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竹馬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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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竹馬渡藥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程元洲睜開眼。
“你我有過節嗎，這麽看我做什麽？”
溫寒霜收回目光，擡頭看向窗外，天已經黑了，他猛地站起身來，登記造冊的師兄說過，申時新入門的弟子要到前廳去集合的。
他不過是瞇了一小會兒，怎麽就天黑了。
“你不用去了，師尊收你為徒，往後你我就是師兄弟，不必與他們在一處。”
“啊？為何？”溫寒霜不解，他從未見過忘憂門門主，自己也非是什麽天生靈胎。
“你是王爺，與他們自然是不同的。”
聞言，溫寒霜冷笑一聲，果然身份尊貴，在哪都是被人捧著的，不僅京都是這樣，說眾生平等的忘憂門也是這樣。
“那我什麽時候能拜見師尊。”
“師尊他老人家閉關了，往後你就與我一道修行。”
“你來這也不到半年吧，你能教我什麽？”溫寒霜忽然意識到什麽，他站起來，在程元洲還未開口前，他道，“程元洲，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誰？”
程元洲呼吸一滯，隨後嘴角微微勾起，回答道：“當然。”
溫寒霜盯著他，拳頭都緊握著，在這一瞬之間，掌心出了薄汗。
“你是京都皇帝的胞弟南安王，我的母親是你的表姐，你是我的表舅，”程元洲下床，站起身，走至他面前，見他要後退，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這麽緊張做什麽？難道我說的不對，還是你的身份有異？”
聞言，溫寒霜連忙甩開溫寒霜的手，推開他，自己卻沒站穩往後坐到床上。
“你大膽，長幼有序，既知道我是你的表舅，還敢如此放肆。”溫寒霜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麽，猛地跑出去。
或許是因為他喜愛讀書，可沒有夫子的指點，他便晦澀難以自通那些難懂的古詩詞文，以及有些書冊他無法借閱吧。程元洲能接觸到夫子，能借閱京都所有書冊，他會替自己解答，會幫自己借閱想要的書。
他想到了被程元洲欺騙的過去，現在程元洲卻這樣對另一個人，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這個人就算不是他的，那麽誰也不能擁有。在程家時，程元洲表面紈絝，實則富有真才實學，他在外面拈花惹草，又回家來挑/逗自己，明知道他對所有人都不是真心實意，自己卻還是吃了沒有身份的醋。
他會去警告那些刻意接近程元洲的人，讓他們離遠遠的，也會使一些腌臜手段，讓程元洲站在自己這邊，從而達到目的。
現在回想起這些，還真覺得當時的自己有病。
溫寒霜跑至不知何處，這裏樹木茂密，雜草叢生，像是根本就不會有人來的地方。可偏偏在他要離開時，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聲音很小，只能分別出事兩個男人的聲音。他湊上前卻看不見人影，也再沒聽見什麽聲響。
正當他要回去時，有人重拍他的雙肩。
“啊！”溫寒霜猛地回過頭，月亮藏起來，周圍黑漆漆一片，他看不清眼前人是誰。他的手不知怎麽動不了，身子靠著樹，不停地發抖，嘴被捂得嚴嚴實實的，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噓”那人湊到他的耳邊，“不想死就別發出聲音。”
他不叫了，可身體卻還在抖。
滾燙的淚珠，滴落在那人的手背上。
“你哭了？”
周圍忽然亮起來，溫寒霜這才看清眼前人是林黎，他手裏捧著夜明珠，晃到他的面前。
“你沒事吧？我開玩笑呢，沒想到你這麽不經嚇。”林黎打趣他。
他見是林黎，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他順勢蹲下去，身子早就已經嚇得癱軟。
“餵，真的嚇成這樣？”林黎也蹲下來，他捧著夜光珠放到他的懷裏，“你怕黑？”
“你是不是有病，你在邊上說一聲不行嗎？”溫寒霜擡眸看他，眼裏全是怨恨，“嚇人很好玩嗎？”
林黎沒料到他會發這麽大的火，一時楞住，夜明珠的光映得他半邊臉發白。
“我想來找你的，就看你跑進林子裏，我就跟進來了。你鬼鬼祟祟的，我還以為你要和誰偷情呢，也沒想著真能嚇到你。”
