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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結發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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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結發夫妻

慕容憐嘴角微微勾起,面露卻沒有太多笑意,他重覆著溫寒霜說的話:“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上次成婚不過是清除族內障礙,引出程元洲並且殺了他,卻沒想到溫寒霜能記這麽久啊。

“兩不疑,”他仔細琢磨這兩個字,“溫奴是要我信你麽?”

“恩愛兩不疑,信的是兩人之前的情,不是殿下所想。”

慕容憐什麽也沒說,把溫寒霜推下,自己也緊接著躺下,把人圈入懷裏,又怕壓到他,小心翼翼地護著。

“睡覺吧。”

“殿下不相信我嗎?”

慕容憐閉上眼,沒有回答,溫寒霜心中明了,他微微起身,親了慕容憐的下巴。

“就算殿下不信我,我心裏也是想著殿下的。”說罷,他躺好,闔眸。

就在這時,慕容憐睜開那雙含情眼,滿眼情緒,道不清的愛,卻始終無法相信溫寒霜。

溫寒霜他為程元洲要殺了自己,他背叛過自己,他的情感裏夾雜著其他東西,可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溫奴,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次日。

溫寒霜有孕嗜睡,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此時慕容憐已經不在身邊,他猛地坐起身,連忙去尋慕容憐的身影,可房門緊閉,屋內昏暗,就像是回到了那密閉的空間。

他連忙查看左手無名指節上的戒指,還在,還好。

他松了一口氣。

這時候,慕容憐回來了,見他已經下了床,連忙去拿架在熔爐上的衣服,給他披上。

衣服暖和,帶著爐火的餘溫,裹住他微涼的肩,溫寒霜卻顧不上道謝,指尖攥住慕容憐的袖口。

“你去哪了。”

“就在外面。”慕容憐垂眼,將溫寒霜打橫抱起,走向床鋪,“怎麽赤腳下床?”

“太著急了。”溫寒霜被慕容憐溫柔地塞入棉被中。

“下次醒來若不見我,就喊人,別光著腳下地。”

溫寒霜“嗯”了一聲,尾音卻打著顫。他忽然伸手,環住慕容憐的腰,把臉埋進那襲銀線織錦的袍襟裏,聲音悶得發潮:“你也別一聲不吭就走了。”

讓自己以為可以逃了呢,白高興一場。

慕容憐任他抱著,掌心懸在半空,遲遲才落下,覆在溫寒霜後頸。

“再睡會嗎?面還沒好呢。”

“面?”

“是啊,長壽面。”

溫寒霜有些驚訝,他問:“殿下還會下廚呢。”

“這是本王初次下廚,好吃與不好吃,你都要吃幹凈,不準剩下。”

“好。”

慕容憐將溫寒霜裏三層外三層裹起來後,終於放他落地了。

昨日太晚沒來得及觀察這個院子,今天才得知,這裏並不是什麽豪華府邸,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院子,配上一個小廚房,院中還有一棵梅樹,梅花開滿,整個院子看上去很是溫馨。

仆人不算多,兩個婢子,一個小廝,還有一個馬夫。

如果沒有任何紛爭和怨恨,如果他和慕容憐都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如果他們是夫妻,如果這個孩子是在他們期待中降生,他們或許會在這裏過著幸福的生活呢。

可惜沒有如果,那些無法抹去的過去,終究成了他們的隔閡。

溫寒霜坐在小凳子上,等著慕容憐盛面。

面好了,上面飄著肉,還有青菜,一個荷包蛋,面湯熱氣繚繞。

慕容憐把粗瓷碗往他面前一放,袖口被蒸汽打濕。

“趁熱。”他只說了兩個字,卻站在旁邊不坐,背脊微微繃著,等待溫寒霜的評價。

溫寒霜低頭。

湯是清的,卻泛著淺淺的金;菜葉切得長短不一,顯見是頭一回動刀;肉片薄厚參差,邊緣還沾著一點焦褐,像極了他們之間的關系:火候過猛,刀工生澀,卻偏要裝成一碗端得上桌的家常。

他夾起一箸面,吹了吹,送進嘴裏。

鹹淡恰好,後味帶著一縷極淡的藥香,是他安胎慣喝的紫蘇與當歸,原來這人把藥汁也熬進了湯裏,卻一點苦都沒留,全壓在了舌根之後。

“好吃麽?”慕容憐問得隨意,指尖卻無聲地摳住了桌沿,他問得過於急,連忙改口,“你別咬斷了,吃完再說吧。”

溫寒霜忽然笑了,這樣難得的溫馨時候,居然在六歲之後還會重現,只是他的角色互換了,從坐在一旁的孩童,到被關心的妻子。

這一刻他承認自己是慕容憐的人。

溫寒霜嚼得很慢,仿佛要把每一根面條都嚼成絲,再咽進骨血裏。

最後他端起碗,連湯也喝盡。

“怎麽樣?”慕容憐見他平靜吃完,終於如釋重負坐到他身邊,輕聲問,“好吃嗎?”

