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虛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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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虛情假意
溫寒霜的掌心貼在高高隆起的腹部，再有一月，他便要生了，他靠在軟榻上，神情惆悵。
就在五日之前，慕容憐說再過十日就是他的生辰。
“再過十日就是你的生辰，”慕容憐坐在床沿，雙手握住溫寒霜的右手，放在唇邊親昵地親吻，“按人界的日子算，十日後，也是本王的生辰，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生辰。”
“我好高興。”他放下他的手，撫摸他的腹部，“我們的孩子也快降生了，溫奴……”
溫寒霜並不想說話，整個人唯有腹部是鼓鼓的，而四肢全都消瘦下去。
“你說句話吧，你已經很久沒有和我說過話了。”
他不語，甚至背過身去，留給慕容憐一個冷漠的背影。
慕容憐指尖一僵，懸在半空，連呼吸都放輕，他的手仍然搭在他的肚皮上。
“生辰出去過吧。”
話音剛落，溫寒霜回過頭，雙眸帶光，他期待地看著慕容憐，似乎就是為了這一天，他終於能出去了。
慕容憐親吻他。
“但是外面很危險，你不能亂跑。”
“我不會。”他連忙接話，身子也轉過來。
他如願以償地出來了，用了五日了解了現在的情形。
慕容憐盯他盯得很緊，就連議事都要讓他陪在身邊，無論慕容憐去哪他也要跟著去哪，沒有單獨的時間。
但就在剛剛，慕容憐出去了，他沒有帶上自己。
溫寒霜從榻上坐起身，扶著肚子向外走去，門守將他攔下。
“溫公子，殿下有令，不準你出帳門半步。”
“……”
“溫公子還是回去吧。”另一個門守勸道，“你是殿下的爐鼎，別讓我等為難。”
“殿下去哪了？”溫寒霜問。
門守面面相覷，誰也沒說，並齊聲道：“溫公子回去吧。”
溫寒霜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就回到榻上坐著，他盯著帳門，這五日以來他不斷地幻想慕容憐不在，他就能逃出去，可現在慕容憐不在，他卻也出不去。
他閉上眼，隨後又往門外喊：“我餓了。”
不一會兒吞星就提著食盒走進來，他擡眼瞥了一眼溫寒霜，他的目光不在食物上，而是盯著外面，根本就不是餓了，而是想出去。
“吃吧。”
溫寒霜坐在搖椅上，擡眸看吞星，並沒有動菜的意思。
“殿下呢？”
“不該問的別問，不然我就吃了你。”
“他一個人出去做什麽？”
“你是不是不餓？”
“我要找他，你帶我去找他，它在動，我難受……”
吞星仔細回想，好像從剛剛他一進門開始，溫寒霜的臉色便是蒼白的，額上凝聚了薄汗。
“你在這裏待著。”說罷他就走了。
溫寒霜坐在那盯著吞星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他立即站起身，走向帳門。
“溫公子請回。”一如既往的話。
“我要出去。”
“別讓我等為難。”
溫寒霜裝作憤怒的模樣，他扶著肚子，道：“你們不知道我是誰？”
門守相視一眼，他們當然知道溫寒霜是誰，只是慕容憐特意吩咐過，不讓出去就是不讓出去。
兩人拔出刀。
“溫公子請回。”
“好啊，你們敢對我拔刀？”溫寒霜根本不怕，他深知自己在慕容憐心中的分量，起初他並不相信他在乎自己，但兩個月以來，慕容憐遵從他的意願，除了自由上限制自己，其餘的，只要是他想要，就沒有得不到的。
