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喜帖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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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喜帖風波
溫寒霜被困在這裏一連幾日，慕容憐都會給他送膳食，他也計算著慕容憐來的次數，推測今日是被關的第六日。
他蜷縮在被褥中，等待著慕容憐的到來，漸漸地睡著了，以至於慕容憐什麽時候坐在床沿親吻他的額頭，他都不知道。
溫寒霜是被親醒的，他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咬他，卻又不痛。他猛然睜開眼，就看見慕容憐長長的睫毛。
“殿下……”
慕容憐手伸到他的腹部，魔氣緩緩註入。
“嗯。”
兩人坐起身，溫寒霜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想說的，想做的都是會讓慕容憐生氣的事情。他不敢讓慕容憐生氣，幻境中畫面太恐怖了，那種完全被主導性命的感覺他不想再體會。
“我……我想洗澡。”溫寒霜擡起眼簾，目光移至慕容憐疲憊的臉龐，他看起來很久沒有休息過了。
慕容憐沒應聲，溫寒霜便以為他沒有答應，雙手可憐巴巴地抓住他的衣袖。
“殿下，我七日沒洗澡了……我想洗澡。”
慕容憐深深地看著溫寒霜，最後站起身，他道：“用膳。”
溫寒霜連忙下床，哪怕腳再疼，他也沒有任何遲疑。他還記得前日因為自己遲疑了一會兒，慕容憐就莫名其妙發火，他也不知為什麽，這不過是一件小事，或者說根本就不值得生氣的事情，他為什麽要那麽生氣呢。
溫寒霜把飯菜扒得極慢，一粒米要嚼三口。
“吃不下？”慕容憐的聲音低而柔，卻壓得溫寒霜指尖一抖。
“……沒。”他慌忙又塞了一口，腮幫鼓得生疼，眼淚被逼到眼角，卻不敢落下。
慕容憐伸手，指腹在他唇角抹了一下，蹭到一點湯汁，他道：“你那麽怕做什麽？本王除了把你關在這裏，好像沒對你做什麽吧？”
這麽說好像是的，慕容憐除了會莫名發脾氣以外，從沒餓著自己，也沒有打罵自己。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慕容憐淡淡說了一句。
“……”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慕容憐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吧。
約莫過了三刻鐘的時間，溫寒霜終於在慕容憐的註視下，將飯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慕容憐大手一揮，收拾殘局後，打橫抱起溫寒霜，徑直走向一面墻。他步伐勻速，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溫寒霜雙眸緊閉，就當他以為他們會撞上去時，慕容憐卻嘴角勾起，兩人竟穿過了這墻，抵達另一個空間。
“可以睜開眼睛了。”
溫寒霜睜眼，一股潮熱霧氣撲面而來，他先看見一泓暗色水面，是水池墻面嵌烏金石砌反射出的。池壁雕著赤金火紋，被水汽一蒸，金線仿佛活了，在水光裏蜿蜒游動。
頭頂沒有瓦，只有一方天然石穹，垂滿鐘乳般的黑曜晶簇，晶尖滴下的水珠落在池中，發出輕而脆的聲響，回聲一圈圈蕩開。
慕容憐把人放下，足尖沾地的一瞬，溫寒霜才發覺池底鋪的不是石，而是一層溫潤白玉，踩上去微微發燙。
