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癡傻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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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癡傻成真
阿阮像是感覺到了什麽，指節微微蜷起。
鏡頤來了密室這件事誰也不知道，阿阮早已經深深埋入他的心底，誰也不知道，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喜歡的是一個騙子。
看到阿阮受傷會心疼，想到他欺騙自己便要懲罰他，如此循環反覆，他的氣也消了。
可他新收的爐鼎卻不安分，東梧聽過阿阮的事，明白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他才不會像阿阮那樣傻到背棄主人。
他本不想去打擾阿阮，實在是鏡頤去的次數太多了，府邸中的魔侍紛紛傳言說，鏡頤沒有玩死他是因為他長得有幾分像阿阮。
他很是生氣，那個賤人怎麽能和自己相評並論？他可不會背棄主人。再加上鏡頤好幾次做完都去密室，這讓他很不甘心。
他明明對鏡頤一心一意，為什麽他還要去看那個爐鼎呢？
東梧太年輕，太過心高氣傲，認為只要自己不背棄鏡頤，那麽他最喜歡的就永遠會是自己，也只有自己才能伺候的好主人，所以他不允許有那麽一個賤人和他搶人。
於是，他蹭著鏡頤不在府邸的這段時日，來到密室。
這裏有兩個魔侍把守，攔住他的去路。
“殿下說了，這裏誰也不能來。”
“呵，我你也敢攔？不要命了？沒聽主人說過，我可以在府邸內自由活動嗎？你們沒資格管我！”
鏡頤確實說過，他可以隨意在鏡府邸玩耍，誰也不能讓他不高興，這話他來到鏡府邸，鏡頤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說了。
兩個魔侍面面相覷，知道眼前這位有多麽受鏡頤的寵愛，甚至不比裏面那位少，最終決定不得罪他，放行了。
當東梧見到阿阮的那一刻就震驚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如此死氣，臉瘦得脫相，雙目無光，膚色慘白，像是死了許多日。
“餵？”他上前去狠狠推了他一把，直接將人推倒在榻上，“你怎麽回事？”
阿阮爬起來，看清來人，又垂下眼眸。
“我和你說話呢？你怎麽這麽沒禮貌？”這是東梧來到鏡府邸後，除了鏡頤，第一次有人敢不接他的話。
他被那副徹底漠視的神情刺得耳根發燙，揚手就是一巴掌，脆響在密室回蕩，阿阮的頭被扇得偏過去，左頰立刻浮出五指紅痕，唇角滲出血絲，卻連呼吸都沒亂。
“一個被玩壞的破爐子，還敢給我臉色？”東梧揪住他頭發，強迫他仰臉，“看清楚，我才是殿下現在的心頭肉！你算什麽東西，占著密室發黴，讓他天天往這兒跑？”
阿阮說不出話來，他也不想看見鏡頤，可是他被困在這裏，手腳都被下了禁制，只要有自戕的動作，就會立即坐回到床上，他已經失敗上百次了。
“你！”東梧指著阿阮的鼻子，“你還不說話！”
外面的魔侍怕出事，走進來提醒道：“東公子，他現在是個啞巴，說不了話。”
東梧這才恍然大悟，道：“哦，原來被弄啞巴了，怪不得說不了話。”他隨即想到什麽，回過神道，“你去拿鞭子過來，我今日非要他開口。”
魔侍回頭去看另一個魔侍，面露難色。
“楞著做什麽去啊！”
東梧被鏡頤寵上天，壞脾氣說來就來。
魔侍不敢得罪，連忙去取了鞭子，交上後連忙退出去匯報給鏡頤。
