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夫君有難，我豈能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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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夫君有難，我豈能置之……
午膳後, 秀女們可歇息一個時辰，蘇靜靠在鋪上閉目養神, 蘇雅挨著她坐下，低聲道：
“姐姐，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別多想。”蘇靜睜眼，“既來之，則安之。”
趙媛湊過來，小聲道：
“我聽說今夜考夜儀，是要看咱們睡覺的儀態，若睡相不雅，或說夢話，便要落選。”
蘇雅嚇了一跳：“這、這怎麽考？”
“誰知道呢。”趙媛撇嘴, “宮裏規矩多著呢。”
正說著, 外頭忽然傳來喧嘩聲, 一個宮女慌張跑進來：
“不好了！西廂那邊、那邊出事了！”
眾女忙出屋去看。
只見西廂廊下圍了一群人, 中間地上躺著個秀女，口吐白沫, 渾身抽搐，兩個嬤嬤正掐她人中, 卻不見醒。
“是中毒了。”一個太醫匆匆趕來，查驗後驚呼, “晚膳裏被人下了藥！”
滿院嘩然。
儲秀宮總管太監聞訊趕來, 厲聲道：“封鎖各院！任何人不得出入！查！給咱家徹查！”
秀女們被趕回屋中, 個個惶惶不安。
蘇靜坐在鋪上，忽然低聲道：“那中毒的秀女我認得。”
“誰？”蘇雅問。
“安國公府的庶女。”蘇靜神色凝重，“她父親是安王府舊部。”
蘇雅倒吸一口涼氣，趙媛臉色煞白：“難、難道是沖著咱們來的？”
話音未落, 房門被猛地推開，幾個嬤嬤帶著太監進來，冷著臉道：
“奉旨搜查！都站到一邊去！”
她們將每人的包袱、鋪蓋翻了個底朝天，搜到趙媛時，一個嬤嬤從她枕下摸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什麽？”嬤嬤厲聲問。
趙媛腿一軟：“這、這是……”
“是香膏！”她急中生智，“我、我夜裏睡不安穩，用這個安神……”
嬤嬤拔開塞子聞了聞，神色稍緩，卻仍將瓷瓶收了：
“所有藥物一律上交，不得私藏。”
搜到蘇靜時，嬤嬤從她妝匣夾層裏翻出一枚玉佩，正是張嬤嬤所贈的那枚。
“這玉佩……”嬤嬤細看，忽然臉色一變，轉身對太監低語幾句，太監匆匆去了。
不多時，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官進來，接過玉佩細看，又打量蘇靜：
“這玉佩是蕊皇貴妃賞你的？”
蘇靜垂首：“是張嬤嬤所贈，說是貴妃娘娘賞賜。”
女官點頭，將玉佩還給她：“收好了，莫再輕易示人。”
這一番折騰，直到申時方罷。
中毒秀女被擡走，據說已無性命之憂，卻落了終身殘疾，再不能參選。
消息傳到蘇府時，玖鳶正在書房看江南來的邸報。
鈴蘭慌張進來稟報，玖鳶手中筆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團。
“中毒的是安國公府庶女？”她蹙眉，“可查清是什麽毒？”
“說是番邦奇毒美人殤，服後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雖不致死，卻會損了神智，從此癡傻。”鈴蘭顫聲道，“曹公公遞話說，下毒之人手法老辣，定是宮中老人所為。”
玖鳶放下筆，走到窗前，暮色漸合，天際最後一抹霞光如血。
“這是警告。”她輕聲道，“警告那些與安王府有牽扯的人。”
也是警告蘇家，若站錯了隊，這便是下場。
“那三位姑娘怎麽辦？”鈴蘭憂心。
“有蕊皇貴妃在，她們應當無礙。”玖鳶轉身，“備車，我要去靖國公府。”
夜色初降時，玖鳶馬車停在靖國公府側門，裴夜顯然早得了消息，親自在門前等候。
雪夜今日未穿朝服，一身玄色常服，襯得面色愈發蒼白。
“進來說話。”他引玖鳶至書房，屏退左右。
