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懷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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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懷璧其罪
阿阮再一次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環境，他全然忘記了從前種種，對於一個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他感到非常害怕。
所以當鏡頤走進帳篷時，他就舉起一旁的棍子，就要去打鏡頤，卻被反手制住。
“你幹什麽？”鏡頤剛從慕容憐的帳篷那兒回來，心情很是不爽快，回來還要面對阿阮的棍子，他更不爽了，“醒來就鬧事，還是想離開這，去找高巫九？”
“啊……啊。”阿阮不知道在說什麽，反抗越來越激烈。
鏡頤將他拖回榻上。
“老實給我坐著！”
阿阮撅著嘴，眼淚要落不落。
鏡頤見他紅了眼眶，心裏那點火星反倒被澆得更旺。
他俯身，兩指捏住阿阮下巴，逼他擡頭：“裝可憐？再哭，就把你扔去餵夜梟。”
阿阮聽不懂鏡頤在說什麽，卻本能地感知到危險，肩膀一抖，淚珠啪嗒落在鏡頤虎口。
溫熱的觸感像火星灼皮，鏡頤倏地松手，忽然覺得帶他來營地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他本是怕自己不在鏡府邸，阿阮會鬧，或者去找高巫九，所以才將人帶過來，卻不曾想人傻了，也沒有往日裏的乖巧了。
他哪裏知道，阿阮不僅是傻了，還忘記了所有關於他們的一切。
阿阮不記得任何人，也不記得高巫九，他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本能地想要離開這個令他感到害怕的人。
“啊……”
“不許哭了。”鏡頤不知此刻為何很厭惡見到阿阮的淚，明明從前總要弄到他哭，最喜歡他哭，“不準哭！”
或許是因為見慣了阿阮在別人身下梨花帶雨的模樣。
阿阮止住哭聲，鏡頤實在是太兇了，他不敢違抗。
就在這時魔侍送來一盒吃的，鏡頤接過就讓人滾了，他打開盒子，遞給阿阮。
阿阮兩眼放金光，卻又害怕他，不敢伸手拿，他的肚子也在聞到香味的那一刻響了。
鏡頤被他這眼巴巴的小動作刺了一下，臉色更冷，伸手捏起一塊，遞到他鼻尖前：“吃。”
阿阮下意識張嘴，又倏地合上。
“本王讓你吃你就吃，多久沒進食了，你不餓？”鏡頤耐心耗盡，傾身扣住他後頸，把人往前一帶。
玫瑰酪幾乎貼上唇，甜香鉆進口鼻，阿阮紅了眼眶，睫毛撲簌簌地抖，他終於小小地咬下一口，酥皮碎裂，糖霜沾了滿唇，也沾在鏡頤指尖，意料之外的甜，讓他楞住，像嘗到什麽稀世珍寶，舌尖本能地卷走剩下的半塊。
下一瞬，整塊玫瑰酪被塞進嘴裏，阿阮鼓著腮幫，貓兒似的細細咀嚼，淚痕未幹，眼尾卻先滿足地彎起一點，碎屑落在衣襟，他慌忙去撿，被鏡頤一掌拍開。
阿阮僵住，以為要挨打，卻見那人皺著眉，拇指揩過他唇角，把糖霜抹到自己指腹，垂眸看了半晌，竟低頭舔凈，舌尖卷過指腹的動作極慢，墨色的眸卻始終鎖著他。
“甜麽？”鏡頤聲音發啞。
阿阮看不懂他眼底的暗火，只誠實地點頭，又怯怯望向盒子裏剩下的三塊。
鏡頤把整盒端起，卻隨手擱到榻外矮幾，距離阿阮一臂遠：“想吃，就自己過來。”
說罷，他放松力道，好整以暇地倚在榻邊，看阿阮腳踝上還纏著自己昨夜扣下的黑金鎖環，細鏈的長度，剛好夠爬到矮幾，卻夠不到帳門。
阿阮看看點心，又看看他，最終走過去，第三塊吃完，他意猶未盡地舔指尖，才發現鏡頤一直沈默，他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抱膝縮到榻角，偷偷拿眼尾瞄他。