四面無窗，卻有一線暗紅的光從水下透出，照得他腳踝上的銀環泛起血輝。那正是被扣死的鎖鏈一環，鏈身早被慕容憐隱去，只留這截指寬的環，冰涼地貼著骨。
“水溫剛好。”慕容憐的聲音混在霧氣裏，低而近，“脫。”
溫寒霜指尖一抖，攥緊了襟口。他七日未沐，衣袍早已皺得不成樣，可要他當這人的面寬衣，卻比刀剜還難。雖說對方不是沒瞧過自己，但許久未曾有過情事，他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慕容憐也不催，只擡手解了自己的外袍，隨手拋在池畔，玄色衣料落水即沈。
“要我幫忙？”他笑了，眼底卻沈著火。
溫寒霜搖頭，咬得唇色發白，慢慢褪下中衣。襟口一開，鎖骨下那團黑霧便順著肌理游弋，猛地鼓脹。他小腹抽痛，忍不住彎下腰，卻被慕容憐一把攬住腰，按進懷裏。
“不許鬧。”
慕容憐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掌心貼在他腹上，魔氣如絲如縷，順著臍脈灌入，它果然不鬧騰了。
溫寒霜卻疼得眼前發白，指節死死扣住慕容憐肩臂，指甲幾乎嵌進皮肉。
“……疼。”他顫聲吐出一個字，脫力般伏在他肩上，冷汗與霧氣混在一處，呼吸滾燙。
慕容憐任他靠著，一手攬腰，一手去解他僅剩的裏衣。系帶被水氣浸得潮濕，指節一勾便散，衣料滑落肩頭，露出肩胛骨伶仃的弧度。
“別……”他下意識去擋，卻被慕容憐攥住手腕，反扣到身後。
“擋什麽？”慕容憐低笑，唇貼著他耳廓，“哪一處我沒看過，沒吻過？”
溫寒霜耳尖瞬間通紅，掙又掙不開，只能偏過頭，把臉埋進對方頸窩。
慕容憐似乎心情極好，掌心順著他小臂一路滑下去，直到與他十指交扣，這才帶著人一步步往池心走。
水只及腰，卻燙得驚人。溫寒霜腳尖剛觸到池底的玉，燙得整個人都彈了一下。
慕容憐早有預料，手臂收緊，把人整個提起來，讓他坐在池壁凸出的烏金沿上。
“坐好。”
他轉身，從池畔暗格裏取出一只墨玉長柄勺，舀了水，自他肩頭澆下。水流沿著鎖骨凹陷，沖開薄汗，也沖開那些舊日痕跡。
溫寒霜被燙得直顫，卻不敢躲。第二勺水澆下來時，他忽然伸手，抓住慕容憐手腕。
“……我自己來。”
慕容憐挑眉，目光在他泛紅的眼尾停了一瞬，把勺子遞給他。
溫寒霜接過，指尖還抖，卻固執地一勺一勺往身上澆，仿佛只要忙起來，就能忽略那道始終釘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可水流聲越響，池子越靜。蒸騰的霧氣裏，慕容憐的目光像實體，順著他手腕滑到鎖骨，再往下，停在平坦的小腹。
溫寒霜深吸一口氣，他還是想要拿掉這個孩子，卻不敢告訴慕容憐。
“溫奴，七日了，”慕容憐指著他的小腹，“它今日很不乖，本王要好好教訓它。”
話音未落，他驟然俯身，將溫寒霜整個人壓向池壁。
“殿下……”溫寒霜正想阻止，卻忽然想到，這個孩子可以借此流掉。這可不能怪他，是慕容憐先提出來的。它本來也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放心，魔胎沒有那麽脆弱。”
溫寒霜破天荒地嫌慕容憐力度不夠大似的，反壓他，騎在他的身上，故意用力坐下去。次次回回都是這樣，可他並沒有感覺到腹中不適，反而它變得越來越活躍。
池水蕩漾，霧氣翻湧。溫寒霜被抱出水時，已累得睜不開眼，只能任由慕容憐用寬大的玄袍裹住自己，打橫抱起。
慕容憐抱他回到石室，溫寒霜蜷在玄袍裏，濕發貼著頸側，呼吸細若游絲。方才池水裏那一番折騰，孩子沒掉，反倒把他自己熬得脫了力。
“溫奴今日倒是主動，”慕容憐指腹擦過他的唇色，“方才它在助興，你感覺到了嗎？”
溫寒霜眼皮顫了顫，沒答。他此刻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只把臉往衣領裏埋得更深。
石室幽冷，壁燈卻提前被人點著了，跳動的焰影在墻上拓出兩道糾纏的影子，一道高大，一道伶仃。
