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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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生不如死
“奴不敢……”他聲音發顫，尾音卻軟得能滴出水，“只是怕主人嘗了別人的手藝，就嫌阿楚寡淡。”
“寡淡？”高巫九揚眉，忽然俯身咬在他耳垂，齒尖廝磨，聲音含糊卻陰冷，“阿楚若真寡淡，本王現在就讓你嘗嘗滋味。”
話音未落，季容楚已被他反身按在案幾。青瓷盤墜地，糕點碎成齏粉，少年胸口抵著冷硬木面，腰後抵著高巫九滾燙的掌心，冰火交疊，本就紅的眼尾更紅了，叫人瞧見不知道要受到多少欺負。
“別動。”高巫九貼著他耳廓，輕聲哄，卻更像命令，“讓本王看看，阿楚為了討我歡心，到底學了多少本事。”
案幾輕晃，綠玉糕的碎屑被風卷著，在流水中浮沈，季容楚額角抵著桌沿，眼前一陣發黑，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洩出一點哭腔。
高巫九俯身扳過他的臉，指腹沾了那點被咬出的血珠，抹在自己唇上。
“爽嗎？”
“主人所賜，奴喜歡……”
事後，季容楚軟軟滑坐在地，腕上烏青痕深可見骨，他擡眼，看見高巫九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襟。
“……主人。”
高巫九很滿意季容楚的表現。
“你收拾收拾，本王有事先走一步。”
季容楚拉住滑落在肩頭的衣裳，自己穿好，在踉蹌站起身。
——與此同時，鏡府邸。
阿阮暴露後，就被鏡頤強行帶走，他兩眼一黑，再一次睜眼就回到了鏡府邸的密室中，他的雙手雙腳均被參了香美人的鏈子鎖住，掙脫不開，也施展不了術法。
他抱著衣不蔽體的自己，靠在角落，他知道自己是暴露了，雖然鏡頤什麽也沒說，但從他的表現就能看出來，他接到高巫九的消息，就做好了暴露的後果。
他以為自己會死，可是鏡頤只是把他囚禁起來，關了五日也不見蹤影。
他挺餓的，靠著僅有的靈力強撐到現在，眼睛也逐漸發昏。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餓死的時候，鏡頤推開密室的大門，端著一碗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走進來。
阿阮盯著那碗東西，直流口水，他連忙爬上前，手腳上的鏈子卻將他困在原地。
鏡頤在他眼前，卻又夠不到的地方停下來，將那碗發餿的米粥放下。
“餓……”阿阮眼巴巴地看著，手伸直卻差了一寸，盡管那碗米粥很臭，還能看見幾只蟲子蠕動，可是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這碗粥在他眼裏就是最為可口的食物。
“主人……我餓……”
鏡頤冷冷地看他。
“餓？”他忽然笑了，蹲下來仔細盯著阿阮那狼狽的模樣，發絲淩亂幹燥，再也沒有往日裏那般順滑，雙目也因為餓，顯得特別突兀，死死盯著他跟前的那碗粥，“飯不就在你面前嗎？阿阮快吃呀。”
“夠不到……”阿阮知道鏡頤是故意的，他眼巴巴地望著，求著，“主人幫幫奴……餓……奴不想做餓死鬼……”
鏡頤擡靴，輕輕一撥，那碗發餿的米粥翻倒，黃濁的湯水順著磚縫隙蜿蜒，幾只白胖的蟲子蜷曲著被沖散。
阿阮的瞳孔跟著那一瞬空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鏈子“嘩啦”一聲勒進踝骨，皮破血出，可指尖緊緊只夠碰到那灘臟水。
他連忙將手指嗦入口中細細品嘗。
“餓……”
鏡頤有些嫌棄，卻又很是高興，他上前鉗住阿阮的臉。
“餓嗎？可你方才不是吃過了？”
