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美人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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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美人心計
鏡頤瞧見這樣一幕，心中也稍微松了一口氣。今日虧損眾多，但好在溫寒霜在慕容憐動殺心之前回來了。
“啪啪啪——”阿阮在一旁鼓掌，“真好。”
慕容憐怒瞪阿阮，阿阮收斂起來，躲回鏡頤身後去。
今日溫寒霜始終，鬧得整個鏡府邸都不得安生，慕容憐雖然沒有追問，但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再難消除。
“殿下……柳冥煙抓我……”溫寒霜又道，“殿下為我做主。”
他雙手發顫，一副儼然受到驚嚇的模樣，隨後兩眼一閉，整個人癱軟在慕容憐懷裏，任憑旁人如何喚名都無濟於事。
阿阮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微微縮頭，抓著鏡頤的手臂，一雙清澈的眸子還有未幹的淚。
“主人，他暈了，我怕……”
鏡頤瞥了一眼阿阮，而後擡手，指尖掃過他的發絲，道：“不怕，本王在，他不會拿你如何。”
阿阮嘟起下唇，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樣，淚水又流落下來，滴落衣襟處，鏡頤伸手去抹，阿阮十分乖巧地貼上他的掌心蹭蹭。
“主人在，我不怕，他們是壞蛋。”
鏡頤的掌心帶著微涼的玉扳指觸感，蹭過阿阮沾著泥點的臉頰時，力道放得極輕。
他望著少年眼底未散的水汽，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指尖轉而捏住他耳尖輕輕揉了揉：“知道是壞蛋，就離遠點。下次再亂跑撞見，本王可未必能護得住你。”
阿阮似懂非懂地點頭，把臉埋進鏡頤臂彎裏，聲音悶悶的：“可我怕他們欺負主人……方才慕容殿下好兇，摔了好多瓶子。”
“……本王會讓他們賠的。”鏡頤聲音放輕，也沒在意阿阮能不能聽懂。
他看向不遠處，慕容憐打橫抱起溫寒霜，大喊道：“魔醫呢！叫魔醫滾過來！”
鏡府邸凡人眾多，難免沒有玩到的凡人就病了，所以府內便留著幾個凡人醫師。鏡頤覺得，溫寒霜是個凡人，魔醫派不上用處，就沒召他來。
幾個醫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都說溫寒霜是驚嚇過度，縱欲過度身子虧虛，這才昏倒。
慕容憐不信，他和溫寒霜是一樣的，為什麽他沒事，溫寒霜卻有事，這不符合常理。
“本王為何無空虛，要你們有何用？倒不如全殺了！”
他掌中蓄力，魔氣正欲打出去，卻被鏡頤拉住手。
“凡人體質與我們不同，你若是日日夜夜下去，他遲早會死，你不如換換其他爐鼎。”
鏡頤此刻還不知道，慕容憐早已經將落花院之人，都殺光，一個不留。他不提還好，一提，慕容憐便感到渾身不舒暢，他居然被一個爐鼎端了老窩，這讓他的臉面往哪擱？
慕容憐壓著怒火，一掌打出，幾個醫師飛向墻面，口鮮血濺在烏木柱上。
阿阮躲在鏡頤身後，指甲深深掐進主人的衣擺，眼睛瞪得溜圓，卻不敢再哭出聲。方才慕容憐掌風掃過的瞬間，他分明看見醫師們骨裂的弧度，和落地時那聲悶響。
鏡頤指尖悄悄覆在阿阮攥緊的手背上，輕輕捏了捏他的指節，示意他別怕。隨後他擡眼看向慕容憐，語氣依舊平穩：“殿下，醫師死了容易，再找幾個懂凡人生理的，可就難了。溫寒霜還昏著，總不能讓他一直躺著。”
“召魔醫！”
“殿下，魔醫如何能給凡人瞧病？”
