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庶政 兩人依偎著，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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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庶政 兩人依偎著，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成不成, 總要一試。”玖鳶起身，“明日午時, 碼頭見。”
等玖鳶和曹如意二人離開江心島時，天已微亮，晨霧籠罩江面，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
曹如意劃著船，忍不住問：“姑娘方才與郭舵主說了什麽？”
玖鳶望著霧中漸顯輪廓的江寧城，輕聲道：“我說，要借他演一場戲。”
一場給青虎堂，也給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看的戲。
回到小院，玖鳶稍作歇息，便讓曹如意去官驛給蘇瑾送信, 信中只寫了一句：“明日午時, 碼頭相見, 請夫君配合演一出戲。”
她相信, 蘇瑾能懂。
翌日午時，江寧碼頭。
往日繁忙的碼頭此刻一片死寂, 所有船只都泊在岸邊，漕幫弟子黑壓壓站了一片, 與岸上官兵對峙。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蘇瑾一身官服, 立在碼頭最前, 身後是江寧知府並一眾官員, 他面色沈靜，目光卻不時掃向江面。
忽然，江心島方向駛來一艘大船，船頭站著郭連海, 他身旁是個戴帷帽的青衣女子。
船靠岸，郭連海揚聲喝道：“都住手！”
滿場目光齊聚。
郭連海躍上岸，走到兩陣中間，朗聲道：“諸位弟兄，諸位大人，本舵主今日請來一人，可為漕幫與官府做個見證！”
玖鳶摘下帷帽。
人群中響起驚呼聲，有人認出了她：“是蘇少夫人！”
蘇瑾眼中閃過笑意，面上卻不動聲色。
玖鳶走到郭連海身側，面向漕幫眾人，聲音清越：
“各位漕幫弟兄，我知你們封碼頭，是怕朝廷取締漕幫，斷了生路。今日我在此立誓，只要我沈玖鳶一日在，江南新政便一日不改與漕幫共利的初衷！”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青虎堂這些人：“至於那些挑撥離間，說什麽朝廷要趕盡殺絕的謠言，我只問一句，說這話的人，可敢站出來，與我當面對質？可敢拿出證據？”
青虎堂那邊一陣騷動，卻無人敢應。
玖鳶冷笑，從袖中取出一疊紙。
“你們不敢，我敢。”她將紙頁高高舉起，“這是青虎堂堂主劉生龍，與安王府往來的密信，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要借漕幫之亂，在江寧起事，劉生龍，你可認？！”
玖鳶聲音清越朗朗，帶著某種淩厲威勢，話聲剛落，人群中便有一個黑臉漢子沖出，厲聲道：“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看便知。”玖鳶將密信遞給郭連海，“舵主請看，這上面還有安王府的印信。”
郭連海接過，看了幾眼，頓然大怒：“劉生龍！你竟敢勾結外人，禍害自家弟兄？！”
劉生龍臉色慘白，還要狡辯，忽然人群中有人喊道：“舵主，青虎堂倉庫裏藏著兵器，我們今早親眼所見！”
這話一出，漕幫眾人頓時炸開。
郭連海厲喝：“拿下劉生龍！搜查青虎堂！”
郭連海一下令，漕幫弟子們一哄而上，立刻便將劉生龍拿下，一場內亂，頃刻間平息。
玖鳶走到蘇瑾面前，兩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郭連海上前，對蘇瑾抱拳：“蘇大人，是老身糊塗聽信讒言，從今日起，漕幫願全力配合新政，絕無二心！”
蘇瑾還禮：“郭舵主深明大義，本官佩服。”
塵埃落定。
回官驛的馬車上，蘇瑾緊緊握著玖鳶手，低聲道：“才幾日不見，你瘦了。”
玖鳶靠在蘇瑾肩頭：“你也瘦了。”
兩人依偎著，聽著車外街市喧囂，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你那密信，”蘇瑾忽然問，“真是從青虎堂搜出來的？”