玖鳶開門見山：“儲秀宮的事，你可知情？”
裴夜頷首：“是皇後的人做的。”他頓了頓，“安國公府雖已與安王府切割，可皇後不信。她這是殺雞儆猴，做給所有人看。”
“那蕊皇貴妃那邊呢，可有消息”玖鳶越發不安。
“母親已暗中護住蘇家那三個。”裴夜從案上取出一封信，“這是母親剛遞出來的，讓你寬心。”
玖鳶接過信，卻未拆，只問：“江寧那邊可有新消息？”
裴夜神色凝重起來：“正要與你說，蘇瑾在江寧遇刺了。”
“什麽？！”玖鳶手中信箋飄落在地。
“昨夜子時，官驛遭襲，對方三十餘人，皆是高手。蘇瑾肩中一箭，所幸未傷要害，郭連海帶人趕到，擊退刺客，擒住三人。”裴夜沈聲道，“那三人身上有前朝餘黨的刺青。”
玖鳶腿一軟，扶住桌案才站穩：“他傷勢如何？”
“已請太醫診治，無性命之憂。”裴夜看著玖鳶蒼白的臉，緩聲道，“蘇少夫人，江南這場亂，比我們想的更深。前朝餘黨、安王府舊部、漕幫內鬼全都攪在一起了。”
燭火跳動，在墻上投下搖曳影子。
玖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刺客可招了什麽？”
“招了。”裴夜眼中寒光一閃，“他們說是奉金鎖之主之命。”
金鎖之主，這豈不是矛頭指向了她這個蘇家大奶奶身上，這是給她潑汙水，欲陷她於生死之局。
玖鳶渾身冰涼：“他們知道金鎖在我手中？”
“未必。”裴夜搖頭，“或許只是試探，或許是想逼你現身。”
裴夜走到玖鳶面前，“蘇少夫人，江寧的局，金陵城的局，如今都系於你一身。前朝餘黨要你手中金鎖，皇後要打壓蕊皇貴妃一系，瑞親王殘黨想報覆蘇家，你已是眾矢之的。”
窗外秋風呼嘯，卷得窗欞哐哐作響。
玖鳶沈默良久，忽然擡眼：“裴夜，我要進宮。”
“現在？”
“現在。”她目光堅定，“我要見蕊皇貴妃。”
“宮門已下鑰……”
“你有辦法。”玖鳶打斷他，“靖國公府有先帝特賜的宮禁令牌，可夜叩宮門。”
裴夜深深看她一眼，終於點頭：“好，我陪你。”
亥時初，一輛青篷馬車駛至宮門，裴夜亮出令牌，守門侍衛驗看後，恭敬放行。
馬車沿著宮道疾行，最後停在蕊皇貴妃所居的長春宮外。
蕊皇貴妃顯然未睡，披著件孔雀紋鬥篷在廊下等候，見了玖鳶，她嘆道：“本宮知道你會來。”
三人進殿，屏退左右，蕊皇貴妃親手斟了茶：
“儲秀宮的事，本宮已處置了。下毒的是皇後宮裏的一個老嬤嬤，本宮已命人失足落井。”
“至於江寧之事，皇上今早發了脾氣，已下旨徹查。”
玖鳶跪倒：“臣婦懇請娘娘，允臣婦南下。”
蕊皇貴妃一怔：“你要去江寧？”
“是。”玖鳶擡頭，“夫君遇刺，江寧危局，臣婦不能獨留金陵。況且……”她咬了咬牙，“前朝餘黨既沖著金鎖來，臣婦便去會會他們。”
裴夜急道：“不可，江寧如今龍潭虎穴，你去太危險。”
“正因為危險，我才要去，他們在暗，我們在明。若不引蛇出洞，難道要坐等他們一次次下手？”
蕊皇貴妃沈吟良久，忽然道：“你要去，本宮不攔你，但不能以蘇少夫人的身份去。”
玖鳶一怔。
“本宮給你換個身份。”蕊皇貴妃眼中閃過銳色，“三日後，宮中有批藥材要運往江寧賑災，你扮作醫女隨行，裴夜派心腹護衛。到了江寧，自有接應。”
這主意大膽，卻可行。
玖鳶叩首：“謝娘娘。”
從宮中出來，已是子時，馬車行駛在寂靜街道上，軲轆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裴夜忽然道：“我派灰十七帶十人護送你，灰十七你認得，他曾隨我去過江寧，對那邊熟悉。”
玖鳶點頭，又想起一事：“選秀那邊怎麽辦？”
“母親會照應。”裴夜道，“蘇靜那丫頭聰明，知道該怎麽做。至於趙媛，”他頓了頓，“母親說，她今日嚇得不輕，反倒安分了。”
正說著，馬車忽然急停，外頭傳來車夫驚喝：“什麽人？！”
裴夜掀簾望去，只見長街中央站著三個黑衣人，手中長劍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沖我來的。”他冷笑，按劍欲出。
玖鳶卻按住他：“等等。”她仔細看那三人站姿，忽然道，“不是刺客，是他們的人。”
話音未落，三個黑衣人齊齊跪倒，為首那人揭開面巾，露出一張清俊卻蒼白的臉，竟是陸慕白。