慕容憐不再追問，掌心貼在他仍濕漉的小腹，魔氣絲絲縷縷探進去，像檢查，又像安撫。胎息回應般鼓了鼓，隔著一層皮肉，頂在他掌心底下。
“頑皮。”慕容憐薄唇勾了勾，聽不出是斥責還是寵溺。
溫寒霜卻在這時開口，嗓子被池水蒸得發沙：“……殿下。”
“嗯？”
“如果……”他聲音越來越低，怕驚動誰，“如果它真的沒了，你會如何？”
室內忽然安靜，只剩燈花“啪”地炸了一聲。
慕容憐俯身，指腹摩挲他鎖骨下那團游走不定的黑霧，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那本王就把你關到下一次懷上為止。”
溫寒霜指尖一抖，睫毛上凝的水珠滾下來，順著鬢角滑進枕芯，無聲無息。
“不過，”慕容憐話鋒一轉，替他掖好被角，“魔胎有胎心那一刻，便有了靈識，沒那麽容易死。你做了什麽，他都會告訴本王，你最好不要打什麽歪心思。就像是今日，你越折騰，它越歡喜。”
溫寒霜閉上眼，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半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卻比哭還澀：“那便好……”
慕容憐凝視他良久，忽而低頭，在他額前落下一吻。
“休息一會兒，本王帶你出去。”
溫寒霜猛地睜眼，眸裏迸出一點微弱的光：“……真的？”
“嗯。”慕容憐本來也沒打算讓溫寒霜永遠關在戒指裏，只不過是當時溫寒霜的態度，令他非常生氣，“鑒於你這幾日表現不錯。”
溫寒霜這幾日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他拉住慕容憐的手：“殿下我不累，我現在就能出去。”
慕容憐凝眉，倒沒說什麽，抱著他就離開這個地方了。
溫寒霜呼吸新鮮的空氣，只盼自己不會再回去那個地方。
慕容憐陪休息有一會兒，就帶他去了主事殿，與他一起坐在家主的位置上
主事殿靜得落針可聞。
烏木長案兩側，十二位長老端坐，鶴發與雪須交映成一片遲暮的灰白。他們目光齊刷刷落在，被慕容憐半攬在懷的溫寒霜身上。少年只著一襲素衣，烏發未束，發後的頸側還留著未褪的水痕與淡紅吻痕。
腳踝上那圈銀環被玄袍下擺遮了一半，卻仍有一線冷光漏出。
大長老慕容嵩先開口，聲音裏壓著雷霆：“殿下，今日召集族會，殿下帶外人來主事殿，於禮不合。”
“外人？”慕容憐低笑，指腹撫過溫寒霜腕間淡青血脈，姿態親昵，“他腹中懷著本王的骨肉，哪裏算外人？”
“什麽？”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二長老慕容峴霍然起身，拐杖重重頓地：“荒唐！殿下身為家主，怎能違反家規，讓一個凡人誕下子嗣！”
溫寒霜指尖一顫，下意識想往後縮，卻被慕容憐牢牢扣住腰。
“家規？”慕容憐擡眼，語氣輕慢，卻壓得滿殿鴉雀無聲，“呵，家規自然是家主定的，本王是家主，今日宣布廢除這條家規。”
他話音落下，殿內十二盞青銅燈一聲齊滅，只剩穹頂夜明珠投下幽冷的光。陰影裏，魔氣如潮水漫開，壓得幾位長老面色煞白，胸口起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慕容嵩臉色鐵青，強撐著開口：“家規乃是第一任家主定下，怎能說改就改！”
意思就是要定下規矩的那個人同意，可是人已經死，如何能同意呢？
“先家主不也是讓一個凡人誕下子嗣了麽？”慕容憐放開溫寒霜，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王的阿娘，不就是一個凡人麽？真當本王不知道，她是怎麽死的？”
殿內靜得連呼吸聲都結了霜。
慕容嵩的瞳孔猛地一縮，指節在拐杖上捏得發白，那是慕容氏最不能碰的舊瘡，如今卻被家主當眾撕開。
