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本是一家人，相煎何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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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本是一家人，相煎何太……
玖鳶一連三問, 條理清晰。
趙媛丫鬟顫聲道：“申時初發現不見的，末時三刻趙小姐更衣時還戴著, 之後、之後只有蘇家兩位姑娘來過。”
“你們在房中做了什麽？”玖鳶問蘇靜。
“趙小姐問我們今日大考題目，我們說了幾句便告辭了。”蘇靜答道，“前後不過一盞茶時間。”
玖鳶沈吟片刻，忽然問：“趙小姐的鐲子，可是翡翠，什麽顏色？”
“是、是陽綠翡翠，水頭極好。”丫鬟道。
玖鳶走到趙媛面前，溫聲道：“趙小姐，可否讓我看看你今日戴鐲子的那只手腕？”
趙媛猶豫片刻，伸出左手, 腕上肌膚白皙, 卻有一圈淡淡紅痕, 那是長期戴鐲子留下的印記。
玖鳶仔細看了看, 又問：“鐲子可容易脫戴？”
“有些緊，需抹些香膏才能戴上。”
玖鳶點頭, 轉身對眾人道：
“都聽見了，鐲子戴得緊, 需抹香膏才能取下。蘇靜、蘇雅只在廳中坐了一盞茶時間，如何能在趙小姐眼皮底下, 抹了香膏取下鐲子, 還不被發現？”
四老爺一噎：“那、那也可能是她們趁趙小姐不備……”
“四叔, ”玖鳶打斷他，“若你是賊，偷了價值千兩的鐲子，是會立刻藏起來, 還是戴在自己手上招搖過市？”
她目光轉向蘇靜、蘇雅的手腕，兩人腕上光潔，別說翡翠鐲子，連個銀鐲都沒有。
四老爺語塞。
玖鳶繼續道：“況且，若真是二房姑娘偷的，她們偷來做什麽，變賣？府中月例不缺，自戴？那豈不是自曝其罪？”
玖鳶這話句句在理，四老爺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喧嘩聲。
一個婆子連滾爬進來，手裏捧著一個布包：“找、找到了！在、在後花園的假山洞裏！”
布包打開，正是那對翡翠鐲子！
“誰找到的？在哪兒找到的？”玖鳶問。
“是、是老奴找到的。”婆子顫聲道，“就在假山第三個洞裏，用枯草蓋著。”
玖鳶不動聲色，接過鐲子細看。
翡翠確是上品，只是她忽然發現，鐲子內圈有一處細微劃痕，像是被什麽硬物刮過。
“去請趙小姐來。”她吩咐。
趙媛來時，臉色有些不自然。玖鳶將鐲子遞給她：“趙小姐看看，這可是你的？”
趙媛接過，只看一眼便點頭：“是、是我的。”
“你確定？”玖鳶盯著她，“這鐲子內圈有劃痕，你可記得？”
趙媛一怔，低頭細看，臉色變了變：“這、這是我前日不小心刮到的……”
“前日？”玖鳶挑眉，“可這劃痕很新，像是今日才刮的。”
玖鳶轉身，對眾人道：“大家都看到了，鐲子是在假山洞裏找到的，可那假山離趙小姐住處隔了三重院子，離二房更遠。若是二房姑娘偷了，為何不藏在近處，反而跑到那麽遠的假山去？”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除非偷鐲子的人，本就想栽贓！”
蘇家大奶奶這話一出，頓時滿院嘩然。
四老爺氣得臉色煞白，李氏更是搖搖欲墜。
玖鳶走到那婆子面前：“你是哪個院的？”
“老、老奴是漿洗房的……”
“漿洗房的婆子，怎麽會去後花園假山？”玖鳶聲音轉冷，“還偏偏找到了用枯草蓋著的鐲子？”
婆子撲通跪倒，連連磕頭：“大奶奶饒命，是、是四老爺讓老奴這麽做的，他說只要找到鐲子，就賞老奴十兩銀子。”
婆子這話一出，蘇府上下人等皆龐然變色。
四老爺渾身顫抖，指著婆子：“你、你血口噴人！”
玖鳶不再看他，轉身對王氏道：“二嬸受委屈了，此事我會稟明老太太，定給二房一個交代。”
玖鳶又轉身對趙媛道：“趙小姐，鐲子既已找到，便請回吧，只是往後在蘇府做客，還望謹言慎行。”
趙媛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抓著鐲子匆匆走了。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
可當夜，硯瀾軒卻來了不速之客。
