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孫媳以為，選秀事關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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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孫媳以為，選秀事關重……
車到蘇府時, 已是黃昏，府門前張燈結彩, 下人們得了消息，早早備下了慶功宴，可玖鳶無心應酬，只推說累了，徑直回了硯瀾軒。
沐浴更衣後，她獨坐窗前，望著庭院裏那株老桂樹，桂花開了，香氣一陣緊似一陣散入屋內。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嘆息。
玖鳶擡眼，見靖王無雲真不知何時站在院中, 一身道袍在暮色中飄飄欲仙。
“王爺？”她推窗。
無雲真走到窗下, 望著玖鳶, 良久才道：“今日之事, 你都看見了。”
玖鳶點頭。
“雪夜認祖歸宗，是件好事。”無雲真緩緩道, “可你也該明白，從此他便不再是聽雪樓樓主, 而是靖國公裴夜。前朝舊部若知他身世，必會找上門來。”
玖鳶心中一緊：“王爺的意思是……”
“前朝餘黨, 不會善罷甘休。”無雲真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這是今早收到的, 永寧公主舊部送來的。他們要你在他們與雪夜之間，做個選擇。”
玖鳶接過信，卻未拆：“什麽選擇？”
“要麽，你以永寧公主女兒身份, 出面號召舊部，覆辟前朝。”無雲真目光深邃，“要麽他們便要將雪夜身世公之於眾，說他不僅是裴之年之子，更是前朝餘孽，屆時，剛得到的爵位，頃刻便會化為烏有。”
玖鳶攥緊信紙：“他們為何逼我？”
“因為只有你，能名正言順地繼承永寧公主遺志。”無雲真嘆道，“玖鳶，這世上有些債，是生來就欠下的。你母親躲了一輩子，終究沒躲過，如今輪到你了。”
暮色漸濃，桂花香氣愈發濃郁。
玖鳶沈默良久，忽然將信湊到燭火上，火苗舔舐紙頁，迅速蔓延，化作灰燼。
“王爺，”她擡眼，眸中一片清明，“請轉告他們，我沈玖鳶今生今世，只做大昭子民，只做蘇瑾之妻。前朝舊事，與我無關。若他們敢動雪夜，或敢再以我之名生事——”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我便將永寧公主留下的所有秘密，公之於眾，屆時，魚死網破。”
無雲真怔了怔，忽然笑了：“你果然像她。”他轉身欲走，又回頭，“玖鳶，這條路是你選的，便要走到底。明日，我會離京雲游，歸期未定，往後你好自為之。”
無雲真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玖鳶獨坐窗前，直到月上中天。
外頭傳來更鼓聲，三更了。
她起身，從妝匣底層取出那枚真正的金鎖，握在掌心，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母親臨終前冰涼的手。
“母親，”她輕聲道，“您當年選擇沈默，是為了保護我，如今我選擇面對，也是為了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窗外，秋蟲唧唧。
而在這金陵城另一個角落，靖國公府的新匾額剛剛掛上。
裴夜，曾經的雪夜，站在府門前，望著匾額上金漆未幹的靖國公府四字，神色覆雜。
身後，灰衣人低聲道：“樓主，前朝舊部送來拜帖，說三日後要求見。”
裴夜沈默片刻：“告訴他們，靖國公府，沒有他們要見的人。”
“可是……”
“沒有可是。”裴夜轉身入府，“從今日起，世上再無聽雪樓樓主雪夜，只有靖國公裴夜。”
大門緩緩關上，將過往一並關在門外。
可有些過往，真的關得住麽？
玖鳶不知道，裴夜也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這一局棋，下了太久，太累。
而明日，還有明日的事。
秋獵後第七日，聖旨到了蘇府。
清晨陽光和煦，府門前的石獅子剛被灑掃婆子擦得鋥亮，朱漆大門上的銅釘在晨光下泛著暖黃色金光。
忽聽得靜鞭三響，鼓樂由遠及近，一隊儀仗浩浩蕩蕩停在府門前。
為首大太監手捧明黃絹帛，嗓音尖細悠長：
“聖旨到——蘇府上下接旨——”
闔府人等慌忙跪了滿院。