“殿下……”慕容嵩聲音發啞，“蘇修士之事，與今日族會無關。”
“無關？”慕容憐低低笑了一聲，“好，今日不談這件事，本王要宣布一件大事。”
眾長老聽到此處，都不自覺擦了一把汗。
“本王要娶溫寒霜為妻。”
此話一出不僅是長老們震驚，就連溫寒霜也驚到了。他瞳孔猛縮，視線落在慕容憐的身上。
——娶我為妻？
他張了張口，卻發不出半個音節，只能感到慕容憐的掌心順著脊背緩緩撫下。
“殿下……”大長老慕容嵩終於找回聲音，卻啞得不像話，“魔族血脈，不容玷汙。殿下要破例留下子嗣，老朽等可退一步，可迎娶一個凡胎男子做正室，實在不合禮法。”
“是本王的正室，又不是諸位的。”慕容憐淡淡截斷，目光一掃，魔氣凝成的黑紋順著地磚蔓延，爬上長老們椅背“誰再提玷汙二字，本王便讓他血濺當場，如何？”
鴉雀無聲。
慕容憐自從那日命懸一線後，不僅得了族老的全部修為，還魔功大成，現如今整個慕容氏唯有他修為最強，誰敢說個不字呢。
鴉雀無聲持續了整整三息。
直到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二長老慕容峴的紫檀拐杖，被他自己捏斷成兩截。老人盯著地上滾落的杖頭，嘴唇哆嗦，卻終究沒敢再吐一個字。
慕容憐收回視線。
“既如此，婚事就按照人界采辦，自行散去吧”
溫寒霜坐在他身側，從頭到尾，指尖冰涼。
直到慕容憐環著他的腰，帶他起身，一步步踏下主座玉階，他才如夢初醒。
“殿下。”他聲音極輕，卻足夠讓身側的慕容憐停步。
“我……還沒答應。”
慕容憐垂眸看他，眼底深得映不出半點天光。
“你不需要答應。”
“你只需要習慣。”
話音落下，溫寒霜整個人被攔腰抱起，玄袍揚起，將少年裹得密不透風。
溫寒霜被裹得只剩半張臉，心情覆雜。他不想嫁個慕容憐，可他連為自己做主的權利都沒有。
直到那道腳步聲遠去，眾人面面相覷。
“慕容氏……變天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不是慕容氏要變天了，是整個魔界要變天了。
——忘憂門。
消息一經傳出，就轟動了整個仙門，慕容憐不僅給自己人發了請帖，還向世界各地發了帖子，讓他們來參加自己與溫寒霜喜宴，言語極其挑釁。
程元洲猛地拍下帖子，將它撕了。
這時，林黎也尋了過來。
“慕容憐他居然要娶溫寒霜為妻。”
這是違背了慕容氏的家規，他怎麽敢？
“程元洲？”林黎見程元洲不理自己，盯著一個地方看，他雙手晃了晃，卻被猛地抓住，“你怎麽回事？”
此刻的程元洲哪裏還能顧得上林黎，哪裏顧得上帖子上挑釁的言語，他現在雙目猩紅，心口不斷有魔氣滲出。
“程元洲，你……”林黎被抓得生疼，見他這副模樣，一時之間拿不準是什麽情況。
程元洲猛地一口黑血吐在撕碎的喜帖上。
“……心魔。”林黎倒抽冷氣，五指急掐法訣，朝程元洲眉心一點。
指尖剛觸及，一股陰冷到極點的魔息便順著經脈反噬而來，震得他整條手臂瞬間失去知覺。
“你怎麽會生了心魔？”
天生靈胎之人，靈氣充沛，魔氣難以侵入，怎麽可能會有心魔。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情。”程元洲松開了林黎，問道：“高巫九準備究竟如何了？”
“差護心鱗。”
“護心鱗……”程元洲擡手抹去唇角黑血，“怕是沒有那麽容易拿到了。”
“他們成婚那日倒是一個機會，我去準備一下，你……”林黎有些擔憂程元洲，“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話落，林黎抽身離去。
程元洲還坐在那，雙眸緊閉，像是在壓制著什麽，額頭青/筋暴起，汗淋淋浸濕了鬢角。
“……別說了。”