鞭子取來，烏油油的，指節粗，末梢綴著倒刃，一抖就“嘩啦”作響。
東梧接在手裏，先不急著抽，拿鞭柄擡起阿阮的下巴，笑得又甜又毒：
“聽說你以前嗓音勾人，可現在你說不了話，偏偏我想聽，你給我唱，唱不出，就抽到你出聲為止。”
阿阮垂眸，幹裂的唇縫滲出血珠，順著鞭柄滴落，他想這樣被打死了也好，就不用他自己想法子了。
“裝死？”少年戾氣翻湧，揚手一鞭，抽在鎖骨，衣帛與皮肉同時綻開，血點濺上他臉頰。
阿阮被抽得向後仰，卻真真如屍偶，沒發出半點聲音，可傷痛令他面色發白，他卻顧不得，閉上雙眼，只盼靈魂能快些抽離。
“好，很好！”東梧咬唇，第二鞭、第三鞭連環落下，一鞭比一鞭刁鉆，腋窩裏、腰窩內、大腿根，全是舊疤未愈的嫩肉，血霧飛散，密室頃刻彌漫血腥味。
數十鞭後，榻褥已浸成深紅，阿阮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指節卻因劇痛死死蜷起，指甲摳進掌心，卻還是沒有死。
東梧手腕發酸，心裏那股無名火卻越燒越旺。
就在此刻，密室石門自外而開，一道低沈嗓音灌入他的耳：
“——東梧，誰準你動他？”
東梧指尖一僵。
鏡頤立在門口，玄袍冷冽，眸色比夜還沈，目光掠過血榻、掠過鞭子、最後落在少年沾血的指尖。
“主、主人……”他倉皇跪地，鞭子丟棄一旁，沒想到鏡頤忽然回來了，不過沒關系，他可是心尖寵兒，只要他乖乖認錯，再好好伺候，鏡頤便不會重罰自己了，於是他率先道，“是他先不敬，奴不過替您教訓——”
鏡頤沒聽，他一步步走近。
東梧以為，他是來扶起自己的，連忙伸手，那道身影卻直接略過他。
阿阮躺在血泊裏，呼吸弱到幾乎找不到。
鏡頤連忙將人抱起來，不斷輸送魔氣。
“傳醫師！快啊！”他瞬間暴怒，魔侍連滾帶爬沖出密室，一路撞翻燈臺。
東梧還跪在地上，指尖的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卻再不敢出聲喚一句。
鏡頤玄袍下擺被血浸透也不顧，掌心貼在阿阮心口，魔氣如細絲般鉆入破碎經脈。懷裏的人輕得如同一截枯枝，鎖骨下的鞭痕深可見骨，血卻奇跡般止住了，不是痊愈，而是被更霸道的魔氣強行封住。
“阿阮……”他聲音低啞，眼底的擔憂和在乎，怎麽也藏不住地溢出來，“睜眼。”
懷中人睫毛顫了顫，終究沒動，鏡頤的指節泛起青白，忽然俯身，額頭抵著阿阮的額頭，一縷漆黑魔元自他眉心溢出。
東梧在旁看得瞳孔驟縮。
“主、主人……”他終於找回聲音，卻抖得不成調，“奴……”
“閉嘴！”鏡頤沒回頭，只擡手一拂，東梧整個人被掀飛，脊背重重撞在石壁，噴出一口血霧，四條暗鎖鏈自虛空探出，扣住他手腕腳踝，吊在半空。
“你算什麽東西，也敢替我教訓人？”
鎖鏈驟然收緊，骨裂聲清脆。東梧慘叫未出口，又被禁制堵回喉嚨。
醫師就在這時滾進來，白發蒼顏，手裏藥箱當啷亂響。一眼看清榻上情形，雙膝一軟差點跪了。
“快點救他，人不活，本王便讓你陪葬！”
醫師不敢多言，銀針、丹丸、魔藥流水般排開，最後一瓶血色藥液撬開阿阮牙關灌下去時。
被盯著的醫師手一抖，銀針險些紮偏，半炷香後，阿阮的呼吸終於浮出一絲微弱起伏。
鏡頤這才擡眼，看向半空的東梧。
少年已痛到面目扭曲，淚涕糊了滿臉，見鏡頤終於理會自己，忙用眼神乞憐，鏡頤卻伸手，將地上那條烏鞭卷入掌心。
“喜歡抽人？”他慢條斯理地撫過鞭身。
“主人……”東梧不死心地又喊了一聲，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奴知錯了，奴只是……只是吃醋……”
“呵！”鏡頤冷笑一聲，揚手鞭子破空一聲後，就見東梧臉上連著鼻梁骨出現一道鞭痕，“你也配吃醋？”
