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風動 和貴妃做了一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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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風動 和貴妃做了一筆交易
玖鳶看著王氏這副模樣, 心中無比厭惡，卻也知道此刻不能逼得太緊。
“二嬸想活命, 就按我說的做。”玖鳶蹲下身，低聲道，“第一，春兒必須治好，她要活著。第二，從今日起你倚著病這個由頭，就臥床不起，不見任何人。第三，秦昭明若再聯系你，立刻告訴我。”
王氏如抓救命稻草：“我都聽你的！都聽你的！”
“還有, ”玖鳶盯著王氏, “若蘭的婚事, 我會放在心上, 但若你再有異動……”她未盡之意，比說出口更懾人。
王氏連連點頭。
從錦華院出來, 天已大亮。
玖鳶在院門外脫下油布衣，投入火盆燒了, 又用烈酒擦洗雙手，這才回硯瀾軒。
蘇瑾已等在屋裏, 見她平安歸來, 松了口氣：“如何？”
“春兒救回來了, 王氏招了。”
玖鳶將經過說了，末了道：
“秦昭明這次是沖著蘇家來的，傳播時疫，一是亂我們陣腳, 二是若真鬧大了，蘇家一個治家不嚴、禍及鄰裏的罪名跑不掉。屆時瑞親王在朝上再添把火，父親怕是要被問罪。”
蘇瑾冷笑：“好毒的計，若不是你及時找到病源，又救活春兒，他們這局就成了。”
“還沒成。”玖鳶眼中寒光一閃，“秦昭明既然露了頭，咱們也該回敬一二。”
她從妝匣取出一封信：“這是靈兒昨日悄悄送來的。她在江寧時，曾無意間看到秦昭明與海盜頭目往來的書信，雖只是片段，但足以證明秦家與海盜勾結。”
蘇瑾接過信細看，越看神色越亮：“好，有了這個，再加上傳播時疫的實證，足夠讓秦昭明下獄了。”
“不。”玖鳶搖頭，“現在動他，打草驚蛇，瑞親王既能用他，必留有後手，我們要等。”
“等什麽？”
玖鳶走到窗邊，望著漸漸升起的日頭：“等瑞親王自己跳出來，秦昭明不過是個棋子，我們要釣的，是下棋的人。”
正說著，外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鈴蘭慌張跑進來：“小姐，瑾爺，前頭來了宮裏的人，說是貴妃娘娘傳大奶奶即刻進宮。”
貴妃？蕊貴妃？
玖鳶與蘇瑾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雪夜之母，那個據說與玖鳶母親之死有關的蕊貴妃，為何突然要見她？
“來的是誰？”蘇瑾問。
“是貴妃宮裏的掌事太監，姓邢。”
蘇瑾沈吟：“邢公公是貴妃心腹，輕易不出宮，他親自來，此事非同小可。”他握住玖鳶的手，“我陪你進宮。”
“不，”玖鳶搖頭，“貴妃傳的是我，你去了反而不妥，放心，我會小心。”
玖鳶說著話，立刻換上一身正式命婦服制，戴了誥命冠飾，隨著邢公公出了府。
馬車駛向皇城。
清晨街道漸漸熱鬧起來，叫賣聲、車馬聲不絕於耳，玖鳶掀簾望著外頭的煙火人間，心中卻有些忐忑不安。
蕊貴妃她究竟知道什麽，今日這一去，是福是禍。
馬車穿過朱雀門，進入宮城，重重宮墻將天割成一方一方，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到了蕊貴妃所居長春宮，邢公公引玖鳶入內。
但見殿內陳設清雅，不似別處奢華，多寶閣上擺著些古籍、古琴，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落款竟是蕊貴妃自己的印章。
“臣婦沈玖鳶，參見貴妃娘娘。”玖鳶跪下行禮。
“起來吧。”一個溫婉聲音響起。
玖鳶擡頭，見貴妃坐在窗下繡墩上，年約三十許，容貌清麗，眉眼間與雪夜有五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宮中沈靜之氣。她穿著家常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未戴多餘首飾，只腕上一對羊脂玉鐲。