鏡頤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高巫九也給你買過玫瑰酪嗎？”
阿阮茫然搖頭，舌尖還留著甜味。
那是誰？
不記得。
不重要。
不管他。
眼前這個人會給他好吃的，雖然很兇，但是有吃的！
“嗯，本王對你最好，是吧，只有本王給你買。”
阿阮點頭，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又猛地搖頭，他可沒忘鏡頤兇狠的模樣，不嚇人，卻讓他莫名地害怕。
“本王給你買了玫瑰酪，怎麽不算好？”鏡頤急得走上前，“還有誰對你好？”
阿阮眨巴著大眼睛看他，唇瓣嘟起，作勢要哭，卻被鏡頤一手捂住。
“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你除了哭還會做什麽？”
那幾日他都不讓阿阮去伺候旁人了，可他還是要落淚給自己看，只要自己出現在他視線裏，原本幹枯的淚痕又重新變得濕潤。
聞言阿阮努力將淚憋回去，卻還是流了下來，弄濕鏡頤的掌心。
“別哭了！”
鏡頤真的很兇。
他被嚇哭了。
阿阮被這一聲吼得渾身一抖，眼淚像斷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卻不敢發出更大的聲音，只能張著嘴無聲地抽噎，鼻尖通紅，肩膀一聳一聳。
鏡頤看著掌心裏那灘溫熱，眉心狠狠跳了兩下，他本該再罵一句嬌氣，可話到嘴邊，卻忽然啞了火。
那雙眼睛太幹凈了，幹凈得連恨都裝不下，只剩下純粹的怕，怕得連哭都不敢放大聲音，他忽然想起昔日裏，阿阮的哭是撒嬌，現在的阿阮，哭只是本能。
鏡頤的指尖蜷了蜷，掌心的濕意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指骨發疼。
“……操。”他低低罵了一句，猛地俯身，把阿阮整個抱了起來。
阿阮嚇得差點背過氣去，手腳並用地推他，鎖鏈便纏繞得更緊，細白的腳踝瞬間被勒出一圈紅痕。
“別亂動。”
阿阮頓時僵成一塊小木頭，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懷裏的人輕得離譜，骨頭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硌在他臂彎。
“你怎麽變得這麽瘦了。”
從前的阿阮被他餵的飽飽的，肚子鼓鼓的，裏面全是糕點和小零食，身上有不少膘，卻在短短幾日瘦成這副模樣，實在令他心疼不已，他忽然後悔讓阿阮成了公用爐鼎，阿阮只能是他的。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
“你乖一點，本王就給你買更多吃的。”
阿阮是個小吃貨，裝傻的時候是，現在也是，他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鏡頤，涎液不斷分泌，好似真有大餐在眼前。
鏡頤在這時候，吻住他的唇瓣，還吃到了他嘴角的玫瑰酪。
“……啊。”阿阮睜大眼睛，感到鏡頤的舌頭在和他打架，他以為他們在鬥法，也不甘示弱地用舌頭推回去。
鏡頤被那軟綿綿的反擊攪得呼吸驟沈。
懷裏的人哪會什麽鬥法，不過是用舌尖笨拙地往外頂，力道輕得可憐，卻偏要逞強，玫瑰酪的碎屑夾在唇齒之間，被兩人來回推搡，甜得發膩。
兩人的涎液都流出來，卻又不自覺喉嚨滾動。
阿阮先察覺異樣，唔地一聲想退，後腦卻被鏡頤扣住，退無可退。
鏡頤的舌尖一頓，微微拉開一點兒距離。
阿阮唇瓣還傻傻地張著，亮晶晶的涎線牽成一根銀絲，斷在兩人之間，他不懂發生了什麽，只覺得鬥法鬥得胸口咚咚跳，他擡手，用袖子胡亂擦嘴，順便把眼角殘淚也一並抹去。
鏡頤的視線暗得能滴墨，指腹重重碾過阿阮下唇，把那點殘餘的玫瑰酪全抹到自己指背，聲音低啞得發沈：“怎麽傻了也這麽會伺候人？”
阿阮張著嘴什麽音也沒發出。
鏡頤喉結滾了滾，忽然一把將人按進懷裏，手臂收得死緊，像要把那截細瘦的腰生生勒斷。
