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贏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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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贏了麽
“夫君？”玖鳶又驚又喜。
蘇瑾將她護在身後, 冷眼看著被擒的黑衣人：“安王府的好手段，可惜用錯了地方。”
那黑衣人咬牙：“成王敗寇, 要殺便殺。”
“殺你？”蘇瑾冷笑，“留著你，秋獵時還有大用。”
玖鳶解開若蘭繩索，若蘭撲進她懷中，渾身顫抖：“大嫂，我、我怕……”
“不怕，沒事了。”玖鳶輕拍她背，擡眼望向蘇瑾，“你怎麽回來了？”
“江寧事畢，我不放心你, 況且秋獵在即, 我豈能讓你獨赴險境。”
雪夜在一旁收劍入鞘, 看著這夫妻二人惺惺相惜, 眼中閃過一絲落寞，隨即轉身：“人交給你們了, 我先行一步。”
“雪夜，”玖鳶叫住他, “秋獵……”
“按計劃進行。”雪夜頭也不回，“三日後, 鹿鳴谷見。”
隨之雪夜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玖鳶望著他離去方向, 心中百感交集, 馬車駛回蘇府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一場驚險，暫告平息，但玖鳶知道, 真正的風暴，還在三天之後。
秋獵的風，已經起了。
九月初九，重陽，皇家秋獵。
西郊獵場方圓百裏，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宣帝一身金甲戎裝，騎在通體烏黑禦馬上，立於高崗之上，俯瞰著列隊整齊的羽林衛與宗親子弟。
秋風獵獵，吹得明黃龍旗嘩嘩作響，也吹起了宣帝鬢邊幾縷斑白發絲。
玖鳶站在女眷隊列中，一身胭脂紅騎裝，外罩銀狐裘鬥篷，長發束成男式髻，簪一支赤金點翠簪。
玖鳶今日席位被特意安排在禦駕之側，與幾位公主、郡主同列，這是太子的安排，既顯恩寵，也是監視。
辰時三刻，祭天禮畢。
宣帝搭弓試箭，一箭射落百步外的銅錢，滿場山呼萬歲。
接著是皇子宗親比試，瑞親王趙景琰今日格外沈默，一身玄色勁裝，只射了三箭便退到一旁，目光不時掃向鹿鳴谷方向。
玖鳶手心滲出細汗。
按計劃，巳時正，宣帝會前往鹿鳴谷試新貢的西域強弓，而那裏將是今日一切的了結之地。
“蘇少夫人似乎心神不寧？”身側忽然傳來溫婉女聲。
玖鳶轉頭，見是蕊貴妃，她今日竟也隨駕出獵，一身月白騎裝，外罩青緞鬥篷，素凈得與這喧鬧場合格格不入。
玖鳶忙行禮：“貴妃娘娘。”
蕊貴妃虛扶一把，與她並肩而立，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秋山，輕聲道：
“這獵場景色，與二十年前一般無二。那時先帝還在，裴將軍每年秋獵都是頭名，”她頓了頓，看向玖鳶，“你可知，你母親第一次騎馬，便是裴將軍教的。”
玖鳶心頭微震。
蕊貴妃繼續道：“那年她才十四歲，偷偷換上男裝混入圍場，被裴將軍發現。將軍非但沒揭穿，還親自教她騎射，後來先帝知道了，也只是笑罵一句頑皮。”她眼中泛起淚光，“那時多好啊，沒有猜忌，沒有陰謀。”
話音未落，太監高聲唱喏：“起駕，鹿鳴谷。”
隊伍開始移動。
玖鳶翻身上馬，與蕊貴妃並轡而行。
穿過一片白樺林，眼前豁然開朗，鹿鳴谷三面環山，唯有入口一條窄道，谷中草深及腰，秋陽灑下，一片金黃。
宣帝在谷中空地勒馬，自有太監奉上一把鑲滿寶石的西域強弓，弓身沈，需百斤力方能拉開，宣帝試了試，點頭：
“果然好弓。”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兩側山崖上突然冒出數十黑衣弓手，箭矢如蝗，直射禦駕。
羽林衛慌忙舉盾護衛，卻仍有幾支箭穿透盾陣，射中宣帝身側兩名侍衛。
“護駕——！”