他指了指門守，又指了指另一個門守，他怒言：“我肚子裏懷著的是慕容憐的孩子，你們若敢傷我，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門守哪裏敢真的傷了溫寒霜，連忙收刀。
“溫公子……”
“讓開！”
門守雖然收了刀，卻用手攔著他。
“殿下吩咐，溫公子不許踏出帳門。”
溫寒霜大步上前，門守不敢對他做什麽，連忙收手，他便大大方方走出去，帳門外有許多小帳子，圍著中央這個大帳。
“溫公子！殿下若是回來發現您不見，定會生氣啊！”
溫寒霜沒有回頭，他一點兒都不在乎慕容憐是否生氣，此刻他的腳剛踏出一步，就如同籠中鳥兒得到自由，展翅飛向天空。
門守見狀，不敢耽擱，連忙去匯報，而另一個人則是跟在溫寒霜身後，時不時地勸他回營帳中。
溫寒霜捂著耳朵，道：“你能不能別說了，我很煩！”
門守便不說話了，溫寒霜走了幾圈，一點一點摸透地形，直到營地大門近在咫尺，他僅看了一眼，就轉身回去了。
他身後的門守見此，冷汗直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溫寒霜會走出去，可他也不敢碰溫寒霜，若是讓慕容憐知道了，他便死無葬身之地了，不過還好只是虛驚一場，溫寒霜看了一眼就掉頭了。
“溫公子，回去吧。”
“你別說話，我不想聽見你說話。”
門守再一次閉上嘴。
溫寒霜又繞了一大圈後，回到營帳，此時慕容憐仍然沒有回來，吞星也一去不覆返，他命門守將搖椅搬到距離門口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他坐在那搖啊搖，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魔兵。
方才他觀察地形時，就註意到，那些魔兵都在看他，他們都是慕容憐的眼睛，如果他真的走出營地大門，恐怕還會回到那陰暗的空間。
約莫有一個時辰的時間過去，溫寒霜坐起身，問：“另一個人呢？”
“他去匯報溫公子的情況了，還沒回來。”
溫寒霜點頭。
“吞星呢？他沒回來嗎？”
“沒有。”
吞星出去好一會兒了，那個門守也出去好一會兒了，慕容憐他是不是在很遠的地方，所以來回趕，時間很長。
“殿下去哪了？”
“據說是有高殿下的消息了，殿下前去查看。”
這一點兒慕容憐並沒有交代不能告訴溫寒霜，門守便如實回答了。
“他一個人嗎？”
“鏡殿下陪同。”
溫寒霜垂下眼眸，他又站起身向營地大門走去，他站在那，盯著遠處，卻沒有再擡腳。
“溫公子……”
“你別說話……我嫌你煩，我問你話，你再說。”
“哦……”
“溫公子……”門守憋得臉色發青，還是忍不住開口，“殿下真的快回了，您，您先回去吧。”
“你怕什麽？”溫寒霜回頭看他，“怕慕容憐罰你看不住我？”
門守不敢說，此人居然敢直呼慕容氏家主的名諱，可見慕容憐又多麽寶貴他，所以金屋藏嬌，把人關起來，哪怕溫寒霜發脾氣，他也受著。
有好幾次他都聽見，溫寒霜因為飯菜一點兒不合胃口就摔碗，慕容憐再忙也會去哄他，甚至這個人有時候吃飯、入睡、沐浴都是慕容憐伺候著。
在他們看來，慕容憐對溫寒霜真的很特別。
“他不會罰你的。”溫寒霜深深看他一眼，最後收回目光，接著盯著遠處。
門守不敢說，慕容憐哪裏是罰他，分明就是會殺了他。
“溫公子回去吧。”
“你回去吧。”
門守不敢。
忽然營門外忽起騷動，先是地面微微震動，接著是鐵甲相撞的脆響，魔兵壓抑的驚呼，溫寒霜仍站在柵門口，指腹無意識地摳著木樁，指尖被倒刺劃破也沒察覺。
一股血腥味隨風飄來，溫寒霜先是眉頭一皺，鮮血吐出來，下一刻他就看見，慕容憐躺在吞星的背上，鏡頤扶他下來。
慕容憐渾身是血。
“殿下！”溫寒霜瞳孔驟縮，猛地往前一步，門守下意識伸手攔他，被他一把推開：“滾！”