“慕白？”玖鳶驚愕。
陸慕白擡頭，眼中滿是血絲：“表妹，我是來投誠的。”
裴夜劍未出鞘，冷聲道：“你以為我會信你？”
“我有籌碼。”陸慕白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圖，“前朝餘黨在江寧的據點分布，還有他們與安王府舊部往來的密賬。”他看向玖鳶，“表妹，陸家已亡，我別無選擇，只求你給我條活路。”
月光如霜，照著他年輕卻絕望的臉。
玖鳶與裴夜對視一眼，裴夜微微頷首。
“上車。”玖鳶道。
馬車繼續前行，載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投誠者，也載著更多未知變數。
十月十二，卯時初，京城南門。
三輛青篷馬車在晨霧中緩緩駛出城門，車轅上插著杏黃旗，上書太醫院賑災四字。
中間那輛車的車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清秀卻蒼白的面容，玖鳶換了身灰布醫女裝束，頭發綰成簡單圓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臉上薄施易容藥物，掩去了原本的傾城之色。
她身旁坐著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姓麻，是太醫院退下來的醫婆，奉命押送這批藥材南下。
此刻麻醫婆正閉目養神。
車行至十裏亭，忽然停住，外頭傳來馬蹄聲，一個青衣男子翻身下馬，走到車前拱手：
“麻嬤嬤，在下灰十七，奉靖國公之命，護送藥材南下。”
簾子打起，灰十七一張臉映入玖鳶視線之內，正是雪夜身邊那個沈默寡言的灰衣人。
他今日換了尋常護衛打扮，腰間佩刀，背上負弓，眼神銳利如鷹。
麻醫婆睜眼，打量這人片刻，點頭：“有勞了。”
車隊繼續前行。
玖鳶靠坐在車廂內，透過簾縫望著漸行漸遠的金陵城，晨霧中，金陵城輪廓逐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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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後, 秀女們可歇息一個時辰，蘇靜靠在鋪上閉目養神, 蘇雅挨著她坐下，低聲道：
“姐姐，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別多想。”蘇靜睜眼，“既來之，則安之。”
趙媛湊過來，小聲道：
“我聽說今夜考夜儀，是要看咱們睡覺的儀態，若睡相不雅，或說夢話，便要落選。”
蘇雅嚇了一跳：“這、這怎麽考？”
“誰知道呢。”趙媛撇嘴, “宮裏規矩多著呢。”
正說著, 外頭忽然傳來喧嘩聲, 一個宮女慌張跑進來：
“不好了！西廂那邊、那邊出事了！”
眾女忙出屋去看。
只見西廂廊下圍了一群人, 中間地上躺著個秀女，口吐白沫, 渾身抽搐，兩個嬤嬤正掐她人中, 卻不見醒。
“是中毒了。”一個太醫匆匆趕來，查驗後驚呼, “晚膳裏被人下了藥！”
滿院嘩然。
儲秀宮總管太監聞訊趕來, 厲聲道：“封鎖各院！任何人不得出入！查！給咱家徹查！”
秀女們被趕回屋中, 個個惶惶不安。
蘇靜坐在鋪上，忽然低聲道：“那中毒的秀女我認得。”
“誰？”蘇雅問。
“安國公府的庶女。”蘇靜神色凝重，“她父親是安王府舊部。”
蘇雅倒吸一口涼氣，趙媛臉色煞白：“難、難道是沖著咱們來的？”
話音未落, 房門被猛地推開，幾個嬤嬤帶著太監進來，冷著臉道：
“奉旨搜查！都站到一邊去！”
她們將每人的包袱、鋪蓋翻了個底朝天，搜到趙媛時，一個嬤嬤從她枕下摸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什麽？”嬤嬤厲聲問。
趙媛腿一軟：“這、這是……”
“是香膏！”她急中生智，“我、我夜裏睡不安穩，用這個安神……”