“好餓……”阿阮顫手抓住鏡頤的手腕，想從他那得到一絲憐惜，可是他從鏡頤眼裏看到的只有厭惡，還有想要殺了自己的欲望，卻被什麽壓制著，“主人……奴知道錯了……”
“錯在哪兒？”
“奴……奴……不該幫溫寒霜……”
鏡頤的笑意忽然一頓，反手指掐住他後頸，把他整個人提得離地，那雙總是溫潤帶笑的眼，此刻映著密室幽暗的燭火，變得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是麽，你真當本王不知道嗎？你還裝傻？”他嘴角往下壓，“看來是餓得不夠。”
“餓，好餓，求主人賞飯吃……”
鏡頤盯著他，眼底被壓抑的殺意翻來覆去，顯現出來，卻又很快被他壓下去。
他忽然松了手。
阿阮摔回濕冷的地面，踝骨處的血順著鐵鏈滴落。
鎖鏈忽然變長了一些，他顧不上疼，四肢並用地爬回那灘已滲入磚縫的餿水，指尖摳著濕泥，把最後一點帶著蟲屍的濁液往嘴裏送。
喉嚨早已餓得麻木，他卻笑了一下，含糊地喊：“謝……主人……”
鏡頤垂眸，用靴尖碾住他那只摳泥的手。
“本王有說過賞你？”
靴底慢慢旋擰，指節發出細碎的裂聲。
阿阮疼得渾身打顫，卻不敢抽回，只把身子伏得更低，額頭抵著靴面。
“奴……知罪。”
“本王真是沒想到，你居然是高巫九的眼線，怪不得……”
怪不得鏡府邸內之事，高巫九都知道，他懷疑誰都沒有懷疑過阿阮，阿阮真是太讓他失望了。
自己疼愛他，給他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他卻不是自己的人，卻不是個傻子，把他耍得團團轉，每日哄著自己，很好玩嗎？
“你說，你壞了本王一世英名，該拿什麽償還？”鏡頤用力踩下。
阿阮疼得面色發白，他聽到了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你殺了我吧……”
既然挑明了，那就殺了他，一了百了，他這條命本來就是高巫九救的，如今也是為他而死，死而無憾了。
鏡頤聽到阿阮這麽說，收回腳。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在阿阮身上付出了那麽多情感，結果到頭來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這讓他怎麽能接受？
“奴用命償還……”阿阮收回手，卻不敢亂動，皮肉下的骨頭錯位，竟要戳穿掌心。
“你的命值幾個錢？還是說你死了，慕容憐就不知道，這天下就不知道，本王被一個傻子耍得團團轉了？”鏡頤腳尖勾起，擡起阿阮的臉，“不讓你悔過，本王怎麽甘心？”
阿阮垂眸，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任何結果不會比死還重了，左右高巫九已經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了。
哪知他並沒有等來魂靈的剝離，反而是被鏡頤拎起來，丟到外面去。
阿阮猛然睜開眼，捂住自己。
“……主人。”
“你不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還爬上本王的床？”
鏡頤故意放大聲音，引來魔侍的註視，他指著那些看過來的人，道：“你們都滾過來！”
魔侍徑直走到鏡頤面前，目光並不敢落在阿阮的身上。
“他，”鏡頤指著阿阮道，“賞給你們了，別把人弄死了。”
此話一出阿阮頓感五雷轟頂，難以置信地看著鏡頤，在他要走的那一刻，用盡全身力氣撲上去抱住他的小腿。
“……不要。”他拼了命地搖頭，“奴不餓了，不吃飯了，主人想怎樣罰都可以，殺了奴也可以，不要這樣……”
