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淚盡舊扇

關燈
第27章淚盡舊扇

慕容憐放過他時,他整個人已經力竭,腦子昏昏沈沈,渾身上下難以找出一塊好皮,臉上的淚痕幹枯,可他卻還覺得自己在哭。

這次他沒求慕容憐放過自己,他一直說不要殺了自己,當然慕容憐答應了,他說等到自己了卻這裏的心願,他就要把自己關進慕容府邸,永世不得出。

溫寒霜胡亂地應了慕容憐,渾然不覺,他這一次撒謊會給他帶來終生悔恨。

此刻,他正淩亂地躺在那,一點兒遮羞布也沒有,他望著梁柱,眼神空洞無物。被吮吸到發紫的唇瓣微張著,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情欲味道。

慕容憐已經整理好自己,他凝視溫寒霜,道:“本王給了你機會,還在這兒躺著做什麽呢?”

溫寒霜並沒有聽進去慕容憐的話,他還沈浸在剛剛,兩人交織在一起時,兩條腿些微發抖。

“本王和你說話呢!”

兩個晚上一個白天,期間,溫寒霜就靠著慕容憐的白/濁果腹,慕容憐也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認為一次普通的修煉,是溫寒霜難以承受的。

他見人還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麽,他就把人拉起來。

溫寒霜起身的那一刻,整個人癱軟在慕容憐懷裏,連手也舉不起來。

“殿下……”他無力地靠在慕容憐的肩膀上,以為還沒有結束,他去吻他的脖頸。

炙熱不均勻的呼吸打在慕容憐的側頸,勾得又是一陣欲火。

慕容憐反扣溫寒霜的脖頸,一吻結束,就當他要再度索取時,溫寒霜已經沈沈睡過去,雙眼下的烏青難以掩去。

等到溫寒霜清醒過來時,慕容憐已經不在了,他不知道慕容憐去了哪裏,他便去問掌櫃,掌櫃的也不知道。

此後,溫寒霜以謝必安的身份回到南安王府,慕容憐也再沒有出現過。他無心再問,也不想去找慕容憐。

這幾日太忙了,一直不得空。附身程老爺程敬和的邪祟除了,隨之而來的是程元洲的死訊。

今日便是程元洲入葬的日子,程敬和雖說已經和程元洲斷絕父子關系,但他礙於面子只對外宣稱嫡子程元洲被忘憂門門主看重,收為首徒,光宗耀祖,所以程元洲生死,程敬和要大辦。

作為謝必安,乃是程元洲的表舅,及同門師弟,他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程府白幡如海,紙錢似雪。

溫寒霜身著素衣,踏入靈堂的那一刻,看到程元洲牌匾的那一刻,他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他怕慕容憐視奸自己連忙擦去,裝作什麽也沒發生,但泛紅的眼角卻出賣了他。

他緩緩上去,在程敬和的註視下,在李鳳嬌、百裏失汨以及程大公子程元玉的註視下,走至棺材旁。

李鳳嬌道:“謝必安,元洲若不是為了救你,如何能身亡!可憐我愛徒早逝,你卻如此涼薄,到今日才來看他。”

溫寒霜還是淚目了,糊住了眼睛,看不清程元洲蒼白無色的臉,他顫抖的手不去擦淚,而是搭在棺材板上。

“是本王愧對元洲表侄。”

“誒,王爺說的哪裏話。”程敬和遞上帕子,“這幾日王爺繁忙舊案,沒來也是理所應當。”

溫寒霜沒接帕子,盯著程敬和,像是要把人盯出一個窟窿來。

“王爺擦擦吧。”

溫寒霜最終接下帕子,他不是來鬧事的,死者為大,況且程元洲是因為他而死,他想讓程元洲安心地離開。

靈堂裏香火繚繞,卻壓不住紙灰與哭聲。

溫寒霜把帕子攥成一團,指節青白,他看著棺蓋落上。

隨著一聲“起棺”,四人合力擡起棺材,悲鳴聲奏起,嗩吶一響,紙錢翻飛。

溫寒霜跟在隊尾,腳步虛浮,素衣被風鼓起。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離得太遠。

忽然程元玉走過來。

“王爺,借一步說話。”

溫寒霜遲疑了一會兒後,還是跟著程元玉走了。他們轉進一個拐角,程元玉忽然停下來,從袖口中拿出一把折扇,交到溫寒霜手中。

“這是元洲留下的遺物,”程元玉道,“寒霜。”

溫寒霜擡眸看程元玉,而後折扇“啪”地一聲輕響,在他指間顫巍巍展開。

扇面並非宣紙,而是一幅染了血的素絹,血跡已褪成鐵銹色,絹上以極細的銀絲繡著一座小亭,亭下立兩人:一個衣白,一個衣朱。

銀絲在光裏閃了一下,竟是自己與程元洲並肩而立的模樣。衣白的是他,衣朱的是程元洲。

亭柱上題著一行小字,字跡卻明明是程元洲的:“願以吾骨,換君自由。”

溫寒霜的指尖顫抖地觸摸那八個字,淚水啪嗒啪嗒地掉落在扇面上。

“我們兄弟二人確實利用了你,但元洲他對你是真心的,是他提議將你送走,不曾想出了意外。”

“……我知道……我知道……”他已經泣不成聲,程元洲都已經和他說過了,可他也不知道究竟在傲嬌什麽,遲遲沒有告訴他,自己明白了,“我知道的……”

“旁的話我說不出什麽,但作為大哥,我看著你們長大,你們什麽心性我很清楚,你們究竟是惹了何人。你告訴我,究竟是何人殺了他?”

