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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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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我去找你

這起案件因為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很快便提起了訴訟。

只是訴訟結果卻是讓周茵大跌眼鏡。

周茵他們對於這幾人分別上訴的訴求是趙宇故意傷害罪、趙明恒性侵未成年人、趙英東涉嫌妨礙司法公正、趙明傅包庇罪。

可實際判下來時,趙宇因為證據不足,不足以定位故意傷人罪,且他堅持過失致人死亡,加上挪用公款被趙英東一筆抹過,所以他只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趙明恒因□□罪本被判5年有期徒刑,但因為楊楠父母寫了諒解書,也只判了3年。

而趙英東更是離譜,只是判處了15日的拘役。

趙明傅因包庇罪,且包庇的是近親屬,所以給予從寬處理,是判了一年。

周茵因不服審判結果,準備再上訴時,卻被告知楊楠父母已經撤案,這讓周茵從未有過的疲憊。

警隊所有人員與林教授盡心盡力破案,楊楠屍骨未寒,而她的父母已經拿著巨額賠償金開啟了新生活。

這個案件就這般草草收場。

案件結束後,除了楊楠那個漂亮的年輕生命消逝以外,似乎這件事都是漸漸淡化下去,很少有人能提起,周茵不由得惋惜,也為楊楠不值。

可在那樣無助的情況下,趙明恒催促打胎,父母催促,不待見的情況下,似乎所有過錯都在她身上,可明明她沒任何錯,有錯的是別人啊。

趙明恒沖動行事,沒有安全措施。

楊楠父母對於別人對他們的看法甚至於大過自己孩子的命,這樣的愛可憐可嘆。

周圍同學的冷眼旁觀與漠視。

趙家眾人的金蟬脫殼,在案件剛發生時,周茵就發現他們官官相護,可奈何沒證據,自己只能盡力讓趙宇為楊楠的命負責,可交給法院,連著最基本的都保證不了。

周茵不免對江海市的司法公平感到失望至極。

周茵難得休息,她望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流,這世界好像並沒有因為楊楠的去世有任何的改變。

想到楊楠被鮮血染紅的白襯衣,她腦海突然浮現一道身影,那朵高嶺之花,那被花草簇擁的淺笑嫣然的她。

說起來大概有三周沒見林北一了,局裏沒有案件,她便不用來。

想到這裏,周茵情緒瞬間低落,答應的火鍋一直沒有兌現,她很想知道林北一對於這件事的看法。

周茵素來不是一個內耗的人,想到這裏,她撥通了林北一的電話。

“嘟嘟……”

鈴聲過後,電話被接起。

“餵……”

周茵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聽筒裏清冷的嗓音像淬了冰,卻奇異地澆不滅她心頭莫名躥起的火。她對著話筒憋氣,半晌沒出聲——明明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虎話到嘴邊卻成了堵在喉嚨裏的悶火。

那邊沈默得像深潭,連呼吸聲都淡的聽不清。周茵正想掛斷電話,林北一的聲音又漫過來:“周隊,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打?”她沖口而出,尾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發顫,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周茵火氣蹭的上來,連帶說的話都是帶著火藥味。

那邊的林北一破天荒的竟是沒有反駁,也沒有掛斷電話,只死寂在聽筒裏蔓延,周茵後知後覺地懊惱——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出息,把案子裏的窩囊氣撒到這人身上?剛想開口道歉,那邊卻輕輕嘆了口氣。

“你在哪?”林北一的聲音軟了半分,“我過去。”

“找我?”

周茵楞住,這是自己怎麽也沒想到的,以林北一的性子她以為她從來不會主動說出這樣的話,她怎麽會主動找自己呢?

報出咖啡館地址時,她的指尖還在發燙。掛了電話才後知後覺的煩躁——她對著玻璃理了理亂發,又扯了扯皺巴巴的工裝褲,忽然嗤笑一聲:“周茵啊周茵,見個同事而已,你慌什麽?”

她們只是同事關系,來也只是探討案情而已。

這般想著的周茵突然輕松起來,坐姿也是輕松愜意,整個人都窩在沙發上,緊閉著雙眼假寐著,長長的卷發慵懶的披散著,整個人顯得隨意慵懶。

這也是林北一看到的周茵,這樣的周茵自己倒是第一次見,不像工作場合的她總是神經緊繃,猶如一個蓄勢待發的獵豹一般,帶著刑警的警惕性,現在的她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

夕陽把咖啡館染成時,林北一推門進來。黑色風衣敞開著,裏面是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裹著筆直的腿,長發松松的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她徑直走到周茵對面坐下,目光掃過她眼底的紅血絲,沒說話。

今日的她穿著寬大的毛衫,工裝褲,周茵屬於那種瘦而不柴的,渾身透著股力量感,整個人都被裝在寬大的衣服裏,倒是顯得慵懶隨意。

“你喝什麽?”