阿阮被勒得生疼，卻奇異地不再發抖，
他聽不懂話裏的千回百轉，只覺耳畔的心跳聲擂鼓般震耳——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急，像催他回應。
於是，他遲疑地擡起手，指尖先碰了碰鏡頤的臂鎧，確認不會挨打，才把整個掌心貼上去，輕輕拍了拍。
鏡頤渾身一僵。
“……傻子。”他把人松開半寸，又猛地摁回懷裏，仿佛松一瞬，阿阮就會化作煙散掉。
阿阮被摁得喘不過氣，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刻，天旋地轉，他被鏡頤摁進被褥，頓感頸側一陣刺痛，他頓感身上人要吃了自己，他疼地睜大眼睛，本能去推鏡頤，可觸到的卻不是冰冷鎧甲，而是滾熱肌膚。
鏡頤竟先一步扯開了自己衣襟，阿阮卻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只一味地認為，鏡頤餓了，他把自己當飯，他要吃了自己。
他倉皇扭頭，想逃，卻被鏡頤一手扣住後腦，聲音低啞得發沈：“再亂動，就沒有玫瑰酪了。”
他不懂，鏡頤要吃自己，和有沒有玫瑰酪吃有什麽關系？難不成他把自己當主食，玫瑰酪當配菜？
難怪說自己怎麽這麽瘦，要給自己吃玫瑰酪，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果然是個壞人！
他不知從哪生出一股蠻力，屈膝猛地一頂！
鏡頤沒防著，胸口被頂個正著，悶哼一聲，身形微晃。
阿阮趁機連滾帶爬往榻尾逃，鎖鏈拽住踝骨，瞬間被勒破皮。
“站住！”
鏡頤回過神，臉色當場沈得能滴墨，伸手就去抓那截亂竄的細腰，指尖剛碰到衣角，阿阮竟回身抄起矮幾上的空玫瑰酪盒子，劈頭蓋臉朝他砸來。
“啪！”
檀木盒沿擦過鏡頤眉骨，一道血線立刻滲了出來，殷紅襯著冷白皮膚，艷麗得駭人。
空氣瞬間凝固。
阿阮逃不掉，只能躲得遠遠的，大氣不敢出，只剩鎖鏈輕顫，他以為下一秒自己就會被撕成碎片，可等來的卻是鏡頤一聲極低的笑。
“呵……”鏡頤用指腹抹了抹眉尾血跡，垂眸看了一眼，“現在連碰都不讓碰了，還是你惦記著那些人？”
阿阮不懂鏡頤在說什麽，他捂著頸側，本能地向後靠去。
鏡頤沒管額角上的傷，抓住繃緊的鏈子扯，把阿阮扯到身邊，把他摁在床上。
“本王甚至可以不用走過去，就能抓到你。”他在阿阮身上宣示主權。
阿阮害怕，手腳並用打他，卻都被治住，動彈不得，只能無聲哭泣，嘴巴大張著想要叫出聲卻又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鏡頤凝視著他，他便立刻閉上眼睛。
“這麽不乖，玫瑰酪也不必吃了。”
阿阮露出失望的神情，隨即想到自己處於危險之中，又開始掙紮。不吃就不吃了，以為他很稀罕嗎？
他的力氣有點大，鏡頤差點摁不住。
“別亂動！”鏡頤的大掌，用力拍在他的臀肉上，手感依舊好。
阿阮渾身驟僵，眼淚被驚得停了一瞬，隨即湧得更兇，他不懂羞恥，只知道疼和怕，臀肉上那片火辣的觸感讓他本能地弓起腰。
鏡頤見他反應先是一楞，掌心發麻，熱度順著指尖一路燒到心窩，他低頭，看見自己留在那片雪白上的指痕，正由紅轉緋，艷麗刺目，他喉結滾了滾，咬住阿阮的喉結。
阿阮疼痛難忍，身子要起來，卻又被趴下。
“別亂動，本王好好疼你。”
疼他？確實是疼他了。
他哭不出聲音，只會抽泣，肩膀一抖一抖，一點兒也不配合鏡頤。
他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鏡頤沒有吃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打他的屁屁，有什麽東西在他肚子裏攪來攪去，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令他忍不住地要去抱鏡頤，卻又害怕他訓斥自己，忍住了。
薄唇微張，粗氣從裏面吐出，鏡頤將他翻過身，低頭吻住他。