“現在知道怕了？”鏡頤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聲音很輕，聽不出怒意，“你騙本王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阿阮張了張口，喉嚨裏發出啞得不成調的嗚咽，他想說“我只是奉命”，想說“我別無選擇”，可話到舌尖，卻都碎成血沫，鏡頤眼底的那點倦意與失望，比任何酷刑都鋒利，一寸寸把他心臟剜空。
鏡頤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對他好的人，如果不是為了還恩情，自己怎麽可能會騙他呢？他心裏早就有了鏡頤了。
“拖開。”鏡頤無情擡腿，靴底碾過阿阮指節，發出細碎的裂響。
幾名魔侍立刻上前，一人扣肩，一人拽踝。
裂骨之痛順著臂膀炸開，他卻顧不得，只剩本能地蜷起，用殘破的手去抓鏡頤飄散的衣角。
“主人！”
鏡頤沒有回頭，背影決絕。
阿阮不可置信，他好歹是伺候了鏡頤一段時間的爐鼎，他怎麽能把自己丟給別人呢？
“鏡頤！”他忽然吼道，“士可殺不可——唔——唔——！”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其中魔侍就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發出任何聲音。
“噓，殿下如今拋棄你了，你就是公用爐鼎，”另一個魔侍已經掐住了他的腰，“別再做無謂的掙紮了，好歹比其他凡人好太多，他們可都被做成燈籠了，你還算幸運，不過是公用爐鼎罷了。”
阿阮眼底幾乎絕望，他仰著面，淚水從眼角滑落下去，面色潮紅，卻又因為饑餓導致面部慘白，形成鮮明的對比。
公用爐鼎是所有爐鼎中最為低劣的，他們沒有人權，沒有話語權，沒有人會在乎他們的，只要是個活物都能上來騎一騎。
“先松手，別捂他嘴。”掐腰的魔侍陰笑，“老子就喜歡聽他們叫。”
鏡頤不要他了，把他丟給別人，他成了公用爐鼎。
“……主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阮的胃不用餵食，也被餵得飽滿，渾身疼痛令他連呼吸都感到是冷的。
鞭傷、咬傷，甚至還有故意用石頭劃出來的。
那些人的癖好一個比一個獵奇，他卻都不能反抗，甚至連死都做不到。
魔侍們遵從鏡頤的命令，事後為了防止他自戕，將他赤裸地困在十字架上。
他垂著頭，身上再疼也不及心裏萬分之一，他多麽希望，自己可以輕易死掉，可鏡頤說死太便宜他了，便不會讓他輕易死去，用最好的藥吊著他。
這個想法一出，方才欺辱他的頭號魔侍，手裏端著一碗參湯，掐住他的下巴就往裏面灌入。
他不配合，不少湯水都流入氣管中，參湯嗆進氣管，他猛地咳得胸腔炸裂。
“敬酒不吃！”那人反手一耳光，直打得他耳膜蜂鳴，“殿下可吩咐了，你即便是求死，也不能讓你死，給我喝下去！”
鐵鏈收緊，十字架被放平，阿阮被抻直在冷石地面，魔侍擡腳踩住他鎖骨，碗沿硬生生磕進齒縫，滾燙的參湯再次灌下。
阿阮無法呼吸，眼前炸開黑紅星子，意識飄離的一瞬，他竟聽見自己喉嚨裏發出細碎的、乞求的嗚咽。
不是求停，而是求死。
他就這樣日覆一日，受著殘酷的罪刑，甚至有時候還被丟到大街上任由他人觀摩。
他麻木了，這具身體似乎已經不是他的了，他的靈魂早已經剝離出去，不知道在哪，他也沒有再求死，整日裏除了昏睡，就是思想放空。
鏡頤要他生不如死，他真的就生不如死，可是他沒有力氣再了結自己了，他的心死了，有時候還會把其他人認成鏡頤，叫出“主人”二字，哄得那些人興奮不已。
鏡頤知道了這件事，很不爽地讓人用滾燙的巖漿，倒入他的喉嚨中。
“啊……”滾沸的巖漿灌入咽喉，阿阮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皮肉焦糊的氣味瞬間彌漫，白汽蒸騰，他拼命仰頸，卻連蜷縮都做不到，聲帶被灼得寸寸斷裂，慘叫戛然而止，只剩嘶啞的氣音。
“嗬……嗬……”
鏡頤立在階前，玄袍曳地，指尖把玩著一只赤玉小盞，眸色深得駭人。