溫寒霜放下空碗,指尖還殘留著粗瓷碗壁的微溫,他擡眸看向慕容憐,眼底盛著細碎的光,他道:“好吃。”

不是違心地敷衍,是真的覺得好吃。那點生澀的刀工、微焦的肉片,都裹著笨拙的認真,連藏在湯底的藥香,都成了最妥帖的溫柔。

慕容憐緊繃的背脊驟然松弛,摳著桌沿的指尖緩緩松開,耳尖悄悄泛起薄紅,卻故意板著臉:“算你識相,本王親手做的,自然差不了。”

話雖如此,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溫寒霜泛紅的唇瓣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溫寒霜沒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他被蒸汽打濕的袖口,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殿下的手,是不是燙到了?”

方才盛面時,他分明瞥見慕容憐縮了一下手指。

慕容憐下意識地往後縮手,卻被溫寒霜攥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溫熱,覆在慕容憐,細細摩挲著指節處那一點不明顯的紅痕。

“無礙。”慕容憐別開眼,聲音有些不自然,“一點蒸汽而已。”

溫寒霜卻不肯松手,他低頭,用唇輕輕碰了碰那處紅痕,動作輕柔。

慕容憐渾身一僵,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湧去,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殿下。”溫寒霜擡起頭,眼底的光愈發柔和,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若是……若是我們能一直這樣,好不好?你願意為了我放棄所有嗎?”

慕容憐的心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他看著溫寒霜眼中的期盼,那是他從未敢奢望過的模樣,可過往的背叛就如同是一張無形的網,死死纏住他的心。

他指尖微微用力,慕容憐反握住溫寒霜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見溫寒霜忽然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知道,是我貪心了。”

他不會為了溫寒霜放棄一切,就如同溫寒霜不會為了他而放棄離開。

兩個人內心微微動搖,卻還是不肯邁出一步。

“這樣也很好,我們這樣就很好,你為我生子,我許你魔後之位,”慕容憐喉間發緊,反握住的手力道又重了幾分,指腹摩挲著溫寒霜掌心細膩的紋路,“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好吧。”溫寒霜眼底的失落藏不住,他也沒有強求,這種事情就算他強求了也得不到什麽,就像他對程元洲赤心耿耿,可還是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讓程元洲選擇。

他覺得慕容憐也是如此,選擇了另一個選項。

“先回屋歇著。”他終是避開了那雙眼,彎腰將溫寒霜打橫抱起,懷裏的人很輕,隔著層層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微微蜷縮的背脊。

慕容憐的心跳莫名發沈,低頭時,恰好瞥見溫寒霜攥緊的衣角,指節泛白,連帶著那枚戒指都硌得人眼慌。

進屋將人輕輕放在床榻上,慕容憐剛要起身,手腕卻被溫寒霜拉住了,他的指尖微涼,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挽留。

“殿下,我們玩幾日再回去,好嗎?”

“不能,大戰在即,”慕容憐坐在床沿,反握溫寒霜的手,“等結束了,你還想來著,本王陪你。”

“……”他終是低低應了一聲,“好。”

慕容憐側眸看他,見他眼底翻湧的失落盡數壓了下去,只剩一片平靜無波,心頭莫名一窒,他擡手,指尖猶豫著撫上溫寒霜的臉頰。

溫寒霜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觸碰,轉而攥住他的衣袖。

“怎麽了?”

“來年生辰,我也為殿下做一碗面。”如果那個時候他們還在一起的話。

這句話在慕容憐聽來卻是溫寒霜要留下來,往後的每一年他都會吃上一碗長壽面。他忽然覺得,或許這份“兩不疑”,不必急著要答案,就如同這承諾的長壽面,需要等到來年,需要慢慢熬煮,才能品出最濃的滋味。

“你說話要算話。”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溫寒霜垂著眼,能看到慕容憐手腕上暴起的青筋,那是他極力克制情緒的模樣。

雖說到了人界,但慕容憐卻還是不讓他出去,原因是外面太冷了。

溫寒霜只能坐在屋內,看著屋外的雪景,他想去外面堆雪人的,往年這個時候,街道上都會有孩童,一起玩,打雪仗,好不熱鬧。

“不讓你出去就不開心嗎?”慕容憐垂眸問他。

溫寒霜伸出手,雪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他就能碰到冰涼的雪花。

“只是覺得雪很好看。”溫寒霜的指尖貼著窗欞,冰涼的觸感透過木格傳來,眼底映著漫天飛絮,“以前在程府,冬日下雪,卻只能待在柴房,聽著外面孩童的笑鬧聲,連窗都不許開。”

慕容憐的眸色驟然沈了下去,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溫寒霜的手背,那處皮膚微涼,帶著常年不見天日的薄嫩,他想起溫寒霜六歲後買入程府,吃了不少苦頭,那些本該肆意玩鬧的年歲,竟只能看著他人玩耍。

“想去玩?”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往日柔和了許多。

溫寒霜猛地擡眸,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黯淡下去:“不了,外面冷,我懷著孩子,不能受涼。”

“年關將至,聽說城中有變戲法什麽的,要不要去看看?”