嬤嬤拔開塞子聞了聞，神色稍緩，卻仍將瓷瓶收了：
“所有藥物一律上交，不得私藏。”
搜到蘇靜時，嬤嬤從她妝匣夾層裏翻出一枚玉佩，正是張嬤嬤所贈的那枚。
“這玉佩……”嬤嬤細看，忽然臉色一變，轉身對太監低語幾句，太監匆匆去了。
不多時，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官進來，接過玉佩細看，又打量蘇靜：
“這玉佩是蕊皇貴妃賞你的？”
蘇靜垂首：“是張嬤嬤所贈，說是貴妃娘娘賞賜。”
女官點頭，將玉佩還給她：“收好了，莫再輕易示人。”
這一番折騰，直到申時方罷。
中毒秀女被擡走，據說已無性命之憂，卻落了終身殘疾，再不能參選。
消息傳到蘇府時，玖鳶正在書房看江南來的邸報。
鈴蘭慌張進來稟報，玖鳶手中筆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團。
“中毒的是安國公府庶女？”她蹙眉，“可查清是什麽毒？”
“說是番邦奇毒美人殤，服後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雖不致死，卻會損了神智，從此癡傻。”鈴蘭顫聲道，“曹公公遞話說，下毒之人手法老辣，定是宮中老人所為。”
玖鳶放下筆，走到窗前，暮色漸合，天際最後一抹霞光如血。
“這是警告。”她輕聲道，“警告那些與安王府有牽扯的人。”
也是警告蘇家，若站錯了隊，這便是下場。
“那三位姑娘怎麽辦？”鈴蘭憂心。
“有蕊皇貴妃在，她們應當無礙。”玖鳶轉身，“備車，我要去靖國公府。”
夜色初降時，玖鳶馬車停在靖國公府側門，裴夜顯然早得了消息，親自在門前等候。
雪夜今日未穿朝服，一身玄色常服，襯得面色愈發蒼白。
“進來說話。”他引玖鳶至書房，屏退左右。
玖鳶開門見山：“儲秀宮的事，你可知情？”
裴夜頷首：“是皇後的人做的。”他頓了頓，“安國公府雖已與安王府切割，可皇後不信。她這是殺雞儆猴，做給所有人看。”
“那蕊皇貴妃那邊呢，可有消息”玖鳶越發不安。
“母親已暗中護住蘇家那三個。”裴夜從案上取出一封信，“這是母親剛遞出來的，讓你寬心。”
玖鳶接過信，卻未拆，只問：“江寧那邊可有新消息？”
裴夜神色凝重起來：“正要與你說，蘇瑾在江寧遇刺了。”
“什麽？！”玖鳶手中信箋飄落在地。
“昨夜子時，官驛遭襲，對方三十餘人，皆是高手。蘇瑾肩中一箭，所幸未傷要害，郭連海帶人趕到，擊退刺客，擒住三人。”裴夜沈聲道，“那三人身上有前朝餘黨的刺青。”
玖鳶腿一軟，扶住桌案才站穩：“他傷勢如何？”
“已請太醫診治，無性命之憂。”裴夜看著玖鳶蒼白的臉，緩聲道，“蘇少夫人，江南這場亂，比我們想的更深。前朝餘黨、安王府舊部、漕幫內鬼全都攪在一起了。”
燭火跳動，在墻上投下搖曳影子。
玖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刺客可招了什麽？”
“招了。”裴夜眼中寒光一閃，“他們說是奉金鎖之主之命。”
金鎖之主，這豈不是矛頭指向了她這個蘇家大奶奶身上，這是給她潑汙水，欲陷她於生死之局。
玖鳶渾身冰涼：“他們知道金鎖在我手中？”
“未必。”裴夜搖頭，“或許只是試探，或許是想逼你現身。”
裴夜走到玖鳶面前，“蘇少夫人，江寧的局，金陵城的局，如今都系於你一身。前朝餘黨要你手中金鎖，皇後要打壓蕊皇貴妃一系，瑞親王殘黨想報覆蘇家，你已是眾矢之的。”
窗外秋風呼嘯，卷得窗欞哐哐作響。
玖鳶沈默良久，忽然擡眼：“裴夜，我要進宮。”
“現在？”
“現在。”她目光堅定，“我要見蕊皇貴妃。”
“宮門已下鑰……”
“你有辦法。”玖鳶打斷他，“靖國公府有先帝特賜的宮禁令牌，可夜叩宮門。”
裴夜深深看她一眼，終於點頭：“好，我陪你。”
亥時初，一輛青篷馬車駛至宮門，裴夜亮出令牌，守門侍衛驗看後，恭敬放行。
馬車沿著宮道疾行，最後停在蕊皇貴妃所居的長春宮外。
蕊皇貴妃顯然未睡，披著件孔雀紋鬥篷在廊下等候，見了玖鳶，她嘆道：“本宮知道你會來。”
三人進殿，屏退左右，蕊皇貴妃親手斟了茶：
