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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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只……
裴夜早有防備, 側身躲過，反手一劍刺穿陳實肩胛, 陳實慘叫倒地，被護衛按住。
“說！誰指使你的？”裴夜劍尖抵住對方咽喉。
陳實慘笑：“說了是死，不說也是死，”他忽然咬牙，嘴角溢出一縷黑血，竟是服毒自盡了。
眾人皆驚。
裴夜蹲身查看，沈聲道：“齒間□□，死士手段。”
玖鳶看著陳實逐漸僵硬的屍體，心中發寒，這一路, 從金陵到江寧, 簡直步步殺機, 處處陷阱。
“此地不宜久留。”裴夜起身, “我護送你們去江寧。”
車隊重新上路，多了裴夜帶的二十精騎, 聲勢頓時不同，玖鳶與裴夜並轡而行, 終於得空細問：“金陵情況如何？”
“選秀覆考在即，蘇靜、蘇雅表現不俗, 蕊皇貴妃已暗中關照。”裴夜道, “至於趙媛, 她倒是安分，只是永昌伯府那邊，似有異動。”
“什麽異動？”
“永昌伯最近常往宗人府跑。”裴夜壓低聲音，“宗人府裏關著的, 可是瑞親王。”
玖鳶心頭一震，永昌伯這是要孤註一擲？
“還有一事。”裴夜神色凝重，“江南局危，漕幫總舵主郭連海昨夜遇刺，生死不明。青虎堂餘孽勾結水匪，已占三處碼頭。”
玖鳶：“郭連海一倒，漕幫必亂，屆時江南漕運癱瘓，新政便真完了。”
“還有多久到江寧？”玖鳶問。
“最快也得三日。”
三日，玖鳶望向南方沈沈夜色，這三日，不知江寧又要生出多少變故。
車隊連夜疾行，至第二日午時，已入揚州地界。
運河上漕船往來如織，可細看之下，許多船上懸掛的已不是漕幫杏黃旗，而是各式雜色旗幟。
“那是各堂口自立的旗號。”裴夜指著一條船，“看，那是青虎堂的青龍旗，郭連海一倒，各堂便不服管了。”
正說著，前方河道忽然堵塞，數十條漕船橫在河中，船上一片喊殺聲。
“是內訌。”灰十七瞭望後回報，“青虎堂與白虎堂的人打起來了，為爭一條貨船。”
裴夜蹙眉：“繞道。”
車隊改走陸路，可沿途所見，更觸目驚心，農田荒蕪，村落破敗，流民成群結隊往北去，見到車隊便圍上來乞討。
“今年漕運不暢，江寧米價已漲了三倍。”一個老農哭道，“再這樣下去，只能賣兒賣女了。”
玖鳶將車上幹糧分了些給流民，心中沈甸甸的，蘇瑾在江寧推行新政，本是為民造福，可如今……
第三日黃昏，江寧城墻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可城門前的情景，卻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
城樓上官兵林立，弓箭手張弓搭箭，對準城外，而城下黑壓壓聚了上千人，有的是漕幫弟子，有的是商戶百姓，正在高聲叫罵。
“開門！我們要見蘇大人！”
“憑什麽封城？我們的貨還在城裏！”
“郭舵主是不是被官府害了？！”
群情激憤，一觸即發。
裴夜打馬上前，高聲道：“我乃靖國公裴夜，奉旨南下督辦漕務，讓守城官來回話！”
城樓上靜了片刻，一個身著五品官服的中年人探出身來：“下官江寧同知劉文煥，見過靖國公，只是蘇大人有令，江寧戒嚴，任何人不得出入。”
“蘇大人呢？”玖鳶忍不住問。
劉同知看了她一眼：“蘇大人重傷未愈，正在府中養傷。”
重傷未愈？玖鳶心頭一凜，蘇瑾信中明明說“傷無礙”。
裴夜沈聲道：“開城門，本公要立刻見到蘇大人！”
劉同知卻搖頭：“恕難從命，蘇大人有令，除非他親口撤銷，否則城門不開。”
正僵持著，城樓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著火了！官驛著火了！”
眾人擡頭望去，但見城中西南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正是官驛所在。