溫寒霜看他就是有病，枉他從前還覺得對方很可愛。
不過林黎看起來和在慕容府時有一點兒不一樣，此刻他餘悸未減，並沒有細想。
“真是抱歉。”林黎將溫寒霜扶起來，見他兩腿發顫，站不穩的樣子，他道，“你沒事吧？你抖得這麽厲害，我背你回去？”
溫寒霜咬牙，想拒絕，可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林黎適時伸手，把他往背上一兜。
“跟我客氣什麽，我本就是因你受罰，來保護你的，”林黎把背往上托了托，讓他趴得更穩，“再說，這個天好像要下雨呢，你不想淋一身濕吧。”
天下起小雨，兩人沒傘，林黎只能脫下外袍遮雨，但兩人還是有些濕了。
一路上林黎說了很多，溫寒霜怎麽沒發現，對方除了一心愛戀慕容憐以外，還是個話癆呢。
“屁話真多。”他覺得林黎太吵了，伸手堵住嘰裏呱啦說不停的嘴。
他們已經到了地方，這一幕恰好被出門要尋找溫寒霜的程元洲撞見了。他微微蹙眉，大步上前，把溫寒霜扯下來。
“師兄弟之間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他把程元洲拉到身後去，敵意般地瞪著林黎。
“程師兄說得是，不過天色不早，明日還要晨課，我還是先回去了。”林黎笑著說，行禮得了首肯，就走了。
說完林黎，程元洲背過身去說溫寒霜。
“還有你，做什麽要人背？”話落，他就註意到溫寒霜有些發抖的腿，“你怎麽了？”
這時候，溫寒霜已經沒有那麽心悸了，只是剛剛經過像生死般考驗，身體有些承受不住。
“沒事。”
“受傷了？”
“沒有。”
溫寒霜回屋，脫下濕了的衣袍。
程元洲心裏擔心，卻又不能直接上手查看傷勢，萬分焦急。他撿起衣服，問道：“他對你怎麽了？”
“我的事你問那麽多幹什麽？”他搓搓自己的雙臂。
程元洲沒再多問，他退出房門，不久就端著一碗姜茶回來。
本想叫溫寒霜起來喝了，卻怎麽也無法把人叫起醒。明明是剛起床的人，怎麽能這麽快就睡過去。
“餵，謝必安，你醒醒。”他輕拍溫寒霜肩膀，見床上的人仍然一動不動，便有些急了，“謝必安，謝……溫寒霜，寒霜！”
他指尖觸到的是滾燙的皮膚。
程元洲心裏咯噔一聲，姜茶“當啷”擱到案上，濺了滿手也顧不得，俯身把人半抱進懷裏。
“寒霜，你醒醒！”
懷裏人只悶悶地哼了一聲，腦袋無力地垂在他肩窩，呼吸灼熱，睫毛濕濕地黏在下瞼。
不過是淋了一點兒的雨，怎麽一會兒不見就發熱，還昏迷了。溫寒霜的身體什麽時候這麽差了，從前不是能吃能打，能跪雪地的嗎。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海中炸開，他卻來不及想，把人安置在床上後，去藥堂。
“元洲，這麽晚了——”老者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抓藥，退熱藥！”
老者打包好藥後，正要開口說話，再一次被打斷。
“今日事態緊急，深夜登門拜訪，打擾了，來日再登門致歉。”說完程元洲唰地一下禦劍走了。
忘憂門窮，飯堂只有一個，離弟子房有些距離，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有餘，藥才端到溫寒霜床前。
他隱約聽到床上的人兒在說什麽，他湊近聽：“……冷，好冷……”
程元洲取下臨走時放在溫寒霜額上的巾，重新打濕，再放到原位上。
他端起有些涼的藥，一勺餵入溫寒霜口中，卻被吐出來。與其說死吐出來，不如說是沒喝進去。
體溫這麽熱，燒糊塗了吧。
他悶了一大口藥，扶起溫寒霜，低頭對上那燒得發白的唇，撬開齒關，將藥汁一點點渡進去。
溫寒霜感覺到了強制，要躲，卻掙脫不開，藥液順著兩人的嘴角流下。
一碗藥見底，程元洲用袖口替他拭去唇角水漬，掌心仍貼在那張滾熱的頰邊，不敢挪開。
“……別走。”
昏沈裏的人忽然呢喃，聲音啞得幾乎碎裂。程元洲一震，俯身應他：“不走，我在這兒。”
“程元洲……”那聲音像從舊年雪夜裏撈出，帶著潮氣與恨，也帶著一點點不肯承認的委屈。
“我恨你。”三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他心口。程元洲垂眼，指腹摩挲著那人幹裂的唇，低低地笑了一聲，卻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他替溫寒霜把被角掖好，自己側身倚在床邊，任那只滾燙的手無意識地攥住自己衣擺。
窗外雨聲未歇，檐角水珠連串墜落，敲得人心頭發緊。半宿過去，體溫終於退了一點。
程元洲卻不敢合眼，只一遍一遍換水巾，把那人散亂的鬢發別到耳後。
天際翻出蟹殼青時，溫寒霜才從昏睡裏掙出一絲清明。他睜眼，正對上程元洲布滿血絲的眸。