玖鳶狡黠一笑：“是靖王給的，真真假假，重要麽？”
蘇瑾：“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來了。”
馬車駛過長街，路過一處茶樓，二樓雅間裏，一個戴銀面具的人憑窗而立，望著馬車遠去，眼中掠過一抹寂寥。
他身後，灰衣人低聲道：“樓主，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秋獵之日將近，是否……”
雪夜擡手打斷：“知道了，先處理好江寧的事。”
他轉身，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揚起，玖鳶，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六月中，江寧官驛改作了臨時衙署。
東廂房打通了三間，擺上長案條凳，成了玖鳶每日理事的地方。
辰時剛過，屋裏已坐滿了人，江寧府的幾位師爺，漕幫新任幾位堂主，還有江南各大商行代表，黑壓壓二十餘人，卻靜得能聽見窗外芭蕉葉上的露水滴落聲。
玖鳶坐在主位，一身青蓮色窄袖褙子，發髻簡單綰起，只插一支白玉簪。
她面前攤著三本冊子，一本是漕運新制細則修訂，一本是各商行聯保的契約草案，還有一本是昨日剛送到的江南各府夏糧收成預估。
“先從漕運說起。”
玖鳶擡眼，目光掃過漕幫幾位堂主，“郭舵主既將各堂事務交托各位，玖鳶便直言了。青虎堂雖除，餘毒未清，昨日查出的那批私貨，諸位作何解釋？”
一個絡腮胡漢子站起身，抱拳道：“少夫人，那些貨是青虎堂舊部私藏的，我等確實不知……”
“不知？”玖鳶翻開手邊一頁賬目，“上個月初七，白虎堂從蘇州運往揚州的五百匹綢緞，報的是二等品，實則混了三成次貨。這筆生意，經手的是你白虎堂副堂主，沒錯吧？”
漢子臉色一變。
玖鳶繼續道：“還有朱雀堂，五月往杭州運的茶葉，途中意外沈了一船。可巧，那船茶葉的貨主，正是上月聯名上書反對新政的商戶之一。”她擡眼，“真這麽巧？”
滿屋寂靜。
另一個精瘦堂主起身，訕訕道：“少夫人明察，這些確是下面人瞞著我們做的，往後定嚴加管束。”
“管束不夠。”玖鳶合上賬冊，“從今日起，各堂每旬須將貨單、船號、船工名冊報備衙門，若有私貨以次充好、虛報損耗，一律按貪汙論處，涉事者逐出漕幫，永不錄用。”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當然，規矩立了，好處也要給。按新制，漕幫可從每船運費中抽一成作為養護金，這筆錢如何分配，由各堂自行商議，報郭舵主核準即可。”
玖鳶這是恩威並施，軟硬兼施。
幾位堂主交換眼色，終於齊齊躬身：“謹遵少夫人之命。”
處理完漕幫的事，又議商行聯保。
玖鳶將契約草案分發下去，條條款款寫得清楚，凡加入聯保的商行，貨物運輸由漕幫優先安排，若遇損失，聯保基金賠付七成。
而商行需按年繳納保費，並承諾絕不夾帶私貨，虛報貨值。
“這是互惠互利的事。”玖鳶溫聲道，“各位想想，往日被秦家壓榨時，可曾有過這等保障？”
商行代表們傳閱草案，低聲議論。
一個老者忽然道：“少夫人，這契約好是好，只是若官府日後變卦，或漕幫不守約，我等豈不血本無歸？”
玖鳶微微一笑，從案上取過一方印信。
玖鳶：“這是皇上親賜的漕務欽差印，蘇大人已用印擔保。至於漕幫，”她看向幾位堂主，“郭舵主亦願以漕幫百年信譽作保。”
印信在晨光下泛著金輝，屋內氣氛頓時不同。
眾人再無異議，紛紛簽字畫押。
議事至午時才散。
玖鳶揉了揉酸脹的眉心，起身走到窗邊。
庭院裏梔子花開得正盛，香氣濃郁得有些發膩，她推開窗深吸一口氣，卻聽身後傳來熟悉腳步聲。
“累了吧？”蘇瑾端著一碗冰鎮綠豆湯進來，見她站在窗前，眼中滿是心疼。
玖鳶轉身接過瓷碗，淺啜一口，清涼甜潤直達心底：“還好，你那邊如何？”
“查了三處糧倉，兩處賬目有問題。”蘇瑾在玖鳶對面坐下，“都是當地胥吏與糧商勾結，虛報存糧，已拿下主犯，餘者正在清查。”
江南官場的積弊，比想象中更深。
玖鳶嘆道：“這才只是江寧府，若放眼整個江南……”
“所以更要穩紮穩打。”蘇瑾握住她的手，“玖鳶，你可知昨日收到京中來信，太子殿下已在朝中清理瑞親王餘黨，連安王府都受了申飭，咱們在江南的差事，眼下是重中之重。”
玖鳶點頭，忽然想起一事：“雪夜那邊可有消息？”