玖鳶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臉色煞白，蘇瑾就在官驛養傷。
幾乎同時，城下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官府要害死郭舵主，弟兄們，沖啊！”
混亂驟起。
上千人湧向城門，推搡沖撞，城上箭矢如雨落下，頓時慘叫連連。
裴夜當機立斷：“灰十七，護住少夫人！”他拔劍高呼，“隨我沖城！”
二十精騎如利箭般射向城門，城上守軍見是靖國公，不敢放箭，只得眼睜睜看著他們沖到城下。
就在此時，城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渾身是血的兵丁探出頭來，嘶聲喊道：
“快、快進來！蘇大人遇刺了！”
玖鳶腦中“嗡”的一聲，不管不顧跳下馬車，沖進城門。
長街之上，火光熊熊，官驛已燒成一片火海，救火的人往來奔走，哭喊聲、救火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
她推開人群，跌跌撞撞沖向火場，卻被一人拉住。
回頭，是灰十七滿是煙塵的臉：“少夫人，那邊危險。”
“放開我！”玖鳶掙脫他，正要再沖，忽聽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玖鳶？”
她猛地轉身。
火光映照下，蘇瑾一身染血寢衣，由兩個兵丁攙扶著，正站在街角。他臉色蒼白如紙，肩頭繃帶滲出血跡，可那雙眼睛，卻亮得灼人。
“你……”玖鳶沖過去，抓住蘇瑾手，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只化作哽咽，“你沒事……你沒事……”
蘇瑾扶住玖鳶一頎瘦肩，聲音溫柔如水：“我沒事。”
他擡眼看向裴夜，“靖國公，多謝。”
裴夜點頭，目光掃過火場：“怎麽回事？”
“是死士。”蘇瑾沈聲道，“他們混在救火百姓中，突然發難，郭連海為護我，中了一刀。”
“郭舵主呢？”玖鳶急問。
“在那邊。”蘇瑾指向一處屋檐下。
郭連海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柄短刀，氣息奄奄，一個大夫正在急救，卻連連搖頭。
玖鳶沖過去，跪在他身邊：“郭舵主……”
郭連海睜開眼，見是蘇家少夫人，咧嘴一笑，血沫從嘴角溢出：“小、小姐，老身沒護好蘇大人……”
“別說話。”玖鳶按住他傷口，轉頭對太醫院隨從道，“銀針！快！”
太醫慌忙遞上針囊。
玖鳶取針在手，深吸一口氣，腦中閃過母親醫書上的記載：
“刀傷及肺，氣若游絲，當以金針封穴，護住心脈。”
一針，刺入膻中穴。
郭連海渾身一顫。
二針，刺入關元穴。
三針、四針，玖鳶額上滲出細汗，手下卻穩如磐石，火光映著她蒼白小臉，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待玖鳶最後一針落下，郭連海喉嚨裏“咯”的一聲，吐出一大口淤血，呼吸卻漸漸平穩下來。
“有救了。”太醫驚喜道，“少夫人這手針法好奇特。”
郭連海總算是有驚無險，玖鳶如釋重負，不料下一秒卻腿一軟，險些摔倒。
蘇瑾忙扶住夫人，眼中滿是心疼：“難為你長途跋涉，累及身險，若有個三長兩短，叫為夫如何是好。”
“我沒事。”玖鳶站直身子，擡手替蘇瑾捋去頰上一點血漬，擡眼望向漫天火光，“夫君，這江寧的局我們該怎麽破？”
蘇瑾沈吟著，還未出聲，裴夜在一旁道：
“當務之急，是穩住漕幫，郭連海雖救回，可已失。若不能盡快平定內亂，江寧必亂。”
三人正說著，一個兵丁慌張來報：“大人，青虎堂的人占了西碼頭，說要自立門戶！”
又一個兵丁來報：“東碼頭白虎堂與朱雀堂打起來了！”
又一個：“北碼頭被水匪占了！”
壞消息接踵而至。
蘇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然：“玖鳶，你替我寫張告示。”
“什麽告示？”