驚呼聲中，更多黑衣人從草叢中躍出，手持彎刀，直撲禦駕，這些人身手矯健，招式狠辣，顯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玖鳶在混亂中被蕊貴妃拉到一塊巨石後，透過石縫，她看見瑞親王趙景琰竟也遇襲，與兩名黑衣人纏鬥在一起，演得煞有介事。
而安王，那個一直跟在宣帝身側的年輕宗親，此刻正“奮力”護駕，卻暗中將宣帝往更深處引。
按照他們的計劃，宣帝會被刺客逼入絕境，然後由安王舍命相救，瑞親王再及時趕到，如此，既除了宣帝，又能將弒君之罪推給前朝餘黨，他們則可順勢掌權。
好毒的計。
玖鳶攥緊袖中短刃，目光急掃，雪夜呢？他該出現了！
正焦急間，谷口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一道玄色身影如大鵬展翅，淩空掠入戰圈，手中長劍化作匹練寒光，所過之處，黑衣人紛紛倒地。
是雪夜，他終於來了。
雪夜今日未戴面具，一張與裴之年七分相似的臉暴露在秋陽下，劍眉星目，殺氣凜然。
幾個宗親老臣看見雪夜容貌，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保護皇上！”雪夜高喝，一劍挑飛刺向宣帝的彎刀，順勢將宣帝護在身後。
安王見狀臉色大變，厲聲道：“你是何人？！敢闖禦駕！”
雪夜不答，反手從懷中取出一物，高舉過頂，正是那半塊兵符。
陽光照在青銅兵符上，上面的虎頭紋路清晰可見。
“西北軍虎符在此！”雪夜聲音如金鐵交擊，“裴之年之子裴夜，救駕來遲！”
滿場嘩然。
裴之年，那個二十年前被貶邊關、郁郁而終的靖國公，他竟有兒子？
宣帝死死盯著雪夜的臉，又看向那半塊兵符，一臉不可置信：“你、你是……”
“臣裴夜，拜見皇上。”雪夜單膝跪地，卻仍持劍警戒，“刺客乃安王府死士假扮，欲弒君嫁禍，請皇上明察。”
“胡言亂語！”安王暴喝，“拿下這個刺客同黨！”
幾個安王府護衛撲上，雪夜起身迎戰，劍光如龍，以一敵十竟不落下風。
混亂中，雪夜忽然一劍刺向安王身側一個黑衣人，正是先前襲擊瑞親王的死士之一。
待劍尖挑開黑衣人衣襟，裏面竟露出安王府侍衛的腰牌！
“安王！”宣帝厲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安王臉色慘白，還要狡辯，忽然谷外傳來馬蹄聲。
蘇瑾一身戎裝，率江寧兵趕到，手中押著幾個人，正是昨夜土地廟擒獲的黑衣人首領，還有幾個安王府管事。
“臣蘇瑾救駕來遲。”
蘇瑾下馬跪倒，將一疊供詞奉上，“安王與瑞親王勾結，蓄養死士，圖謀弒君篡位，這些是他們的口供與往來密信，請皇上禦覽。”
太監臉色微變，顫抖著接過供詞，呈到禦前。
宣帝只看了幾眼，便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供詞擲在安王臉上：“混賬！朕待你不薄，你竟敢……”
“叔叔，”安王忽然沖出，跪地哭道，“侄兒冤枉，都是瑞親王逼迫侄兒，我若不聽他的，他便要殺了兒臣生母德妃啊。”
這反咬一口來得突然，瑞親王頓時怔住了，隨即猙獰大笑：
“好好好！我的好侄兒！事到臨頭，你倒是推得幹凈！”他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柄匕首，直撲宣帝，“既然事敗，那便同歸於盡！”
雪夜早有防備，長劍一橫，擋在宣帝身前。
匕首撞上劍身，迸出火星，幾乎同時，玖鳶從巨石後沖出，手中短刃擲出，正中瑞親王手腕。
“啊！”瑞親王慘叫，匕首脫手。
雪夜順勢一劍刺穿瑞親王肩胛，將他釘在地上。
塵埃落定。
宣帝踉蹌後退，被太監扶住，他看著滿地狼藉，看著被制服的瑞親王，看著跪地痛哭的安王，又看看持劍而立的雪夜，忽然老淚縱橫。
宣帝喃喃道，“當年朕疑心裴卿，貶他邊關，疑心蕊妃，冷落她多年，如今，裴愛卿兒子卻來救朕，朕好後悔！”
蕊貴妃從巨石後走出，緩緩跪倒：“陛下，裴夜確是裴將軍之子，亦是臣妾所生。”
蕊貴妃這話一出，滿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宣帝瞪大眼睛，看著蕊貴妃，又看看雪夜，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蕊貴妃擡頭，淚流滿面。