蘇瑾神色微凝：“三日前他傳信，說秋獵之事已安排妥當，只等時機。另外，”蘇瑾頓了頓，“他提醒我們，前朝餘黨可能在江南有動作，讓我們小心。”
話音未落，外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曹如意慌張跑進來，也顧不得行禮，急聲道：“姑娘，蘇大人，出事了！城西、城西發現亂黨傳單！”
兩人霍然起身。
傳單是今早貼在城門口的，白紙黑字，言辭激烈，直指朝廷苛政虐民，更提及永寧公主遺孤，呼籲江南百姓擁立明主，光覆前朝。
落款處，畫著一枚金鎖圖案，與玖鳶那枚一模一樣。
“混賬！”蘇瑾拍案而起，“這是要置你於死地！”
玖鳶盯著傳單上的金鎖圖案，心中一片冰涼。
前朝餘黨果然動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殺招，將她推到風口浪尖，逼她站隊。
“貼傳單的人抓到了麽？”玖鳶強自鎮定。
曹如意搖頭：“趁亂跑了，但守城兵丁說那人身手極好，不像普通百姓。”
正說著，外頭又有人來報：“大人，少夫人，郭舵主求見！”
郭連海大步進來，臉色鐵青，手中也攥著一張傳單：“小姐，這、這是……”
“我看到了。”玖鳶示意他坐下，“郭舵主怎麽看？”
“這是有人要害小姐，”郭連海咬牙切齒，“什麽光覆前朝，分明是想借小姐的名頭造反！老身這就帶人全城搜查，定把那些雜碎揪出來！”
“不可。”玖鳶搖頭，“大張旗鼓搜查，反顯得我們心虛，況且……”她苦笑，“傳單既已貼出，消息便封不住了，如今要做的，不是抓人，而是應對。”
蘇瑾沈吟道：“我立刻上奏，言明此乃奸人構陷。”
“不夠。”玖鳶打斷他，“宣帝多疑，單憑奏折難以取信，況且，”她擡眼，“前朝餘黨既敢這麽做，定有後手。我們得想個法子，讓他們自己現形。”
她走到案前，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行字，遞給曹如意：“公公，將這話傳出去，就說蘇少夫人三日後在江寧府衙，公開澄清謠言。”
曹如意接過紙，只見上面寫著：“玖鳶乃沈家養女，生母早逝，身世清白。若有奸人再敢以前朝遺孤之名造謠生事，定當嚴懲不貸。”
“小姐這是要？”郭連海不解。
“引蛇出洞。”玖鳶眸光清冷，“他們既想逼我現身，我便現身，只是這現身的方式，得由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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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如意劃著船，忍不住問：“姑娘方才與郭舵主說了什麽？”
玖鳶望著霧中漸顯輪廓的江寧城，輕聲道：“我說，要借他演一場戲。”
一場給青虎堂，也給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看的戲。
回到小院，玖鳶稍作歇息，便讓曹如意去官驛給蘇瑾送信, 信中只寫了一句：“明日午時, 碼頭相見, 請夫君配合演一出戲。”
她相信, 蘇瑾能懂。
翌日午時，江寧碼頭。
往日繁忙的碼頭此刻一片死寂, 所有船只都泊在岸邊，漕幫弟子黑壓壓站了一片, 與岸上官兵對峙。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蘇瑾一身官服, 立在碼頭最前, 身後是江寧知府並一眾官員, 他面色沈靜，目光卻不時掃向江面。
忽然，江心島方向駛來一艘大船，船頭站著郭連海, 他身旁是個戴帷帽的青衣女子。
船靠岸，郭連海揚聲喝道：“都住手！”
滿場目光齊聚。
郭連海躍上岸，走到兩陣中間，朗聲道：“諸位弟兄，諸位大人，本舵主今日請來一人，可為漕幫與官府做個見證！”
玖鳶摘下帷帽。
人群中響起驚呼聲，有人認出了她：“是蘇少夫人！”
蘇瑾眼中閃過笑意，面上卻不動聲色。
玖鳶走到郭連海身側，面向漕幫眾人，聲音清越：
“各位漕幫弟兄，我知你們封碼頭，是怕朝廷取締漕幫，斷了生路。今日我在此立誓，只要我沈玖鳶一日在，江南新政便一日不改與漕幫共利的初衷！”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青虎堂這些人：“至於那些挑撥離間，說什麽朝廷要趕盡殺絕的謠言，我只問一句，說這話的人，可敢站出來，與我當面對質？可敢拿出證據？”