蘇瑾在前，玖鳶稍後，老太太被丫鬟攙著，再後是各房主子、管事、丫鬟婆子，黑壓壓一片俯首在地。
大太監展開聖旨，朗聲誦讀。
先是褒獎蘇瑾忠勤體國，江南新政功在千秋，加太子少保銜，賜蟒袍一襲、玉帶一條。接著讚玖鳶貞慧賢淑，輔佐有功，賜一品誥命冠服，金牌一面，許隨時入宮覲見。
聽到此處，跪在玖鳶身後的二太太王氏渾身發冷，李氏則悄悄擡了擡眼，又迅速垂下。
然而真正的驚雷在後頭。
“……今歲秋選，特恩賜蘇府秀女名額三名，著蘇氏擇族中適齡淑女，備選入宮，以沐天恩，欽此——”
滿院靜了一瞬，隨即嗡嗡議論聲低低響起。
三個秀女名額！
這對於蘇府來說，即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天大麻煩。
誰家女兒能入選，便有可能一步登天，可若是選錯了人，或是在宮中出了差錯，那便是禍及全族。
蘇瑾叩首領旨，從太監手中接過聖旨時，掌心微微汗濕。
玖鳶垂眸謝恩，面上平靜無波，心中卻已飛快盤算起來。
宣旨太監又遞上一本冊子：“這是內務府剛擬的秀女章程，請少夫人過目，十月十五初選，眼下只剩一個多月了。”
玖鳶應了聲是，恭敬接過冊子。
送走宮人們，蘇府內宅頓時忙碌起來，這選秀之事絕非小事，來不得半點輕怠。
榮禧堂裏，老太太端坐主位，手裏撚著那串蜜蠟經珠，半晌不語。
下頭坐著蘇瑾、玖鳶，還有匆匆趕來的二老爺、三老爺、四老爺。
“三個名額，”老太太終於開口，“咱們府裏適齡的姑娘，統共也就六個，蘇恬一個，若蘭一個，四房兩個姑娘，還有二房遠支的那對姐妹。”
老太太頓了頓，看向玖鳶：“瑾哥兒媳婦，你掌著中饋，這事你怎麽看？”
玖鳶起身，溫聲道：“回祖母，孫媳以為，選秀事關重大，一則要看姑娘們的人品德行，二則也得問問她們自己意願。畢竟進宮不是小事，若心不甘情不願，反倒容易生禍。”
四老爺忽然插話：“瑾哥兒家的，話也不能完全這樣說，天家恩典，豈有不願之理。要我說，咱們蘇家六個姑娘都報上去，讓宮裏挑選便是。”
三老爺蘇慎元近來情緒略為向好，思忖了半會道：“四弟這話欠妥，六個都報，若全落了選，咱們蘇家臉上無光。若都選上，三個名額，難不成要裁掉三個？那才真真傷了和氣。”
兩人各懷心思，四房那兩個姑娘，是四老爺妾室所生，若能入宮，四房便多了倚仗。二房那對遠支姐妹，實則是王氏娘家外妹所生，只是年紀輕輕便已離世，這對姐妹便一直由二房養著，若入選，二房在府中的地位便不同了。
玖鳶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從容道：“三叔、四叔說得都有理，不若這樣，明日請幾位姑娘到花廳，我親自問問話，再考校些詩詞女紅。待心中有數了，再請祖母定奪。”
老太太頷首：“就依你。”
從榮禧堂出來，日頭已升得老高，秋陽透過廊檐，在青石地上投下明暗相間的光影。
玖鳶與蘇瑾並肩走著，一路沈默。
快到硯瀾軒時，蘇瑾忽然道：“皇上此舉，是在試探。”
玖鳶點頭：“我知道，賜秀女名額，表面是恩典，實則是看蘇家如何應對。若我們忙不疊把自家姑娘全塞進去，顯得貪心，若一個不送，又顯得不敬。三個名額，不多不少，正好讓各房爭起來，看看蘇家內裏是否團結。”
“你看那六個姑娘，誰合適？”蘇瑾問。
玖鳶沈吟：“若蘭心思單純，不適合宮廷，蘇恬自她娘過世後，深居簡出，性格冷漠淡然，估計也不想去宮中。四房那兩個我雖未深交，但聽下人說，一個驕縱，一個怯懦，都不是好選擇。倒是二房那對遠支姐妹，我上月見過，姐姐沈靜，妹妹靈秀，倒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模樣。”
“就怕二嬸那邊又搞什麽小動作。”蘇瑾欲言又止。
玖鳶明白蘇瑾意思。
王氏自從娘家靠山陳繼儒倒臺後，一直安分守己，可如今有了這機會，難免不會動心思。
“我會小心。”她輕聲道。
午後，玖鳶正在書房看內務府的章程，鈴蘭進來稟報：“小姐，四太太來了。”
李氏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姜黃繡菊花褙子，臉上堆著笑，手裏還捧著個錦盒，一進來便親熱道：
“瑾哥兒媳婦忙著呢，我這兒得了些上好血燕，特意給你送來補補身子。”
玖鳶放下章程，含笑請她坐：“四嬸客氣了，有什麽事，直說便是。”
李氏將錦盒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其實我是為秀女的事，我家那兩個姑娘，你是見過的，雖說不是嫡出，可教養都是按大家閨秀規矩來的。琴棋書畫不敢說精通，也都能拿得出手。”