慕容憐再看到溫寒霜那一刻幾乎是差點吐出血來。
“誰讓你出來的！”
這是這幾日以來，慕容憐第一次兇他，溫寒霜一怔，想要扶他的手頓在半空，腹中魔胎有意無意踢了他好幾下，他頓時紅了眼眶。
“我……我就想見你……”
吞星上前，瞥了一眼溫寒霜。
“楞著做什麽？”他對門守道，“快去請魔醫啊！”
鏡頤扶著慕容憐，溫寒霜是吞星拎回去的。
溫寒霜回到營帳，並沒有見到慕容憐，他便抓住要走的吞星。
“殿下呢？他在哪？”溫寒霜一路梨花帶雨，那眼淚一刻也不曾停下，“你帶我去找他。”
吞星甩開溫寒霜的手，道：“我瞧你一點兒事都沒有，你就別添亂了！”
溫寒霜被甩得踉蹌，肚子往前一墜，鈍痛順著脊背爬上來，他一把攥住吞星腕甲，指節發白。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
“主人他就是怕熏著你，處理好了就過來了。”吞星雖說自從慕容憐那次差點身亡後開始討厭溫寒霜，但看見溫寒霜哭得這麽難過，他想溫寒霜或許對慕容憐也有真心，便沒那麽狠心兇他了，“你別哭了。”
“他會不會死啊？”
“不會，一點兒小傷，要不了主人的命。”吞星推他坐到榻上，“坐在這等著。”
“……”
吞星陪了溫寒霜好一會兒，見溫寒霜一直落淚，他便也沒再開口。
帳簾被挑開，慕容憐披著玄色外袍，看了一眼溫寒霜，道：“吞星，出去。”
吞星離開，帳內只剩溫寒霜和慕容憐，氣氛變得微妙，不知是壓抑還是什麽，溫寒霜總覺得慕容憐非常生氣，可他不是還沒跑嗎？
溫寒霜率先站起身打破僵局，他靠慕容憐。
“殿下……你流了好多血……你去哪了？”他啞不成調，他輕輕拉開慕容憐的外袍，裏三層外三層的紗布裹著，看不清傷。
“你今天為什麽出去？”慕容憐壓抑著怒火，“本王不在你就想跑了？”
“……”
溫寒霜暗道：他怎麽知道。
“我沒有……”他握住慕容憐的手腕，“你離開很久了，它踢我，我疼……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我想看見你……我……”他說著又開始落淚，魔胎恰在這時狠狠踢他一下，胎動明顯，連肚皮都鼓起來了。
這一幕，慕容憐盡收眼底，他拉溫寒霜坐下，掌心貼上腹部，魔氣流轉。
“不要。”溫寒霜制止慕容憐，“你受傷了。”
慕容憐擡眸，緊接著溫寒霜便站起身，吻住他的唇瓣。
“不是還有辦法可以平覆它嗎？”溫寒霜捧住慕容憐的臉，似乎是做了某種決定，“……也能助你療傷。”
慕容憐眸色一沈，喉結微動，卻並未推開他。
“你願意了？”他的指腹擦過溫寒霜濕潤的眼角。
溫寒霜沒說話，用行動證明決心，他低頭，吻落在慕容憐頸側，唇瓣冰涼。
慕容憐的呼吸驟然一重，傷口因情緒波動而滲出血色，玄袍下洇開一點暗紅。他卻顧不上，擡手扣住溫寒霜的後腦。
“溫奴……你現在後悔，本王還能停。”
溫寒霜擡眼，眸子裏映著燭火，他沒答，只把慕容憐的手按在自己隆起的腹頂，魔胎正一下一下踢得狠，仿佛也在催促，那力道撞得兩人掌心發麻，慕容憐指節收攏，忽然笑了。
“好。”他俯身，把溫寒霜打橫抱起，動作卻極輕。
榻前垂落的鮫紗被夜風鼓起，掩住交疊的身影。
溫寒霜跪坐在慕容憐腿上。
掐著溫寒霜的腰，讓他背對自己。隆起的腹頂抵在軟榻扶手上，溫寒霜被迫微微前傾，慕容憐的吻落在他脊骨最突出的那節，舌尖舔過凸起的棘突。
“很久沒做了，會有點疼。”
魔氣順著兩人相貼的肌膚灌入，溫寒霜小腹猛地一縮，魔胎瞬間安靜。
“慢一點……”他抽氣。
慕容憐動作頓住，額頭抵在他肩胛，良久才低低“嗯”了一聲。他掌心覆上那隆起的弧度，魔氣變得溫緩。
良久，魔胎安靜了，慕容憐的傷好了，溫寒霜得到了信任，誰都滿足了。