溫寒霜擡眸看向慕容憐,眼底的黯淡瞬間被點亮,連呼吸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真的可以嗎?”

“嗯,可以。”

溫寒霜起身,在慕容憐臉上嘬了一口。

“謝謝你。”

未時,他午睡了一小會兒,慕容憐也鉆入被窩,摟著他,掌心貼著他的肚皮,如同往常一樣,灌輸魔氣餵養慕容載辰。

他們很快就能和這個魔胎見面了,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忽然院中卷起一陣騷動,慕容憐立即起身,看了一眼溫寒霜還在熟睡後,他推門而出,掃視一眼最終在院中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慕容憐凝眉,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溫寒霜,最終還是退了回去。

他路過的小廝去把那個人拖進來。

那人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看不清面容,破爛的衣袍下,皮肉翻卷,血珠順著發絲、衣角往下滴,在青磚上洇出一片暗沈的紅。

他刻意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看了一眼,溫寒霜睡得正沈,眉頭微蹙,許是被這股血腥氣驚擾,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後闔上房門,下了禁制。

“把人帶過來。”

慕容憐的聲音壓得極低,轉身走向外間的偏廳。

小廝不敢耽擱,連忙將那人拖進偏廳,找了塊破舊的氈布墊在他身下

慕容憐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指尖凝聚起一絲魔氣,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那人渾身猛地一顫,從瀕死的昏迷中被強行喚醒,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那雙眼渾濁不堪,布滿血絲,卻在看清慕容憐的面容時,感到詫異。

“慕容憐……怎麽是你……”

“程元洲。”起初慕容憐並不確定,但他開口,便能肯定了,只是程元洲作為天生靈胎,高巫九應該把人供養起來才對,怎麽讓人變成這副模樣,還是又有別的計謀?

他今天心情不錯,不想乘人之危,他用腳尖擡起程元洲滿是血痂的臉。

“寒霜呢……”腳尖抵著的臉頰滾燙,血痂下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程元洲的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執拗地重覆著:“寒霜……溫寒霜在哪……”

“本王今日不想殺人,你最好識相點,”慕容憐蹲下身,“本王的護心鱗在哪?”

“在高巫九手裏……”程元洲忽然抓住慕容憐的衣裙。

“你帶寒霜快走,高巫九……他……喪心病狂……”

“什麽意思?”

慕容憐問他,可沒等到答案,程元洲卻先暈了過去,魔氣再度灌入,可程元洲卻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他去探鼻息,人還活著。

“去找個大夫來。”

“是。”

大夫來了以後,慕容憐坐在主位上,盯著躺在地上的程元洲,思考他方才說的話,唯恐生什麽變故。

可吞星卻未傳信,那麽此刻還算安全。

醫師蹲在氈布旁,指尖搭在程元洲腕上,眉頭越皺越緊,片刻後起身拱手,神色凝重:“此人傷及心脈,且中了一種罕見的蝕骨毒,若不是靠著最後一絲執念吊著,恐怕早已斷氣。”

“不用救他,讓他醒過來,能說話就行。”慕容憐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沈悶的聲響。

方才小廝走後,他探程元洲,發現他靈脈竟然被毀,修為散盡,難不成是高巫九做的嗎?

可他哪裏有這個本事。

此刻慕容憐還不知護心鱗非彼護心鱗,而是一個可以吸食他人修為的法寶,蘇寧寧將它偽裝成護心鱗的模樣,封印在他體內。

“老朽醫術有限,況且此人還是一個修道之人,無法救治他的傷,還請公子另尋高人吧。”

這個人一看就是仇家追殺,被傷成這副模樣,誰敢救?

慕容憐沒說什麽,讓醫生離開了。

岱城離忘憂門不遠,慕容憐傳音於城,讓他下山一趟,借著溫寒霜的名義,於城果然來了。

到時,就看見一個快死了的人躺在那,慕容憐閉眼掐著眉心。

“拐走我徒兒多日,如今還借他名義將我騙出來?”於城明顯不悅。

“你看看他,怎麽要死了,”慕容憐終於睜眼,站起身來,“他是程元洲。”

“不可能,元洲方才還來我這拿了風寒藥,此人……”於城話音一頓,盯著程元洲的臉,面露難色,“他……程元洲?”他立即擡頭問慕容憐,“怎麽回事,你做的?”

“不是,本王會直接殺了他,不過你方才說你見過程元洲?”

於城蹲下身,搭上程元洲的脈搏,他道:“是,日日都見。”

“這便奇怪了,他方才說,他與高巫九生了變故,讓本王帶溫寒霜走。”

於城沈默了,他緩緩收手:“靈脈竟毀,修為散盡,仙骨也被挖走……這……高巫九他不可能如此對他。”

“這是程元洲,忘憂門裏的人是誰?”於城仔細回想,想不到忘憂門裏的程元洲的破綻,那日言談舉止,就如同真的程元洲,忘憂門上上下下都沒辨認出來。

“是啊,本王也想知道……”慕容憐心中思索,難不成高巫九因為季容楚死了,要開始新的布局麽?他要對誰下手……

他忽然起身,快步往主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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