“啊——！”東梧慘叫一聲，他的鼻子斷了，不僅僅是斷了，還吊了下來，落在地上，他的臉不停地在往外冒血，“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血珠濺到鏡頤靴尖，他嫌惡地皺眉，烏鞭再揚，直到兩人抽成臊子，這才解氣。
東梧早已經被抽得誰也認不出來，他還有一口氣，耳邊傳來鏡頤的聲音：“你去給他醫治。”
隨後他就被擡下去了，醒來時，不知身處何地，只見眼前有一口大鍋正沸騰著，而一旁的鏡頤正把玩著他的鼻子，隨後陰冷的目光看向他。
“多麽漂亮的鼻子，真是可惜了，”鏡頤隨手一丟，將鼻子丟入鍋中，“想活命嗎？”
東梧求生欲爆表，連忙點頭。
鏡頤看向一旁的魔侍，一旁的魔侍會意持刀上前。
東梧害怕地往後退，卻牽扯到身上的傷，倒吸一口涼氣。
刀光落下，血霧噴濺。
“——啊！！”
東梧的慘叫被石壁撞得支離破碎，右腿自膝而斷，沸鍋“咕嘟”一聲，將那只尚帶餘溫的腿吞了進去，皮肉頃刻翻卷，骨節露出森白。
鏡頤立在鍋邊，垂眸欣賞湯色。
“左手。”
第二刀緊隨而至，東梧連顫都沒來得及，左手也被丟入鍋中，巨痛使他瞳孔放大到極限，淚水、鼻涕、血糊了滿臉，卻再發不出完整聲音。
鏡頤擺擺手，魔侍到鍋旁，將長刀放入鍋中攪拌，鍋面翻滾，一只手一條腿上下沈浮，蒸騰出帶著肉腥的熱霧。
鏡頤擡手，霧汽凝成一只血紅的湯勺，他舀了半勺，吹了吹，遞到東梧眼前，喪心病狂地盯著他，道：“嘗嘗？”
少年瘋狂搖頭，涎血四濺。
鏡頤失了耐心，掰開他下頜，“哢啦”一聲卸掉下巴，整勺熱湯灌了進去。
“咕嚕——”
皮肉脫骨的滾湯順著喉道燙穿臟腑，東梧渾身抽搐，胸腹間鼓起一團赤紅，焦糊味與新鮮血腥味交織，連一旁的魔侍都白了臉。
鏡頤卻笑了，指尖撫過少年只剩半截的大腿根，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自己的肉是不是很美味？”
東梧已痛到神智昏亂，瞳孔擴散，鏡頤卻掐訣一點，一縷黑火鉆入心口，強行吊住他最後一絲清明。
他也不管東梧有沒有回答，站起身道：“把他剩下的手腳也砍下，哦不，把他做成人彘。”
鏡頤走了，只剩下魔侍和東梧在這。
魔侍揮刀：“要怪就只能怪你傷錯人了。”
東梧至今不明白，明明自己沒有背叛鏡頤，他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明明阿阮才是背叛他的人，為什麽他寧願送出魔元也要救阿阮呢？
他想不明白，也沒有過多時間給他思考這件事了。
他的手腳數並砍下，被丟出鏡城。
鏡頤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這才來到密室看望阿阮。
阿阮此刻已經救回來了，只是聽醫師說，他心性受到重創，心已向死，怕是難以恢覆神智，真的成了一個真的傻子。
鏡頤輕撫阿阮的臉頰，臉上的鞭痕太過刺目了，他用手去遮擋，卻也蓋不住，長長的鞭條順著脖頸，延伸入胸膛。
“本王把醫師殺了，他說得不對，你往後怎麽就傻了呢？”
阿阮從前裝傻，現在是真傻。
鏡頤不知此刻是何種心情，既有成功報覆後的喜悅，也有對阿阮從此真的成了一個傻子的失落。
明明從一開始接觸他，他就是傻子，為什麽知道他真的傻了以後，心裏會如此難受呢。
“阿阮，你起來告訴本王為什麽。”
鏡頤神情染上從未有過的落寞，他不希望阿阮是一個傻子，從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起，他就不希望是。
可若他不是傻子，怕是早已經死於自己手下，哪裏能活到今天呢？
或許這就是阿阮的命吧，從一開始騙了自己，到後來得到了懲罰。