“傻子，這會兒怎麽不反抗了？”
阿阮雙眼迷離，他感到有什麽對方的手貼住他的掌心，引導他握住，他也那麽做了，兩人十指相扣，異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雙眼也被累打濕，眼角緋紅，惹人疼愛。
他仍抽噎著，指尖卻死死扣住鏡頤的指縫，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爽嗎？”鏡頤喘了一聲，“舒服嗎？”
阿阮眨了眨眼，淚珠順著眼尾滾進鬢發，他不懂話裏的深意，只覺那聲音低沈得讓他胸口發顫，便本能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恍惚間，他看到了自己匍匐在鏡頤身下，那卑微的模樣，根本就不像是他。
腦海裏鏡頤也如同現在這樣打自己欺負自己，而他也在哭，並且是嚎啕大哭，還說他很爽很舒服，他想要更多，他叫鏡頤主人，求他都給自己。
他忽然楞了，他居然會說話，他學著腦海中的景象，張張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為什麽他發不出聲音？
“嗬……啊……”
就算是有，卻也只是很微弱的。
“你要說什麽？”鏡頤雙眼迷離地問他，“爽？舒服？”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拼了命也只擠出兩縷破碎的氣音，他急得眼眶爆裂，淚珠順著太陽穴滾進捂發，手指在鏡頤指縫裏痙攣般收緊。
鏡頤俯身，薄唇貼到他耳廓，喘息滾燙：“想說話？”
不等阿阮反應，鏡頤咬住他的耳垂，舌尖在裏面游走，引起一陣酥麻。
“可惜，你已經啞了，不然本王真要再聽一聽你的床叫……”
……
阿阮累癱了，他躺在那，也沒空去理鏡頤，閉著眼倒頭就睡。
鏡頤太能折騰了，他受不住，從方才他就想睡了，可當他每次要閉上眼，昏睡過去時，鏡頤就打他，咬他，肚子裏的東西就亂撞，他便睡不了了。
阿阮的呼吸終於綿長，睫毛上還沾著淚珠，鏡頤撐在他身側，指腹掠過那道淚痕。
“……傻子。”
他好後悔一氣之下把阿阮燙啞了，可這也不能怪他，如果不是阿阮在別人身下叫得太過放浪，他怎麽會產生這種想法呢？
說到底是阿阮活該罷了。
“阿阮……小哭包……”
“你若乖乖的，本王何至於這樣對你？”
懷裏人沒有回應，沈沈睡下，只剩均勻的呼吸聲。
他替阿阮把被汗粘在頰邊的碎發撥開，又拉過殘破的錦被，把人裹成一只蠶繭，可剛掖好被角，阿阮在睡夢中忽然抽了口氣，肩膀劇烈地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啞聲。
鏡頤瞬間收緊手臂，把人抱得離了榻，掌心一下一下順他瘦削的脊背。
“做噩夢？”他低聲問，明知得不到回答。
阿阮卻像被這輕拍安撫到，鼻尖蹭著他鎖骨，哭腔悶在胸腔裏，漸漸又歸於細碎的呼嚕。
鏡頤保持這姿勢坐了好一會兒，直到帳外魔侍隔著簾子低聲稟報：“殿下，高巫九有消息了。”
只一句，懷裏的人無意識地痙攣了一下，鏡頤眸色頓沈，將人放回榻上，掀簾而出。
魔侍低著頭，遞上折子。
“慕容殿下那也已經得到消息了。”
高巫九聯合忘憂門，攻打慕容城，好在慕容憐早有防範，他們就這樣打得不可開交，鏡頤原先想坐收漁翁之利，卻實在忍受不了阿阮的這口氣，發兵攻打高城，助慕容憐一臂之力。
哪知剛到營地的頭一日，高巫九的兵莫名失蹤，高巫九也不見蹤影，他與慕容憐商議，先按兵不動，以防有詐。
鏡頤粗略一看，慕容憐營帳裏的魔兵來道：“高殿下，我家殿下有請。”
他緊握那本折子，看了一眼帳內，阿阮此刻正睡得正香，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他回頭吩咐魔侍道：“你讓人去人界多采零嘴，玫瑰酪要多。”
