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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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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丹

周茵看著手裏已經空了的酒杯,眼裏閃過一絲嫌惡,往前推了推,自己現在也變成自己討厭的人了呢。

若是林北一看到自己如今靠著酒精過活,會不會嫌棄自己?她突然覺得後背好疼,那些疤痕刺撓著她,現在想起來,當時的皰疹算是最小的傷痛了,可那時候都有林北一陪在自己身邊,可如今陪著自己的竟然只有自己嫌惡的酒了。

“要不要續杯?”

柳媚盯著周茵的一言一行,在這“犯罪”的天堂裏,她從沒見有人有那般悲傷的表情,這個漂亮神秘的女子,既能堅韌的在眾多男人堆裏強勢出線,當昂山的一把手。有時候又柔軟的像個受傷需要安慰的孩子。

這種覆雜多變,讓柳媚對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看著她輕輕退掉桌面的酒杯,眼裏閃過一絲嫌惡,柳媚上前問道。

“不了……”

周茵將錢放在桌面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周茵替昂山坐鎮南區電詐園區的這一個月,活得像根繃緊的弦。

園區裏的白熾燈晝夜不熄,玻璃隔間裏的詐騙分子對著屏幕念著統一的話術,那些被打印成冊子的“成熟模板”,她翻得邊角發卷——從“噓寒問暖的假情侶”到“冒充公檢法的恐嚇套路”,甚至細分到不同年齡段受害者的心理弱點,每一頁都浸透著算計。

她巡視時總揣著那臺巴掌大的攝像機,鏡頭藏在袖口,趁人不備就拍下模板上的關鍵話術,再借著檢查服務器機房的機會,用手機備忘錄速記那些閃爍著綠光的主機編號——後臺數據顯示,這些服務器裏存著近三年的受害者信息,姓名、電話、家庭住址甚至銀行流水,密密麻麻像一張網,勒得她心口發悶。

可這些信息像燒手的炭,她帶在身上卻送不出去。

昂山的人早就在她手機裏裝了監控軟件,哪怕發一條帶標點的短信,都會在北區的監控屏上彈出警報。唯一的出路,是楊宇明在市區開的那家“明記手機維修店”。

每次去送修“故障機”,楊宇明都會拆開後蓋,在電池倉裏藏一張新的SIM卡,而她則把加密的內存卡塞進充電口的防塵塞裏。

園區外的麻煩也沒斷過。

昂山去北區跟老K議事的這些天,敏多像只聞到血腥味的狼,三天兩頭派人來挑釁:今天往園區圍墻上潑紅漆,明天在後門放一串鞭炮,說是“賀喜昂山哥財源廣進”,實則是在試探虛實。

周茵知道,這是敏多想趁機搶地盤。

她沒按昂山臨走前“穩住別惹事”的吩咐做,反而讓手下扛著鋼管砸了敏多在街角的三個電詐小窩點,連人帶電腦全拖回了園區。

“要打就往狠裏打,”她對手下說,眼神冷得像冰,“讓他知道,昂山哥不在,南區也輪不到別人撒野。”其實她心裏清楚,只有把矛盾鬧大,才能讓溫汀和敏多互相提防,給她爭取更多時間。

這天傍晚,昂山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背景裏有槍聲,還有老K罵人的粗話。

“周茵,給我盯死溫汀那孫子!”

昂山的聲音劈著叉,“他媽的,這小子敢繞開老子,從政府手裏拿了南區三塊地!說是搞開發,我看是想擴他的電詐窩點!”