“還敢叫旁人主人？”他不知道阿阮都叫過誰，所以他把那些人都殺了，“本王看你是活膩了！”
阿阮仰面朝天，腦子嗡嗡的，斷手沒有好，身上的新傷覆蓋舊傷，如今連嗓子也壞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變成這樣，鏡頤為什麽不直接殺了自己呢？為什麽要這樣折磨自己？
他留著自己做什麽？
無聲的淚落下，滴在地上。
他以為自己連淚也流幹了，可身體還在固執地背叛他，淚腺、心跳、呼吸，一樣都不肯停。
老天不肯放過他，鏡頤不肯放過他。
誰來救救他，誰來了結他？
沒有人能救他，沒有人能了結他。
這裏是鏡城，是鏡頤的地界，沒有人敢違抗鏡頤的命令，沒有人會幫他。
阿阮睜著眼，瞳孔裏只剩一片灰，可鏡頤仍嫌不夠，溫熱了杯中茶水，使其沸騰，後端起來，潑在阿阮的傷口處。
可阿阮連動都沒動一下，這點兒疼痛已經比不上身體上原有的疼痛了，更比不上心裏的。
“裝死？”鏡頤掐住阿阮的脖頸，這是幾日來第一次細致瞧他，沒了往日的光彩，眼睛空洞無神，瘦得脫了形。
阿阮沒有回應他，任由他掐著。
鏡頤看他這樣心裏莫名地煩躁，讓醫師給他處理了傷，也沒再讓他出去了。
阿阮這幾天被嬌養起來，養回了不少精氣神，但仍然雙目空洞，鏡頤和他說話時，他也沒應。
鏡頤非常生氣，都沒再讓旁人他了，這麽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所幸這幾日他新得了一個美人，也顧不上阿阮了。
可不知為何，心裏的煩躁難以抑制，總忍不住想去密室看看阿阮，但一想到阿阮那副模樣，又不想去了。
這幾日他抱著新爐鼎，總是懷念從前的阿阮，那時候什麽事還沒有發生，阿阮還是個傻子，會給自己送花送葫蘆，很聽自己的話，他說東就是東，說西就是西。
鏡頤忽然失了興致。
新爐鼎名東梧，才十七，皮肉嫩得能掐出水，聲音也軟，卻軟得沒有靈魂，不像阿阮的聲喉，天生叫得好聽。
“殿下？”少年怯怯地喚。
鏡頤驟然起身，衣袍帶翻了燭臺，蠟油潑在少年腕上，燙起一片紅。少年不敢呼痛，跪伏在地，渾身發抖。
“滾。”
一個字，少年連滾帶爬。
夜已三更，鏡頤獨自走到密道口，腳步卻越來越慢，他討厭看見阿阮那雙灰洞洞的眼。
燭影搖紅，阿阮被鎖在榻上，手腳扣著綿綢，防他再傷自己。幾日養息，頰上回了點肉，卻只是一點點。
他睜著眼，目光穿過鏡頤，落在虛無處。
鏡頤站在榻前，半晌才啞聲開口：“高巫九發兵了，攻打慕容城，打得不可開交，你覺得他會勝利麽？”
阿阮眨了眨眼，幹裂的唇縫擠出氣音：
“……嗬。”
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腔調。
鏡頤怒極反笑，俯身掰過他的臉：“你定是認為他會勝利了。”
“他都拋棄你了，他把你丟給本王處置了，你卻還這麽認為，竟對他如此忠心信任？”他不解，“為什麽？”
阿阮不會回答他了，但他不在乎，接著道：
“可惜，高巫九他不會勝，他也不會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本王才該是坐擁三界之人。”
阿阮的睫毛顫了一下，卻終究沒有擡眼，鏡頤盯著那細微的動靜，胸口莫名發燙，指腹不自覺摩挲起阿阮幹裂的唇紋。
三界是他的，阿阮也是他的。
“你惦記他？”鏡頤俯身，咬住他的唇瓣，齒尖狠狠碾過那幹裂的破口，血珠瞬間湧出，腥甜味在兩人唇齒間炸開。
阿阮悶哼一聲，卻連皺眉的力氣也沒有，只剩睫毛輕顫。
鏡頤嘗到血，眸色更深，指腹掐住他下頜，強迫他張開嘴，舌尖蠻橫探入，卷走那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阿阮是他的，阿阮是他的，阿阮是他的。