“漕幫大會。”蘇瑾一字一句，“三日後，江寧碼頭，我親自與各堂口話事。新政利弊，漕運未來，今日便說個明白。”
他看向裴夜：“靖國公可否做個見證？”
裴夜頷首：“義不容辭。”
火光漸熄，東方天際，已現出一線曙光。
而這場江寧危局，終於到了攤牌的時刻。
十月十五，江寧碼頭。
晨霧如紗，籠罩著滔滔江水，往日此時，碼頭早該是檣櫓如林、號子震天的景象，今日卻一片死寂。
只有江風吹過空蕩的貨棧，卷起滿地碎紙破帆，發出秋風轟鳴聲。
碼頭正中搭起了臨時高臺，臺上擺著一排條凳，臺下黑壓壓站了上千人，漕幫各堂口的話事人，大小頭目，還有聞訊趕來的商戶百姓。
人人面色凝重，目光齊刷刷盯著臺上空著的主位。
辰時初，鼓聲三響。
蘇瑾一身素色常服，肩頭繃帶隱在衣襟下，緩步登臺，他身後跟著玖鳶。
玖鳶今日換了身青布衣裙，頭發簡單綰起，未施脂粉，卻自有一股沈靜氣度，再後是裴夜，玄色勁裝，腰佩長劍，神色冷峻。
三人落座，臺下頓時起了喧動。
“那婦人是誰？”
“好像是蘇大人的夫人。”
“女人家來做什麽？”
竊竊私語聲中，蘇瑾擡手，場中漸靜。
“諸位。”蘇瑾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碼頭，“今日蘇某請各位來，只為一事，議定江寧漕運的未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新政推行四月，有人得利，有人受損。今日咱們便把話說開，新政究竟是好是壞，漕幫三萬弟兄的生計，究竟該如何保障。”
蘇瑾話音落，一個黑臉大漢霍然站起，正是青虎堂新任堂主劉彪。
他粗聲道：“蘇大人既然要談，那咱就直說，新政之前，咱們青虎堂每月進項五千兩。新政之後，剩不到三千，弟兄們要吃飯，要養家，這賬怎麽算？”
劉彪身後青虎堂眾人齊聲附和，聲勢頗壯。
白虎堂主是個精瘦老者，撚須道：
“劉堂主這話在理，不過老夫倒想問一句，從前那五千兩，有多少是正經運費，有多少是從商戶手裏額外收的？”
劉彪臉色一變：“白老這話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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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驚。
裴夜蹲身查看，沈聲道：“齒間□□，死士手段。”
玖鳶看著陳實逐漸僵硬的屍體，心中發寒，這一路, 從金陵到江寧, 簡直步步殺機, 處處陷阱。
“此地不宜久留。”裴夜起身, “我護送你們去江寧。”
車隊重新上路，多了裴夜帶的二十精騎, 聲勢頓時不同，玖鳶與裴夜並轡而行, 終於得空細問：“金陵情況如何？”
“選秀覆考在即，蘇靜、蘇雅表現不俗, 蕊皇貴妃已暗中關照。”裴夜道, “至於趙媛, 她倒是安分，只是永昌伯府那邊，似有異動。”
“什麽異動？”
“永昌伯最近常往宗人府跑。”裴夜壓低聲音，“宗人府裏關著的, 可是瑞親王。”
玖鳶心頭一震，永昌伯這是要孤註一擲？
“還有一事。”裴夜神色凝重，“江南局危，漕幫總舵主郭連海昨夜遇刺，生死不明。青虎堂餘孽勾結水匪，已占三處碼頭。”
玖鳶：“郭連海一倒，漕幫必亂，屆時江南漕運癱瘓，新政便真完了。”
“還有多久到江寧？”玖鳶問。
“最快也得三日。”
三日，玖鳶望向南方沈沈夜色，這三日，不知江寧又要生出多少變故。
車隊連夜疾行，至第二日午時，已入揚州地界。
運河上漕船往來如織，可細看之下，許多船上懸掛的已不是漕幫杏黃旗，而是各式雜色旗幟。
“那是各堂口自立的旗號。”裴夜指著一條船，“看，那是青虎堂的青龍旗，郭連海一倒，各堂便不服管了。”
正說著，前方河道忽然堵塞，數十條漕船橫在河中，船上一片喊殺聲。
“是內訌。”灰十七瞭望後回報，“青虎堂與白虎堂的人打起來了，為爭一條貨船。”
裴夜蹙眉：“繞道。”
車隊改走陸路，可沿途所見，更觸目驚心，農田荒蕪，村落破敗，流民成群結隊往北去，見到車隊便圍上來乞討。