“你起來告訴本王。”鏡頤去拉阿阮的手，軟綿無力，躺在他的手心，任由他握住。
他忘了，阿阮已經被他燙啞了，他不能說話，他不能告訴自己為什麽，只有他自己能告訴自己。
“……阿阮，你真是活該啊，你騙了本王，這就是你應該得到的懲罰。”
他深吸一口氣。
“本王斷了東梧的手腳，他不會再抽你了。”
榻上的人一語不發，鏡頤便自言自語。
“阿阮，本王要發兵高城了。”
忘憂門幫了高巫九，攻打慕容城，他要前往支援。
他故意說出來，他心裏清楚阿阮在意高巫九，他希望這麽說，阿阮能在他走的時候，睜開眼看一看自己。
不知是因為鏡頤的想法是真，還是因為阿阮本就有蘇醒的跡象，他睜開眼。
他張著嘴要說話，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啊……啊……”
鏡頤見狀連忙喚來魔醫。
“殿下，阿阮公子已經無礙了，手骨雖說已用續骨丹接上，但不能過度操勞，還有這嗓子還有頭腦，怕是終生好不了。”
鏡頤沒有多說什麽，他用了自己的魔元才將阿阮救下來，他不求別的，人活著就好，在他身邊就好。
“說不了話也好，”他自我安慰道，“從前就覺得他嘰裏呱啦挺吵的。”
“傻了也好，這樣就不會想著背叛本王。”
阿阮坐起來，一臉茫然看著鏡頤，覺得眼前人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他猛地站起身，不知想到什麽，跑了出去。
鏡頤防不勝防，轉眼間，人就不見了，他連忙跟出去。
阿阮擡頭看天，不是記憶中的蔚藍，而是漫天赤紅，無星無月。
他很快就被鏡頤抓住手。
“你跑什麽？”
阿阮見鏡頤這麽兇，害怕地收回手，可他反抗越強勁，鏡頤握得就越用力，他害怕地大哭。
眼淚不要錢似地落下，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別哭。”
鏡頤被那哭聲撞得胸口發麻，竟生出無措之感，他慣來殺伐決斷，此刻卻連伸手替阿阮拭淚都不敢，指尖剛碰到那潮濕的臉，阿阮就猛地往後縮，甚至用腳去踢他，踹他。
他面露不悅，松開手，阿阮連忙躲到走上前的魔醫身後。
鏡頤微微一楞，阿阮怕他，他忽然想起慕容憐帶著溫寒霜來找自己時，他和高巫九設計溫寒霜，不曾想把阿阮搭進去。慕容憐要殺了阿阮，阿阮那時候害怕哭泣，直躲到自己身後，也是這副謹慎的模樣，盯著慕容憐。
如今阿阮用同樣的眼神，躲在別人身後盯著自己，他心口忽然抽痛起來。
“過來。”他盡量放輕聲音，向阿阮伸出手。
阿阮聽懂了他的話，卻緊緊抓住魔醫，拼了命地搖頭，好似鏡頤會吃了他一樣，只要他不過去，躲在他人身後就會沒事。
哪知道，魔醫拽住他的手腕，拖到鏡頤面前。
他拼了命地掙紮，卻還是被鏡頤從後面抱住，雙手都被掐紅了。
“本王不傷你。”鏡頤又恢覆了往日的溫柔，“你不用跑。”
魔醫見此離開了。
阿阮見唯一的靠山走了，他拼命往後縮，後腦勺撞在鏡頤鎖骨上，撞得鏡頤呼吸一滯。
“不怕……”鏡頤用下巴抵住他發頂，“我不會傷你。”
可阿阮聽不懂。他只會哭，哭到幹嘔。
鏡頤沒了耐心，昔日都是阿阮來哄他開心，他還從未哄過一個爐鼎，當即把人敲暈了。
他垂眸，看見阿阮眼角還掛著淚，在昏睡中仍一抽一噎，忽然想起兩人第一次在床上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一點兒都不像是裝的，看著十分可憐，也十分好玩，總讓人想要欺負他。
所以，他把阿阮留了下來，那兩個月裏，他幾乎都召幸阿阮，從未碰過其他爐鼎，阿阮也從未讓他不滿意過。
人傻傻的，倒是很會伺候人。
他一勾手，就屁顛屁顛跑過來。