李氏一面說一面偷眼覷著玖鳶神色，“若是能進宮侍奉天子，也是她們的造化。”
玖鳶端起茶盞，輕輕撇著浮沫：“四嬸意思我明白，只是選秀這事，最終還得宮裏定奪。咱們能做的，不過是把姑娘們教好，至於成不成，全看天意。”
玖鳶這話不鹹不淡，李氏有些急了。
李氏：“侄媳婦，咱們是一家人，我也不說兩家話。四房這些年你也知道，老爺他沒什麽大出息，就指望這兩個丫頭能給房裏掙點臉面，若是你肯幫忙，在老太太面前美言幾句，或許四房這兩姑娘就能進宮了呢。”
“四嬸，”玖鳶放下茶盞，神色認真，“不是我推脫，實在是這事我做不得主，不過，”她話鋒一轉，“四嬸既想姑娘們好，我倒有個主意，從明日起，我請宮裏退下來的嬤嬤來府裏，專門教姑娘們規矩禮儀。無論最後誰去選秀，學些規矩總沒壞處。”
李氏眼睛一亮：“這主意好，還是瑾哥兒媳婦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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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鳶擡眼，見靖王無雲真不知何時站在院中, 一身道袍在暮色中飄飄欲仙。
“王爺？”她推窗。
無雲真走到窗下, 望著玖鳶, 良久才道：“今日之事, 你都看見了。”
玖鳶點頭。
“雪夜認祖歸宗，是件好事。”無雲真緩緩道, “可你也該明白，從此他便不再是聽雪樓樓主, 而是靖國公裴夜。前朝舊部若知他身世，必會找上門來。”
玖鳶心中一緊：“王爺的意思是……”
“前朝餘黨, 不會善罷甘休。”無雲真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這是今早收到的, 永寧公主舊部送來的。他們要你在他們與雪夜之間，做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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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只有你，能名正言順地繼承永寧公主遺志。”無雲真嘆道，“玖鳶，這世上有些債，是生來就欠下的。你母親躲了一輩子，終究沒躲過，如今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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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她輕聲道，“您當年選擇沈默，是為了保護我，如今我選擇面對，也是為了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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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夜，曾經的雪夜，站在府門前，望著匾額上金漆未幹的靖國公府四字，神色覆雜。
身後，灰衣人低聲道：“樓主，前朝舊部送來拜帖，說三日後要求見。”
裴夜沈默片刻：“告訴他們，靖國公府，沒有他們要見的人。”
“可是……”
“沒有可是。”裴夜轉身入府，“從今日起，世上再無聽雪樓樓主雪夜，只有靖國公裴夜。”
大門緩緩關上，將過往一並關在門外。
可有些過往，真的關得住麽？
玖鳶不知道，裴夜也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這一局棋，下了太久，太累。
而明日，還有明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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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叩首領旨，從太監手中接過聖旨時，掌心微微汗濕。
玖鳶垂眸謝恩，面上平靜無波，心中卻已飛快盤算起來。
宣旨太監又遞上一本冊子：“這是內務府剛擬的秀女章程，請少夫人過目，十月十五初選，眼下只剩一個多月了。”
