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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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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逼問

沈均則指尖的力道驟然收緊,骨節泛出青白,那點乍然亮起的光,卻又在眼底沈了下去,凝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素心,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她是怎麽提醒你的?原話,一字不漏地說。”

素心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淚水混著額頭上的血汙往下淌,狼狽不堪:“是、是昨夜亥時,貴妃姐姐派人送來一碗安神湯,貼身宮女還傳了句話,說夜裏風寒露重,讓臣妾尋個暖和的去處避一避,莫要在寢殿久留……臣妾當時只當是姐妹情分,哪、哪會想到……”

她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臣妾出宮後,只在苑中涼亭坐了半刻,就瞧見暖玉宮方向紅了半邊天……陛下,臣妾真的不知情啊!”

沈均則沒說話。

心口的疼又翻湧上來,比先前更甚,沈均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猩紅已褪得幹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李福德。”他忽然揚聲。

守在殿外的李福德連忙躬身進來:“奴才在。”

沈均則的聲音淡得像水,“將素貴人打入冷宮,聽候發落。”

素心楞住了,不敢置信地擡頭看他,忘了哭泣。

李福德也楞了楞,隨即連忙應聲了楞,隨即連忙應聲:“奴才遵旨。”

沈均則頓了頓,目光落在素心身上,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涼薄,“朕留著你還有用,若是朕找不回貴妃,你和你的孩子去給她陪葬。”

“陛下,這也是您的親生骨肉……”

素心瞪大眼睛。

“是嗎?”

沈均則居高臨下俯視著素心,“這個孽種是不是朕的骨肉你不清楚嗎?”

“臣……臣妾……”素心顫顫巍巍。

陛下竟然知道了?他還知道多少?

“李福德,還不把人拖走!”沈均則轉身。

素心渾身一顫,連忙伏在地上磕頭,聲音哽咽:“謝陛下恩典……謝陛下恩典……”

侍衛將素心帶下去後,偏殿裏又恢覆了寂靜。

沈均則緩步走到窗邊,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

暖玉宮的方向,還能聞到淡淡的焦糊味。

他擡手,指尖輕輕摩挲著窗欞上的木紋,低聲道:“孟荷,你到底在哪?”

馬車軲轆碾過崎嶇的官道,車軸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像是隨時要散架一般。

孟荷靠在錦兒身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方才還強撐著的那點力氣,此刻全隨著胃裏翻江倒海的散了個幹凈。

她猛地偏過頭,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喉間湧上的酸水嗆得她眼眶泛紅,細密的冷汗濡濕了額前的碎發。

“小姐,慢點,慢點……”錦兒慌得手足無措,連忙扶著她的後背輕輕順氣,又將備好的水囊遞到她唇邊,“您漱漱口,會好受些。”

孟荷喝了兩口溫水,那股惡心勁兒才稍稍壓下去幾分。

她靠在車壁上,纖弱的肩頭微微發顫,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

錦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臟仍是狠狠一顫,從未想過,自家小姐竟有這般天大的膽子。

“小姐……”錦兒咬著唇,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喟嘆,“您……您竟瞞著陛下懷了龍嗣,還敢跟著樓世子的商隊逃出京城……這要是被宮裏的人追上,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她至今還記得暖玉宮那場沖天大火,小姐在火海中冷靜地換上樓世子送來的宮裝,帶著她從密道裏逃出來。

孟荷聞言,緩緩擡眼,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逝的荒景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

“不逃,留在那吃人的宮裏,我和這孩子,都活不成。”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沈甸甸地砸在錦兒心上。

錦兒看著她蒼白的面容下,那雙依舊清亮的眸子,忍不住低聲感嘆:“小姐,放心,奴婢會一直支持你的。”

孟荷轉頭看她,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委屈你了。”

“奴婢不委屈。”錦兒用力搖頭,眼眶微微泛紅,“奴婢只是擔心,此去路途遙遠,顛簸難行,您的身子……”

話未說完,馬車又是一陣劇烈的顛簸,孟荷腹中猛地一抽,臉色霎時又白了幾分。

她死死咬著下唇,將那聲悶哼咽回喉嚨裏,指尖攥得車壁的木板咯吱作響。

錦兒連忙將她摟進懷裏,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小腹,聲音裏滿是擔憂:“小姐,您忍忍,再過些時日,咱們就能到徽州地界了。樓世子說,徽州山高路遠,陛下的人,未必能追得過來。”

孟荷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了幾分,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一般。

她閉上眼,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柔軟的弧度。

徽州,西南邊陲,是她唯一能想到的,遠離京城、遠離沈均則的去處。

禦書房的金磚地面泛著冷硬的光,殿門緊閉,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沈均則端坐於禦座之上,玄色龍袍的衣擺垂落。

階下,黎貴妃、麗妃、元嬪等一眾宮嬪跪了滿地,珠釵散亂,錦衣褶皺,再沒了往日的半分嬌矜。

“說。”沈均則的聲音淬了冰,一字一頓砸在眾人耳中,“暖玉宮那場火,你們都做了什麽?”

死寂蔓延開來。

黎貴妃率先垂首,聲音柔柔弱弱,帶著幾分委屈:“陛下明鑒,暖玉宮的事,臣妾是如今才知曉的,實在是……”

“臣妾也是!”麗妃連忙附和,指尖攥緊了衣袖,“後宮之中誰不知貴妃娘娘聖眷正濃,臣妾們巴結還來不及,又怎敢生出歹念?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元嬪更是哭得梨花帶雨:“陛下,此事當真與臣妾無關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矢口否認,言辭間滿是無辜,仿佛方才那場燒紅了半邊天的大火,不過是一場與她們毫無幹系的意外。

沈均則看著她們惺惺作態的模樣,胸口的戾氣一寸寸往上湧。

他猛地起身,一腳踹翻了身前的禦案,奏折、玉璽、玉如意劈裏啪啦滾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既然不說——”他眼底翻湧著猩紅,聲音狠戾如刃,“給朕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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