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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吾君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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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吾君救駕

他咬破中指,血珠甩向暗河,一圈冰藍符紋自水面轟然升起,宛如月輪倒扣,將那具無頭屍身死死箍住。

溫寒霜尚未來得及松氣,腳踝驟寒。一只慘白小手,五指僅掛腐皮,自他影子裏鉆出,反折關節,閃電般扣住他的踝骨。

“小心!”

林黎失聲,回劍來斬,卻見那手猛地一扯。溫寒霜整個人被倒拖而下,直墜暗河!

河水森綠,燈影一瞬被水波揉碎。他鼻驟灌腥水,耳膜嗡鳴間,只聽見自己心跳沈如悶鼓。

他雙手撲騰要向上游去,身體卻如千斤重,往下墜落。周圍昏暗,潮冷,意識也逐漸模糊。

沈悶的水聲一次又一次灌入他的鼻腔,令他無法呼吸。

溫寒霜擡手,方向正對著那一丁點兒的燈光,越來越暗,越來越冷,直到那點光亮,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

他被人打撈起來,連連吐出幾口黑水來。

“溫寒霜!”

他眼眸微微聚焦,好像聽到了程元洲的聲音。

溫寒霜唇瓣微張,擡起的手要去摸那模糊的輪廓,卻被緊緊握住。他感覺到被握住的那只手,有一股暖流傳過來,暖暖的,褪去他身上的寒意。

程元洲半跪在濕滑的木階上,一手托住他後頸,一手按在他膻中穴。他又咳出一口黑水,混著血絲,濺在程元洲雪白的袖口,立刻蝕出幾個焦黑的孔。

林黎單足立在船篷之巔,月白衫子早被黑水爛泥染成潑墨。

第二具無頭屍身剛被他攔腰斬斷,斷口處卻咕嚕咕嚕冒出細密肉芽,頃刻又黏合成兩截半人高的孩子,一左一右抱住他小腿。

“沒完沒了。”

正當林黎要爆出魔氣,震開水鬼時,一道鈴聲忽然響起。

“當當——”

“當當——”

“當當——”

銅鈴三震,音波如漣漪,所過之處,黑水竟凝出一層灰白霜殼,那兩只剛黏合好的童屍被鈴聲一沖,皮肉噗地癟下去,化作兩張空蕩蕩的人皮,軟軟掛在林黎腳踝。

鈴音未絕,暗河中心忽地鼓起一座黑水蓮臺。蓮臺由千萬根發絲般細的水草絞纏而成,花心處,倒吊著一具女屍:她赤身披發,長發垂進河裏,發梢卻像活物,正一綹一綹地往外爬水鬼。

林黎掌中聚集魔氣,足尖一點,棄船掠向蓮臺。

“別過去!”

程元洲吼聲未落,林黎已並指如刀,劃破掌心。血線甩出,於半空凝成一枚猩紅符釘,直釘女屍眉心。

蓮臺崩散,千萬水草寸寸炸裂,化作烏黑發絲,暴雨般倒射河底。發絲所過,水面“滋啦”結冰,冰層裏封著一張張扭曲童臉,仍保持啼哭模樣。

女屍霍然睜眼,卻無一縷眼白,整顆瞳仁漆黑如淵,倒映著林黎的剪影。

她未語先笑,那笑不是從喉嚨裏出來,是千萬根濕發同時摩擦,吱——吱——笑聲裏,她烏青的唇縫慢慢裂開,裂到耳根,成了一枚漆黑月牙。

“……夫君。”

女屍擊退林黎,閃身到程元洲身後,一掌推入河裏,卷起溫寒霜就回到蓮臺。

待到程元洲浮出水面,早已經風平浪靜。

林黎重傷,與程元洲匯合。

“溫寒霜呢?”

“女鬼抓走了。”程元洲一拳打在墻上。

“那女鬼什麽來頭,竟如此了得,”林黎擦去嘴角血跡,“溫寒霜落她手裏,怕是有命無回。”

說話之際,那些和林黎一起來的弟子,連忙到兩人身旁。

“程師兄,救命啊,有鬼!”一名弟子比劃著,“好多鬼,嚇死了!”

程元洲掃視眾人,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他一臉沈重地道:“都如何?可有人受傷?”

他們都搖頭。話說林黎帶著溫寒霜跳窗後,那些水鬼就不再追他們了,反而去圍攻林黎和溫寒霜,他們才有幸逃離。

“程師兄,謝師弟呢,他……”

程元洲心情覆雜,忘憂門外出了大鬼,他竟然不知,還讓溫寒霜卷了進去。他拳頭不自覺收緊。

“你們回去匯報情況,”他道,“往後不得我允許,不準私自下山!”

“是。”他們自知理虧,不敢多辯。

程元洲和林黎留下來,沿著這條河查探。

枕河小館也是第一次見水鬼,怕得不行。

“仙長,這可該如何是好啊,我這小本生意啊,誒呦。”

程元洲從袖口中拿出一定銀,丟給掌櫃。

女鬼,程元洲敢肯定,從前他從未聽說過,也從未在忘憂門地界見過。

“那,那妖物……”

“去散布消息,近日非無事者,不得外出。”

“好!”