“儲秀宮的事，本宮已處置了。下毒的是皇後宮裏的一個老嬤嬤，本宮已命人失足落井。”
“至於江寧之事，皇上今早發了脾氣，已下旨徹查。”
玖鳶跪倒：“臣婦懇請娘娘，允臣婦南下。”
蕊皇貴妃一怔：“你要去江寧？”
“是。”玖鳶擡頭，“夫君遇刺，江寧危局，臣婦不能獨留金陵。況且……”她咬了咬牙，“前朝餘黨既沖著金鎖來，臣婦便去會會他們。”
裴夜急道：“不可，江寧如今龍潭虎穴，你去太危險。”
“正因為危險，我才要去，他們在暗，我們在明。若不引蛇出洞，難道要坐等他們一次次下手？”
蕊皇貴妃沈吟良久，忽然道：“你要去，本宮不攔你，但不能以蘇少夫人的身份去。”
玖鳶一怔。
“本宮給你換個身份。”蕊皇貴妃眼中閃過銳色，“三日後，宮中有批藥材要運往江寧賑災，你扮作醫女隨行，裴夜派心腹護衛。到了江寧，自有接應。”
這主意大膽，卻可行。
玖鳶叩首：“謝娘娘。”
從宮中出來，已是子時，馬車行駛在寂靜街道上，軲轆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裴夜忽然道：“我派灰十七帶十人護送你，灰十七你認得，他曾隨我去過江寧，對那邊熟悉。”
玖鳶點頭，又想起一事：“選秀那邊怎麽辦？”
“母親會照應。”裴夜道，“蘇靜那丫頭聰明，知道該怎麽做。至於趙媛，”他頓了頓，“母親說，她今日嚇得不輕，反倒安分了。”
正說著，馬車忽然急停，外頭傳來車夫驚喝：“什麽人？！”
裴夜掀簾望去，只見長街中央站著三個黑衣人，手中長劍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沖我來的。”他冷笑，按劍欲出。
玖鳶卻按住他：“等等。”她仔細看那三人站姿，忽然道，“不是刺客，是他們的人。”
話音未落，三個黑衣人齊齊跪倒，為首那人揭開面巾，露出一張清俊卻蒼白的臉，竟是陸慕白。
“慕白？”玖鳶驚愕。
陸慕白擡頭，眼中滿是血絲：“表妹，我是來投誠的。”
裴夜劍未出鞘，冷聲道：“你以為我會信你？”
“我有籌碼。”陸慕白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圖，“前朝餘黨在江寧的據點分布，還有他們與安王府舊部往來的密賬。”他看向玖鳶，“表妹，陸家已亡，我別無選擇，只求你給我條活路。”
月光如霜，照著他年輕卻絕望的臉。
玖鳶與裴夜對視一眼，裴夜微微頷首。
“上車。”玖鳶道。
馬車繼續前行，載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投誠者，也載著更多未知變數。
十月十二，卯時初，京城南門。
三輛青篷馬車在晨霧中緩緩駛出城門，車轅上插著杏黃旗，上書太醫院賑災四字。
中間那輛車的車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清秀卻蒼白的面容，玖鳶換了身灰布醫女裝束，頭發綰成簡單圓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臉上薄施易容藥物，掩去了原本的傾城之色。
她身旁坐著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姓麻，是太醫院退下來的醫婆，奉命押送這批藥材南下。
此刻麻醫婆正閉目養神。
車行至十裏亭，忽然停住，外頭傳來馬蹄聲，一個青衣男子翻身下馬，走到車前拱手：
“麻嬤嬤，在下灰十七，奉靖國公之命，護送藥材南下。”
簾子打起，灰十七一張臉映入玖鳶視線之內，正是雪夜身邊那個沈默寡言的灰衣人。
他今日換了尋常護衛打扮，腰間佩刀，背上負弓，眼神銳利如鷹。
麻醫婆睜眼，打量這人片刻，點頭：“有勞了。”
車隊繼續前行。
玖鳶靠坐在車廂內，透過簾縫望著漸行漸遠的金陵城，晨霧中，金陵城輪廓逐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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