種族有別，魔族強盛，凡人體弱，這樣的道理，慕容憐難道不明白？
他還真的不明白，常年不出魔界，未曾了解過人界的生活習慣。他認為，凡人只是壽命短暫，其他與魔界並無什麽不同。
“如何不能？”
慕容憐的臉徹底陰沈下來。
鏡頤見此，無奈搖頭，傳喚魔醫過來。他了解慕容憐，他一旦認定的事情，不是讓他親身體會，便難以改變。
其實不只是今日有醫師和慕容憐說過，溫寒霜縱/欲/過/度，身子虧空，但慕容憐就是不信，做幾下怎麽就不行了？
魔醫過來診斷，瞧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知床上這個人快死了，可他看慕容憐的神情，再瞧地上的幾具屍體，便不敢說出來。
他不說話，慕容憐就問他：“瞧了這麽久，怎麽也不曾見你瞧出個所以然來？”
“回殿下，屬下惶恐，”魔醫低下頭，“公子他無病啊。”
慕容憐眼眸微瞇，隨即擡起腳將他踹出三丈。
“無病會是這個模樣？”他指著溫寒霜無色的面容，鬢角已被汗珠打濕。
魔醫撞在廊柱上，一口腥甜混著碎牙吐在青磚上，連滾帶爬跪回原地，額頭抵著地面不敢擡頭：“殿下息怒！是屬下眼拙，公子許是……許是沾染了濁氣，才致體虛！”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卻恰好給了慕容憐臺階。他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地上蜷縮的魔醫，又落回懷中溫寒霜蒼白的臉，指腹摩挲著對方冰涼的耳垂。
“是嗎？那你給他治。”
魔醫連滾帶爬地過去。
慕容憐瞧了一眼鏡頤，便走了出去。鏡頤緊隨其後。
“今日這件事，給本王一個交代。”
“鏡府邸機關重重，他誤觸到什麽機關，被拉入鏡中，陷入夢魘。”鏡頤揮手，巨大水鏡呈現在兩人眼前，水鏡中光影流轉，“你瞧。”
“方才為何不早說？”
“我也是才知。”
——
“你敢給他那種東西！”程元洲抓著高巫九的衣領，作勢要一拳揮下。
高巫九卻絲毫不慌，擡手扣住程元洲的手腕，他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程二公子急什麽？溫寒霜自願接下，又不是本王逼他的。再說，他一心想為你報仇呢，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若不給他，他如何能替我們完成大計？”
程元洲指骨捏得咯咯作響，卻終究沒把那一拳砸下去。說到底，他沒資格替溫寒霜說話，他設計假死，讓溫寒霜恨上慕容憐，為自己報仇。
“你方才在暗中也瞧過他了，怎麽還是放不下？”
“他臉色不好，慕容憐沒好好待他。”
聞言，高巫九唰地甩開折扇，扇面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譏帶嘲的眼。
“程二公子，”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針，“你當初設計假死，不就是為了逼他一把？如今他真被逼到絕路，你倒心疼了？”
程元洲喉結滾了滾，眼底血絲未褪，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本王不管你心裏如何翻江倒海，事已至此溫寒霜沒有退路了，我們也沒有退路了。”
程元洲垂眸。
“回忘憂門著手準備吧，”高巫九收起扇子，扇骨敲在掌心，像是在思索什麽。
數日後，溫寒霜遲遲不見好轉，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可他的手還是伸向一旁的慕容憐，他始終沒忘高巫九與他說的。
這幾日他利用凝情香，讓慕容憐情動百倍，卻也將自己逼至油盡燈枯。
凝情香不是藥，是蠱。