“你別說了！”程元洲大手一揮，打翻了一旁的茶具，險些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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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寒霜被困在這裏一連幾日，慕容憐都會給他送膳食，他也計算著慕容憐來的次數，推測今日是被關的第六日。
他蜷縮在被褥中，等待著慕容憐的到來，漸漸地睡著了，以至於慕容憐什麽時候坐在床沿親吻他的額頭，他都不知道。
溫寒霜是被親醒的，他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咬他，卻又不痛。他猛然睜開眼，就看見慕容憐長長的睫毛。
“殿下……”
慕容憐手伸到他的腹部，魔氣緩緩註入。
“嗯。”
兩人坐起身，溫寒霜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想說的，想做的都是會讓慕容憐生氣的事情。他不敢讓慕容憐生氣，幻境中畫面太恐怖了，那種完全被主導性命的感覺他不想再體會。
“我……我想洗澡。”溫寒霜擡起眼簾，目光移至慕容憐疲憊的臉龐，他看起來很久沒有休息過了。
慕容憐沒應聲，溫寒霜便以為他沒有答應，雙手可憐巴巴地抓住他的衣袖。
“殿下，我七日沒洗澡了……我想洗澡。”
慕容憐深深地看著溫寒霜，最後站起身，他道：“用膳。”
溫寒霜連忙下床，哪怕腳再疼，他也沒有任何遲疑。他還記得前日因為自己遲疑了一會兒，慕容憐就莫名其妙發火，他也不知為什麽，這不過是一件小事，或者說根本就不值得生氣的事情，他為什麽要那麽生氣呢。
溫寒霜把飯菜扒得極慢，一粒米要嚼三口。
“吃不下？”慕容憐的聲音低而柔，卻壓得溫寒霜指尖一抖。
“……沒。”他慌忙又塞了一口，腮幫鼓得生疼，眼淚被逼到眼角，卻不敢落下。
慕容憐伸手，指腹在他唇角抹了一下，蹭到一點湯汁，他道：“你那麽怕做什麽？本王除了把你關在這裏，好像沒對你做什麽吧？”
這麽說好像是的，慕容憐除了會莫名發脾氣以外，從沒餓著自己，也沒有打罵自己。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慕容憐淡淡說了一句。
“……”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慕容憐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吧。
約莫過了三刻鐘的時間，溫寒霜終於在慕容憐的註視下，將飯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慕容憐大手一揮，收拾殘局後，打橫抱起溫寒霜，徑直走向一面墻。他步伐勻速，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溫寒霜雙眸緊閉，就當他以為他們會撞上去時，慕容憐卻嘴角勾起，兩人竟穿過了這墻，抵達另一個空間。
“可以睜開眼睛了。”
溫寒霜睜眼，一股潮熱霧氣撲面而來，他先看見一泓暗色水面，是水池墻面嵌烏金石砌反射出的。池壁雕著赤金火紋，被水汽一蒸，金線仿佛活了，在水光裏蜿蜒游動。
頭頂沒有瓦，只有一方天然石穹，垂滿鐘乳般的黑曜晶簇，晶尖滴下的水珠落在池中，發出輕而脆的聲響，回聲一圈圈蕩開。
慕容憐把人放下，足尖沾地的一瞬，溫寒霜才發覺池底鋪的不是石，而是一層溫潤白玉，踩上去微微發燙。
四面無窗，卻有一線暗紅的光從水下透出，照得他腳踝上的銀環泛起血輝。那正是被扣死的鎖鏈一環，鏈身早被慕容憐隱去，只留這截指寬的環，冰涼地貼著骨。
“水溫剛好。”慕容憐的聲音混在霧氣裏，低而近，“脫。”