溫寒霜抹去淚水,合上扇子,還給程元玉。

“那個人,你對付不了,”就算程玉元知道了也沒有用,反而惹得一身禍,“這扇子,我如今已是要不得了,一同埋了吧。”

程元玉看著手中的扇子。

“冤有頭債有主,元洲不能平白無故地死了,就算不能替他報仇也該知道兇手是誰。”

溫寒霜思索片刻,道:“魔界貴族,慕容憐。”

程玉元點頭,就又把扇子還給溫寒霜。

“這本是元洲贈予你,你若不要自行處置了便是。”說罷他就走了,跟上送葬的部隊。

次日,溫寒霜就將程、周、趙三家構陷溫平的證據上交朝廷,由謝景旭定奪。

不出溫寒霜所料,午時程敬和、周文華、趙偉康抄家,下詔入獄了,由大理寺庭審。

“前幾日朕還以為,你是鬧著玩的,沒想到竟真找來了證據。”謝景旭夾了一塊肉給溫寒霜,“小安是怎麽想到要為溫平沈冤昭雪的?”

“臣弟幼時曾聽過溫將軍的《北塞歌》,”溫寒霜垂眸,聲音低啞,“歌裏唱‘白骨埋沙,忠魂歸家’,可溫家滿門卻連塊碑都沒立。臣弟想,若再無人開口,他們就真被抹幹凈了。”

“說得好!”謝景旭聞言連連鼓掌,“家國大事,家國情懷,你說的若是真的,這物證有了,難道就沒有人證?”

“皇兄既已將三人伏法,不是早有定奪?”

謝景旭笑了。

這頓飯吃得並不愉快,溫寒霜明顯感到壓抑,他想或許是因為他揭謝景旭當年沒查清楚,就草率定罪,溫氏株連九族,擔憂後人詬病吧。

離宮後,他沒有回南安王府,而是直奔大理寺牢獄去了。

程敬和在看到謝必安來時並不意外。

“早聽聞王爺查當年舊案,不曾想讓臣成了這趟渾水,慚愧慚愧啊。”

溫寒霜站在牢房外,隔著鐵欄看程敬和。

程敬和雖穿著囚衣,頭發卻梳得一絲不茍,背脊挺直,像仍舊坐在程府的書房裏,與他對弈。

“王爺是來送老臣一程的?”程敬和先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笑。

溫寒霜不答,只擡手示意獄卒退遠。牢門哢噠一聲落鎖,只剩二人隔著木柵對望。

“是啊,程老爺可還記得我?”他一揮手,顯現出原本的樣貌。

程敬和一見溫寒霜,眼皮猛地一跳,喉結上下滾動,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扼住。他踉蹌半步,鐵鏈嘩啦作響,指尖死死扣住木柵,指節泛白。

“……溫……溫寒霜?”

“是啊,是我,沒想到吧,我活著呢,”溫寒霜一字一句刀刀割在程敬和的耳朵上,“你做的每一件惡事,我都清清楚楚,你勾結北狄卻要陷害我爹,溫氏株連九族,你也程氏,周、趙兩家都逃不過!”

聞言,程敬和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你一直想殺了我,不就是怕我知道真相嗎?可是那個時候我不知道真相,也不知道你構陷我爹,我可是一直心懷感恩呢,可你是怎麽對我的!”

“心懷感恩?溫寒霜,你那時不過是我程家掌心裏一條狗!我讓你活,你就不能死。我讓你死你就不能活。我需要你心懷感恩麽?”程敬和笑得越發大聲,那笑聲在幽暗的牢房裏回蕩,震得燈火都晃了晃,“你以為你查到的就是真相?溫寒霜你年紀尚小,還是太嫩了點,我程敬和這一輩子從未做過任何通敵叛國的事情,你所查一切,皆是假的!你真以為你能給你爹,給溫家平反嗎?別做夢了。”

溫寒霜眉頭緊蹙。

“就是你殺了我爹,就是你勾結外邦,程敬和,證據、口供、往來書信、北狄印璽,我親手一頁頁對過,墨跡、火漆、紙漿年份,全對得上。你別想摘幹凈!”

程敬和收住笑,額角青筋卻浮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