慕容憐側著身，盯著溫寒霜，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殿下……我今日，我是想去等你回來的，我沒有出去。”
“嗯。”慕容憐擡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卻停在那頸側那枚新鮮的吻痕上，“知道了，你想出去透透氣可以，但不許出營帳，並且每日只可出去一個時辰。”
溫寒霜沒說什麽，這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了，每日都能出去轉一轉，沒準哪一日慕容憐又出去，他就能跑了呢。
他心裏盤算著，全然不顧慕容憐此刻心滿意足的神情，他以為他得到了自己的愛。
“溫奴……”
“嗯？”溫寒霜擡頭看他。
慕容憐坐起身，也拉著他坐起來，給他披了件外衣，拉住他的手道：“有些話我是想等著生辰那日再告訴你的。”
“什麽？”
只見慕容憐取下左手中指上那枚紅色的戒指。
“我真心待你，也希望你能真心待我。”說罷他就將那枚曾困著溫寒霜的戒指推入溫寒霜的無名指，原本寬大的戒圈，瞬間變得尺寸合適，“我將這枚戒指贈你，人界有一句話，我想說與你聽。”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他忽然想到什麽，又道，“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老去。”
“還有護心鱗，等本王奪回來，也給你，上次說許你魔後之位還作數。”
慕容憐和鏡頤都上了高巫九的當，抵達地方時，高巫九並沒有出現，反而是東方柳莫名出現在那。
“把護心鱗交出來！”
慕容憐擰眉：“魔界內戰何事牽扯到冥界？”
“此戰已非魔界之戰，關乎整個三界，慕容殿下，我念你是故人之子，一再忍讓，可若你仍冥頑不靈便休怪我不客氣！”
“呵，好一個高巫九，竟找了你來助他，護心鱗是我娘的東西，不給！”
“不給，”東方柳冷笑，廣袖一拂，冥河之水自虛空倒掛而出，灰白屍影浮沈，“也得交出來！”
東方柳捕獲最後一只噬魂惡鬼後，閻羅王重新恢覆了他的幽冥王身份，解除他身上的禁制，他的修為回到巔峰狀態，慕容憐和鏡頤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冥河倒灌，天地失色。
東方柳踏浪而立，廣袖獵獵，眸中倒映著慕容憐染血的側臉。
“最後一次，”他擡手，“護心鱗。”
“你做夢！”慕容憐掌心魔息凝成長鞭。
兩人對戰東方柳，戰敗，東方柳沒傷他們性命，得了護心鱗就撤了。
慕容憐思緒拉回，恨當時沒能留下護心鱗。
“嗯，我真心待殿下……”溫寒霜靠在慕容憐肩膀上，心裏卻在想其他的事。
慕容憐很高興，自打帶著溫寒霜第一次前往鏡府邸後，他便去了解凡人習性，他想要得到溫寒霜的愛，他尊重溫寒霜所思所想，非他意願不碰。
如今溫寒霜願意了，並且他不在，也沒有逃出去，是不是就能證明溫寒霜愛上自己了呢？
這兩月溫寒霜總對他冷言冷語，如今柔聲細語，他高興昏過頭，沒細想今日溫寒霜怪異的行為。
“溫寒霜，他們都欺騙我，你待我會是真心的嗎？”
“會的，我對殿下一片真心。”溫寒霜主動扣住慕容憐的手，兩人十指相扣，“我早就對殿下抱有真心，只是殿下傷我，逼迫我，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與殿下相處……”
“不會了，我不會再傷你，也不會逼迫你，如果你不願意，我不碰你……”
溫寒霜卻只是笑，指尖沿著他指縫悄悄收緊。