他思考片刻，又道：“沒有本王的允許，他不準出這個帳子，不準他接觸外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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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再一次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環境，他全然忘記了從前種種，對於一個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他感到非常害怕。
所以當鏡頤走進帳篷時，他就舉起一旁的棍子，就要去打鏡頤，卻被反手制住。
“你幹什麽？”鏡頤剛從慕容憐的帳篷那兒回來，心情很是不爽快，回來還要面對阿阮的棍子，他更不爽了，“醒來就鬧事，還是想離開這，去找高巫九？”
“啊……啊。”阿阮不知道在說什麽，反抗越來越激烈。
鏡頤將他拖回榻上。
“老實給我坐著！”
阿阮撅著嘴，眼淚要落不落。
鏡頤見他紅了眼眶，心裏那點火星反倒被澆得更旺。
他俯身，兩指捏住阿阮下巴，逼他擡頭：“裝可憐？再哭，就把你扔去餵夜梟。”
阿阮聽不懂鏡頤在說什麽，卻本能地感知到危險，肩膀一抖，淚珠啪嗒落在鏡頤虎口。
溫熱的觸感像火星灼皮，鏡頤倏地松手，忽然覺得帶他來營地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他本是怕自己不在鏡府邸，阿阮會鬧，或者去找高巫九，所以才將人帶過來，卻不曾想人傻了，也沒有往日裏的乖巧了。
他哪裏知道，阿阮不僅是傻了，還忘記了所有關於他們的一切。
阿阮不記得任何人，也不記得高巫九，他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本能地想要離開這個令他感到害怕的人。
“啊……”
“不許哭了。”鏡頤不知此刻為何很厭惡見到阿阮的淚，明明從前總要弄到他哭，最喜歡他哭，“不準哭！”
或許是因為見慣了阿阮在別人身下梨花帶雨的模樣。
阿阮止住哭聲，鏡頤實在是太兇了，他不敢違抗。
就在這時魔侍送來一盒吃的，鏡頤接過就讓人滾了，他打開盒子，遞給阿阮。
阿阮兩眼放金光，卻又害怕他，不敢伸手拿，他的肚子也在聞到香味的那一刻響了。
鏡頤被他這眼巴巴的小動作刺了一下，臉色更冷，伸手捏起一塊，遞到他鼻尖前：“吃。”
阿阮下意識張嘴，又倏地合上。
“本王讓你吃你就吃，多久沒進食了，你不餓？”鏡頤耐心耗盡，傾身扣住他後頸，把人往前一帶。
玫瑰酪幾乎貼上唇，甜香鉆進口鼻，阿阮紅了眼眶，睫毛撲簌簌地抖，他終於小小地咬下一口，酥皮碎裂，糖霜沾了滿唇，也沾在鏡頤指尖，意料之外的甜，讓他楞住，像嘗到什麽稀世珍寶，舌尖本能地卷走剩下的半塊。
下一瞬，整塊玫瑰酪被塞進嘴裏，阿阮鼓著腮幫，貓兒似的細細咀嚼，淚痕未幹，眼尾卻先滿足地彎起一點，碎屑落在衣襟，他慌忙去撿，被鏡頤一掌拍開。
阿阮僵住，以為要挨打，卻見那人皺著眉，拇指揩過他唇角，把糖霜抹到自己指腹，垂眸看了半晌，竟低頭舔凈，舌尖卷過指腹的動作極慢，墨色的眸卻始終鎖著他。
“甜麽？”鏡頤聲音發啞。
阿阮看不懂他眼底的暗火，只誠實地點頭，又怯怯望向盒子裏剩下的三塊。
鏡頤把整盒端起，卻隨手擱到榻外矮幾，距離阿阮一臂遠：“想吃，就自己過來。”
說罷，他放松力道，好整以暇地倚在榻邊，看阿阮腳踝上還纏著自己昨夜扣下的黑金鎖環，細鏈的長度，剛好夠爬到矮幾，卻夠不到帳門。
阿阮看看點心，又看看他，最終走過去，第三塊吃完，他意猶未盡地舔指尖，才發現鏡頤一直沈默，他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抱膝縮到榻角，偷偷拿眼尾瞄他。
鏡頤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高巫九也給你買過玫瑰酪嗎？”
阿阮茫然搖頭，舌尖還留著甜味。
那是誰？