阿阮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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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不敢……”他聲音發顫，尾音卻軟得能滴出水，“只是怕主人嘗了別人的手藝，就嫌阿楚寡淡。”
“寡淡？”高巫九揚眉，忽然俯身咬在他耳垂，齒尖廝磨，聲音含糊卻陰冷，“阿楚若真寡淡，本王現在就讓你嘗嘗滋味。”
話音未落，季容楚已被他反身按在案幾。青瓷盤墜地，糕點碎成齏粉，少年胸口抵著冷硬木面，腰後抵著高巫九滾燙的掌心，冰火交疊，本就紅的眼尾更紅了，叫人瞧見不知道要受到多少欺負。
“別動。”高巫九貼著他耳廓，輕聲哄，卻更像命令，“讓本王看看，阿楚為了討我歡心，到底學了多少本事。”
案幾輕晃，綠玉糕的碎屑被風卷著，在流水中浮沈，季容楚額角抵著桌沿，眼前一陣發黑，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洩出一點哭腔。
高巫九俯身扳過他的臉，指腹沾了那點被咬出的血珠，抹在自己唇上。
“爽嗎？”
“主人所賜，奴喜歡……”
事後，季容楚軟軟滑坐在地，腕上烏青痕深可見骨，他擡眼，看見高巫九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襟。
“……主人。”
高巫九很滿意季容楚的表現。
“你收拾收拾，本王有事先走一步。”
季容楚拉住滑落在肩頭的衣裳，自己穿好，在踉蹌站起身。
——與此同時，鏡府邸。
阿阮暴露後，就被鏡頤強行帶走，他兩眼一黑，再一次睜眼就回到了鏡府邸的密室中，他的雙手雙腳均被參了香美人的鏈子鎖住，掙脫不開，也施展不了術法。
他抱著衣不蔽體的自己，靠在角落，他知道自己是暴露了，雖然鏡頤什麽也沒說，但從他的表現就能看出來，他接到高巫九的消息，就做好了暴露的後果。
他以為自己會死，可是鏡頤只是把他囚禁起來，關了五日也不見蹤影。
他挺餓的，靠著僅有的靈力強撐到現在，眼睛也逐漸發昏。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餓死的時候，鏡頤推開密室的大門，端著一碗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走進來。
阿阮盯著那碗東西，直流口水，他連忙爬上前，手腳上的鏈子卻將他困在原地。
鏡頤在他眼前，卻又夠不到的地方停下來，將那碗發餿的米粥放下。
“餓……”阿阮眼巴巴地看著，手伸直卻差了一寸，盡管那碗米粥很臭，還能看見幾只蟲子蠕動，可是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這碗粥在他眼裏就是最為可口的食物。
“主人……我餓……”
鏡頤冷冷地看他。
“餓？”他忽然笑了，蹲下來仔細盯著阿阮那狼狽的模樣，發絲淩亂幹燥，再也沒有往日裏那般順滑，雙目也因為餓，顯得特別突兀，死死盯著他跟前的那碗粥，“飯不就在你面前嗎？阿阮快吃呀。”
“夠不到……”阿阮知道鏡頤是故意的，他眼巴巴地望著，求著，“主人幫幫奴……餓……奴不想做餓死鬼……”
鏡頤擡靴，輕輕一撥，那碗發餿的米粥翻倒，黃濁的湯水順著磚縫隙蜿蜒，幾只白胖的蟲子蜷曲著被沖散。
阿阮的瞳孔跟著那一瞬空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鏈子“嘩啦”一聲勒進踝骨，皮破血出，可指尖緊緊只夠碰到那灘臟水。
他連忙將手指嗦入口中細細品嘗。
“餓……”
鏡頤有些嫌棄，卻又很是高興，他上前鉗住阿阮的臉。
“餓嗎？可你方才不是吃過了？”
“好餓……”阿阮顫手抓住鏡頤的手腕，想從他那得到一絲憐惜，可是他從鏡頤眼裏看到的只有厭惡，還有想要殺了自己的欲望，卻被什麽壓制著，“主人……奴知道錯了……”