昂山讓她混進溫汀常去的“雲頂閣”會所,查清他到底在跟哪個“上面的人”勾結。

周茵派去的人回來報信:溫汀每晚八點準時進會所,固定在三樓的“松月閣”包間,門口守著兩個帶槍的保鏢,搜身比機場安檢還嚴。

她盯著鏡子裏那張被曬黑了些的臉,突然想起自己行李箱裏還有件沒穿過的黑色連衣裙——那是剛來時為了應付應酬準備的。

她把裙子改短,配上會所服務生的白色圍裙。

出發前,她往口袋裏塞了顆薄荷糖,嚼得牙齒發涼,才壓下喉嚨口的緊張。

晚上八點十五分,她端著托盤走進“松月閣”。

門一推開,濃烈的雪茄味混著威士忌的辛辣撲面而來,嗆得她差點咳嗽。溫汀坐在主位,金表在手腕上晃悠,正給對面的男人倒酒。

那男人穿著熨帖的西裝,手指上的翡翠戒指綠得發暗,周茵的目光在上面頓了頓——上個月,就是這只手,在市政府門口接過記者的話筒,說要“嚴查黑惡勢力”,轉頭卻給溫汀的公司發了塊燙金的牌匾。

“張秘書,這批‘客戶’的數據,還得麻煩您通融通融。”溫汀笑得一臉褶子,把一杯琥珀色的酒推過去,“都是從邊境篩出來的‘優質資源’,身份信息這塊……不太幹凈。”

張啟明沒接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響。

“溫老板是個懂規矩的人。”

他慢悠悠地說,視線掃過桌角那個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周茵瞥見拉鏈沒拉嚴,露出裏面一沓沓紅色鈔票的邊角。

“上周那筆‘活動經費’,我替市長‘收下’了。後續的審批流程,下周就能簽字。”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像耳語,“但老K那邊你得悠著點,他最近跟軍方走得近。讓你的人少在市區火拼,要是鬧到省裏,誰都保不住你。”

周茵借著彎腰換煙灰缸的動作,藏在托盤下的微型攝像頭正對著兩人,把這段對話和桌上那個裝著現金的黑色公文包拍得一清二楚。

那張啟明正在俯身壓低聲音說話的同時,掃見周茵的動作,他突然警惕的直起身子,眼神銳利的看著周茵。

周茵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脊背緊繃,包間內瞬間鴉雀無聲。

就在周茵準備先發制人時,那張啟明眼裏突然閃過一絲貪婪,他伸出手在周茵白皙的腿上撫摸了上去,惹得周茵一陣嫌惡,她閉眼壓下那陣嫌惡,再次睜開眼時,眼裏滿是嬌嗔。

“哎喲,老板,這可不興摸啊。”

說話間拿著托盤閃身向後躲去,聽的周茵嬌嗔的聲音,惹得張啟明一陣猥瑣的笑聲。

退出包間時,她聽見溫汀壓低聲音對保鏢說:“去查查剛才那個服務生,眼生得很,別是昂山派來的。”周茵的後背瞬間冒了層汗。

她沒走電梯,順著消防通道往下跑,高跟鞋在臺階上磕出急促的響。

跑到二樓時,她拐進雜物間,三兩下扯掉圍裙,快速套上事先準備好的寬松T恤,牛仔褲,鴨舌帽——剛才進來時她就留意過,這條街的夜市正熱鬧,她順勢鉆進人群,便沒了人影。

果然,兩個保鏢追到巷口時,只看見來來往往的人群,卻不見那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人。他們左顧右盼見找不到人,便嘀咕了兩句就轉身回去了。

周茵混在人群中拐進旁邊的巷子裏,貼著墻根蹲了十分鐘,才摸出藏在內衣夾層裏的儲存卡。月光透過電線網照下來,卡上還帶著她的體溫。

三天後,“明記手機維修店”來了個修手機的女人,手機屏幕裂得像蜘蛛網。

楊宇明接過手機,拆開後蓋時,指尖在電池倉裏頓了頓——那裏躺著一張被折成方塊的內存卡。

他擡頭看了周茵一眼,她正低頭看著櫃臺上的零件,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陰影。

“主板壞了,得留這兒修。”他說,聲音和平常一樣平淡。“好。”周茵點點頭,轉身走出店門,沒回頭。

那天晚上,楊宇明把內存卡插進電腦,三段加密視頻被解密出來。

畫面裏,張啟明的戒指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溫汀的笑聲像蛇吐信。

這些畫面,後來被分成十幾份,通過加密郵件發到了省紀委和公安部的郵箱裏。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楊宇明對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裏,他好像看見周茵第一次來店裏時的樣子,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說“師傅,手機進水了,裏面的照片很重要”。