只要他說，自己是世界上唯一對他好的人，他就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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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像是感覺到了什麽，指節微微蜷起。
鏡頤來了密室這件事誰也不知道，阿阮早已經深深埋入他的心底，誰也不知道，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喜歡的是一個騙子。
看到阿阮受傷會心疼，想到他欺騙自己便要懲罰他，如此循環反覆，他的氣也消了。
可他新收的爐鼎卻不安分，東梧聽過阿阮的事，明白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他才不會像阿阮那樣傻到背棄主人。
他本不想去打擾阿阮，實在是鏡頤去的次數太多了，府邸中的魔侍紛紛傳言說，鏡頤沒有玩死他是因為他長得有幾分像阿阮。
他很是生氣，那個賤人怎麽能和自己相評並論？他可不會背棄主人。再加上鏡頤好幾次做完都去密室，這讓他很不甘心。
他明明對鏡頤一心一意，為什麽他還要去看那個爐鼎呢？
東梧太年輕，太過心高氣傲，認為只要自己不背棄鏡頤，那麽他最喜歡的就永遠會是自己，也只有自己才能伺候的好主人，所以他不允許有那麽一個賤人和他搶人。
於是，他蹭著鏡頤不在府邸的這段時日，來到密室。
這裏有兩個魔侍把守，攔住他的去路。
“殿下說了，這裏誰也不能來。”
“呵，我你也敢攔？不要命了？沒聽主人說過，我可以在府邸內自由活動嗎？你們沒資格管我！”
鏡頤確實說過，他可以隨意在鏡府邸玩耍，誰也不能讓他不高興，這話他來到鏡府邸，鏡頤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說了。
兩個魔侍面面相覷，知道眼前這位有多麽受鏡頤的寵愛，甚至不比裏面那位少，最終決定不得罪他，放行了。
當東梧見到阿阮的那一刻就震驚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如此死氣，臉瘦得脫相，雙目無光，膚色慘白，像是死了許多日。
“餵？”他上前去狠狠推了他一把，直接將人推倒在榻上，“你怎麽回事？”
阿阮爬起來，看清來人，又垂下眼眸。
“我和你說話呢？你怎麽這麽沒禮貌？”這是東梧來到鏡府邸後，除了鏡頤，第一次有人敢不接他的話。
他被那副徹底漠視的神情刺得耳根發燙，揚手就是一巴掌，脆響在密室回蕩，阿阮的頭被扇得偏過去，左頰立刻浮出五指紅痕，唇角滲出血絲，卻連呼吸都沒亂。
“一個被玩壞的破爐子，還敢給我臉色？”東梧揪住他頭發，強迫他仰臉，“看清楚，我才是殿下現在的心頭肉！你算什麽東西，占著密室發黴，讓他天天往這兒跑？”
阿阮說不出話來，他也不想看見鏡頤，可是他被困在這裏，手腳都被下了禁制，只要有自戕的動作，就會立即坐回到床上，他已經失敗上百次了。
“你！”東梧指著阿阮的鼻子，“你還不說話！”
外面的魔侍怕出事，走進來提醒道：“東公子，他現在是個啞巴，說不了話。”
東梧這才恍然大悟，道：“哦，原來被弄啞巴了，怪不得說不了話。”他隨即想到什麽，回過神道，“你去拿鞭子過來，我今日非要他開口。”
魔侍回頭去看另一個魔侍，面露難色。
“楞著做什麽去啊！”
東梧被鏡頤寵上天，壞脾氣說來就來。
魔侍不敢得罪，連忙去取了鞭子，交上後連忙退出去匯報給鏡頤。
鞭子取來，烏油油的，指節粗，末梢綴著倒刃，一抖就“嘩啦”作響。
東梧接在手裏，先不急著抽，拿鞭柄擡起阿阮的下巴，笑得又甜又毒：