不記得。
不重要。
不管他。
眼前這個人會給他好吃的，雖然很兇，但是有吃的！
“嗯，本王對你最好，是吧，只有本王給你買。”
阿阮點頭，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又猛地搖頭，他可沒忘鏡頤兇狠的模樣，不嚇人，卻讓他莫名地害怕。
“本王給你買了玫瑰酪，怎麽不算好？”鏡頤急得走上前，“還有誰對你好？”
阿阮眨巴著大眼睛看他，唇瓣嘟起，作勢要哭，卻被鏡頤一手捂住。
“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你除了哭還會做什麽？”
那幾日他都不讓阿阮去伺候旁人了，可他還是要落淚給自己看，只要自己出現在他視線裏，原本幹枯的淚痕又重新變得濕潤。
聞言阿阮努力將淚憋回去，卻還是流了下來，弄濕鏡頤的掌心。
“別哭了！”
鏡頤真的很兇。
他被嚇哭了。
阿阮被這一聲吼得渾身一抖，眼淚像斷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卻不敢發出更大的聲音，只能張著嘴無聲地抽噎，鼻尖通紅，肩膀一聳一聳。
鏡頤看著掌心裏那灘溫熱，眉心狠狠跳了兩下，他本該再罵一句嬌氣，可話到嘴邊，卻忽然啞了火。
那雙眼睛太幹凈了，幹凈得連恨都裝不下，只剩下純粹的怕，怕得連哭都不敢放大聲音，他忽然想起昔日裏，阿阮的哭是撒嬌，現在的阿阮，哭只是本能。
鏡頤的指尖蜷了蜷，掌心的濕意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指骨發疼。
“……操。”他低低罵了一句，猛地俯身，把阿阮整個抱了起來。
阿阮嚇得差點背過氣去，手腳並用地推他，鎖鏈便纏繞得更緊，細白的腳踝瞬間被勒出一圈紅痕。
“別亂動。”
阿阮頓時僵成一塊小木頭，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懷裏的人輕得離譜，骨頭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硌在他臂彎。
“你怎麽變得這麽瘦了。”
從前的阿阮被他餵的飽飽的，肚子鼓鼓的，裏面全是糕點和小零食，身上有不少膘，卻在短短幾日瘦成這副模樣，實在令他心疼不已，他忽然後悔讓阿阮成了公用爐鼎，阿阮只能是他的。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
“你乖一點，本王就給你買更多吃的。”
阿阮是個小吃貨，裝傻的時候是，現在也是，他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鏡頤，涎液不斷分泌，好似真有大餐在眼前。
鏡頤在這時候，吻住他的唇瓣，還吃到了他嘴角的玫瑰酪。
“……啊。”阿阮睜大眼睛，感到鏡頤的舌頭在和他打架，他以為他們在鬥法，也不甘示弱地用舌頭推回去。
鏡頤被那軟綿綿的反擊攪得呼吸驟沈。
懷裏的人哪會什麽鬥法，不過是用舌尖笨拙地往外頂，力道輕得可憐，卻偏要逞強，玫瑰酪的碎屑夾在唇齒之間，被兩人來回推搡，甜得發膩。
兩人的涎液都流出來，卻又不自覺喉嚨滾動。
阿阮先察覺異樣，唔地一聲想退，後腦卻被鏡頤扣住，退無可退。
鏡頤的舌尖一頓，微微拉開一點兒距離。
阿阮唇瓣還傻傻地張著，亮晶晶的涎線牽成一根銀絲，斷在兩人之間，他不懂發生了什麽，只覺得鬥法鬥得胸口咚咚跳，他擡手，用袖子胡亂擦嘴，順便把眼角殘淚也一並抹去。
鏡頤的視線暗得能滴墨，指腹重重碾過阿阮下唇，把那點殘餘的玫瑰酪全抹到自己指背，聲音低啞得發沈：“怎麽傻了也這麽會伺候人？”
阿阮張著嘴什麽音也沒發出。
鏡頤喉結滾了滾，忽然一把將人按進懷裏，手臂收得死緊，像要把那截細瘦的腰生生勒斷。
阿阮被勒得生疼，卻奇異地不再發抖，
他聽不懂話裏的千回百轉，只覺耳畔的心跳聲擂鼓般震耳——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急，像催他回應。