“你幹嘛？”溫寒霜聲音啞得嚇人，連他自己也認不出來，這是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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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程元洲睜開眼。
“你我有過節嗎，這麽看我做什麽？”
溫寒霜收回目光，擡頭看向窗外，天已經黑了，他猛地站起身來，登記造冊的師兄說過，申時新入門的弟子要到前廳去集合的。
他不過是瞇了一小會兒，怎麽就天黑了。
“你不用去了，師尊收你為徒，往後你我就是師兄弟，不必與他們在一處。”
“啊？為何？”溫寒霜不解，他從未見過忘憂門門主，自己也非是什麽天生靈胎。
“你是王爺，與他們自然是不同的。”
聞言，溫寒霜冷笑一聲，果然身份尊貴，在哪都是被人捧著的，不僅京都是這樣，說眾生平等的忘憂門也是這樣。
“那我什麽時候能拜見師尊。”
“師尊他老人家閉關了，往後你就與我一道修行。”
“你來這也不到半年吧，你能教我什麽？”溫寒霜忽然意識到什麽，他站起來，在程元洲還未開口前，他道，“程元洲，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誰？”
程元洲呼吸一滯，隨後嘴角微微勾起，回答道：“當然。”
溫寒霜盯著他，拳頭都緊握著，在這一瞬之間，掌心出了薄汗。
“你是京都皇帝的胞弟南安王，我的母親是你的表姐，你是我的表舅，”程元洲下床，站起身，走至他面前，見他要後退，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這麽緊張做什麽？難道我說的不對，還是你的身份有異？”
聞言，溫寒霜連忙甩開溫寒霜的手，推開他，自己卻沒站穩往後坐到床上。
“你大膽，長幼有序，既知道我是你的表舅，還敢如此放肆。”溫寒霜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麽，猛地跑出去。
或許是因為他喜愛讀書，可沒有夫子的指點，他便晦澀難以自通那些難懂的古詩詞文，以及有些書冊他無法借閱吧。程元洲能接觸到夫子，能借閱京都所有書冊，他會替自己解答，會幫自己借閱想要的書。
他想到了被程元洲欺騙的過去，現在程元洲卻這樣對另一個人，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這個人就算不是他的，那麽誰也不能擁有。在程家時，程元洲表面紈絝，實則富有真才實學，他在外面拈花惹草，又回家來挑/逗自己，明知道他對所有人都不是真心實意，自己卻還是吃了沒有身份的醋。
他會去警告那些刻意接近程元洲的人，讓他們離遠遠的，也會使一些腌臜手段，讓程元洲站在自己這邊，從而達到目的。
現在回想起這些，還真覺得當時的自己有病。
溫寒霜跑至不知何處，這裏樹木茂密，雜草叢生，像是根本就不會有人來的地方。可偏偏在他要離開時，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聲音很小，只能分別出事兩個男人的聲音。他湊上前卻看不見人影，也再沒聽見什麽聲響。
正當他要回去時，有人重拍他的雙肩。
“啊！”溫寒霜猛地回過頭，月亮藏起來，周圍黑漆漆一片，他看不清眼前人是誰。他的手不知怎麽動不了，身子靠著樹，不停地發抖，嘴被捂得嚴嚴實實的，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噓”那人湊到他的耳邊，“不想死就別發出聲音。”
他不叫了，可身體卻還在抖。
滾燙的淚珠，滴落在那人的手背上。
“你哭了？”
周圍忽然亮起來，溫寒霜這才看清眼前人是林黎，他手裏捧著夜明珠，晃到他的面前。
“你沒事吧？我開玩笑呢，沒想到你這麽不經嚇。”林黎打趣他。
他見是林黎，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他順勢蹲下去，身子早就已經嚇得癱軟。
“餵，真的嚇成這樣？”林黎也蹲下來，他捧著夜光珠放到他的懷裏，“你怕黑？”
“你是不是有病，你在邊上說一聲不行嗎？”溫寒霜擡眸看他，眼裏全是怨恨，“嚇人很好玩嗎？”
林黎沒料到他會發這麽大的火，一時楞住，夜明珠的光映得他半邊臉發白。
“我想來找你的，就看你跑進林子裏，我就跟進來了。你鬼鬼祟祟的，我還以為你要和誰偷情呢，也沒想著真能嚇到你。”
溫寒霜看他就是有病，枉他從前還覺得對方很可愛。
不過林黎看起來和在慕容府時有一點兒不一樣，此刻他餘悸未減，並沒有細想。
“真是抱歉。”林黎將溫寒霜扶起來，見他兩腿發顫，站不穩的樣子，他道，“你沒事吧？你抖得這麽厲害，我背你回去？”