它以色為餌，以情為鎖，一點點把宿主的精血熬成情絲，再纏回施香人身上。
慕容憐愈是沈迷，溫寒霜便愈是蒼白。
慕容憐愈是索取，溫寒霜便愈是枯萎。
“你的身子越來越差了，”慕容憐凝眉，熾熱的氣息吞吐在溫寒霜頸側，那裏早已經沒有下口的地方，他很是煩躁地用力一搓，便感到身下人一抖，“小麻煩精。”
溫寒霜卻像沒聽見，指尖仍死死攥著慕容憐的寢衣，指節泛白，發絲早已被汗水浸濕。
他吻住慕容憐。
“殿下，疼……”
慕容憐喉結滾了滾，掌心覆在他背上，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撫。
“知道疼，卻還要勾引本王？”
溫寒霜把臉埋進他肩窩，鼻尖蹭過鎖骨，聲音悶而軟：“因為……想讓你高興。啊……”
他腰一軟，纏在慕容憐腰上的腿，也跟著軟下來。
慕容憐低罵一聲，扣著他膝彎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將人翻過去。錦被滑到腰際，露出一片慘白的背，脊骨凸出。
溫寒霜的臉埋進枕裏，呼吸被棉絮堵得支離破碎，只露出一只通紅的耳尖，耳後還留著昨日咬出的血痂。
“自作自受。”慕容憐咬住那耳尖，齒尖碾過傷口，嘗到鐵銹味。
溫寒霜渾身一抖，喉間溢出嗚咽，卻反手去摸慕容憐的手，五指摳進對方指縫，死死扣住。
慕容憐掐著他的腰窩，低聲道：“最後一次。”
溫寒霜沒應聲，只是將臉轉向他，睫毛被汗水黏成一縷，眼底卻亮得嚇人。
他爬起上身，吻住慕容憐的唇，慕容憐的呼吸驟然粗重，掌心順著脊椎滑到後心，那裏的心跳亂得不成章法。
咚、咚、咚……緊接著，突兀地空了一拍。
“溫奴給本王生一個孩子。”
聞言，溫寒霜的心猛然一顫，他看出了慕容憐眼底的認真。他仍舊笑著，雙手放在慕容憐扶住他的雙臂上。
“殿下說笑了，我是男子……生不了。”
“本王說你能，你就能。”
慕容憐的唇貼著他耳廓，齒尖重新咬上那塊尚未結痂的傷口，鐵銹味在口腔裏炸開。
“魔族有一味秘術，可將種子種在男子胞宮。只是，”他拖長尾音，指腹擦過溫寒霜平坦的小腹，“會受些苦頭。”
溫寒霜沒說話了。他自然是不願的，能和慕容憐在床上，已經是他最大的容忍。
慕容憐也沒再說，以溫寒霜現在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胎兒，但他見身下人沒說話，便當他是默認了。
就算溫寒霜不想生，他也不會在乎溫寒霜的想法，他要什麽，溫寒霜就必須給他什麽，如果沒有，變戲法給得給他變出來。
他自認為很貼心，沒讓溫寒這個時候喝下迷藥，讓他好好養身子，所以他也希望，溫寒霜能給予他同等的回饋。
“溫奴……”
這場歡愛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久到溫寒霜遲遲無法回神，他半磕著眼皮，呼吸此起彼伏，像是有千斤重的東西，壓在他的身上。
溫寒霜再睜眼時，殿內只餘一盞將熄未熄的燭火。
小腹深處傳來鈍而長的墜痛，仿佛真有一顆異物正破肉抽芽，勒得他弓起背，喉間滾出一聲啞得不成調的喘息。
“醒了？”
屏風外，慕容憐的聲音帶著饜足後的慵懶，銅盆擱架的聲響叮當作響。
他繞進來，身上只披一件玄色外袍，襟口大開，鎖骨處還留著溫寒霜昨夜抓出的血線。
男人擡手，指腹去蹭溫寒霜唇角幹裂的皮，“本王讓他們熬了雪參粥，別真把自己折騰死了。”
溫寒霜看他，薄唇微張，此刻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可他心裏清楚的記得，程元洲的死是慕容憐所為。
“殿下餵我……”
“昨日表現不錯，那便寵你這一次。”他坐到榻沿，袍襟滑落，露出鎖骨下新鮮的抓痕，指骨分明的手端起鎏金小盞，舀了半匙，遞到溫寒霜唇邊。
粥面浮著幾絲雪參，熱氣繚繞，氤氳在兩人之間。
溫寒霜垂眸，舌尖卷住匙尖，一點點咽下。