青虎堂那邊一陣騷動，卻無人敢應。
玖鳶冷笑，從袖中取出一疊紙。
“你們不敢，我敢。”她將紙頁高高舉起，“這是青虎堂堂主劉生龍，與安王府往來的密信，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要借漕幫之亂，在江寧起事，劉生龍，你可認？！”
玖鳶聲音清越朗朗，帶著某種淩厲威勢，話聲剛落，人群中便有一個黑臉漢子沖出，厲聲道：“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看便知。”玖鳶將密信遞給郭連海，“舵主請看，這上面還有安王府的印信。”
郭連海接過，看了幾眼，頓然大怒：“劉生龍！你竟敢勾結外人，禍害自家弟兄？！”
劉生龍臉色慘白，還要狡辯，忽然人群中有人喊道：“舵主，青虎堂倉庫裏藏著兵器，我們今早親眼所見！”
這話一出，漕幫眾人頓時炸開。
郭連海厲喝：“拿下劉生龍！搜查青虎堂！”
郭連海一下令，漕幫弟子們一哄而上，立刻便將劉生龍拿下，一場內亂，頃刻間平息。
玖鳶走到蘇瑾面前，兩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郭連海上前，對蘇瑾抱拳：“蘇大人，是老身糊塗聽信讒言，從今日起，漕幫願全力配合新政，絕無二心！”
蘇瑾還禮：“郭舵主深明大義，本官佩服。”
塵埃落定。
回官驛的馬車上，蘇瑾緊緊握著玖鳶手，低聲道：“才幾日不見，你瘦了。”
玖鳶靠在蘇瑾肩頭：“你也瘦了。”
兩人依偎著，聽著車外街市喧囂，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你那密信，”蘇瑾忽然問，“真是從青虎堂搜出來的？”
玖鳶狡黠一笑：“是靖王給的，真真假假，重要麽？”
蘇瑾：“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來了。”
馬車駛過長街，路過一處茶樓，二樓雅間裏，一個戴銀面具的人憑窗而立，望著馬車遠去，眼中掠過一抹寂寥。
他身後，灰衣人低聲道：“樓主，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秋獵之日將近，是否……”
雪夜擡手打斷：“知道了，先處理好江寧的事。”
他轉身，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揚起，玖鳶，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六月中，江寧官驛改作了臨時衙署。
東廂房打通了三間，擺上長案條凳，成了玖鳶每日理事的地方。
辰時剛過，屋裏已坐滿了人，江寧府的幾位師爺，漕幫新任幾位堂主，還有江南各大商行代表，黑壓壓二十餘人，卻靜得能聽見窗外芭蕉葉上的露水滴落聲。
玖鳶坐在主位，一身青蓮色窄袖褙子，發髻簡單綰起，只插一支白玉簪。
她面前攤著三本冊子，一本是漕運新制細則修訂，一本是各商行聯保的契約草案，還有一本是昨日剛送到的江南各府夏糧收成預估。
“先從漕運說起。”
玖鳶擡眼，目光掃過漕幫幾位堂主，“郭舵主既將各堂事務交托各位，玖鳶便直言了。青虎堂雖除，餘毒未清，昨日查出的那批私貨，諸位作何解釋？”
一個絡腮胡漢子站起身，抱拳道：“少夫人，那些貨是青虎堂舊部私藏的，我等確實不知……”
“不知？”玖鳶翻開手邊一頁賬目，“上個月初七，白虎堂從蘇州運往揚州的五百匹綢緞，報的是二等品，實則混了三成次貨。這筆生意，經手的是你白虎堂副堂主，沒錯吧？”
漢子臉色一變。
玖鳶繼續道：“還有朱雀堂，五月往杭州運的茶葉，途中意外沈了一船。可巧，那船茶葉的貨主，正是上月聯名上書反對新政的商戶之一。”她擡眼，“真這麽巧？”
滿屋寂靜。
另一個精瘦堂主起身，訕訕道：“少夫人明察，這些確是下面人瞞著我們做的，往後定嚴加管束。”
“管束不夠。”玖鳶合上賬冊，“從今日起，各堂每旬須將貨單、船號、船工名冊報備衙門，若有私貨以次充好、虛報損耗，一律按貪汙論處，涉事者逐出漕幫，永不錄用。”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當然，規矩立了，好處也要給。按新制，漕幫可從每船運費中抽一成作為養護金，這筆錢如何分配，由各堂自行商議，報郭舵主核準即可。”