“今年漕運不暢，江寧米價已漲了三倍。”一個老農哭道，“再這樣下去，只能賣兒賣女了。”
玖鳶將車上幹糧分了些給流民，心中沈甸甸的，蘇瑾在江寧推行新政，本是為民造福，可如今……
第三日黃昏，江寧城墻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可城門前的情景，卻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
城樓上官兵林立，弓箭手張弓搭箭，對準城外，而城下黑壓壓聚了上千人，有的是漕幫弟子，有的是商戶百姓，正在高聲叫罵。
“開門！我們要見蘇大人！”
“憑什麽封城？我們的貨還在城裏！”
“郭舵主是不是被官府害了？！”
群情激憤，一觸即發。
裴夜打馬上前，高聲道：“我乃靖國公裴夜，奉旨南下督辦漕務，讓守城官來回話！”
城樓上靜了片刻，一個身著五品官服的中年人探出身來：“下官江寧同知劉文煥，見過靖國公，只是蘇大人有令，江寧戒嚴，任何人不得出入。”
“蘇大人呢？”玖鳶忍不住問。
劉同知看了她一眼：“蘇大人重傷未愈，正在府中養傷。”
重傷未愈？玖鳶心頭一凜，蘇瑾信中明明說“傷無礙”。
裴夜沈聲道：“開城門，本公要立刻見到蘇大人！”
劉同知卻搖頭：“恕難從命，蘇大人有令，除非他親口撤銷，否則城門不開。”
正僵持著，城樓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著火了！官驛著火了！”
眾人擡頭望去，但見城中西南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正是官驛所在。
玖鳶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臉色煞白，蘇瑾就在官驛養傷。
幾乎同時，城下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官府要害死郭舵主，弟兄們，沖啊！”
混亂驟起。
上千人湧向城門，推搡沖撞，城上箭矢如雨落下，頓時慘叫連連。
裴夜當機立斷：“灰十七，護住少夫人！”他拔劍高呼，“隨我沖城！”
二十精騎如利箭般射向城門，城上守軍見是靖國公，不敢放箭，只得眼睜睜看著他們沖到城下。
就在此時，城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渾身是血的兵丁探出頭來，嘶聲喊道：
“快、快進來！蘇大人遇刺了！”
玖鳶腦中“嗡”的一聲，不管不顧跳下馬車，沖進城門。
長街之上，火光熊熊，官驛已燒成一片火海，救火的人往來奔走，哭喊聲、救火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
她推開人群，跌跌撞撞沖向火場，卻被一人拉住。
回頭，是灰十七滿是煙塵的臉：“少夫人，那邊危險。”
“放開我！”玖鳶掙脫他，正要再沖，忽聽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玖鳶？”
她猛地轉身。
火光映照下，蘇瑾一身染血寢衣，由兩個兵丁攙扶著，正站在街角。他臉色蒼白如紙，肩頭繃帶滲出血跡，可那雙眼睛，卻亮得灼人。
“你……”玖鳶沖過去，抓住蘇瑾手，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只化作哽咽，“你沒事……你沒事……”
蘇瑾扶住玖鳶一頎瘦肩，聲音溫柔如水：“我沒事。”
他擡眼看向裴夜，“靖國公，多謝。”
裴夜點頭，目光掃過火場：“怎麽回事？”
“是死士。”蘇瑾沈聲道，“他們混在救火百姓中，突然發難，郭連海為護我，中了一刀。”
“郭舵主呢？”玖鳶急問。
“在那邊。”蘇瑾指向一處屋檐下。
郭連海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柄短刀，氣息奄奄，一個大夫正在急救，卻連連搖頭。