“殿下，我想去祭拜我的爹娘。”
“祭拜？”
男人低低重覆，嗓音裏還帶著方才的慵懶，卻已在尾音處卷起危險的倒刺，“溫奴，你如今連下床都要人抱，卻想著出府？”
溫寒霜半闔著眼，唇角沾一點參粥的水光，襯得面色更白。
“爹娘的忌日……就在明日。”他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十年了，我一次都沒去過。”
慕容憐沒說話，只將匙子慢悠悠地放回碗裏，指腹碾過那點濺出的粥米，碾成稀爛。
“這是親情嗎？”
“什麽？”溫寒霜沒明白他的意思。
“沒什麽，”慕容憐低笑一聲，“本王帶你去便是。”
聞言，溫寒霜笑起來，手撐著身子，湊近慕容憐，在他臉上留下一吻。
“謝謝。”
溫寒霜察覺到慕容憐眼底那一瞬的松動，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休整片刻，慕容憐真的帶他到了人界，此刻正是黑夜，滿天繁星，地下卻是人間煙火。
他趴在慕容憐臂彎裏，玄色大氅把人裹得嚴絲合縫，只露出一截蒼白下巴。
“殿下，放我下來吧，我能走。”
慕容憐沒應聲，一直抱著他走進客棧，才放他到床上。
“本王去給你找大夫，”他給溫寒霜拉上被子，“等著。”
他想鏡頤或許說的是對的，溫寒霜需要一個人界醫師。說是去找醫師，其實是去抓人了。
溫寒霜躺在床上許久，睡意來臨時，慕容憐領著一個老頭走進屋。老頭一身灰布長衫，須發皆白。
“看病，多說一個字，就別想活著回去。”慕容憐把人扔到榻前，拉了張椅子坐下，長腿交疊。
醫師顫手指搭上溫寒霜腕子，才一觸，眉心猛地一跳。
他行醫六十載，凡人脈象再亂，也亂不過“精竭髓枯、血虧魂銷”這八個字。眼前這位公子，脈象卻像被無數細絲勒住，每跳一下，都仿佛有鉤子從骨髓裏往外扯一線生機。
“公、公子……”老頭嗓子發幹，“您這不是病，是……是被人拿刀子一點點剜命根子啊。”
慕容憐指腹敲著椅背，嗒、嗒、嗒，聲音不大，卻驚得醫師撲通跪地。
“說重點。”
“是、是！”老頭以額觸地，“公子年齡尚小，又久耽情事，精血雙虧。往後怕是無法再人道。”
溫寒霜：“……”
老頭以額抵地，抖如篩糠，卻遲遲等不到下一句話。他偷偷擡眼，只見那玄袍男子半張臉沈在陰影裏，眸色深得像一口井，井底燃著火。
“再說一遍。”
老頭喉嚨發澀，卻不敢違逆：“……精、精關已破，髓海見底，便是大羅金仙也難續。”
空氣凝滯。
榻上，溫寒霜忽然低笑一聲，笑聲沙啞：“所幸我是殿下的爐鼎，往後前面也用不到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這具身體快不行了，但從他人口中說出來又是一回事。過度房事，身子再好的人都會烙下病，他能深刻感到這一點。
每次情到深處時，他都無法射出，只能感到一股鈍痛順著尾閭爬上來。
“給他治！”
“盡力一試……盡力一試……”老頭擦了把汗。
慕容憐註意到溫寒霜情緒低落，起身坐到床沿，將人扶起來攬入懷中，輕輕拍打他的背，如同哄幼子那般。
“溫奴莫怕，能治。”
溫寒霜沒應聲，只是把臉埋進他肩窩，鼻尖蹭到鎖骨處未愈的咬痕。
慕容憐感覺到胸口一點濕熱，低頭才看見那淚順著對方睫毛滾下來，砸在自己皮膚上，燙得驚人。
“哭什麽？”他嗓音低啞，指腹去抹，卻越抹越濕，“本王都說能治。”
溫寒霜握住他手腕，指尖冰涼，聲音悶在衣料裏：“殿下……別哄我了。”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他擡起臉，慘白唇角勉強勾出一點弧度，“就像那大夫說的，不過……是早晚。”
慕容憐眸色一沈，忽地將人放平，拉過被子裹得嚴絲合縫，轉頭對老頭冷聲吩咐：“開方子，用最好的藥。”