“聽說你以前嗓音勾人，可現在你說不了話，偏偏我想聽，你給我唱，唱不出，就抽到你出聲為止。”
阿阮垂眸，幹裂的唇縫滲出血珠，順著鞭柄滴落，他想這樣被打死了也好，就不用他自己想法子了。
“裝死？”少年戾氣翻湧，揚手一鞭，抽在鎖骨，衣帛與皮肉同時綻開，血點濺上他臉頰。
阿阮被抽得向後仰，卻真真如屍偶，沒發出半點聲音，可傷痛令他面色發白，他卻顧不得，閉上雙眼，只盼靈魂能快些抽離。
“好，很好！”東梧咬唇，第二鞭、第三鞭連環落下，一鞭比一鞭刁鉆，腋窩裏、腰窩內、大腿根，全是舊疤未愈的嫩肉，血霧飛散，密室頃刻彌漫血腥味。
數十鞭後，榻褥已浸成深紅，阿阮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指節卻因劇痛死死蜷起，指甲摳進掌心，卻還是沒有死。
東梧手腕發酸，心裏那股無名火卻越燒越旺。
就在此刻，密室石門自外而開，一道低沈嗓音灌入他的耳：
“——東梧，誰準你動他？”
東梧指尖一僵。
鏡頤立在門口，玄袍冷冽，眸色比夜還沈，目光掠過血榻、掠過鞭子、最後落在少年沾血的指尖。
“主、主人……”他倉皇跪地，鞭子丟棄一旁，沒想到鏡頤忽然回來了，不過沒關系，他可是心尖寵兒，只要他乖乖認錯，再好好伺候，鏡頤便不會重罰自己了，於是他率先道，“是他先不敬，奴不過替您教訓——”
鏡頤沒聽，他一步步走近。
東梧以為，他是來扶起自己的，連忙伸手，那道身影卻直接略過他。
阿阮躺在血泊裏，呼吸弱到幾乎找不到。
鏡頤連忙將人抱起來，不斷輸送魔氣。
“傳醫師！快啊！”他瞬間暴怒，魔侍連滾帶爬沖出密室，一路撞翻燈臺。
東梧還跪在地上，指尖的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卻再不敢出聲喚一句。
鏡頤玄袍下擺被血浸透也不顧，掌心貼在阿阮心口，魔氣如細絲般鉆入破碎經脈。懷裏的人輕得如同一截枯枝，鎖骨下的鞭痕深可見骨，血卻奇跡般止住了，不是痊愈，而是被更霸道的魔氣強行封住。
“阿阮……”他聲音低啞，眼底的擔憂和在乎，怎麽也藏不住地溢出來，“睜眼。”
懷中人睫毛顫了顫，終究沒動，鏡頤的指節泛起青白，忽然俯身，額頭抵著阿阮的額頭，一縷漆黑魔元自他眉心溢出。
東梧在旁看得瞳孔驟縮。
“主、主人……”他終於找回聲音，卻抖得不成調，“奴……”
“閉嘴！”鏡頤沒回頭，只擡手一拂，東梧整個人被掀飛，脊背重重撞在石壁，噴出一口血霧，四條暗鎖鏈自虛空探出，扣住他手腕腳踝，吊在半空。
“你算什麽東西，也敢替我教訓人？”
鎖鏈驟然收緊，骨裂聲清脆。東梧慘叫未出口，又被禁制堵回喉嚨。
醫師就在這時滾進來，白發蒼顏，手裏藥箱當啷亂響。一眼看清榻上情形，雙膝一軟差點跪了。
“快點救他，人不活，本王便讓你陪葬！”
醫師不敢多言，銀針、丹丸、魔藥流水般排開，最後一瓶血色藥液撬開阿阮牙關灌下去時。
被盯著的醫師手一抖，銀針險些紮偏，半炷香後，阿阮的呼吸終於浮出一絲微弱起伏。
鏡頤這才擡眼，看向半空的東梧。
少年已痛到面目扭曲，淚涕糊了滿臉，見鏡頤終於理會自己，忙用眼神乞憐，鏡頤卻伸手，將地上那條烏鞭卷入掌心。
“喜歡抽人？”他慢條斯理地撫過鞭身。
“主人……”東梧不死心地又喊了一聲，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奴知錯了，奴只是……只是吃醋……”
“呵！”鏡頤冷笑一聲，揚手鞭子破空一聲後，就見東梧臉上連著鼻梁骨出現一道鞭痕，“你也配吃醋？”
“啊——！”東梧慘叫一聲，他的鼻子斷了，不僅僅是斷了，還吊了下來，落在地上，他的臉不停地在往外冒血，“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血珠濺到鏡頤靴尖，他嫌惡地皺眉，烏鞭再揚，直到兩人抽成臊子，這才解氣。