是趙媛，她褪去了白日驕矜，跪在玖鳶面前，淚流滿面：“大奶奶，我、我是被逼的。”
玖鳶示意她起來：“慢慢說。”
趙媛哽咽道：“四老爺找到我父親，說只要我配合演這出戲，讓二房姑娘失了參選資格，他便保我入選。鐲子本就沒丟，是四老爺讓我謊稱丟了，再栽贓給蘇靜、蘇雅。”
玖鳶閉了閉眼，果然如此。
“你為何現在才說？”
“我、我怕……”趙媛哭道，“可今日見了大奶奶處事，我才知道四老爺那套行不通的。大奶奶，我願將功折罪，只求別把我送回去，我父親如今破罐破摔，若我落選，他定會把我許給那個六十歲的鹽商做填房。”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趙媛年輕卻惶恐的臉上。
玖鳶沈默良久，終於道：
“你先回去，今日之事，我暫且壓下。但你要記住，在蘇府，就得守蘇府的規矩，若再有二心，我第一個送你回永昌伯府。”
趙媛千恩萬謝地去了。
鈴蘭關上門，低聲道：“小姐真信她？”
玖鳶搖頭：“不全信，但眼下留著她比趕走她有用。”
玖鳶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半輪月亮，“四房這次算計落空，定不會善罷甘休，留著趙媛，至少能知道他們在謀劃什麽。”
正說著，外頭傳來叩門聲，是蘇瑾回來了，一身風塵。
“怎麽這麽晚？”玖鳶迎上去。
蘇瑾解下披風，神色凝重。
蘇瑾：“江南出事了，漕幫內訌，青虎堂餘孽勾結水匪，劫了官糧船。皇上已下旨，命我三日後南下督辦。”
玖鳶心頭一緊：“這麽快？”
“聖意已決。”蘇瑾握住玖鳶手，“夫人，我這一去，少則三月，多則半年。府中諸事，便全托付給你了。”
燭火跳躍，映著兩人相擁影子。
窗外秋風呼嘯，卷起漫天落葉。
而此時的宮中，蕊皇貴妃正對著一盤蜜橘出神，老宮女低聲道：
“娘娘，蘇家今日的熱鬧，都報上來了。”
蕊貴妃剝開一瓣橘子，放入口中，酸甜滋味在舌尖化開。
“三個名額……”她輕聲道，“倒像是三把刀，懸在蘇家頭上。”
她擡眼，望向養心殿方向，那裏燈火通明，宣帝今夜，怕是又要在奏折堆中熬到天明了。
這江山，這朝堂，這深宮，從來都不缺算計。
只是不知道這場秋選，最終會選出怎樣的結局？
夜更深了。
而在蘇府最偏僻的柴房後，一個黑影悄悄摸出府去，將一張紙條塞進墻角磚縫。
月光照亮那人半張臉，竟是四老爺身邊一個小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蘇瑾三日後南下，江南可動手。”
夜風吹過，卷走最後一點聲息。
山雨欲來。
十月初五，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硯瀾軒內已點了燈，昏黃光暈染開一室暖色。
蘇瑾站在鏡前，玖鳶正為他整理官服，石青五爪蟒袍，白玉腰帶，烏紗官帽。
她的手撫過袍上繁覆繡紋，心中萬般不舍。
“此去江南，水路兇險，陸路也不太平。”玖鳶低聲道，將一枚平安符塞進蘇瑾懷中，“這是我昨兒去大相國寺求的，你貼身戴著。”
蘇瑾握了玖鳶手，安慰她：“放心，我身邊有郭連海挑的二十個好手，還有江寧兵護衛，倒是你，一個人在家中須萬事小心。”
“我能應付。”玖鳶擡眼，眸中映著燭光，“倒是夫君你，江南漕幫內訌，青虎堂餘孽勾結水匪，此事定不簡單。你到了那邊，切莫輕信任何人，尤其是……”
“尤其是主動示好之人。”蘇瑾接話，微微一笑，“你的囑咐，我都記著。”
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
鈴蘭端著食盒進來，裏頭是熱騰騰的雞湯面並幾樣小菜，玖鳶親自布筷：“夫君，妾身備了些早膳，你用些再走，路上怕沒熱食。”
夫妻對坐，默默用膳。
面湯熱氣氤氳開來，模糊了彼此面容，這尋常的晨間光景，此刻卻珍貴得讓人心頭發酸。
辰時初，車馬已在府門外備好。
老太太由大太太林氏攙著送到二門，各房主子也都到了，蘇瑾一一拜別，最後停在玖鳶面前。
“家裏交給你了。”
“嗯。”玖鳶點頭，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早去早回。”
馬車轆轆遠去，消失在長街盡頭。
秋風吹起滿地落葉，撲打在朱紅大門上，啪啪作響，玖鳶立在門前，直到那車影再也看不見，才轉身回府。
剛進硯瀾軒，鈴蘭便迎上來，神色凝重：“小姐，趙小姐來了，說有要緊事。”