查清了卯丹與市長之間的交易,昂山從老K那裏回了來,對於周茵這段時間的表現很是滿意,越加的倚重周茵。

這後續昂山走哪都帶著她。

每月初五的清晨,南區的薄霧還沒散,周茵就跟著昂山的車隊往市區走。

三輛黑色轎車貼著路邊行駛,車窗玻璃貼了最深的膜,把外面的嘈雜擋得嚴嚴實實,卻擋不住車廂裏的低氣壓。

昂山坐在副駕,手指在膝蓋上敲得飛快,指節泛白——誰都知道,去給卯丹“上供”,與其說是交管理費,不如說是去受氣。

按老K定下的規矩,南區電詐的三成利潤要分給控制市區的卯丹,可這兩年卯丹的胃口越來越大,總以“市區治安費”“關系打點費”的名義多刮走一成,昂山憋著滿肚子火,卻礙於對方“老K表弟”的身份,每次都只能忍。

車子在“金玉堂”賭場門口停下時,周茵才算明白昂山的憋屈從何而來。

賭場氣派得像座宮殿,朱紅大門外站著兩排保鏢,黑西裝黑皮鞋,腰裏的槍把把衣服頂出個硬邦邦的弧度。

他們看過來的眼神帶著打量,掃過昂山帶來的幾個手下時還算收斂,落到周茵身上時,眼神猥瑣的冒著精光,恨不得把她從裏到外看個透。

昂山啐了口唾沫,低聲罵了句“娘的”,拽著周茵往裏走:“跟緊點,別亂看。”

二樓VIP室的門是厚重的梨花木,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悶響。

卯丹坐在靠窗的檀木桌後,指間的玉扳指在晨光裏泛著溫潤的光。

他穿件月白色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串著的紫檀手串,鼻梁上架著副金絲眼鏡,鏡片擦得鋥亮,把那雙藏在後面的眼睛遮得半明半暗。

桌上攤著本燙金賬本,他正用銀質鋼筆慢悠悠地劃著,聽見動靜擡頭,嘴角先勾起笑,聲音卻沒什麽溫度:“昂山來了?坐。”

昂山把裝著現金的黑色箱子往桌上一放,“砰”的一聲,像是在發洩不滿。“二哥,這個月的數。”

卯丹沒看箱子,手指在賬本上點了點:“我算著不對啊。南區上個月新增了三個窩點,按規矩,利潤該比上個月多三成,怎麽這裏的數反倒少了?”他擡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像冰錐,“昂山,你不是在跟我玩花樣吧?”

昂山的拳頭“唰”地攥緊,指節響得刺耳:“二哥這是什麽意思?溫汀那孫子天天派人來搶生意,前幾天火拼折了五個兄弟,喪葬費就花了不少,我沒找你補損失就不錯了!”

“溫汀是溫汀,你是你。”卯丹合上賬本,鋼筆“啪”地拍在桌上。

他的視線慢悠悠移到周茵身上,上下打量著,眼裏閃過一絲貪婪,像在評估一件商品:“這位就是你新收的女保鏢?長得確實排場,就是不知道真遇上事了,能不能替你擋刀子。”

周茵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手卻悄悄按在了腰後的電擊棍上。

那玩意兒是她自己改裝過的,電流比普通型號強一倍,足夠放倒一個壯漢。

樓下傳來骰子落碗的脆響,混著賭徒的叫好聲,可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著耳膜,比任何聲音都響。

僵持了片刻,昂山終究是松了勁,從口袋裏摸出張卡扔過去:“這裏面還有五十萬,二哥先拿著。等我收拾了溫汀,下個月多補你點。”

卯丹讓手下收了卡,重新笑起來,慢悠悠地撥著算盤:“這才像話。都是自家兄弟,我還能真為難你不成?”