於是，他遲疑地擡起手，指尖先碰了碰鏡頤的臂鎧，確認不會挨打，才把整個掌心貼上去，輕輕拍了拍。
鏡頤渾身一僵。
“……傻子。”他把人松開半寸，又猛地摁回懷裏，仿佛松一瞬，阿阮就會化作煙散掉。
阿阮被摁得喘不過氣，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刻，天旋地轉，他被鏡頤摁進被褥，頓感頸側一陣刺痛，他頓感身上人要吃了自己，他疼地睜大眼睛，本能去推鏡頤，可觸到的卻不是冰冷鎧甲，而是滾熱肌膚。
鏡頤竟先一步扯開了自己衣襟，阿阮卻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只一味地認為，鏡頤餓了，他把自己當飯，他要吃了自己。
他倉皇扭頭，想逃，卻被鏡頤一手扣住後腦，聲音低啞得發沈：“再亂動，就沒有玫瑰酪了。”
他不懂，鏡頤要吃自己，和有沒有玫瑰酪吃有什麽關系？難不成他把自己當主食，玫瑰酪當配菜？
難怪說自己怎麽這麽瘦，要給自己吃玫瑰酪，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果然是個壞人！
他不知從哪生出一股蠻力，屈膝猛地一頂！
鏡頤沒防著，胸口被頂個正著，悶哼一聲，身形微晃。
阿阮趁機連滾帶爬往榻尾逃，鎖鏈拽住踝骨，瞬間被勒破皮。
“站住！”
鏡頤回過神，臉色當場沈得能滴墨，伸手就去抓那截亂竄的細腰，指尖剛碰到衣角，阿阮竟回身抄起矮幾上的空玫瑰酪盒子，劈頭蓋臉朝他砸來。
“啪！”
檀木盒沿擦過鏡頤眉骨，一道血線立刻滲了出來，殷紅襯著冷白皮膚，艷麗得駭人。
空氣瞬間凝固。
阿阮逃不掉，只能躲得遠遠的，大氣不敢出，只剩鎖鏈輕顫，他以為下一秒自己就會被撕成碎片，可等來的卻是鏡頤一聲極低的笑。
“呵……”鏡頤用指腹抹了抹眉尾血跡，垂眸看了一眼，“現在連碰都不讓碰了，還是你惦記著那些人？”
阿阮不懂鏡頤在說什麽，他捂著頸側，本能地向後靠去。
鏡頤沒管額角上的傷，抓住繃緊的鏈子扯，把阿阮扯到身邊，把他摁在床上。
“本王甚至可以不用走過去，就能抓到你。”他在阿阮身上宣示主權。
阿阮害怕，手腳並用打他，卻都被治住，動彈不得，只能無聲哭泣，嘴巴大張著想要叫出聲卻又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鏡頤凝視著他，他便立刻閉上眼睛。
“這麽不乖，玫瑰酪也不必吃了。”
阿阮露出失望的神情，隨即想到自己處於危險之中，又開始掙紮。不吃就不吃了，以為他很稀罕嗎？
他的力氣有點大，鏡頤差點摁不住。
“別亂動！”鏡頤的大掌，用力拍在他的臀肉上，手感依舊好。
阿阮渾身驟僵，眼淚被驚得停了一瞬，隨即湧得更兇，他不懂羞恥，只知道疼和怕，臀肉上那片火辣的觸感讓他本能地弓起腰。
鏡頤見他反應先是一楞，掌心發麻，熱度順著指尖一路燒到心窩，他低頭，看見自己留在那片雪白上的指痕，正由紅轉緋，艷麗刺目，他喉結滾了滾，咬住阿阮的喉結。
阿阮疼痛難忍，身子要起來，卻又被趴下。
“別亂動，本王好好疼你。”
疼他？確實是疼他了。
他哭不出聲音，只會抽泣，肩膀一抖一抖，一點兒也不配合鏡頤。
他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鏡頤沒有吃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打他的屁屁，有什麽東西在他肚子裏攪來攪去，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令他忍不住地要去抱鏡頤，卻又害怕他訓斥自己，忍住了。
薄唇微張，粗氣從裏面吐出，鏡頤將他翻過身，低頭吻住他。
“傻子，這會兒怎麽不反抗了？”