玖鳶蹙眉：“讓她到偏廳。”
趙媛今日換了身素凈月白襦裙，脂粉未施，眼圈卻有些紅腫，一見玖鳶便跪下了：“大奶奶救我！”
“起來說話。”玖鳶在椅上坐下，“又怎麽了？”
趙媛不肯起，顫聲道：“昨夜四老爺找我了，他說、說鐲子的事沒成，得用別的法子。”她擡起淚眼，“他要我在選秀前，給、給大奶奶下藥……”
玖鳶眸光驟冷：“什麽藥？”
“是、是讓人渾身起紅疹的藥。”趙媛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雙手奉上，“他說，只要大奶奶在選秀前病倒，便沒法送我們進宮，屆時他再向老太太請命，由四太太代勞，等我們入選，四房便掌控了蘇家與宮中的聯系。”
聞言，玖鳶心底升起一股子寒意。
本是一家人，相煎何太急，這是不僅要毀她容貌，還要奪她掌家之權。
玖鳶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輕嗅，一股極淡的甜腥氣。
玖鳶曾隨母親學過醫理，知道這是番邦傳來的紅顏劫，沾膚即發疹，雖不致命，卻會留下淡斑，需數月方能消退。
“你為何告訴我？”玖鳶盯著趙媛。
“我、我怕……”趙媛哽咽，“四老爺心狠手辣，我若真做了，便是將把柄遞到他手裏，往後便只能任他擺布。可若不做，他定不會放過我。”
趙媛叩首，“大奶奶，我願將功折罪，只求您給我條活路。”
玖鳶沈默良久，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這藥，你收著。”她忽然將瓷瓶遞還。
趙媛楞住了，一臉疑惑：“大奶奶？”
“四老爺既要你下藥，你便下。”玖鳶緩緩道，“只是這藥得下在該下的地方。”
她附耳低語幾句。
趙媛聽完，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咬牙：“我、我明白了。”
“記住，”玖鳶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若再有兩心，誰也保不住你。”
趙媛重重磕頭：“謝大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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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媛丫鬟顫聲道：“申時初發現不見的，末時三刻趙小姐更衣時還戴著, 之後、之後只有蘇家兩位姑娘來過。”
“你們在房中做了什麽？”玖鳶問蘇靜。
“趙小姐問我們今日大考題目，我們說了幾句便告辭了。”蘇靜答道，“前後不過一盞茶時間。”
玖鳶沈吟片刻，忽然問：“趙小姐的鐲子，可是翡翠，什麽顏色？”
“是、是陽綠翡翠，水頭極好。”丫鬟道。
玖鳶走到趙媛面前，溫聲道：“趙小姐，可否讓我看看你今日戴鐲子的那只手腕？”
趙媛猶豫片刻，伸出左手, 腕上肌膚白皙, 卻有一圈淡淡紅痕, 那是長期戴鐲子留下的印記。
玖鳶仔細看了看, 又問：“鐲子可容易脫戴？”
“有些緊，需抹些香膏才能戴上。”
玖鳶點頭, 轉身對眾人道：
“都聽見了，鐲子戴得緊, 需抹香膏才能取下。蘇靜、蘇雅只在廳中坐了一盞茶時間，如何能在趙小姐眼皮底下, 抹了香膏取下鐲子, 還不被發現？”
四老爺一噎：“那、那也可能是她們趁趙小姐不備……”
“四叔, ”玖鳶打斷他，“若你是賊，偷了價值千兩的鐲子，是會立刻藏起來, 還是戴在自己手上招搖過市？”
她目光轉向蘇靜、蘇雅的手腕，兩人腕上光潔，別說翡翠鐲子，連個銀鐲都沒有。
四老爺語塞。
玖鳶繼續道：“況且，若真是二房姑娘偷的，她們偷來做什麽，變賣？府中月例不缺，自戴？那豈不是自曝其罪？”
玖鳶這話句句在理，四老爺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喧嘩聲。
一個婆子連滾爬進來，手裏捧著一個布包：“找、找到了！在、在後花園的假山洞裏！”
布包打開，正是那對翡翠鐲子！
“誰找到的？在哪兒找到的？”玖鳶問。
“是、是老奴找到的。”婆子顫聲道，“就在假山第三個洞裏，用枯草蓋著。”
玖鳶不動聲色，接過鐲子細看。