趁兩人對賬的空當,周茵低聲說去洗手間,快步走出了VIP室。

她一出門,門口的保鏢就用貪婪警惕的目光盯著她,周茵沈著眸子往走廊盡頭走,轉過拐角,在樓梯口繞到消防通道,推開那扇積了灰的鐵門。

樓梯間裏彌漫著煙味和黴味,她往下走了兩層,推開通往後院的小側門——這裏是賭場的死角,堆著些廢棄的桌椅,墻角爬滿了藤蔓。

三輛面包車就停在院子中央,車身上落著層薄灰,車牌被黑布蒙得嚴嚴實實。

周茵的目光在輪胎上頓住了——其中一輛的左後胎缺了塊橡膠,形成個三角形的缺口,這紋路她太熟悉了。

上個月她跟著昂山去老K的北區送資料時,就在軍火庫外見過一模一樣的車,輪胎上的缺口像是個標記。

她正盯著車看,眼角的餘光瞥見垃圾桶裏露出個紙條角。

走過去撿起來,是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煙盒紙,上面用鉛筆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李三,5支,賭債抵,今晚八點,老地方。”

末尾畫著個歪歪扭扭的槍形。

周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5支”顯然是指槍支,“賭債抵”就是用賭客的欠款來換軍火。

這個李三,一定就是卯丹和老K之間的中間人。

她迅速掏出藏在袖口的微型攝像機,對著紙條拍了兩張,又把“李三”這個名字在心裏默念了三遍,確認記牢了,才把紙條揉回原樣,塞回垃圾桶深處。

回到VIP室時,昂山正黑著臉往外走。

周茵跟在他身後,聽見卯丹在後面得意的喊著:“對了昂山,下周K哥要在北區開席,你早點到,咱們兄弟好好喝兩杯。”昂山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坐回車裏,昂山眼裏滿是憤恨,剛點燃一支煙,手機就響了,屏幕上跳出“老K”的名字。

他接起電話,開了免提,老K的聲音像砂紙擦過木頭,帶著股狠勁:“卯丹那小子最近不對勁。我讓他查溫汀的底,他總說‘沒動靜’,你給我盯緊點。別讓他借著我的名頭私藏利潤,忘了自己姓什麽!”

“知道了K哥。”昂山應著,掛了電話,把手機狠狠扔在中控臺上。

眼裏閃過一絲狠意。

周茵見狀遞過去一瓶水,擰開了瓶蓋,狀似無意地說:“昂山哥,前幾天我去市區買消炎藥,好像看見卯丹哥的車停在溫汀的電詐園區門口。”

“你沒看錯?”昂山立馬來了興趣。

“應該不會錯,黑色的奔馳,車牌號最後三位是777,錯不了。他進去了快一個小時才出來,跟溫汀的人有說有笑的。”

她特意皺著眉沈思片刻,再擡眼時眼神格外認真,看著昂山的臉色一點點沈下去,像醞釀著暴雨。

“他媽的!”昂山一腳踹在車門上,“我說他怎麽總幫著溫汀說話,原來是早就勾搭上了!”

第二天一早,周茵就聽說昂山扣下了本該給卯丹送去的一批手機卡——那是電詐的核心工具,沒了這個,市區的幾個合作窩點就得停擺。

卯丹的人打電話來罵,昂山直接讓手下回覆:“這批卡被溫汀的人動了手腳,怕有病毒,不敢給二哥送過去,免得壞了他的生意。”

消息傳到老K耳朵裏時,他正在北區的莊園裏喝茶。

聽手下說完,他沒發火,只是把手裏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茶蓋磕出“當”的一聲。“去,把卯丹這半年的賬本給我拿來看看。”他對心腹說,眼神冷得像冰,“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貓膩。

周茵站在南區園區的監控室裏,看著屏幕上昂山的人正在卸載新一批手機卡,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知道,那根懷疑的刺,已經穩穩地紮進了老K心裏。

用不了多久,這根刺就會越長越深,直到把這個看似穩固的團夥,捅出個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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