老頭連聲應：“是”，抖著手去寫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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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頤瞧見這樣一幕，心中也稍微松了一口氣。今日虧損眾多，但好在溫寒霜在慕容憐動殺心之前回來了。
“啪啪啪——”阿阮在一旁鼓掌，“真好。”
慕容憐怒瞪阿阮，阿阮收斂起來，躲回鏡頤身後去。
今日溫寒霜始終，鬧得整個鏡府邸都不得安生，慕容憐雖然沒有追問，但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再難消除。
“殿下……柳冥煙抓我……”溫寒霜又道，“殿下為我做主。”
他雙手發顫，一副儼然受到驚嚇的模樣，隨後兩眼一閉，整個人癱軟在慕容憐懷裏，任憑旁人如何喚名都無濟於事。
阿阮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微微縮頭，抓著鏡頤的手臂，一雙清澈的眸子還有未幹的淚。
“主人，他暈了，我怕……”
鏡頤瞥了一眼阿阮，而後擡手，指尖掃過他的發絲，道：“不怕，本王在，他不會拿你如何。”
阿阮嘟起下唇，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樣，淚水又流落下來，滴落衣襟處，鏡頤伸手去抹，阿阮十分乖巧地貼上他的掌心蹭蹭。
“主人在，我不怕，他們是壞蛋。”
鏡頤的掌心帶著微涼的玉扳指觸感，蹭過阿阮沾著泥點的臉頰時，力道放得極輕。
他望著少年眼底未散的水汽，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指尖轉而捏住他耳尖輕輕揉了揉：“知道是壞蛋，就離遠點。下次再亂跑撞見，本王可未必能護得住你。”
阿阮似懂非懂地點頭，把臉埋進鏡頤臂彎裏，聲音悶悶的：“可我怕他們欺負主人……方才慕容殿下好兇，摔了好多瓶子。”
“……本王會讓他們賠的。”鏡頤聲音放輕，也沒在意阿阮能不能聽懂。
他看向不遠處，慕容憐打橫抱起溫寒霜，大喊道：“魔醫呢！叫魔醫滾過來！”
鏡府邸凡人眾多，難免沒有玩到的凡人就病了，所以府內便留著幾個凡人醫師。鏡頤覺得，溫寒霜是個凡人，魔醫派不上用處，就沒召他來。
幾個醫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都說溫寒霜是驚嚇過度，縱欲過度身子虧虛，這才昏倒。
慕容憐不信，他和溫寒霜是一樣的，為什麽他沒事，溫寒霜卻有事，這不符合常理。
“本王為何無空虛，要你們有何用？倒不如全殺了！”
他掌中蓄力，魔氣正欲打出去，卻被鏡頤拉住手。
“凡人體質與我們不同，你若是日日夜夜下去，他遲早會死，你不如換換其他爐鼎。”
鏡頤此刻還不知道，慕容憐早已經將落花院之人，都殺光，一個不留。他不提還好，一提，慕容憐便感到渾身不舒暢，他居然被一個爐鼎端了老窩，這讓他的臉面往哪擱？
慕容憐壓著怒火，一掌打出，幾個醫師飛向墻面，口鮮血濺在烏木柱上。
阿阮躲在鏡頤身後，指甲深深掐進主人的衣擺，眼睛瞪得溜圓，卻不敢再哭出聲。方才慕容憐掌風掃過的瞬間，他分明看見醫師們骨裂的弧度，和落地時那聲悶響。
鏡頤指尖悄悄覆在阿阮攥緊的手背上，輕輕捏了捏他的指節，示意他別怕。隨後他擡眼看向慕容憐，語氣依舊平穩：“殿下，醫師死了容易，再找幾個懂凡人生理的，可就難了。溫寒霜還昏著，總不能讓他一直躺著。”
“召魔醫！”
“殿下，魔醫如何能給凡人瞧病？”
種族有別，魔族強盛，凡人體弱，這樣的道理，慕容憐難道不明白？
他還真的不明白，常年不出魔界，未曾了解過人界的生活習慣。他認為，凡人只是壽命短暫，其他與魔界並無什麽不同。