翡翠確是上品，只是她忽然發現，鐲子內圈有一處細微劃痕，像是被什麽硬物刮過。
“去請趙小姐來。”她吩咐。
趙媛來時，臉色有些不自然。玖鳶將鐲子遞給她：“趙小姐看看，這可是你的？”
趙媛接過，只看一眼便點頭：“是、是我的。”
“你確定？”玖鳶盯著她，“這鐲子內圈有劃痕，你可記得？”
趙媛一怔，低頭細看，臉色變了變：“這、這是我前日不小心刮到的……”
“前日？”玖鳶挑眉，“可這劃痕很新，像是今日才刮的。”
玖鳶轉身，對眾人道：“大家都看到了，鐲子是在假山洞裏找到的，可那假山離趙小姐住處隔了三重院子，離二房更遠。若是二房姑娘偷了，為何不藏在近處，反而跑到那麽遠的假山去？”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除非偷鐲子的人，本就想栽贓！”
蘇家大奶奶這話一出，頓時滿院嘩然。
四老爺氣得臉色煞白，李氏更是搖搖欲墜。
玖鳶走到那婆子面前：“你是哪個院的？”
“老、老奴是漿洗房的……”
“漿洗房的婆子，怎麽會去後花園假山？”玖鳶聲音轉冷，“還偏偏找到了用枯草蓋著的鐲子？”
婆子撲通跪倒，連連磕頭：“大奶奶饒命，是、是四老爺讓老奴這麽做的，他說只要找到鐲子，就賞老奴十兩銀子。”
婆子這話一出，蘇府上下人等皆龐然變色。
四老爺渾身顫抖，指著婆子：“你、你血口噴人！”
玖鳶不再看他，轉身對王氏道：“二嬸受委屈了，此事我會稟明老太太，定給二房一個交代。”
玖鳶又轉身對趙媛道：“趙小姐，鐲子既已找到，便請回吧，只是往後在蘇府做客，還望謹言慎行。”
趙媛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抓著鐲子匆匆走了。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
可當夜，硯瀾軒卻來了不速之客。
是趙媛，她褪去了白日驕矜，跪在玖鳶面前，淚流滿面：“大奶奶，我、我是被逼的。”
玖鳶示意她起來：“慢慢說。”
趙媛哽咽道：“四老爺找到我父親，說只要我配合演這出戲，讓二房姑娘失了參選資格，他便保我入選。鐲子本就沒丟，是四老爺讓我謊稱丟了，再栽贓給蘇靜、蘇雅。”
玖鳶閉了閉眼，果然如此。
“你為何現在才說？”
“我、我怕……”趙媛哭道，“可今日見了大奶奶處事，我才知道四老爺那套行不通的。大奶奶，我願將功折罪，只求別把我送回去，我父親如今破罐破摔，若我落選，他定會把我許給那個六十歲的鹽商做填房。”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趙媛年輕卻惶恐的臉上。
玖鳶沈默良久，終於道：
“你先回去，今日之事，我暫且壓下。但你要記住，在蘇府，就得守蘇府的規矩，若再有二心，我第一個送你回永昌伯府。”
趙媛千恩萬謝地去了。
鈴蘭關上門，低聲道：“小姐真信她？”
玖鳶搖頭：“不全信，但眼下留著她比趕走她有用。”
玖鳶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半輪月亮，“四房這次算計落空，定不會善罷甘休，留著趙媛，至少能知道他們在謀劃什麽。”
正說著，外頭傳來叩門聲，是蘇瑾回來了，一身風塵。
“怎麽這麽晚？”玖鳶迎上去。
蘇瑾解下披風，神色凝重。
蘇瑾：“江南出事了，漕幫內訌，青虎堂餘孽勾結水匪，劫了官糧船。皇上已下旨，命我三日後南下督辦。”
玖鳶心頭一緊：“這麽快？”
“聖意已決。”蘇瑾握住玖鳶手，“夫人，我這一去，少則三月，多則半年。府中諸事，便全托付給你了。”
燭火跳躍，映著兩人相擁影子。
窗外秋風呼嘯，卷起漫天落葉。
而此時的宮中，蕊皇貴妃正對著一盤蜜橘出神，老宮女低聲道：
“娘娘，蘇家今日的熱鬧，都報上來了。”
蕊貴妃剝開一瓣橘子，放入口中，酸甜滋味在舌尖化開。
“三個名額……”她輕聲道，“倒像是三把刀，懸在蘇家頭上。”
她擡眼，望向養心殿方向，那裏燈火通明，宣帝今夜，怕是又要在奏折堆中熬到天明了。
這江山，這朝堂，這深宮，從來都不缺算計。
只是不知道這場秋選，最終會選出怎樣的結局？
夜更深了。
而在蘇府最偏僻的柴房後，一個黑影悄悄摸出府去，將一張紙條塞進墻角磚縫。
月光照亮那人半張臉，竟是四老爺身邊一個小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蘇瑾三日後南下，江南可動手。”