“殿下說得好聽，”他嘆息似的，“如果我哪日惹得殿下不快，你會不會像方才那樣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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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寒霜的掌心貼在高高隆起的腹部，再有一月，他便要生了，他靠在軟榻上，神情惆悵。
就在五日之前，慕容憐說再過十日就是他的生辰。
“再過十日就是你的生辰，”慕容憐坐在床沿，雙手握住溫寒霜的右手，放在唇邊親昵地親吻，“按人界的日子算，十日後，也是本王的生辰，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生辰。”
“我好高興。”他放下他的手，撫摸他的腹部，“我們的孩子也快降生了，溫奴……”
溫寒霜並不想說話，整個人唯有腹部是鼓鼓的，而四肢全都消瘦下去。
“你說句話吧，你已經很久沒有和我說過話了。”
他不語，甚至背過身去，留給慕容憐一個冷漠的背影。
慕容憐指尖一僵，懸在半空，連呼吸都放輕，他的手仍然搭在他的肚皮上。
“生辰出去過吧。”
話音剛落，溫寒霜回過頭，雙眸帶光，他期待地看著慕容憐，似乎就是為了這一天，他終於能出去了。
慕容憐親吻他。
“但是外面很危險，你不能亂跑。”
“我不會。”他連忙接話，身子也轉過來。
他如願以償地出來了，用了五日了解了現在的情形。
慕容憐盯他盯得很緊，就連議事都要讓他陪在身邊，無論慕容憐去哪他也要跟著去哪，沒有單獨的時間。
但就在剛剛，慕容憐出去了，他沒有帶上自己。
溫寒霜從榻上坐起身，扶著肚子向外走去，門守將他攔下。
“溫公子，殿下有令，不準你出帳門半步。”
“……”
“溫公子還是回去吧。”另一個門守勸道，“你是殿下的爐鼎，別讓我等為難。”
“殿下去哪了？”溫寒霜問。
門守面面相覷，誰也沒說，並齊聲道：“溫公子回去吧。”
溫寒霜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就回到榻上坐著，他盯著帳門，這五日以來他不斷地幻想慕容憐不在，他就能逃出去，可現在慕容憐不在，他卻也出不去。
他閉上眼，隨後又往門外喊：“我餓了。”
不一會兒吞星就提著食盒走進來，他擡眼瞥了一眼溫寒霜，他的目光不在食物上，而是盯著外面，根本就不是餓了，而是想出去。
“吃吧。”
溫寒霜坐在搖椅上，擡眸看吞星，並沒有動菜的意思。
“殿下呢？”
“不該問的別問，不然我就吃了你。”
“他一個人出去做什麽？”
“你是不是不餓？”
“我要找他，你帶我去找他，它在動，我難受……”
吞星仔細回想，好像從剛剛他一進門開始，溫寒霜的臉色便是蒼白的，額上凝聚了薄汗。
“你在這裏待著。”說罷他就走了。
溫寒霜坐在那盯著吞星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他立即站起身，走向帳門。
“溫公子請回。”一如既往的話。
“我要出去。”
“別讓我等為難。”
溫寒霜裝作憤怒的模樣，他扶著肚子，道：“你們不知道我是誰？”
門守相視一眼，他們當然知道溫寒霜是誰，只是慕容憐特意吩咐過，不讓出去就是不讓出去。
兩人拔出刀。
“溫公子請回。”
“好啊，你們敢對我拔刀？”溫寒霜根本不怕，他深知自己在慕容憐心中的分量，起初他並不相信他在乎自己，但兩個月以來，慕容憐遵從他的意願，除了自由上限制自己，其餘的，只要是他想要，就沒有得不到的。
他指了指門守，又指了指另一個門守，他怒言：“我肚子裏懷著的是慕容憐的孩子，你們若敢傷我，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門守哪裏敢真的傷了溫寒霜，連忙收刀。