“如何不能？”
慕容憐的臉徹底陰沈下來。
鏡頤見此，無奈搖頭，傳喚魔醫過來。他了解慕容憐，他一旦認定的事情，不是讓他親身體會，便難以改變。
其實不只是今日有醫師和慕容憐說過，溫寒霜縱/欲/過/度，身子虧空，但慕容憐就是不信，做幾下怎麽就不行了？
魔醫過來診斷，瞧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知床上這個人快死了，可他看慕容憐的神情，再瞧地上的幾具屍體，便不敢說出來。
他不說話，慕容憐就問他：“瞧了這麽久，怎麽也不曾見你瞧出個所以然來？”
“回殿下，屬下惶恐，”魔醫低下頭，“公子他無病啊。”
慕容憐眼眸微瞇，隨即擡起腳將他踹出三丈。
“無病會是這個模樣？”他指著溫寒霜無色的面容，鬢角已被汗珠打濕。
魔醫撞在廊柱上，一口腥甜混著碎牙吐在青磚上，連滾帶爬跪回原地，額頭抵著地面不敢擡頭：“殿下息怒！是屬下眼拙，公子許是……許是沾染了濁氣，才致體虛！”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卻恰好給了慕容憐臺階。他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地上蜷縮的魔醫，又落回懷中溫寒霜蒼白的臉，指腹摩挲著對方冰涼的耳垂。
“是嗎？那你給他治。”
魔醫連滾帶爬地過去。
慕容憐瞧了一眼鏡頤，便走了出去。鏡頤緊隨其後。
“今日這件事，給本王一個交代。”
“鏡府邸機關重重，他誤觸到什麽機關，被拉入鏡中，陷入夢魘。”鏡頤揮手，巨大水鏡呈現在兩人眼前，水鏡中光影流轉，“你瞧。”
“方才為何不早說？”
“我也是才知。”
——
“你敢給他那種東西！”程元洲抓著高巫九的衣領，作勢要一拳揮下。
高巫九卻絲毫不慌，擡手扣住程元洲的手腕，他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程二公子急什麽？溫寒霜自願接下，又不是本王逼他的。再說，他一心想為你報仇呢，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若不給他，他如何能替我們完成大計？”
程元洲指骨捏得咯咯作響，卻終究沒把那一拳砸下去。說到底，他沒資格替溫寒霜說話，他設計假死，讓溫寒霜恨上慕容憐，為自己報仇。
“你方才在暗中也瞧過他了，怎麽還是放不下？”
“他臉色不好，慕容憐沒好好待他。”
聞言，高巫九唰地甩開折扇，扇面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譏帶嘲的眼。
“程二公子，”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針，“你當初設計假死，不就是為了逼他一把？如今他真被逼到絕路，你倒心疼了？”
程元洲喉結滾了滾，眼底血絲未褪，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本王不管你心裏如何翻江倒海，事已至此溫寒霜沒有退路了，我們也沒有退路了。”
程元洲垂眸。
“回忘憂門著手準備吧，”高巫九收起扇子，扇骨敲在掌心，像是在思索什麽。
數日後，溫寒霜遲遲不見好轉，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可他的手還是伸向一旁的慕容憐，他始終沒忘高巫九與他說的。
這幾日他利用凝情香，讓慕容憐情動百倍，卻也將自己逼至油盡燈枯。
凝情香不是藥，是蠱。
它以色為餌，以情為鎖，一點點把宿主的精血熬成情絲，再纏回施香人身上。
慕容憐愈是沈迷，溫寒霜便愈是蒼白。
慕容憐愈是索取，溫寒霜便愈是枯萎。