“錯在哪兒？”
“奴……奴……不該幫溫寒霜……”
鏡頤的笑意忽然一頓，反手指掐住他後頸，把他整個人提得離地，那雙總是溫潤帶笑的眼，此刻映著密室幽暗的燭火，變得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是麽，你真當本王不知道嗎？你還裝傻？”他嘴角往下壓，“看來是餓得不夠。”
“餓，好餓，求主人賞飯吃……”
鏡頤盯著他，眼底被壓抑的殺意翻來覆去，顯現出來，卻又很快被他壓下去。
他忽然松了手。
阿阮摔回濕冷的地面，踝骨處的血順著鐵鏈滴落。
鎖鏈忽然變長了一些，他顧不上疼，四肢並用地爬回那灘已滲入磚縫的餿水，指尖摳著濕泥，把最後一點帶著蟲屍的濁液往嘴裏送。
喉嚨早已餓得麻木，他卻笑了一下，含糊地喊：“謝……主人……”
鏡頤垂眸，用靴尖碾住他那只摳泥的手。
“本王有說過賞你？”
靴底慢慢旋擰，指節發出細碎的裂聲。
阿阮疼得渾身打顫，卻不敢抽回，只把身子伏得更低，額頭抵著靴面。
“奴……知罪。”
“本王真是沒想到，你居然是高巫九的眼線，怪不得……”
怪不得鏡府邸內之事，高巫九都知道，他懷疑誰都沒有懷疑過阿阮，阿阮真是太讓他失望了。
自己疼愛他，給他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他卻不是自己的人，卻不是個傻子，把他耍得團團轉，每日哄著自己，很好玩嗎？
“你說，你壞了本王一世英名，該拿什麽償還？”鏡頤用力踩下。
阿阮疼得面色發白，他聽到了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你殺了我吧……”
既然挑明了，那就殺了他，一了百了，他這條命本來就是高巫九救的，如今也是為他而死，死而無憾了。
鏡頤聽到阿阮這麽說，收回腳。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在阿阮身上付出了那麽多情感，結果到頭來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這讓他怎麽能接受？
“奴用命償還……”阿阮收回手，卻不敢亂動，皮肉下的骨頭錯位，竟要戳穿掌心。
“你的命值幾個錢？還是說你死了，慕容憐就不知道，這天下就不知道，本王被一個傻子耍得團團轉了？”鏡頤腳尖勾起，擡起阿阮的臉，“不讓你悔過，本王怎麽甘心？”
阿阮垂眸，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任何結果不會比死還重了，左右高巫九已經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了。
哪知他並沒有等來魂靈的剝離，反而是被鏡頤拎起來，丟到外面去。
阿阮猛然睜開眼，捂住自己。
“……主人。”
“你不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還爬上本王的床？”
鏡頤故意放大聲音，引來魔侍的註視，他指著那些看過來的人，道：“你們都滾過來！”
魔侍徑直走到鏡頤面前，目光並不敢落在阿阮的身上。
“他，”鏡頤指著阿阮道，“賞給你們了，別把人弄死了。”
此話一出阿阮頓感五雷轟頂，難以置信地看著鏡頤，在他要走的那一刻，用盡全身力氣撲上去抱住他的小腿。
“……不要。”他拼了命地搖頭，“奴不餓了，不吃飯了，主人想怎樣罰都可以，殺了奴也可以，不要這樣……”
“現在知道怕了？”鏡頤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聲音很輕，聽不出怒意，“你騙本王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阿阮張了張口，喉嚨裏發出啞得不成調的嗚咽，他想說“我只是奉命”，想說“我別無選擇”，可話到舌尖，卻都碎成血沫，鏡頤眼底的那點倦意與失望，比任何酷刑都鋒利，一寸寸把他心臟剜空。