東梧早已經被抽得誰也認不出來，他還有一口氣，耳邊傳來鏡頤的聲音：“你去給他醫治。”
隨後他就被擡下去了，醒來時，不知身處何地，只見眼前有一口大鍋正沸騰著，而一旁的鏡頤正把玩著他的鼻子，隨後陰冷的目光看向他。
“多麽漂亮的鼻子，真是可惜了，”鏡頤隨手一丟，將鼻子丟入鍋中，“想活命嗎？”
東梧求生欲爆表，連忙點頭。
鏡頤看向一旁的魔侍，一旁的魔侍會意持刀上前。
東梧害怕地往後退，卻牽扯到身上的傷，倒吸一口涼氣。
刀光落下，血霧噴濺。
“——啊！！”
東梧的慘叫被石壁撞得支離破碎，右腿自膝而斷，沸鍋“咕嘟”一聲，將那只尚帶餘溫的腿吞了進去，皮肉頃刻翻卷，骨節露出森白。
鏡頤立在鍋邊，垂眸欣賞湯色。
“左手。”
第二刀緊隨而至，東梧連顫都沒來得及，左手也被丟入鍋中，巨痛使他瞳孔放大到極限，淚水、鼻涕、血糊了滿臉，卻再發不出完整聲音。
鏡頤擺擺手，魔侍到鍋旁，將長刀放入鍋中攪拌，鍋面翻滾，一只手一條腿上下沈浮，蒸騰出帶著肉腥的熱霧。
鏡頤擡手，霧汽凝成一只血紅的湯勺，他舀了半勺，吹了吹，遞到東梧眼前，喪心病狂地盯著他，道：“嘗嘗？”
少年瘋狂搖頭，涎血四濺。
鏡頤失了耐心，掰開他下頜，“哢啦”一聲卸掉下巴，整勺熱湯灌了進去。
“咕嚕——”
皮肉脫骨的滾湯順著喉道燙穿臟腑，東梧渾身抽搐，胸腹間鼓起一團赤紅，焦糊味與新鮮血腥味交織，連一旁的魔侍都白了臉。
鏡頤卻笑了，指尖撫過少年只剩半截的大腿根，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自己的肉是不是很美味？”
東梧已痛到神智昏亂，瞳孔擴散，鏡頤卻掐訣一點，一縷黑火鉆入心口，強行吊住他最後一絲清明。
他也不管東梧有沒有回答，站起身道：“把他剩下的手腳也砍下，哦不，把他做成人彘。”
鏡頤走了，只剩下魔侍和東梧在這。
魔侍揮刀：“要怪就只能怪你傷錯人了。”
東梧至今不明白，明明自己沒有背叛鏡頤，他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明明阿阮才是背叛他的人，為什麽他寧願送出魔元也要救阿阮呢？
他想不明白，也沒有過多時間給他思考這件事了。
他的手腳數並砍下，被丟出鏡城。
鏡頤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這才來到密室看望阿阮。
阿阮此刻已經救回來了，只是聽醫師說，他心性受到重創，心已向死，怕是難以恢覆神智，真的成了一個真的傻子。
鏡頤輕撫阿阮的臉頰，臉上的鞭痕太過刺目了，他用手去遮擋，卻也蓋不住，長長的鞭條順著脖頸，延伸入胸膛。
“本王把醫師殺了，他說得不對，你往後怎麽就傻了呢？”
阿阮從前裝傻，現在是真傻。
鏡頤不知此刻是何種心情，既有成功報覆後的喜悅，也有對阿阮從此真的成了一個傻子的失落。
明明從一開始接觸他，他就是傻子，為什麽知道他真的傻了以後，心裏會如此難受呢。
“阿阮，你起來告訴本王為什麽。”
鏡頤神情染上從未有過的落寞，他不希望阿阮是一個傻子，從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起，他就不希望是。
可若他不是傻子，怕是早已經死於自己手下，哪裏能活到今天呢？
或許這就是阿阮的命吧，從一開始騙了自己，到後來得到了懲罰。
“你起來告訴本王。”鏡頤去拉阿阮的手，軟綿無力，躺在他的手心，任由他握住。
他忘了，阿阮已經被他燙啞了，他不能說話，他不能告訴自己為什麽，只有他自己能告訴自己。
“……阿阮，你真是活該啊，你騙了本王，這就是你應該得到的懲罰。”