溫寒霜指尖一抖，攥緊了襟口。他七日未沐，衣袍早已皺得不成樣，可要他當這人的面寬衣，卻比刀剜還難。雖說對方不是沒瞧過自己，但許久未曾有過情事，他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慕容憐也不催，只擡手解了自己的外袍，隨手拋在池畔，玄色衣料落水即沈。
“要我幫忙？”他笑了，眼底卻沈著火。
溫寒霜搖頭，咬得唇色發白，慢慢褪下中衣。襟口一開，鎖骨下那團黑霧便順著肌理游弋，猛地鼓脹。他小腹抽痛，忍不住彎下腰，卻被慕容憐一把攬住腰，按進懷裏。
“不許鬧。”
慕容憐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掌心貼在他腹上，魔氣如絲如縷，順著臍脈灌入，它果然不鬧騰了。
溫寒霜卻疼得眼前發白，指節死死扣住慕容憐肩臂，指甲幾乎嵌進皮肉。
“……疼。”他顫聲吐出一個字，脫力般伏在他肩上，冷汗與霧氣混在一處，呼吸滾燙。
慕容憐任他靠著，一手攬腰，一手去解他僅剩的裏衣。系帶被水氣浸得潮濕，指節一勾便散，衣料滑落肩頭，露出肩胛骨伶仃的弧度。
“別……”他下意識去擋，卻被慕容憐攥住手腕，反扣到身後。
“擋什麽？”慕容憐低笑，唇貼著他耳廓，“哪一處我沒看過，沒吻過？”
溫寒霜耳尖瞬間通紅，掙又掙不開，只能偏過頭，把臉埋進對方頸窩。
慕容憐似乎心情極好，掌心順著他小臂一路滑下去，直到與他十指交扣，這才帶著人一步步往池心走。
水只及腰，卻燙得驚人。溫寒霜腳尖剛觸到池底的玉，燙得整個人都彈了一下。
慕容憐早有預料，手臂收緊，把人整個提起來，讓他坐在池壁凸出的烏金沿上。
“坐好。”
他轉身，從池畔暗格裏取出一只墨玉長柄勺，舀了水，自他肩頭澆下。水流沿著鎖骨凹陷，沖開薄汗，也沖開那些舊日痕跡。
溫寒霜被燙得直顫，卻不敢躲。第二勺水澆下來時，他忽然伸手，抓住慕容憐手腕。
“……我自己來。”
慕容憐挑眉，目光在他泛紅的眼尾停了一瞬，把勺子遞給他。
溫寒霜接過，指尖還抖，卻固執地一勺一勺往身上澆，仿佛只要忙起來，就能忽略那道始終釘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可水流聲越響，池子越靜。蒸騰的霧氣裏，慕容憐的目光像實體，順著他手腕滑到鎖骨，再往下，停在平坦的小腹。
溫寒霜深吸一口氣，他還是想要拿掉這個孩子，卻不敢告訴慕容憐。
“溫奴，七日了，”慕容憐指著他的小腹，“它今日很不乖，本王要好好教訓它。”
話音未落，他驟然俯身，將溫寒霜整個人壓向池壁。
“殿下……”溫寒霜正想阻止，卻忽然想到，這個孩子可以借此流掉。這可不能怪他，是慕容憐先提出來的。它本來也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放心，魔胎沒有那麽脆弱。”
溫寒霜破天荒地嫌慕容憐力度不夠大似的，反壓他，騎在他的身上，故意用力坐下去。次次回回都是這樣，可他並沒有感覺到腹中不適，反而它變得越來越活躍。
池水蕩漾，霧氣翻湧。溫寒霜被抱出水時，已累得睜不開眼，只能任由慕容憐用寬大的玄袍裹住自己，打橫抱起。
慕容憐抱他回到石室，溫寒霜蜷在玄袍裏，濕發貼著頸側，呼吸細若游絲。方才池水裏那一番折騰，孩子沒掉，反倒把他自己熬得脫了力。
“溫奴今日倒是主動，”慕容憐指腹擦過他的唇色，“方才它在助興，你感覺到了嗎？”
溫寒霜眼皮顫了顫，沒答。他此刻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只把臉往衣領裏埋得更深。
石室幽冷，壁燈卻提前被人點著了，跳動的焰影在墻上拓出兩道糾纏的影子，一道高大，一道伶仃。
慕容憐不再追問，掌心貼在他仍濕漉的小腹，魔氣絲絲縷縷探進去，像檢查，又像安撫。胎息回應般鼓了鼓，隔著一層皮肉，頂在他掌心底下。