“你的身子越來越差了，”慕容憐凝眉，熾熱的氣息吞吐在溫寒霜頸側，那裏早已經沒有下口的地方，他很是煩躁地用力一搓，便感到身下人一抖，“小麻煩精。”
溫寒霜卻像沒聽見，指尖仍死死攥著慕容憐的寢衣，指節泛白，發絲早已被汗水浸濕。
他吻住慕容憐。
“殿下，疼……”
慕容憐喉結滾了滾，掌心覆在他背上，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撫。
“知道疼，卻還要勾引本王？”
溫寒霜把臉埋進他肩窩，鼻尖蹭過鎖骨，聲音悶而軟：“因為……想讓你高興。啊……”
他腰一軟，纏在慕容憐腰上的腿，也跟著軟下來。
慕容憐低罵一聲，扣著他膝彎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將人翻過去。錦被滑到腰際，露出一片慘白的背，脊骨凸出。
溫寒霜的臉埋進枕裏，呼吸被棉絮堵得支離破碎，只露出一只通紅的耳尖，耳後還留著昨日咬出的血痂。
“自作自受。”慕容憐咬住那耳尖，齒尖碾過傷口，嘗到鐵銹味。
溫寒霜渾身一抖，喉間溢出嗚咽，卻反手去摸慕容憐的手，五指摳進對方指縫，死死扣住。
慕容憐掐著他的腰窩，低聲道：“最後一次。”
溫寒霜沒應聲，只是將臉轉向他，睫毛被汗水黏成一縷，眼底卻亮得嚇人。
他爬起上身，吻住慕容憐的唇，慕容憐的呼吸驟然粗重，掌心順著脊椎滑到後心，那裏的心跳亂得不成章法。
咚、咚、咚……緊接著，突兀地空了一拍。
“溫奴給本王生一個孩子。”
聞言，溫寒霜的心猛然一顫，他看出了慕容憐眼底的認真。他仍舊笑著，雙手放在慕容憐扶住他的雙臂上。
“殿下說笑了，我是男子……生不了。”
“本王說你能，你就能。”
慕容憐的唇貼著他耳廓，齒尖重新咬上那塊尚未結痂的傷口，鐵銹味在口腔裏炸開。
“魔族有一味秘術，可將種子種在男子胞宮。只是，”他拖長尾音，指腹擦過溫寒霜平坦的小腹，“會受些苦頭。”
溫寒霜沒說話了。他自然是不願的，能和慕容憐在床上，已經是他最大的容忍。
慕容憐也沒再說，以溫寒霜現在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胎兒，但他見身下人沒說話，便當他是默認了。
就算溫寒霜不想生，他也不會在乎溫寒霜的想法，他要什麽，溫寒霜就必須給他什麽，如果沒有，變戲法給得給他變出來。
他自認為很貼心，沒讓溫寒這個時候喝下迷藥，讓他好好養身子，所以他也希望，溫寒霜能給予他同等的回饋。
“溫奴……”
這場歡愛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久到溫寒霜遲遲無法回神，他半磕著眼皮，呼吸此起彼伏，像是有千斤重的東西，壓在他的身上。
溫寒霜再睜眼時，殿內只餘一盞將熄未熄的燭火。
小腹深處傳來鈍而長的墜痛，仿佛真有一顆異物正破肉抽芽，勒得他弓起背，喉間滾出一聲啞得不成調的喘息。
“醒了？”
屏風外，慕容憐的聲音帶著饜足後的慵懶，銅盆擱架的聲響叮當作響。
他繞進來，身上只披一件玄色外袍，襟口大開，鎖骨處還留著溫寒霜昨夜抓出的血線。
男人擡手，指腹去蹭溫寒霜唇角幹裂的皮，“本王讓他們熬了雪參粥，別真把自己折騰死了。”
溫寒霜看他，薄唇微張，此刻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可他心裏清楚的記得，程元洲的死是慕容憐所為。
“殿下餵我……”
“昨日表現不錯，那便寵你這一次。”他坐到榻沿，袍襟滑落，露出鎖骨下新鮮的抓痕，指骨分明的手端起鎏金小盞，舀了半匙，遞到溫寒霜唇邊。
粥面浮著幾絲雪參，熱氣繚繞，氤氳在兩人之間。
溫寒霜垂眸，舌尖卷住匙尖，一點點咽下。
“殿下，我想去祭拜我的爹娘。”
“祭拜？”
男人低低重覆，嗓音裏還帶著方才的慵懶，卻已在尾音處卷起危險的倒刺，“溫奴，你如今連下床都要人抱，卻想著出府？”