蕊貴妃：“二十年前，臣妾入宮前便已懷有身孕。為保裴家血脈，也為保這孩子性命，臣妾謊稱早產。這些年來，臣妾日夜煎熬，無一日不悔。”
“你、你為何不早說……”宣帝聲音嘶啞。
“臣妾不敢。”蕊貴妃叩首，“皇上當年疑心裴將軍與永寧公主有私，若知臣妾懷了將軍骨肉，豈能容這孩子活到今日？”
玖鳶在旁聽得心驚，原來當年疑雲重重，竟牽扯如許恩怨。
宣帝沈默良久，忽然仰天長嘆：
“是朕錯了，”他走到雪夜面前，凝眸看了雪夜一張精致刀削般清秀臉龐，“你長得真像你父親。”
雪夜垂眸：“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宣帝苦笑，“你今日救駕有功，揭發逆黨，該賞。”
宣帝頓了頓，“傳旨，裴夜護駕有功，賜覆裴氏宗籍，襲靖國公爵位。蕊貴妃晉蕊皇貴妃，掌六宮事。”
他又看向安王，眼中痛色更深：“安王削去皇子封號，貶為庶人，終身囚禁宗人府。瑞親王賜白綾。”
最後，宣帝目光落在玖鳶身上，覆雜難言：“蘇沈氏，你今日也有救駕之功，說吧，想要什麽賞賜？”
玖鳶跪倒：“臣婦不敢求賞，只求皇上明察，還江南新政清白，還蘇家清白。”
宣帝頷首：“準，江南新政即日起全國推行，蘇瑾加太子少保銜。至於你，”他沈吟片刻，“賜金牌一面，可隨時入宮。另，追封你母親陸清婉為一品貞節夫人，重修陵墓。”
玖鳶眼眶一熱，重重叩首：“謝皇上隆恩。”
一場驚變，至此塵埃落定。
回城路上，玖鳶與蘇瑾同乘一車，車簾垂下，隔絕了外頭喧囂，蘇瑾將她擁入懷中，輕聲道：“結束了。”
玖鳶靠在夫君肩頭，卻搖頭：“還未結束。”
她袖中，還藏著那枚真正的金鎖。
前朝餘黨雖未在今日現身，但隱患仍在，還有陸慕白那些話，關於母親和靖國公的流言。
“至少，眼下太平了。”蘇瑾吻了吻玖鳶額頭，“雪夜認祖歸宗，瑞親王倒臺，江南新政推行，玖鳶，我們贏了。”
玖鳶閉眼，是啊，贏了。
可為什麽，心中並無多少歡喜，只有無盡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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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你？”蘇瑾冷笑，“留著你，秋獵時還有大用。”
玖鳶解開若蘭繩索，若蘭撲進她懷中，渾身顫抖：“大嫂，我、我怕……”
“不怕，沒事了。”玖鳶輕拍她背，擡眼望向蘇瑾，“你怎麽回來了？”
“江寧事畢，我不放心你, 況且秋獵在即, 我豈能讓你獨赴險境。”
雪夜在一旁收劍入鞘, 看著這夫妻二人惺惺相惜, 眼中閃過一絲落寞，隨即轉身：“人交給你們了, 我先行一步。”
“雪夜，”玖鳶叫住他, “秋獵……”
“按計劃進行。”雪夜頭也不回，“三日後, 鹿鳴谷見。”
隨之雪夜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玖鳶望著他離去方向, 心中百感交集, 馬車駛回蘇府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一場驚險，暫告平息，但玖鳶知道, 真正的風暴，還在三天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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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陽，皇家秋獵。
西郊獵場方圓百裏，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宣帝一身金甲戎裝，騎在通體烏黑禦馬上，立於高崗之上，俯瞰著列隊整齊的羽林衛與宗親子弟。
秋風獵獵，吹得明黃龍旗嘩嘩作響，也吹起了宣帝鬢邊幾縷斑白發絲。
玖鳶站在女眷隊列中，一身胭脂紅騎裝，外罩銀狐裘鬥篷，長發束成男式髻，簪一支赤金點翠簪。
玖鳶今日席位被特意安排在禦駕之側，與幾位公主、郡主同列，這是太子的安排，既顯恩寵，也是監視。