夜風吹過，卷走最後一點聲息。
山雨欲來。
十月初五，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硯瀾軒內已點了燈，昏黃光暈染開一室暖色。
蘇瑾站在鏡前，玖鳶正為他整理官服，石青五爪蟒袍，白玉腰帶，烏紗官帽。
她的手撫過袍上繁覆繡紋，心中萬般不舍。
“此去江南，水路兇險，陸路也不太平。”玖鳶低聲道，將一枚平安符塞進蘇瑾懷中，“這是我昨兒去大相國寺求的，你貼身戴著。”
蘇瑾握了玖鳶手，安慰她：“放心，我身邊有郭連海挑的二十個好手，還有江寧兵護衛，倒是你，一個人在家中須萬事小心。”
“我能應付。”玖鳶擡眼，眸中映著燭光，“倒是夫君你，江南漕幫內訌，青虎堂餘孽勾結水匪，此事定不簡單。你到了那邊，切莫輕信任何人，尤其是……”
“尤其是主動示好之人。”蘇瑾接話，微微一笑，“你的囑咐，我都記著。”
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
鈴蘭端著食盒進來，裏頭是熱騰騰的雞湯面並幾樣小菜，玖鳶親自布筷：“夫君，妾身備了些早膳，你用些再走，路上怕沒熱食。”
夫妻對坐，默默用膳。
面湯熱氣氤氳開來，模糊了彼此面容，這尋常的晨間光景，此刻卻珍貴得讓人心頭發酸。
辰時初，車馬已在府門外備好。
老太太由大太太林氏攙著送到二門，各房主子也都到了，蘇瑾一一拜別，最後停在玖鳶面前。
“家裏交給你了。”
“嗯。”玖鳶點頭，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早去早回。”
馬車轆轆遠去，消失在長街盡頭。
秋風吹起滿地落葉，撲打在朱紅大門上，啪啪作響，玖鳶立在門前，直到那車影再也看不見，才轉身回府。
剛進硯瀾軒，鈴蘭便迎上來，神色凝重：“小姐，趙小姐來了，說有要緊事。”
玖鳶蹙眉：“讓她到偏廳。”
趙媛今日換了身素凈月白襦裙，脂粉未施，眼圈卻有些紅腫，一見玖鳶便跪下了：“大奶奶救我！”
“起來說話。”玖鳶在椅上坐下，“又怎麽了？”
趙媛不肯起，顫聲道：“昨夜四老爺找我了，他說、說鐲子的事沒成，得用別的法子。”她擡起淚眼，“他要我在選秀前，給、給大奶奶下藥……”
玖鳶眸光驟冷：“什麽藥？”
“是、是讓人渾身起紅疹的藥。”趙媛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雙手奉上，“他說，只要大奶奶在選秀前病倒，便沒法送我們進宮，屆時他再向老太太請命，由四太太代勞，等我們入選，四房便掌控了蘇家與宮中的聯系。”
聞言，玖鳶心底升起一股子寒意。
本是一家人，相煎何太急，這是不僅要毀她容貌，還要奪她掌家之權。
玖鳶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輕嗅，一股極淡的甜腥氣。
玖鳶曾隨母親學過醫理，知道這是番邦傳來的紅顏劫，沾膚即發疹，雖不致命，卻會留下淡斑，需數月方能消退。
“你為何告訴我？”玖鳶盯著趙媛。
“我、我怕……”趙媛哽咽，“四老爺心狠手辣，我若真做了，便是將把柄遞到他手裏，往後便只能任他擺布。可若不做，他定不會放過我。”
趙媛叩首，“大奶奶，我願將功折罪，只求您給我條活路。”
玖鳶沈默良久，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這藥，你收著。”她忽然將瓷瓶遞還。
趙媛楞住了，一臉疑惑：“大奶奶？”
“四老爺既要你下藥，你便下。”玖鳶緩緩道，“只是這藥得下在該下的地方。”
她附耳低語幾句。
趙媛聽完，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咬牙：“我、我明白了。”
“記住，”玖鳶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若再有兩心，誰也保不住你。”
趙媛重重磕頭：“謝大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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