他深吸一口氣。
“本王斷了東梧的手腳，他不會再抽你了。”
榻上的人一語不發，鏡頤便自言自語。
“阿阮，本王要發兵高城了。”
忘憂門幫了高巫九，攻打慕容城，他要前往支援。
他故意說出來，他心裏清楚阿阮在意高巫九，他希望這麽說，阿阮能在他走的時候，睜開眼看一看自己。
不知是因為鏡頤的想法是真，還是因為阿阮本就有蘇醒的跡象，他睜開眼。
他張著嘴要說話，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啊……啊……”
鏡頤見狀連忙喚來魔醫。
“殿下，阿阮公子已經無礙了，手骨雖說已用續骨丹接上，但不能過度操勞，還有這嗓子還有頭腦，怕是終生好不了。”
鏡頤沒有多說什麽，他用了自己的魔元才將阿阮救下來，他不求別的，人活著就好，在他身邊就好。
“說不了話也好，”他自我安慰道，“從前就覺得他嘰裏呱啦挺吵的。”
“傻了也好，這樣就不會想著背叛本王。”
阿阮坐起來，一臉茫然看著鏡頤，覺得眼前人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他猛地站起身，不知想到什麽，跑了出去。
鏡頤防不勝防，轉眼間，人就不見了，他連忙跟出去。
阿阮擡頭看天，不是記憶中的蔚藍，而是漫天赤紅，無星無月。
他很快就被鏡頤抓住手。
“你跑什麽？”
阿阮見鏡頤這麽兇，害怕地收回手，可他反抗越強勁，鏡頤握得就越用力，他害怕地大哭。
眼淚不要錢似地落下，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別哭。”
鏡頤被那哭聲撞得胸口發麻，竟生出無措之感，他慣來殺伐決斷，此刻卻連伸手替阿阮拭淚都不敢，指尖剛碰到那潮濕的臉，阿阮就猛地往後縮，甚至用腳去踢他，踹他。
他面露不悅，松開手，阿阮連忙躲到走上前的魔醫身後。
鏡頤微微一楞，阿阮怕他，他忽然想起慕容憐帶著溫寒霜來找自己時，他和高巫九設計溫寒霜，不曾想把阿阮搭進去。慕容憐要殺了阿阮，阿阮那時候害怕哭泣，直躲到自己身後，也是這副謹慎的模樣，盯著慕容憐。
如今阿阮用同樣的眼神，躲在別人身後盯著自己，他心口忽然抽痛起來。
“過來。”他盡量放輕聲音，向阿阮伸出手。
阿阮聽懂了他的話，卻緊緊抓住魔醫，拼了命地搖頭，好似鏡頤會吃了他一樣，只要他不過去，躲在他人身後就會沒事。
哪知道，魔醫拽住他的手腕，拖到鏡頤面前。
他拼了命地掙紮，卻還是被鏡頤從後面抱住，雙手都被掐紅了。
“本王不傷你。”鏡頤又恢覆了往日的溫柔，“你不用跑。”
魔醫見此離開了。
阿阮見唯一的靠山走了，他拼命往後縮，後腦勺撞在鏡頤鎖骨上，撞得鏡頤呼吸一滯。
“不怕……”鏡頤用下巴抵住他發頂，“我不會傷你。”
可阿阮聽不懂。他只會哭，哭到幹嘔。
鏡頤沒了耐心，昔日都是阿阮來哄他開心，他還從未哄過一個爐鼎，當即把人敲暈了。
他垂眸，看見阿阮眼角還掛著淚，在昏睡中仍一抽一噎，忽然想起兩人第一次在床上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一點兒都不像是裝的，看著十分可憐，也十分好玩，總讓人想要欺負他。
所以，他把阿阮留了下來，那兩個月裏，他幾乎都召幸阿阮，從未碰過其他爐鼎，阿阮也從未讓他不滿意過。
人傻傻的，倒是很會伺候人。
他一勾手，就屁顛屁顛跑過來。
只要他說，自己是世界上唯一對他好的人，他就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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