辰時三刻，祭天禮畢。
宣帝搭弓試箭，一箭射落百步外的銅錢，滿場山呼萬歲。
接著是皇子宗親比試，瑞親王趙景琰今日格外沈默，一身玄色勁裝，只射了三箭便退到一旁，目光不時掃向鹿鳴谷方向。
玖鳶手心滲出細汗。
按計劃，巳時正，宣帝會前往鹿鳴谷試新貢的西域強弓，而那裏將是今日一切的了結之地。
“蘇少夫人似乎心神不寧？”身側忽然傳來溫婉女聲。
玖鳶轉頭，見是蕊貴妃，她今日竟也隨駕出獵，一身月白騎裝，外罩青緞鬥篷，素凈得與這喧鬧場合格格不入。
玖鳶忙行禮：“貴妃娘娘。”
蕊貴妃虛扶一把，與她並肩而立，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秋山，輕聲道：
“這獵場景色，與二十年前一般無二。那時先帝還在，裴將軍每年秋獵都是頭名，”她頓了頓，看向玖鳶，“你可知，你母親第一次騎馬，便是裴將軍教的。”
玖鳶心頭微震。
蕊貴妃繼續道：“那年她才十四歲，偷偷換上男裝混入圍場，被裴將軍發現。將軍非但沒揭穿，還親自教她騎射，後來先帝知道了，也只是笑罵一句頑皮。”她眼中泛起淚光，“那時多好啊，沒有猜忌，沒有陰謀。”
話音未落，太監高聲唱喏：“起駕，鹿鳴谷。”
隊伍開始移動。
玖鳶翻身上馬，與蕊貴妃並轡而行。
穿過一片白樺林，眼前豁然開朗，鹿鳴谷三面環山，唯有入口一條窄道，谷中草深及腰，秋陽灑下，一片金黃。
宣帝在谷中空地勒馬，自有太監奉上一把鑲滿寶石的西域強弓，弓身沈，需百斤力方能拉開，宣帝試了試，點頭：
“果然好弓。”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兩側山崖上突然冒出數十黑衣弓手，箭矢如蝗，直射禦駕。
羽林衛慌忙舉盾護衛，卻仍有幾支箭穿透盾陣，射中宣帝身側兩名侍衛。
“護駕——！”
驚呼聲中，更多黑衣人從草叢中躍出，手持彎刀，直撲禦駕，這些人身手矯健，招式狠辣，顯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玖鳶在混亂中被蕊貴妃拉到一塊巨石後，透過石縫，她看見瑞親王趙景琰竟也遇襲，與兩名黑衣人纏鬥在一起，演得煞有介事。
而安王，那個一直跟在宣帝身側的年輕宗親，此刻正“奮力”護駕，卻暗中將宣帝往更深處引。
按照他們的計劃，宣帝會被刺客逼入絕境，然後由安王舍命相救，瑞親王再及時趕到，如此，既除了宣帝，又能將弒君之罪推給前朝餘黨，他們則可順勢掌權。
好毒的計。
玖鳶攥緊袖中短刃，目光急掃，雪夜呢？他該出現了！
正焦急間，谷口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一道玄色身影如大鵬展翅，淩空掠入戰圈，手中長劍化作匹練寒光，所過之處，黑衣人紛紛倒地。
是雪夜，他終於來了。
雪夜今日未戴面具，一張與裴之年七分相似的臉暴露在秋陽下，劍眉星目，殺氣凜然。
幾個宗親老臣看見雪夜容貌，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保護皇上！”雪夜高喝，一劍挑飛刺向宣帝的彎刀，順勢將宣帝護在身後。
安王見狀臉色大變，厲聲道：“你是何人？！敢闖禦駕！”
雪夜不答，反手從懷中取出一物，高舉過頂，正是那半塊兵符。
陽光照在青銅兵符上，上面的虎頭紋路清晰可見。
“西北軍虎符在此！”雪夜聲音如金鐵交擊，“裴之年之子裴夜，救駕來遲！”
滿場嘩然。
裴之年，那個二十年前被貶邊關、郁郁而終的靖國公，他竟有兒子？
宣帝死死盯著雪夜的臉，又看向那半塊兵符，一臉不可置信：“你、你是……”
“臣裴夜，拜見皇上。”雪夜單膝跪地，卻仍持劍警戒，“刺客乃安王府死士假扮，欲弒君嫁禍，請皇上明察。”
“胡言亂語！”安王暴喝，“拿下這個刺客同黨！”
幾個安王府護衛撲上，雪夜起身迎戰，劍光如龍，以一敵十竟不落下風。
混亂中，雪夜忽然一劍刺向安王身側一個黑衣人，正是先前襲擊瑞親王的死士之一。
待劍尖挑開黑衣人衣襟，裏面竟露出安王府侍衛的腰牌！
“安王！”宣帝厲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安王臉色慘白，還要狡辯，忽然谷外傳來馬蹄聲。