阿阮雙眼迷離，他感到有什麽對方的手貼住他的掌心，引導他握住，他也那麽做了，兩人十指相扣，異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雙眼也被累打濕，眼角緋紅，惹人疼愛。
他仍抽噎著，指尖卻死死扣住鏡頤的指縫，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爽嗎？”鏡頤喘了一聲，“舒服嗎？”
阿阮眨了眨眼，淚珠順著眼尾滾進鬢發，他不懂話裏的深意，只覺那聲音低沈得讓他胸口發顫，便本能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恍惚間，他看到了自己匍匐在鏡頤身下，那卑微的模樣，根本就不像是他。
腦海裏鏡頤也如同現在這樣打自己欺負自己，而他也在哭，並且是嚎啕大哭，還說他很爽很舒服，他想要更多，他叫鏡頤主人，求他都給自己。
他忽然楞了，他居然會說話，他學著腦海中的景象，張張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為什麽他發不出聲音？
“嗬……啊……”
就算是有，卻也只是很微弱的。
“你要說什麽？”鏡頤雙眼迷離地問他，“爽？舒服？”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拼了命也只擠出兩縷破碎的氣音，他急得眼眶爆裂，淚珠順著太陽穴滾進捂發，手指在鏡頤指縫裏痙攣般收緊。
鏡頤俯身，薄唇貼到他耳廓，喘息滾燙：“想說話？”
不等阿阮反應，鏡頤咬住他的耳垂，舌尖在裏面游走，引起一陣酥麻。
“可惜，你已經啞了，不然本王真要再聽一聽你的床叫……”
……
阿阮累癱了，他躺在那，也沒空去理鏡頤，閉著眼倒頭就睡。
鏡頤太能折騰了，他受不住，從方才他就想睡了，可當他每次要閉上眼，昏睡過去時，鏡頤就打他，咬他，肚子裏的東西就亂撞，他便睡不了了。
阿阮的呼吸終於綿長，睫毛上還沾著淚珠，鏡頤撐在他身側，指腹掠過那道淚痕。
“……傻子。”
他好後悔一氣之下把阿阮燙啞了，可這也不能怪他，如果不是阿阮在別人身下叫得太過放浪，他怎麽會產生這種想法呢？
說到底是阿阮活該罷了。
“阿阮……小哭包……”
“你若乖乖的，本王何至於這樣對你？”
懷裏人沒有回應，沈沈睡下，只剩均勻的呼吸聲。
他替阿阮把被汗粘在頰邊的碎發撥開，又拉過殘破的錦被，把人裹成一只蠶繭，可剛掖好被角，阿阮在睡夢中忽然抽了口氣，肩膀劇烈地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啞聲。
鏡頤瞬間收緊手臂，把人抱得離了榻，掌心一下一下順他瘦削的脊背。
“做噩夢？”他低聲問，明知得不到回答。
阿阮卻像被這輕拍安撫到，鼻尖蹭著他鎖骨，哭腔悶在胸腔裏，漸漸又歸於細碎的呼嚕。
鏡頤保持這姿勢坐了好一會兒，直到帳外魔侍隔著簾子低聲稟報：“殿下，高巫九有消息了。”
只一句，懷裏的人無意識地痙攣了一下，鏡頤眸色頓沈，將人放回榻上，掀簾而出。
魔侍低著頭，遞上折子。
“慕容殿下那也已經得到消息了。”
高巫九聯合忘憂門，攻打慕容城，好在慕容憐早有防範，他們就這樣打得不可開交，鏡頤原先想坐收漁翁之利，卻實在忍受不了阿阮的這口氣，發兵攻打高城，助慕容憐一臂之力。
哪知剛到營地的頭一日，高巫九的兵莫名失蹤，高巫九也不見蹤影，他與慕容憐商議，先按兵不動，以防有詐。
鏡頤粗略一看，慕容憐營帳裏的魔兵來道：“高殿下，我家殿下有請。”
他緊握那本折子，看了一眼帳內，阿阮此刻正睡得正香，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他回頭吩咐魔侍道：“你讓人去人界多采零嘴，玫瑰酪要多。”
他思考片刻，又道：“沒有本王的允許，他不準出這個帳子，不準他接觸外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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