鏡頤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對他好的人，如果不是為了還恩情，自己怎麽可能會騙他呢？他心裏早就有了鏡頤了。
“拖開。”鏡頤無情擡腿，靴底碾過阿阮指節，發出細碎的裂響。
幾名魔侍立刻上前，一人扣肩，一人拽踝。
裂骨之痛順著臂膀炸開，他卻顧不得，只剩本能地蜷起，用殘破的手去抓鏡頤飄散的衣角。
“主人！”
鏡頤沒有回頭，背影決絕。
阿阮不可置信，他好歹是伺候了鏡頤一段時間的爐鼎，他怎麽能把自己丟給別人呢？
“鏡頤！”他忽然吼道，“士可殺不可——唔——唔——！”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其中魔侍就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發出任何聲音。
“噓，殿下如今拋棄你了，你就是公用爐鼎，”另一個魔侍已經掐住了他的腰，“別再做無謂的掙紮了，好歹比其他凡人好太多，他們可都被做成燈籠了，你還算幸運，不過是公用爐鼎罷了。”
阿阮眼底幾乎絕望，他仰著面，淚水從眼角滑落下去，面色潮紅，卻又因為饑餓導致面部慘白，形成鮮明的對比。
公用爐鼎是所有爐鼎中最為低劣的，他們沒有人權，沒有話語權，沒有人會在乎他們的，只要是個活物都能上來騎一騎。
“先松手，別捂他嘴。”掐腰的魔侍陰笑，“老子就喜歡聽他們叫。”
鏡頤不要他了，把他丟給別人，他成了公用爐鼎。
“……主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阮的胃不用餵食，也被餵得飽滿，渾身疼痛令他連呼吸都感到是冷的。
鞭傷、咬傷，甚至還有故意用石頭劃出來的。
那些人的癖好一個比一個獵奇，他卻都不能反抗，甚至連死都做不到。
魔侍們遵從鏡頤的命令，事後為了防止他自戕，將他赤裸地困在十字架上。
他垂著頭，身上再疼也不及心裏萬分之一，他多麽希望，自己可以輕易死掉，可鏡頤說死太便宜他了，便不會讓他輕易死去，用最好的藥吊著他。
這個想法一出，方才欺辱他的頭號魔侍，手裏端著一碗參湯，掐住他的下巴就往裏面灌入。
他不配合，不少湯水都流入氣管中，參湯嗆進氣管，他猛地咳得胸腔炸裂。
“敬酒不吃！”那人反手一耳光，直打得他耳膜蜂鳴，“殿下可吩咐了，你即便是求死，也不能讓你死，給我喝下去！”
鐵鏈收緊，十字架被放平，阿阮被抻直在冷石地面，魔侍擡腳踩住他鎖骨，碗沿硬生生磕進齒縫，滾燙的參湯再次灌下。
阿阮無法呼吸，眼前炸開黑紅星子，意識飄離的一瞬，他竟聽見自己喉嚨裏發出細碎的、乞求的嗚咽。
不是求停，而是求死。
他就這樣日覆一日，受著殘酷的罪刑，甚至有時候還被丟到大街上任由他人觀摩。
他麻木了，這具身體似乎已經不是他的了，他的靈魂早已經剝離出去，不知道在哪，他也沒有再求死，整日裏除了昏睡，就是思想放空。
鏡頤要他生不如死，他真的就生不如死，可是他沒有力氣再了結自己了，他的心死了，有時候還會把其他人認成鏡頤，叫出“主人”二字，哄得那些人興奮不已。
鏡頤知道了這件事，很不爽地讓人用滾燙的巖漿，倒入他的喉嚨中。
“啊……”滾沸的巖漿灌入咽喉，阿阮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皮肉焦糊的氣味瞬間彌漫，白汽蒸騰，他拼命仰頸，卻連蜷縮都做不到，聲帶被灼得寸寸斷裂，慘叫戛然而止，只剩嘶啞的氣音。
“嗬……嗬……”
鏡頤立在階前，玄袍曳地，指尖把玩著一只赤玉小盞，眸色深得駭人。
“還敢叫旁人主人？”他不知道阿阮都叫過誰，所以他把那些人都殺了，“本王看你是活膩了！”