溫寒霜咬牙，想拒絕，可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林黎適時伸手，把他往背上一兜。
“跟我客氣什麽，我本就是因你受罰，來保護你的，”林黎把背往上托了托，讓他趴得更穩，“再說，這個天好像要下雨呢，你不想淋一身濕吧。”
天下起小雨，兩人沒傘，林黎只能脫下外袍遮雨，但兩人還是有些濕了。
一路上林黎說了很多，溫寒霜怎麽沒發現，對方除了一心愛戀慕容憐以外，還是個話癆呢。
“屁話真多。”他覺得林黎太吵了，伸手堵住嘰裏呱啦說不停的嘴。
他們已經到了地方，這一幕恰好被出門要尋找溫寒霜的程元洲撞見了。他微微蹙眉，大步上前，把溫寒霜扯下來。
“師兄弟之間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他把程元洲拉到身後去，敵意般地瞪著林黎。
“程師兄說得是，不過天色不早，明日還要晨課，我還是先回去了。”林黎笑著說，行禮得了首肯，就走了。
說完林黎，程元洲背過身去說溫寒霜。
“還有你，做什麽要人背？”話落，他就註意到溫寒霜有些發抖的腿，“你怎麽了？”
這時候，溫寒霜已經沒有那麽心悸了，只是剛剛經過像生死般考驗，身體有些承受不住。
“沒事。”
“受傷了？”
“沒有。”
溫寒霜回屋，脫下濕了的衣袍。
程元洲心裏擔心，卻又不能直接上手查看傷勢，萬分焦急。他撿起衣服，問道：“他對你怎麽了？”
“我的事你問那麽多幹什麽？”他搓搓自己的雙臂。
程元洲沒再多問，他退出房門，不久就端著一碗姜茶回來。
本想叫溫寒霜起來喝了，卻怎麽也無法把人叫起醒。明明是剛起床的人，怎麽能這麽快就睡過去。
“餵，謝必安，你醒醒。”他輕拍溫寒霜肩膀，見床上的人仍然一動不動，便有些急了，“謝必安，謝……溫寒霜，寒霜！”
他指尖觸到的是滾燙的皮膚。
程元洲心裏咯噔一聲，姜茶“當啷”擱到案上，濺了滿手也顧不得，俯身把人半抱進懷裏。
“寒霜，你醒醒！”
懷裏人只悶悶地哼了一聲，腦袋無力地垂在他肩窩，呼吸灼熱，睫毛濕濕地黏在下瞼。
不過是淋了一點兒的雨，怎麽一會兒不見就發熱，還昏迷了。溫寒霜的身體什麽時候這麽差了，從前不是能吃能打，能跪雪地的嗎。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海中炸開，他卻來不及想，把人安置在床上後，去藥堂。
“元洲，這麽晚了——”老者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抓藥，退熱藥！”
老者打包好藥後，正要開口說話，再一次被打斷。
“今日事態緊急，深夜登門拜訪，打擾了，來日再登門致歉。”說完程元洲唰地一下禦劍走了。
忘憂門窮，飯堂只有一個，離弟子房有些距離，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有餘，藥才端到溫寒霜床前。
他隱約聽到床上的人兒在說什麽，他湊近聽：“……冷，好冷……”
程元洲取下臨走時放在溫寒霜額上的巾，重新打濕，再放到原位上。
他端起有些涼的藥，一勺餵入溫寒霜口中，卻被吐出來。與其說死吐出來，不如說是沒喝進去。
體溫這麽熱，燒糊塗了吧。
他悶了一大口藥，扶起溫寒霜，低頭對上那燒得發白的唇，撬開齒關，將藥汁一點點渡進去。
溫寒霜感覺到了強制，要躲，卻掙脫不開，藥液順著兩人的嘴角流下。
一碗藥見底，程元洲用袖口替他拭去唇角水漬，掌心仍貼在那張滾熱的頰邊，不敢挪開。
“……別走。”
昏沈裏的人忽然呢喃，聲音啞得幾乎碎裂。程元洲一震，俯身應他：“不走，我在這兒。”
“程元洲……”那聲音像從舊年雪夜裏撈出，帶著潮氣與恨，也帶著一點點不肯承認的委屈。
“我恨你。”三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他心口。程元洲垂眼，指腹摩挲著那人幹裂的唇，低低地笑了一聲，卻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他替溫寒霜把被角掖好，自己側身倚在床邊，任那只滾燙的手無意識地攥住自己衣擺。
窗外雨聲未歇，檐角水珠連串墜落，敲得人心頭發緊。半宿過去，體溫終於退了一點。
程元洲卻不敢合眼，只一遍一遍換水巾，把那人散亂的鬢發別到耳後。
天際翻出蟹殼青時，溫寒霜才從昏睡裏掙出一絲清明。他睜眼，正對上程元洲布滿血絲的眸。
“你幹嘛？”溫寒霜聲音啞得嚇人，連他自己也認不出來，這是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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