玖鳶這是恩威並施，軟硬兼施。
幾位堂主交換眼色，終於齊齊躬身：“謹遵少夫人之命。”
處理完漕幫的事，又議商行聯保。
玖鳶將契約草案分發下去，條條款款寫得清楚，凡加入聯保的商行，貨物運輸由漕幫優先安排，若遇損失，聯保基金賠付七成。
而商行需按年繳納保費，並承諾絕不夾帶私貨，虛報貨值。
“這是互惠互利的事。”玖鳶溫聲道，“各位想想，往日被秦家壓榨時，可曾有過這等保障？”
商行代表們傳閱草案，低聲議論。
一個老者忽然道：“少夫人，這契約好是好，只是若官府日後變卦，或漕幫不守約，我等豈不血本無歸？”
玖鳶微微一笑，從案上取過一方印信。
玖鳶：“這是皇上親賜的漕務欽差印，蘇大人已用印擔保。至於漕幫，”她看向幾位堂主，“郭舵主亦願以漕幫百年信譽作保。”
印信在晨光下泛著金輝，屋內氣氛頓時不同。
眾人再無異議，紛紛簽字畫押。
議事至午時才散。
玖鳶揉了揉酸脹的眉心，起身走到窗邊。
庭院裏梔子花開得正盛，香氣濃郁得有些發膩，她推開窗深吸一口氣，卻聽身後傳來熟悉腳步聲。
“累了吧？”蘇瑾端著一碗冰鎮綠豆湯進來，見她站在窗前，眼中滿是心疼。
玖鳶轉身接過瓷碗，淺啜一口，清涼甜潤直達心底：“還好，你那邊如何？”
“查了三處糧倉，兩處賬目有問題。”蘇瑾在玖鳶對面坐下，“都是當地胥吏與糧商勾結，虛報存糧，已拿下主犯，餘者正在清查。”
江南官場的積弊，比想象中更深。
玖鳶嘆道：“這才只是江寧府，若放眼整個江南……”
“所以更要穩紮穩打。”蘇瑾握住她的手，“玖鳶，你可知昨日收到京中來信，太子殿下已在朝中清理瑞親王餘黨，連安王府都受了申飭，咱們在江南的差事，眼下是重中之重。”
玖鳶點頭，忽然想起一事：“雪夜那邊可有消息？”
蘇瑾神色微凝：“三日前他傳信，說秋獵之事已安排妥當，只等時機。另外，”蘇瑾頓了頓，“他提醒我們，前朝餘黨可能在江南有動作，讓我們小心。”
話音未落，外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曹如意慌張跑進來，也顧不得行禮，急聲道：“姑娘，蘇大人，出事了！城西、城西發現亂黨傳單！”
兩人霍然起身。
傳單是今早貼在城門口的，白紙黑字，言辭激烈，直指朝廷苛政虐民，更提及永寧公主遺孤，呼籲江南百姓擁立明主，光覆前朝。
落款處，畫著一枚金鎖圖案，與玖鳶那枚一模一樣。
“混賬！”蘇瑾拍案而起，“這是要置你於死地！”
玖鳶盯著傳單上的金鎖圖案，心中一片冰涼。
前朝餘黨果然動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殺招，將她推到風口浪尖，逼她站隊。
“貼傳單的人抓到了麽？”玖鳶強自鎮定。
曹如意搖頭：“趁亂跑了，但守城兵丁說那人身手極好，不像普通百姓。”
正說著，外頭又有人來報：“大人，少夫人，郭舵主求見！”
郭連海大步進來，臉色鐵青，手中也攥著一張傳單：“小姐，這、這是……”
“我看到了。”玖鳶示意他坐下，“郭舵主怎麽看？”
“這是有人要害小姐，”郭連海咬牙切齒，“什麽光覆前朝，分明是想借小姐的名頭造反！老身這就帶人全城搜查，定把那些雜碎揪出來！”
“不可。”玖鳶搖頭，“大張旗鼓搜查，反顯得我們心虛，況且……”她苦笑，“傳單既已貼出，消息便封不住了，如今要做的，不是抓人，而是應對。”
蘇瑾沈吟道：“我立刻上奏，言明此乃奸人構陷。”
“不夠。”玖鳶打斷他，“宣帝多疑，單憑奏折難以取信，況且，”她擡眼，“前朝餘黨既敢這麽做，定有後手。我們得想個法子，讓他們自己現形。”
她走到案前，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行字，遞給曹如意：“公公，將這話傳出去，就說蘇少夫人三日後在江寧府衙，公開澄清謠言。”
曹如意接過紙，只見上面寫著：“玖鳶乃沈家養女，生母早逝，身世清白。若有奸人再敢以前朝遺孤之名造謠生事，定當嚴懲不貸。”
“小姐這是要？”郭連海不解。
“引蛇出洞。”玖鳶眸光清冷，“他們既想逼我現身，我便現身，只是這現身的方式，得由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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