溫寒霜半闔著眼，唇角沾一點參粥的水光，襯得面色更白。
“爹娘的忌日……就在明日。”他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十年了，我一次都沒去過。”
慕容憐沒說話，只將匙子慢悠悠地放回碗裏，指腹碾過那點濺出的粥米，碾成稀爛。
“這是親情嗎？”
“什麽？”溫寒霜沒明白他的意思。
“沒什麽，”慕容憐低笑一聲，“本王帶你去便是。”
聞言，溫寒霜笑起來，手撐著身子，湊近慕容憐，在他臉上留下一吻。
“謝謝。”
溫寒霜察覺到慕容憐眼底那一瞬的松動，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休整片刻，慕容憐真的帶他到了人界，此刻正是黑夜，滿天繁星，地下卻是人間煙火。
他趴在慕容憐臂彎裏，玄色大氅把人裹得嚴絲合縫，只露出一截蒼白下巴。
“殿下，放我下來吧，我能走。”
慕容憐沒應聲，一直抱著他走進客棧，才放他到床上。
“本王去給你找大夫，”他給溫寒霜拉上被子，“等著。”
他想鏡頤或許說的是對的，溫寒霜需要一個人界醫師。說是去找醫師，其實是去抓人了。
溫寒霜躺在床上許久，睡意來臨時，慕容憐領著一個老頭走進屋。老頭一身灰布長衫，須發皆白。
“看病，多說一個字，就別想活著回去。”慕容憐把人扔到榻前，拉了張椅子坐下，長腿交疊。
醫師顫手指搭上溫寒霜腕子，才一觸，眉心猛地一跳。
他行醫六十載，凡人脈象再亂，也亂不過“精竭髓枯、血虧魂銷”這八個字。眼前這位公子，脈象卻像被無數細絲勒住，每跳一下，都仿佛有鉤子從骨髓裏往外扯一線生機。
“公、公子……”老頭嗓子發幹，“您這不是病，是……是被人拿刀子一點點剜命根子啊。”
慕容憐指腹敲著椅背，嗒、嗒、嗒，聲音不大，卻驚得醫師撲通跪地。
“說重點。”
“是、是！”老頭以額觸地，“公子年齡尚小，又久耽情事，精血雙虧。往後怕是無法再人道。”
溫寒霜：“……”
老頭以額抵地，抖如篩糠，卻遲遲等不到下一句話。他偷偷擡眼，只見那玄袍男子半張臉沈在陰影裏，眸色深得像一口井，井底燃著火。
“再說一遍。”
老頭喉嚨發澀，卻不敢違逆：“……精、精關已破，髓海見底，便是大羅金仙也難續。”
空氣凝滯。
榻上，溫寒霜忽然低笑一聲，笑聲沙啞：“所幸我是殿下的爐鼎，往後前面也用不到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這具身體快不行了，但從他人口中說出來又是一回事。過度房事，身子再好的人都會烙下病，他能深刻感到這一點。
每次情到深處時，他都無法射出，只能感到一股鈍痛順著尾閭爬上來。
“給他治！”
“盡力一試……盡力一試……”老頭擦了把汗。
慕容憐註意到溫寒霜情緒低落，起身坐到床沿，將人扶起來攬入懷中，輕輕拍打他的背，如同哄幼子那般。
“溫奴莫怕，能治。”
溫寒霜沒應聲，只是把臉埋進他肩窩，鼻尖蹭到鎖骨處未愈的咬痕。
慕容憐感覺到胸口一點濕熱，低頭才看見那淚順著對方睫毛滾下來，砸在自己皮膚上，燙得驚人。
“哭什麽？”他嗓音低啞，指腹去抹，卻越抹越濕，“本王都說能治。”
溫寒霜握住他手腕，指尖冰涼，聲音悶在衣料裏：“殿下……別哄我了。”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他擡起臉，慘白唇角勉強勾出一點弧度，“就像那大夫說的，不過……是早晚。”
慕容憐眸色一沈，忽地將人放平，拉過被子裹得嚴絲合縫，轉頭對老頭冷聲吩咐：“開方子，用最好的藥。”
老頭連聲應：“是”，抖著手去寫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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