做完這些後,程元洲回到原處,見林黎盤坐在那調息,冷言問道:“你搞的鬼?”

“程師兄說笑了,那女鬼通天本事,我怎能駕馭?”

“你不行,不代表高巫九不行。”

林黎怒瞪他,最後沒好氣道:“與我們無關。”

程元洲手指掐訣,一道符紙靈氣匯聚,打入河流,卻無任何異常。

他心裏著急,卻又尋不到人,擔心、害怕在這一刻盡數顯現。

“最好無關系。”

——

溫寒霜身子細微發抖,方才程元洲帶給他的那一點兒溫暖,徹底被寒冷代替。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的紅色,上面還繡著囍字,紅得刺眼,周圍還伴有幽色的光,不像是尋常夜明珠所照射出來的。

他這是在哪?

溫寒霜坐起身,頭有點疼。

“嫁新郎——”

“前世今生來續緣——”

一道女聲從外響起。

“夫君,該拜堂了!”

那聲音像從水底漂上來的,濕黏黏地貼著耳膜。

他低頭,自己已被換上一套新郎袍,袍面是大團金線繡的並蒂蓮,蓮心卻用黑線勾出骷髏的輪廓。

紙紮人推門而入,動作整齊一致,他們臉上用朱砂點著兩團圓腮,嘴角畫到耳根,笑得太慢,反而比哭還瘆人。紙骨“哢嚓哢嚓”響,四只慘白的手同時搭上溫寒霜的肩與背,把他從床沿提起來。指尖觸到的地方,新浪袍下的皮膚立刻浮起一層青灰。

溫寒霜被推著踉蹌兩步,才發現自己腳踝上鎖了一圈黑發,發梢探進靴筒,每走一步,黑發便收緊一分,發出“嗤”的細微灼聲,腐臭味順著經絡往上爬。

穿過一道紅綢拱門,眼前豁然開朗——

哪裏是喜堂,分明是倒扣的墳。

四壁貼滿黃符,符紙卻用血寫就,筆畫蜿蜒,高堂位擺的不是牌位,而是一面銅鏡,鏡中映不出燭火,只映出河底:無數童屍手牽著手,圍成圓環,仰臉朝上,嘴巴大張,似在無聲賀喜。

而早就已經等候的新娘,牽著彩頭。紅紗蓋頭蓋著她的面容,溫寒霜看不真切,只覺得她的膚色異常白。

他掙紮不得,卻也無法說話。

“一拜——”

紙紮人壓著他後頸往下按。溫寒霜拼命掙起,卻聽見“哢”一聲,頸椎竟被紙手掰得錯位,頭顱頓時垂到胸口,角度詭異。鏡中童屍同步彎腰,齊刷刷折斷脖頸。

“二拜——”

第二下壓得更狠,他額頭撞在青磚地面,磚縫立刻滲出黑水,水裏浮出一張小臉,沖他咧嘴一笑

“夫妻——”

“對拜”二字尚未出口,銅鏡哐地一聲響,炸裂。紙紮人也在這一瞬之間,火燒起來。

“什麽人!”新娘的蓋頭無風而掀,

蓋頭掀起的剎那,喜堂裏所有燭火“噗”地矮成豆大,幽綠如屍磷。

溫寒霜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被河水泡得發脹、卻仍舊艷得驚心動魄的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左頰有一粒朱砂痣,本該嫵媚,卻因皮下淤積的屍水而鼓成暗紫。

新娘尖嘯,聲音像千萬根濕發同時刮過銅鏡,刺得人耳膜生疼。紅紗翻飛,她十指暴長,黑發逆卷而上,瞬間纏滿梁木。

白影踏火而來,衣袍獵獵,銀線雲紋被鬼火映得森冷。

慕容憐擡手輕輕一彈,周圍一切瞬間禁止。

“區區鬼王,也敢與本王搶人?”慕容憐語聲未落,指尖已迸出一縷深紫魔焰,直取女鬼眉心。

女鬼王不退反進,胸口猛地一陷,“噗”地炸出一團腥臭屍水,水在半空凝成一張嬰臉,張口便將魔焰整團吞入。

嬰臉瞬成焦炭,卻也將魔焰拖入虛空。

“夫君……你前世欠我的,今日該還骨還血——”

場面一片混亂,溫寒霜不知是怎麽離開那個地方,整個人昏昏沈沈,暈倒在慕容憐懷裏。

而慕容憐再次對戰中受了傷,他的整條手臂,貫穿了銅鏡,碎片刺入他的皮膚,鬼氣滲入他的骨血。

慕容憐抱著溫寒霜,一步一血印,踏出那座倒扣的墳。喜堂已塌,銅鏡碎片卻像活物,仍在他臂內蠕動。

他低頭看溫寒霜,新郎袍上的並蒂蓮早被屍水浸成黑色,蓮心骷髏卻愈發清晰。

“溫寒霜……”

“殿下……”溫寒霜意識不清,聽見慕容憐叫自己,他就回應。

慕容憐抱緊他,神情覆雜地看著他,最後將人帶回慕容府邸。

溫寒霜並無大礙,只是鬼氣纏身,要了他一些陽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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