷入長久的沈默。謝朗起身踱步,李環的話句句敲在他心上,理智告訴他這是大逆不道,但內心深處,一種從未有過的野心卻被點燃了。

謝家百年,出過三位皇後,五位宰相,可謂顯赫。但近年來,王家和太子得勢,謝家確實日漸式微。若太子登基,以王家的作風,必會打壓謝家。那時,謝家還能有今日地位嗎?

“表妹,”他終於停下腳步,“你有多少把握?”

“現在說把握還為時過早。”李環誠實以告,“但我有母後支持,軍方有鎮北將軍,朝中有沈國公,有在嶺南建立的基業。更重要的是,我有決心,也有能力。”

她走到那幅《江山萬裏圖》前,手指輕撫畫面:“表哥畫這幅圖時,心中想的難道只是紙上江山嗎?”

她轉頭看向謝朗,“男兒志在四方,女子亦然。我要的,不是與男子爭強鬥勝,而是要證明,女子也能治國平天下。”

謝朗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妹,此刻眼中閃爍著讓他陌生的光芒。那不僅是野心,更是一種超越性別桎梏的自信與魄力。

“此事父親可知?”他問。

“舅舅那裏,我自有打算。”李環說,“但我想先與表哥商議。因為表哥是謝家未來,謝家的路要怎麽走,表哥的意見至關重要。”

謝朗沈吟片刻,終於開口,“你需要謝家做什麽?”

“第一,我需要謝家在朝中的力量,關註太子和王家的動向,特別是春闈之事。”

“春闈?”

“這是他們擴張勢力的好機會,太子必定會在春闈中安插人手。我們要抓住這個把柄。”李環說道。

“第二,我需要表哥在士林中為我造勢,不必明說,只需讓人知道,公主李環有才幹,有作為。”

“第三,”她壓低聲音,“父皇的病,需要讓該知道的人知道,但方式要巧妙。”

謝朗明白了:“你是要讓朝中人心浮動,看清局勢?”

“正是。”李環點頭,“水渾了,魚才會動。我們才能看清,誰是可爭取之人,誰又是必須防範之人。”

從謝府出來,已是傍晚。馬車上,何燦輕聲問:“謝世子會支持我們嗎?”

“他已經心動了。”李環肯定地說,“謝朗有才學,有抱負,但生在謝家這樣的世家,反而束縛了他的手腳。我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讓謝家再創輝煌的機會,他不會拒絕。”

何燦看著她從容自信的模樣,心中感慨:這個時代的女子,大多被禮教束縛,相夫教子便是全部人生。但李環不同,她生在皇家,見過權力的模樣,不甘心只做權力的裝飾品,而要成為權力的主宰。

“你在想什麽?”李環註意到她的沈默。

“我在想,這條路會很艱難。”何燦誠實地說,“朝中大臣不會輕易接受女子為帝,民間也會有非議。還有太子、安王……都是強敵。”

“我知道,但正因為艱難,才值得去做。”李環望向天空。

“何燦,你知道嗎?我在嶺南看到那些女子,她們原本只能依附男子生活,但有了作坊的工作後,眼中有了光彩。那一刻我明白了,我要做的,不僅是爭那個位置,更是要為天下女子開一條新路。”

她轉頭看何燦:“你說你來自一個女子可以讀書、工作、自立的世界。那樣的世界,我也想在這裏創造。也許我這一代做不到完全改變,但至少可以開個頭,讓後來者知道,女子不必依附他人,也可以有自己的天地。”

何燦看向她,眼神堅定:“我和你一起。大不了,一炮轟平。”

“是啊,”李環說道,“我們還有大炮這個殺手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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