“頑皮。”慕容憐薄唇勾了勾，聽不出是斥責還是寵溺。
溫寒霜卻在這時開口，嗓子被池水蒸得發沙：“……殿下。”
“嗯？”
“如果……”他聲音越來越低，怕驚動誰，“如果它真的沒了，你會如何？”
室內忽然安靜，只剩燈花“啪”地炸了一聲。
慕容憐俯身，指腹摩挲他鎖骨下那團游走不定的黑霧，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那本王就把你關到下一次懷上為止。”
溫寒霜指尖一抖，睫毛上凝的水珠滾下來，順著鬢角滑進枕芯，無聲無息。
“不過，”慕容憐話鋒一轉，替他掖好被角，“魔胎有胎心那一刻，便有了靈識，沒那麽容易死。你做了什麽，他都會告訴本王，你最好不要打什麽歪心思。就像是今日，你越折騰，它越歡喜。”
溫寒霜閉上眼，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半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卻比哭還澀：“那便好……”
慕容憐凝視他良久，忽而低頭，在他額前落下一吻。
“休息一會兒，本王帶你出去。”
溫寒霜猛地睜眼，眸裏迸出一點微弱的光：“……真的？”
“嗯。”慕容憐本來也沒打算讓溫寒霜永遠關在戒指裏，只不過是當時溫寒霜的態度，令他非常生氣，“鑒於你這幾日表現不錯。”
溫寒霜這幾日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他拉住慕容憐的手：“殿下我不累，我現在就能出去。”
慕容憐凝眉，倒沒說什麽，抱著他就離開這個地方了。
溫寒霜呼吸新鮮的空氣，只盼自己不會再回去那個地方。
慕容憐陪休息有一會兒，就帶他去了主事殿，與他一起坐在家主的位置上
主事殿靜得落針可聞。
烏木長案兩側，十二位長老端坐，鶴發與雪須交映成一片遲暮的灰白。他們目光齊刷刷落在，被慕容憐半攬在懷的溫寒霜身上。少年只著一襲素衣，烏發未束，發後的頸側還留著未褪的水痕與淡紅吻痕。
腳踝上那圈銀環被玄袍下擺遮了一半，卻仍有一線冷光漏出。
大長老慕容嵩先開口，聲音裏壓著雷霆：“殿下，今日召集族會，殿下帶外人來主事殿，於禮不合。”
“外人？”慕容憐低笑，指腹撫過溫寒霜腕間淡青血脈，姿態親昵，“他腹中懷著本王的骨肉，哪裏算外人？”
“什麽？”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二長老慕容峴霍然起身，拐杖重重頓地：“荒唐！殿下身為家主，怎能違反家規，讓一個凡人誕下子嗣！”
溫寒霜指尖一顫，下意識想往後縮，卻被慕容憐牢牢扣住腰。
“家規？”慕容憐擡眼，語氣輕慢，卻壓得滿殿鴉雀無聲，“呵，家規自然是家主定的，本王是家主，今日宣布廢除這條家規。”
他話音落下，殿內十二盞青銅燈一聲齊滅，只剩穹頂夜明珠投下幽冷的光。陰影裏，魔氣如潮水漫開，壓得幾位長老面色煞白，胸口起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慕容嵩臉色鐵青，強撐著開口：“家規乃是第一任家主定下，怎能說改就改！”
意思就是要定下規矩的那個人同意，可是人已經死，如何能同意呢？
“先家主不也是讓一個凡人誕下子嗣了麽？”慕容憐放開溫寒霜，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王的阿娘，不就是一個凡人麽？真當本王不知道，她是怎麽死的？”
殿內靜得連呼吸聲都結了霜。
慕容嵩的瞳孔猛地一縮，指節在拐杖上捏得發白，那是慕容氏最不能碰的舊瘡，如今卻被家主當眾撕開。
“殿下……”慕容嵩聲音發啞，“蘇修士之事，與今日族會無關。”
“無關？”慕容憐低低笑了一聲，“好，今日不談這件事，本王要宣布一件大事。”