“溫公子……”
“讓開！”
門守雖然收了刀，卻用手攔著他。
“殿下吩咐，溫公子不許踏出帳門。”
溫寒霜大步上前，門守不敢對他做什麽，連忙收手，他便大大方方走出去，帳門外有許多小帳子，圍著中央這個大帳。
“溫公子！殿下若是回來發現您不見，定會生氣啊！”
溫寒霜沒有回頭，他一點兒都不在乎慕容憐是否生氣，此刻他的腳剛踏出一步，就如同籠中鳥兒得到自由，展翅飛向天空。
門守見狀，不敢耽擱，連忙去匯報，而另一個人則是跟在溫寒霜身後，時不時地勸他回營帳中。
溫寒霜捂著耳朵，道：“你能不能別說了，我很煩！”
門守便不說話了，溫寒霜走了幾圈，一點一點摸透地形，直到營地大門近在咫尺，他僅看了一眼，就轉身回去了。
他身後的門守見此，冷汗直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溫寒霜會走出去，可他也不敢碰溫寒霜，若是讓慕容憐知道了，他便死無葬身之地了，不過還好只是虛驚一場，溫寒霜看了一眼就掉頭了。
“溫公子，回去吧。”
“你別說話，我不想聽見你說話。”
門守再一次閉上嘴。
溫寒霜又繞了一大圈後，回到營帳，此時慕容憐仍然沒有回來，吞星也一去不覆返，他命門守將搖椅搬到距離門口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他坐在那搖啊搖，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魔兵。
方才他觀察地形時，就註意到，那些魔兵都在看他，他們都是慕容憐的眼睛，如果他真的走出營地大門，恐怕還會回到那陰暗的空間。
約莫有一個時辰的時間過去，溫寒霜坐起身，問：“另一個人呢？”
“他去匯報溫公子的情況了，還沒回來。”
溫寒霜點頭。
“吞星呢？他沒回來嗎？”
“沒有。”
吞星出去好一會兒了，那個門守也出去好一會兒了，慕容憐他是不是在很遠的地方，所以來回趕，時間很長。
“殿下去哪了？”
“據說是有高殿下的消息了，殿下前去查看。”
這一點兒慕容憐並沒有交代不能告訴溫寒霜，門守便如實回答了。
“他一個人嗎？”
“鏡殿下陪同。”
溫寒霜垂下眼眸，他又站起身向營地大門走去，他站在那，盯著遠處，卻沒有再擡腳。
“溫公子……”
“你別說話……我嫌你煩，我問你話，你再說。”
“哦……”
“溫公子……”門守憋得臉色發青，還是忍不住開口，“殿下真的快回了，您，您先回去吧。”
“你怕什麽？”溫寒霜回頭看他，“怕慕容憐罰你看不住我？”
門守不敢說，此人居然敢直呼慕容氏家主的名諱，可見慕容憐又多麽寶貴他，所以金屋藏嬌，把人關起來，哪怕溫寒霜發脾氣，他也受著。
有好幾次他都聽見，溫寒霜因為飯菜一點兒不合胃口就摔碗，慕容憐再忙也會去哄他，甚至這個人有時候吃飯、入睡、沐浴都是慕容憐伺候著。
在他們看來，慕容憐對溫寒霜真的很特別。
“他不會罰你的。”溫寒霜深深看他一眼，最後收回目光，接著盯著遠處。
門守不敢說，慕容憐哪裏是罰他，分明就是會殺了他。
“溫公子回去吧。”
“你回去吧。”
門守不敢。
忽然營門外忽起騷動，先是地面微微震動，接著是鐵甲相撞的脆響，魔兵壓抑的驚呼，溫寒霜仍站在柵門口，指腹無意識地摳著木樁，指尖被倒刺劃破也沒察覺。
一股血腥味隨風飄來，溫寒霜先是眉頭一皺，鮮血吐出來，下一刻他就看見，慕容憐躺在吞星的背上，鏡頤扶他下來。
慕容憐渾身是血。
“殿下！”溫寒霜瞳孔驟縮，猛地往前一步，門守下意識伸手攔他，被他一把推開：“滾！”
慕容憐再看到溫寒霜那一刻幾乎是差點吐出血來。
“誰讓你出來的！”
這是這幾日以來，慕容憐第一次兇他，溫寒霜一怔，想要扶他的手頓在半空，腹中魔胎有意無意踢了他好幾下，他頓時紅了眼眶。