周茵見林北一落座,問道。

林北一擡手叫住服務員,指尖在菜單上敲了敲,“一杯拿鐵,不加糖。”

下午的咖啡館人不多,夕陽漸漸西斜,餘暉透過玻璃灑在桌椅上,地面上,映著兩道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的身影。

林北一看著周茵的側臉,棱角分明,只是今日滿是疲憊,少了些銳利。

“這個事全部都解決了?”

“嗯,結案了。”

周茵眼裏滿是落寞。

林北一知道,做為這個案件的參與者,後面結案的結果自然有人第一手傳給自己,大概也明白周茵落寞的原因。

“你對結果不滿意?”

林北一捏著勺子,輕輕攪動著被子裏的咖啡,那好看的心形花色瞬間被攪得沒了形狀。

“你早知道了?”周茵挑眉,眼底的疲憊裏翻起點銳色,“那你覺得這判的像話嗎?趙宇三年,趙明恒三年,趙家這是把法院當自家後花園逛呢?”

“事實調查清楚了不是嗎?”

“可他們都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

林北一擡眸看了一眼周茵憤怒的眼神,繼續沈眸在被子裏畫著圓圈,那乳白色的泡沫隨著她的攪動變換了形狀。

“你覺得趙宇應該判多久?”

“故意殺人!至少十年!”周茵猛地攥緊拳,指節叩在桌上發出悶響,“我們查了這麽久,楊楠的屍骨還沒涼透,她爸媽就拿著錢跑路了!這叫什麽事?”

周茵那剛才因為林北一的到來卸下的火氣又漲了上來。

聽著周茵逐漸增大的聲音,林北一停下攪動的動作,緩慢的將勺子放在盤子上,身子向後坐去,緩緩擡眸認真註視著周茵。

“證據呢?”林北一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紮過來,“能直接釘死趙宇故意推人的證據,你有嗎?”

周茵噎住,案卷裏的細節在腦子裏翻湧,那些監控死角、模糊的證詞、被趙英東抹掉的公款記錄……她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淩厲褪成一片疲憊:“沒有,可這就能成為他們脫罪的理由?”

“法律講證據。”林北一轉動著咖啡杯,杯底與桌面摩擦出輕響,“但人心不講。”

她擡眸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楊楠爸媽拿了錢,趙明恒用賠償換了諒解書,趙英東用關系壓下了案子,你以為這是司法不公?周茵,這是人性。”

她聲音輕輕的,可卻說著周茵不得不承認的殘忍現實。

“你就這麽冷眼旁觀?”周茵的聲音徒然拔高,周圍幾桌客人投來目光,她卻毫不在意,“我們當警察的,不就是要跟這些狗屁人性較勁嗎?”

“較勁有用嗎?”林北一往前傾了傾身,風衣領口滑落,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你覺得促使楊楠跳樓的僅僅只是趙宇的逼迫嗎?”

“難道不是嗎?”

聽著林北一緩慢的聲音,不知怎得,周茵莫名的不爽。

“楊楠約趙宇上天臺時,她爸媽在催她打胎;趙明恒哄她上床,她同學在背地裏起哄;除了這些有充足證據都沒能讓他們付相應的法律責任,那麽其他人呢?楊校長,13班班主任,甚至於楊楠父母,哪個不應該為這件事而負責,可你能一個個把他們都抓了嗎?”

周茵猛地轉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死死盯著林北一,後者卻端著咖啡杯,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照的像玉雕,清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林北一,”周茵的聲音發酸,卻帶著股不肯服軟的硬氣,“你可以冷眼看著這一切,但我不能。我穿這身警服一天,就不能讓公道這麽不明不白地埋進土裏。”

林北一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忽然放下咖啡杯。她從包裏抽出一張紙巾推過去,動作帶著點不自然的僵硬:“這件事上你做的沒有任何錯,該盡的責任也盡到了,該找的證據也找了,你盡到了身為警務人員該盡的指責。”

周茵明白這是林北一在勸慰自己。

“楊楠案事實清楚,可我們沒有直接證據證明當時確實是被趙宇推下來的。”

林北一神色晦暗,誠然,當時自己所說的楊楠有錄音筆只是詐趙宇,對於一個處世不深的高中生來說這並不是她所能考慮的。

“既然你家與趙家是競爭對手,也該知道他家的權勢,況且連她父母都沒走向她,何況別人。”

說到這裏,林北一冰冷的眸子裏閃過一抹晦暗,轉瞬即逝,她繼續說道:“趙明恒是應該承擔責任,可誰讓人家有錢呢?用錢便解決了大部分的問題,所以這件事最主要的不是趙明恒,而是她父母,她父母的再三妥協和忍讓,她父母對於楊楠的嫌棄與厭惡。”

兩道目光相聚,她們都看不透彼此,卻又固執的想要對方認可自己。

周茵氣急,可看著林北一那清冷孤傲的臉,又自嘲一笑。這樣理性的林教授,自己還奢望她能說什麽?明明想知道她想法的是自己,如今人家坦誠相告了,自己又覺得生氣,氣她太過理性,赤裸裸揭露著周茵不敢面對的現實。

這倒顯得自己虛偽做作,既要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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