阿阮仰面朝天，腦子嗡嗡的，斷手沒有好，身上的新傷覆蓋舊傷，如今連嗓子也壞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變成這樣，鏡頤為什麽不直接殺了自己呢？為什麽要這樣折磨自己？
他留著自己做什麽？
無聲的淚落下，滴在地上。
他以為自己連淚也流幹了，可身體還在固執地背叛他，淚腺、心跳、呼吸，一樣都不肯停。
老天不肯放過他，鏡頤不肯放過他。
誰來救救他，誰來了結他？
沒有人能救他，沒有人能了結他。
這裏是鏡城，是鏡頤的地界，沒有人敢違抗鏡頤的命令，沒有人會幫他。
阿阮睜著眼，瞳孔裏只剩一片灰，可鏡頤仍嫌不夠，溫熱了杯中茶水，使其沸騰，後端起來，潑在阿阮的傷口處。
可阿阮連動都沒動一下，這點兒疼痛已經比不上身體上原有的疼痛了，更比不上心裏的。
“裝死？”鏡頤掐住阿阮的脖頸，這是幾日來第一次細致瞧他，沒了往日的光彩，眼睛空洞無神，瘦得脫了形。
阿阮沒有回應他，任由他掐著。
鏡頤看他這樣心裏莫名地煩躁，讓醫師給他處理了傷，也沒再讓他出去了。
阿阮這幾天被嬌養起來，養回了不少精氣神，但仍然雙目空洞，鏡頤和他說話時，他也沒應。
鏡頤非常生氣，都沒再讓旁人他了，這麽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所幸這幾日他新得了一個美人，也顧不上阿阮了。
可不知為何，心裏的煩躁難以抑制，總忍不住想去密室看看阿阮，但一想到阿阮那副模樣，又不想去了。
這幾日他抱著新爐鼎，總是懷念從前的阿阮，那時候什麽事還沒有發生，阿阮還是個傻子，會給自己送花送葫蘆，很聽自己的話，他說東就是東，說西就是西。
鏡頤忽然失了興致。
新爐鼎名東梧，才十七，皮肉嫩得能掐出水，聲音也軟，卻軟得沒有靈魂，不像阿阮的聲喉，天生叫得好聽。
“殿下？”少年怯怯地喚。
鏡頤驟然起身，衣袍帶翻了燭臺，蠟油潑在少年腕上，燙起一片紅。少年不敢呼痛，跪伏在地，渾身發抖。
“滾。”
一個字，少年連滾帶爬。
夜已三更，鏡頤獨自走到密道口，腳步卻越來越慢，他討厭看見阿阮那雙灰洞洞的眼。
燭影搖紅，阿阮被鎖在榻上，手腳扣著綿綢，防他再傷自己。幾日養息，頰上回了點肉，卻只是一點點。
他睜著眼，目光穿過鏡頤，落在虛無處。
鏡頤站在榻前，半晌才啞聲開口：“高巫九發兵了，攻打慕容城，打得不可開交，你覺得他會勝利麽？”
阿阮眨了眨眼，幹裂的唇縫擠出氣音：
“……嗬。”
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腔調。
鏡頤怒極反笑，俯身掰過他的臉：“你定是認為他會勝利了。”
“他都拋棄你了，他把你丟給本王處置了，你卻還這麽認為，竟對他如此忠心信任？”他不解，“為什麽？”
阿阮不會回答他了，但他不在乎，接著道：
“可惜，高巫九他不會勝，他也不會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本王才該是坐擁三界之人。”
阿阮的睫毛顫了一下，卻終究沒有擡眼，鏡頤盯著那細微的動靜，胸口莫名發燙，指腹不自覺摩挲起阿阮幹裂的唇紋。
三界是他的，阿阮也是他的。
“你惦記他？”鏡頤俯身，咬住他的唇瓣，齒尖狠狠碾過那幹裂的破口，血珠瞬間湧出，腥甜味在兩人唇齒間炸開。
阿阮悶哼一聲，卻連皺眉的力氣也沒有，只剩睫毛輕顫。
鏡頤嘗到血，眸色更深，指腹掐住他下頜，強迫他張開嘴，舌尖蠻橫探入，卷走那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阿阮是他的，阿阮是他的，阿阮是他的。
阿阮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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