“我……我就想見你……”
吞星上前，瞥了一眼溫寒霜。
“楞著做什麽？”他對門守道，“快去請魔醫啊！”
鏡頤扶著慕容憐，溫寒霜是吞星拎回去的。
溫寒霜回到營帳，並沒有見到慕容憐，他便抓住要走的吞星。
“殿下呢？他在哪？”溫寒霜一路梨花帶雨，那眼淚一刻也不曾停下，“你帶我去找他。”
吞星甩開溫寒霜的手，道：“我瞧你一點兒事都沒有，你就別添亂了！”
溫寒霜被甩得踉蹌，肚子往前一墜，鈍痛順著脊背爬上來，他一把攥住吞星腕甲，指節發白。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
“主人他就是怕熏著你，處理好了就過來了。”吞星雖說自從慕容憐那次差點身亡後開始討厭溫寒霜，但看見溫寒霜哭得這麽難過，他想溫寒霜或許對慕容憐也有真心，便沒那麽狠心兇他了，“你別哭了。”
“他會不會死啊？”
“不會，一點兒小傷，要不了主人的命。”吞星推他坐到榻上，“坐在這等著。”
“……”
吞星陪了溫寒霜好一會兒，見溫寒霜一直落淚，他便也沒再開口。
帳簾被挑開，慕容憐披著玄色外袍，看了一眼溫寒霜，道：“吞星，出去。”
吞星離開，帳內只剩溫寒霜和慕容憐，氣氛變得微妙，不知是壓抑還是什麽，溫寒霜總覺得慕容憐非常生氣，可他不是還沒跑嗎？
溫寒霜率先站起身打破僵局，他靠慕容憐。
“殿下……你流了好多血……你去哪了？”他啞不成調，他輕輕拉開慕容憐的外袍，裏三層外三層的紗布裹著，看不清傷。
“你今天為什麽出去？”慕容憐壓抑著怒火，“本王不在你就想跑了？”
“……”
溫寒霜暗道：他怎麽知道。
“我沒有……”他握住慕容憐的手腕，“你離開很久了，它踢我，我疼……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我想看見你……我……”他說著又開始落淚，魔胎恰在這時狠狠踢他一下，胎動明顯，連肚皮都鼓起來了。
這一幕，慕容憐盡收眼底，他拉溫寒霜坐下，掌心貼上腹部，魔氣流轉。
“不要。”溫寒霜制止慕容憐，“你受傷了。”
慕容憐擡眸，緊接著溫寒霜便站起身，吻住他的唇瓣。
“不是還有辦法可以平覆它嗎？”溫寒霜捧住慕容憐的臉，似乎是做了某種決定，“……也能助你療傷。”
慕容憐眸色一沈，喉結微動，卻並未推開他。
“你願意了？”他的指腹擦過溫寒霜濕潤的眼角。
溫寒霜沒說話，用行動證明決心，他低頭，吻落在慕容憐頸側，唇瓣冰涼。
慕容憐的呼吸驟然一重，傷口因情緒波動而滲出血色，玄袍下洇開一點暗紅。他卻顧不上，擡手扣住溫寒霜的後腦。
“溫奴……你現在後悔，本王還能停。”
溫寒霜擡眼，眸子裏映著燭火，他沒答，只把慕容憐的手按在自己隆起的腹頂，魔胎正一下一下踢得狠，仿佛也在催促，那力道撞得兩人掌心發麻，慕容憐指節收攏，忽然笑了。
“好。”他俯身，把溫寒霜打橫抱起，動作卻極輕。
榻前垂落的鮫紗被夜風鼓起，掩住交疊的身影。
溫寒霜跪坐在慕容憐腿上。
掐著溫寒霜的腰，讓他背對自己。隆起的腹頂抵在軟榻扶手上，溫寒霜被迫微微前傾，慕容憐的吻落在他脊骨最突出的那節，舌尖舔過凸起的棘突。
“很久沒做了，會有點疼。”
魔氣順著兩人相貼的肌膚灌入，溫寒霜小腹猛地一縮，魔胎瞬間安靜。
“慢一點……”他抽氣。
慕容憐動作頓住，額頭抵在他肩胛，良久才低低“嗯”了一聲。他掌心覆上那隆起的弧度，魔氣變得溫緩。
良久，魔胎安靜了，慕容憐的傷好了，溫寒霜得到了信任，誰都滿足了。
慕容憐側著身，盯著溫寒霜，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殿下……我今日，我是想去等你回來的，我沒有出去。”