蘇瑾一身戎裝，率江寧兵趕到，手中押著幾個人，正是昨夜土地廟擒獲的黑衣人首領，還有幾個安王府管事。
“臣蘇瑾救駕來遲。”
蘇瑾下馬跪倒，將一疊供詞奉上，“安王與瑞親王勾結，蓄養死士，圖謀弒君篡位，這些是他們的口供與往來密信，請皇上禦覽。”
太監臉色微變，顫抖著接過供詞，呈到禦前。
宣帝只看了幾眼，便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供詞擲在安王臉上：“混賬！朕待你不薄，你竟敢……”
“叔叔，”安王忽然沖出，跪地哭道，“侄兒冤枉，都是瑞親王逼迫侄兒，我若不聽他的，他便要殺了兒臣生母德妃啊。”
這反咬一口來得突然，瑞親王頓時怔住了，隨即猙獰大笑：
“好好好！我的好侄兒！事到臨頭，你倒是推得幹凈！”他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柄匕首，直撲宣帝，“既然事敗，那便同歸於盡！”
雪夜早有防備，長劍一橫，擋在宣帝身前。
匕首撞上劍身，迸出火星，幾乎同時，玖鳶從巨石後沖出，手中短刃擲出，正中瑞親王手腕。
“啊！”瑞親王慘叫，匕首脫手。
雪夜順勢一劍刺穿瑞親王肩胛，將他釘在地上。
塵埃落定。
宣帝踉蹌後退，被太監扶住，他看著滿地狼藉，看著被制服的瑞親王，看著跪地痛哭的安王，又看看持劍而立的雪夜，忽然老淚縱橫。
宣帝喃喃道，“當年朕疑心裴卿，貶他邊關，疑心蕊妃，冷落她多年，如今，裴愛卿兒子卻來救朕，朕好後悔！”
蕊貴妃從巨石後走出，緩緩跪倒：“陛下，裴夜確是裴將軍之子，亦是臣妾所生。”
蕊貴妃這話一出，滿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宣帝瞪大眼睛，看著蕊貴妃，又看看雪夜，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蕊貴妃擡頭，淚流滿面。
蕊貴妃：“二十年前，臣妾入宮前便已懷有身孕。為保裴家血脈，也為保這孩子性命，臣妾謊稱早產。這些年來，臣妾日夜煎熬，無一日不悔。”
“你、你為何不早說……”宣帝聲音嘶啞。
“臣妾不敢。”蕊貴妃叩首，“皇上當年疑心裴將軍與永寧公主有私，若知臣妾懷了將軍骨肉，豈能容這孩子活到今日？”
玖鳶在旁聽得心驚，原來當年疑雲重重，竟牽扯如許恩怨。
宣帝沈默良久，忽然仰天長嘆：
“是朕錯了，”他走到雪夜面前，凝眸看了雪夜一張精致刀削般清秀臉龐，“你長得真像你父親。”
雪夜垂眸：“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宣帝苦笑，“你今日救駕有功，揭發逆黨，該賞。”
宣帝頓了頓，“傳旨，裴夜護駕有功，賜覆裴氏宗籍，襲靖國公爵位。蕊貴妃晉蕊皇貴妃，掌六宮事。”
他又看向安王，眼中痛色更深：“安王削去皇子封號，貶為庶人，終身囚禁宗人府。瑞親王賜白綾。”
最後，宣帝目光落在玖鳶身上，覆雜難言：“蘇沈氏，你今日也有救駕之功，說吧，想要什麽賞賜？”
玖鳶跪倒：“臣婦不敢求賞，只求皇上明察，還江南新政清白，還蘇家清白。”
宣帝頷首：“準，江南新政即日起全國推行，蘇瑾加太子少保銜。至於你，”他沈吟片刻，“賜金牌一面，可隨時入宮。另，追封你母親陸清婉為一品貞節夫人，重修陵墓。”
玖鳶眼眶一熱，重重叩首：“謝皇上隆恩。”
一場驚變，至此塵埃落定。
回城路上，玖鳶與蘇瑾同乘一車，車簾垂下，隔絕了外頭喧囂，蘇瑾將她擁入懷中，輕聲道：“結束了。”
玖鳶靠在夫君肩頭，卻搖頭：“還未結束。”
她袖中，還藏著那枚真正的金鎖。
前朝餘黨雖未在今日現身，但隱患仍在，還有陸慕白那些話，關於母親和靖國公的流言。
“至少，眼下太平了。”蘇瑾吻了吻玖鳶額頭，“雪夜認祖歸宗，瑞親王倒臺，江南新政推行，玖鳶，我們贏了。”
玖鳶閉眼，是啊，贏了。
可為什麽，心中並無多少歡喜，只有無盡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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