眾長老聽到此處，都不自覺擦了一把汗。
“本王要娶溫寒霜為妻。”
此話一出不僅是長老們震驚，就連溫寒霜也驚到了。他瞳孔猛縮，視線落在慕容憐的身上。
——娶我為妻？
他張了張口，卻發不出半個音節，只能感到慕容憐的掌心順著脊背緩緩撫下。
“殿下……”大長老慕容嵩終於找回聲音，卻啞得不像話，“魔族血脈，不容玷汙。殿下要破例留下子嗣，老朽等可退一步，可迎娶一個凡胎男子做正室，實在不合禮法。”
“是本王的正室，又不是諸位的。”慕容憐淡淡截斷，目光一掃，魔氣凝成的黑紋順著地磚蔓延，爬上長老們椅背“誰再提玷汙二字，本王便讓他血濺當場，如何？”
鴉雀無聲。
慕容憐自從那日命懸一線後，不僅得了族老的全部修為，還魔功大成，現如今整個慕容氏唯有他修為最強，誰敢說個不字呢。
鴉雀無聲持續了整整三息。
直到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二長老慕容峴的紫檀拐杖，被他自己捏斷成兩截。老人盯著地上滾落的杖頭，嘴唇哆嗦，卻終究沒敢再吐一個字。
慕容憐收回視線。
“既如此，婚事就按照人界采辦，自行散去吧”
溫寒霜坐在他身側，從頭到尾，指尖冰涼。
直到慕容憐環著他的腰，帶他起身，一步步踏下主座玉階，他才如夢初醒。
“殿下。”他聲音極輕，卻足夠讓身側的慕容憐停步。
“我……還沒答應。”
慕容憐垂眸看他，眼底深得映不出半點天光。
“你不需要答應。”
“你只需要習慣。”
話音落下，溫寒霜整個人被攔腰抱起，玄袍揚起，將少年裹得密不透風。
溫寒霜被裹得只剩半張臉，心情覆雜。他不想嫁個慕容憐，可他連為自己做主的權利都沒有。
直到那道腳步聲遠去，眾人面面相覷。
“慕容氏……變天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不是慕容氏要變天了，是整個魔界要變天了。
——忘憂門。
消息一經傳出，就轟動了整個仙門，慕容憐不僅給自己人發了請帖，還向世界各地發了帖子，讓他們來參加自己與溫寒霜喜宴，言語極其挑釁。
程元洲猛地拍下帖子，將它撕了。
這時，林黎也尋了過來。
“慕容憐他居然要娶溫寒霜為妻。”
這是違背了慕容氏的家規，他怎麽敢？
“程元洲？”林黎見程元洲不理自己，盯著一個地方看，他雙手晃了晃，卻被猛地抓住，“你怎麽回事？”
此刻的程元洲哪裏還能顧得上林黎，哪裏顧得上帖子上挑釁的言語，他現在雙目猩紅，心口不斷有魔氣滲出。
“程元洲，你……”林黎被抓得生疼，見他這副模樣，一時之間拿不準是什麽情況。
程元洲猛地一口黑血吐在撕碎的喜帖上。
“……心魔。”林黎倒抽冷氣，五指急掐法訣，朝程元洲眉心一點。
指尖剛觸及，一股陰冷到極點的魔息便順著經脈反噬而來，震得他整條手臂瞬間失去知覺。
“你怎麽會生了心魔？”
天生靈胎之人，靈氣充沛，魔氣難以侵入，怎麽可能會有心魔。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情。”程元洲松開了林黎，問道：“高巫九準備究竟如何了？”
“差護心鱗。”
“護心鱗……”程元洲擡手抹去唇角黑血，“怕是沒有那麽容易拿到了。”
“他們成婚那日倒是一個機會，我去準備一下，你……”林黎有些擔憂程元洲，“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話落，林黎抽身離去。
程元洲還坐在那，雙眸緊閉，像是在壓制著什麽，額頭青/筋暴起，汗淋淋浸濕了鬢角。
“……別說了。”
“你別說了！”程元洲大手一揮，打翻了一旁的茶具，險些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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