“嗯。”慕容憐擡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卻停在那頸側那枚新鮮的吻痕上，“知道了，你想出去透透氣可以，但不許出營帳，並且每日只可出去一個時辰。”
溫寒霜沒說什麽，這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了，每日都能出去轉一轉，沒準哪一日慕容憐又出去，他就能跑了呢。
他心裏盤算著，全然不顧慕容憐此刻心滿意足的神情，他以為他得到了自己的愛。
“溫奴……”
“嗯？”溫寒霜擡頭看他。
慕容憐坐起身，也拉著他坐起來，給他披了件外衣，拉住他的手道：“有些話我是想等著生辰那日再告訴你的。”
“什麽？”
只見慕容憐取下左手中指上那枚紅色的戒指。
“我真心待你，也希望你能真心待我。”說罷他就將那枚曾困著溫寒霜的戒指推入溫寒霜的無名指，原本寬大的戒圈，瞬間變得尺寸合適，“我將這枚戒指贈你，人界有一句話，我想說與你聽。”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他忽然想到什麽，又道，“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老去。”
“還有護心鱗，等本王奪回來，也給你，上次說許你魔後之位還作數。”
慕容憐和鏡頤都上了高巫九的當，抵達地方時，高巫九並沒有出現，反而是東方柳莫名出現在那。
“把護心鱗交出來！”
慕容憐擰眉：“魔界內戰何事牽扯到冥界？”
“此戰已非魔界之戰，關乎整個三界，慕容殿下，我念你是故人之子，一再忍讓，可若你仍冥頑不靈便休怪我不客氣！”
“呵，好一個高巫九，竟找了你來助他，護心鱗是我娘的東西，不給！”
“不給，”東方柳冷笑，廣袖一拂，冥河之水自虛空倒掛而出，灰白屍影浮沈，“也得交出來！”
東方柳捕獲最後一只噬魂惡鬼後，閻羅王重新恢覆了他的幽冥王身份，解除他身上的禁制，他的修為回到巔峰狀態，慕容憐和鏡頤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冥河倒灌，天地失色。
東方柳踏浪而立，廣袖獵獵，眸中倒映著慕容憐染血的側臉。
“最後一次，”他擡手，“護心鱗。”
“你做夢！”慕容憐掌心魔息凝成長鞭。
兩人對戰東方柳，戰敗，東方柳沒傷他們性命，得了護心鱗就撤了。
慕容憐思緒拉回，恨當時沒能留下護心鱗。
“嗯，我真心待殿下……”溫寒霜靠在慕容憐肩膀上，心裏卻在想其他的事。
慕容憐很高興，自打帶著溫寒霜第一次前往鏡府邸後，他便去了解凡人習性，他想要得到溫寒霜的愛，他尊重溫寒霜所思所想，非他意願不碰。
如今溫寒霜願意了，並且他不在，也沒有逃出去，是不是就能證明溫寒霜愛上自己了呢？
這兩月溫寒霜總對他冷言冷語，如今柔聲細語，他高興昏過頭，沒細想今日溫寒霜怪異的行為。
“溫寒霜，他們都欺騙我，你待我會是真心的嗎？”
“會的，我對殿下一片真心。”溫寒霜主動扣住慕容憐的手，兩人十指相扣，“我早就對殿下抱有真心，只是殿下傷我，逼迫我，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與殿下相處……”
“不會了，我不會再傷你，也不會逼迫你，如果你不願意，我不碰你……”
溫寒霜卻只是笑，指尖沿著他指縫悄悄收緊。
“殿下說得好聽，”他嘆息似的，“如果我哪日惹得殿下不快，你會不會像方才那樣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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