玖鳶應了聲是，恭敬接過冊子。
送走宮人們，蘇府內宅頓時忙碌起來，這選秀之事絕非小事，來不得半點輕怠。
榮禧堂裏，老太太端坐主位，手裏撚著那串蜜蠟經珠，半晌不語。
下頭坐著蘇瑾、玖鳶，還有匆匆趕來的二老爺、三老爺、四老爺。
“三個名額，”老太太終於開口，“咱們府裏適齡的姑娘，統共也就六個，蘇恬一個，若蘭一個，四房兩個姑娘，還有二房遠支的那對姐妹。”
老太太頓了頓，看向玖鳶：“瑾哥兒媳婦，你掌著中饋，這事你怎麽看？”
玖鳶起身，溫聲道：“回祖母，孫媳以為，選秀事關重大，一則要看姑娘們的人品德行，二則也得問問她們自己意願。畢竟進宮不是小事，若心不甘情不願，反倒容易生禍。”
四老爺忽然插話：“瑾哥兒家的，話也不能完全這樣說，天家恩典，豈有不願之理。要我說，咱們蘇家六個姑娘都報上去，讓宮裏挑選便是。”
三老爺蘇慎元近來情緒略為向好，思忖了半會道：“四弟這話欠妥，六個都報，若全落了選，咱們蘇家臉上無光。若都選上，三個名額，難不成要裁掉三個？那才真真傷了和氣。”
兩人各懷心思，四房那兩個姑娘，是四老爺妾室所生，若能入宮，四房便多了倚仗。二房那對遠支姐妹，實則是王氏娘家外妹所生，只是年紀輕輕便已離世，這對姐妹便一直由二房養著，若入選，二房在府中的地位便不同了。
玖鳶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從容道：“三叔、四叔說得都有理，不若這樣，明日請幾位姑娘到花廳，我親自問問話，再考校些詩詞女紅。待心中有數了，再請祖母定奪。”
老太太頷首：“就依你。”
從榮禧堂出來，日頭已升得老高，秋陽透過廊檐，在青石地上投下明暗相間的光影。
玖鳶與蘇瑾並肩走著，一路沈默。
快到硯瀾軒時，蘇瑾忽然道：“皇上此舉，是在試探。”
玖鳶點頭：“我知道，賜秀女名額，表面是恩典，實則是看蘇家如何應對。若我們忙不疊把自家姑娘全塞進去，顯得貪心，若一個不送，又顯得不敬。三個名額，不多不少，正好讓各房爭起來，看看蘇家內裏是否團結。”
“你看那六個姑娘，誰合適？”蘇瑾問。
玖鳶沈吟：“若蘭心思單純，不適合宮廷，蘇恬自她娘過世後，深居簡出，性格冷漠淡然，估計也不想去宮中。四房那兩個我雖未深交，但聽下人說，一個驕縱，一個怯懦，都不是好選擇。倒是二房那對遠支姐妹，我上月見過，姐姐沈靜，妹妹靈秀，倒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模樣。”
“就怕二嬸那邊又搞什麽小動作。”蘇瑾欲言又止。
玖鳶明白蘇瑾意思。
王氏自從娘家靠山陳繼儒倒臺後，一直安分守己，可如今有了這機會，難免不會動心思。
“我會小心。”她輕聲道。
午後，玖鳶正在書房看內務府的章程，鈴蘭進來稟報：“小姐，四太太來了。”
李氏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姜黃繡菊花褙子，臉上堆著笑，手裏還捧著個錦盒，一進來便親熱道：
“瑾哥兒媳婦忙著呢，我這兒得了些上好血燕，特意給你送來補補身子。”
玖鳶放下章程，含笑請她坐：“四嬸客氣了，有什麽事，直說便是。”
李氏將錦盒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其實我是為秀女的事，我家那兩個姑娘，你是見過的，雖說不是嫡出，可教養都是按大家閨秀規矩來的。琴棋書畫不敢說精通，也都能拿得出手。”
李氏一面說一面偷眼覷著玖鳶神色，“若是能進宮侍奉天子，也是她們的造化。”
玖鳶端起茶盞，輕輕撇著浮沫：“四嬸意思我明白，只是選秀這事，最終還得宮裏定奪。咱們能做的，不過是把姑娘們教好，至於成不成，全看天意。”
玖鳶這話不鹹不淡，李氏有些急了。
李氏：“侄媳婦，咱們是一家人，我也不說兩家話。四房這些年你也知道，老爺他沒什麽大出息，就指望這兩個丫頭能給房裏掙點臉面，若是你肯幫忙，在老太太面前美言幾句，或許四房這兩姑娘就能進宮了呢。”
“四嬸，”玖鳶放下茶盞，神色認真，“不是我推脫，實在是這事我做不得主，不過，”她話鋒一轉，“四嬸既想姑娘們好，我倒有個主意，從明日起，我請宮裏退下來的嬤嬤來府裏，專門教姑娘們規矩禮儀。無論最後誰去選秀，學些規矩總沒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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