玖鳶沖過去，跪在他身邊：“郭舵主……”
郭連海睜開眼，見是蘇家少夫人，咧嘴一笑，血沫從嘴角溢出：“小、小姐，老身沒護好蘇大人……”
“別說話。”玖鳶按住他傷口，轉頭對太醫院隨從道，“銀針！快！”
太醫慌忙遞上針囊。
玖鳶取針在手，深吸一口氣，腦中閃過母親醫書上的記載：
“刀傷及肺，氣若游絲，當以金針封穴，護住心脈。”
一針，刺入膻中穴。
郭連海渾身一顫。
二針，刺入關元穴。
三針、四針，玖鳶額上滲出細汗，手下卻穩如磐石，火光映著她蒼白小臉，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待玖鳶最後一針落下，郭連海喉嚨裏“咯”的一聲，吐出一大口淤血，呼吸卻漸漸平穩下來。
“有救了。”太醫驚喜道，“少夫人這手針法好奇特。”
郭連海總算是有驚無險，玖鳶如釋重負，不料下一秒卻腿一軟，險些摔倒。
蘇瑾忙扶住夫人，眼中滿是心疼：“難為你長途跋涉，累及身險，若有個三長兩短，叫為夫如何是好。”
“我沒事。”玖鳶站直身子，擡手替蘇瑾捋去頰上一點血漬，擡眼望向漫天火光，“夫君，這江寧的局我們該怎麽破？”
蘇瑾沈吟著，還未出聲，裴夜在一旁道：
“當務之急，是穩住漕幫，郭連海雖救回，可已失。若不能盡快平定內亂，江寧必亂。”
三人正說著，一個兵丁慌張來報：“大人，青虎堂的人占了西碼頭，說要自立門戶！”
又一個兵丁來報：“東碼頭白虎堂與朱雀堂打起來了！”
又一個：“北碼頭被水匪占了！”
壞消息接踵而至。
蘇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然：“玖鳶，你替我寫張告示。”
“什麽告示？”
“漕幫大會。”蘇瑾一字一句，“三日後，江寧碼頭，我親自與各堂口話事。新政利弊，漕運未來，今日便說個明白。”
他看向裴夜：“靖國公可否做個見證？”
裴夜頷首：“義不容辭。”
火光漸熄，東方天際，已現出一線曙光。
而這場江寧危局，終於到了攤牌的時刻。
十月十五，江寧碼頭。
晨霧如紗，籠罩著滔滔江水，往日此時，碼頭早該是檣櫓如林、號子震天的景象，今日卻一片死寂。
只有江風吹過空蕩的貨棧，卷起滿地碎紙破帆，發出秋風轟鳴聲。
碼頭正中搭起了臨時高臺，臺上擺著一排條凳，臺下黑壓壓站了上千人，漕幫各堂口的話事人，大小頭目，還有聞訊趕來的商戶百姓。
人人面色凝重，目光齊刷刷盯著臺上空著的主位。
辰時初，鼓聲三響。
蘇瑾一身素色常服，肩頭繃帶隱在衣襟下，緩步登臺，他身後跟著玖鳶。
玖鳶今日換了身青布衣裙，頭發簡單綰起，未施脂粉，卻自有一股沈靜氣度，再後是裴夜，玄色勁裝，腰佩長劍，神色冷峻。
三人落座，臺下頓時起了喧動。
“那婦人是誰？”
“好像是蘇大人的夫人。”
“女人家來做什麽？”
竊竊私語聲中，蘇瑾擡手，場中漸靜。
“諸位。”蘇瑾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碼頭，“今日蘇某請各位來，只為一事，議定江寧漕運的未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新政推行四月，有人得利，有人受損。今日咱們便把話說開，新政究竟是好是壞，漕幫三萬弟兄的生計，究竟該如何保障。”
蘇瑾話音落，一個黑臉大漢霍然站起，正是青虎堂新任堂主劉彪。
他粗聲道：“蘇大人既然要談，那咱就直說，新政之前，咱們青虎堂每月進項五千兩。新政之後，剩不到三千，弟兄們要吃飯，要養家，這賬怎麽算？”
劉彪身後青虎堂眾人齊聲附和，聲勢頗壯。
白虎堂主是個精瘦老者，撚須道：
“劉堂主這話在理，不過老夫倒想問一句，從前那五千兩，有多少是正經運費，有多少是從商戶手裏額外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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