“賜座。”貴妃示意宮女搬來繡墩，又屏退左右。
殿內只剩玖鳶和蕊貴妃二人。
貴妃打量著玖鳶，良久，輕嘆一聲：
“像，真像，尤其是這雙眼睛，與你母親年輕時一模一樣。”
玖鳶心頭一震：“娘娘認得家母？”
“何止認得。”貴妃從懷中取出一物，竟是半塊龍鳳玉佩，與玖鳶那塊，正是一對。
“這玉佩本是一對，你母親與我，各執一半。”貴妃摩挲著玉佩，眼中泛起淚光，“當年是我對不住她。”
玖鳶怔怔看著對方，等待下文。
貴妃卻話鋒一轉：“你可知，我為何今日召你入宮？”
“臣婦不知。”
“因為有人要你死。”貴妃直視玖鳶，“瑞親王已向皇上進言，說你身懷天工秘錄，圖謀不軌。皇上雖未全信，但已生疑心，若此書真在你手中，你活不過三日。”
玖鳶手心滲出冷汗，面上仍維持鎮定。
玖鳶眉眼順下，低聲道：
“多謝娘娘提醒。只是天工秘錄乃前朝之物，臣婦從未見過。”
貴妃深深看玖鳶一眼：“有沒有，你心裏清楚，我今日找你來，是要與你做一筆交易。”
“交易？”
“我幫你躲過此劫，你幫我查明我兒生父真相。”
貴妃一字一句，“雪夜身世，並非外界傳聞那般簡單，當年之事，與你母親有關。你若想知道你母親死的真相，就必須要查清這件事。”
殿內香爐青煙裊裊。
玖鳶看著貴妃眼中的哀痛與決絕，忽然明白了什麽。
這深宮之中，每個人都是棋子，每個人也都在下棋，而她，已無處可退。
“娘娘要臣婦如何做？”
貴妃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三日後，皇上會在禦花園設宴，屆時我會稱病，你代我獻上一曲長門怨。曲終之時，將此信呈給皇上。”
玖鳶接過信，入手沈重。
“信中是什麽？”
“是秦家與瑞親王勾結海盜、走私軍械的證據。”貴妃淡淡道，“足夠讓瑞親王失寵，秦家覆滅，而獻信之人，你，便是功臣。”
好一招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玖鳶擡眸：“娘娘為何選我？”
“因為你是沈清婉的女兒。”貴妃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裏一株開得正盛的石榴樹，“也因為你夠聰明，夠膽魄。這宮裏宮外，想活命，就得有拼死的勇氣。”
她轉身，目光灼灼：“你母親當年缺了這份勇氣，所以死了，你想步她後塵嗎？”
玖鳶攥緊手中密信，指甲掐進掌心。
殿外傳來太監唱喏聲，時辰到了。
玖鳶於是起身，深深一禮：“臣婦謹遵娘娘吩咐。”
玖鳶走出長春宮時，日頭已高，陽光刺眼，照得宮墻上的琉璃瓦一片金光燦爛。
玖鳶瞇起眼，忽然想起母親手劄裏的一句話：
“宮門深似海，一步錯，步步錯。”
可如今，她已踏進來了。
馬車駛出宮門，回到塵世，街市依舊喧囂，賣花女的叫賣聲清脆悅耳。
玖鳶掀簾望去，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提著花籃，籃中芍藥開得正好，她讓車夫停下，買了一支。
嫣紅花瓣沾著晨露，嬌艷欲滴，她低頭輕嗅，花香清甜。
三日後，禦花園。
時值仲夏，園中芍藥、牡丹開得正盛，太液池畔楊柳垂絲，微風過處，送來荷香陣陣。
漢白玉鋪就的臨水長廊上，已擺開數十張紫檀長案，宮娥太監穿梭其間，布設著金杯玉箸、時鮮瓜果。
玖鳶辰時便入了宮。
按品階，玖鳶該坐在女眷席的末位，但因代蕊貴妃獻曲，被安置在樂坊旁的紗簾後。此處離禦座不遠，能清晰看見宴上情形，卻又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她今日穿的是三品誥命服制，青羅大衫，深青霞帔，髻戴珠翠慶雲冠。這一身行頭足有十餘斤重，壓得脖頸酸疼，卻必須挺直腰背，宮中禮儀，半點錯不得。
“少夫人且在此稍候，待聖駕到了，自有人引您獻曲。”引路太監低聲囑咐，又指了指紗簾外一方案幾，“那是為您備的古琴，貴妃娘娘特意囑咐用她宮裏的九霄環佩。”
玖鳶擡眼望去，但見這琴形制古樸，髹漆已斑駁，琴面有流水斷紋，確是前朝名琴。
她曾在母親手劄中見過此琴圖樣，記得批註:“此琴音色清越，然殺氣過重，非心志堅定者不可撫。”
既是殺氣過重，貴妃竟還特意選此琴，是有意還是無心。
玖鳶正思索間，外頭傳來靜鞭三響，鼓樂齊鳴。
“聖駕到——！”
一聲唱諾之後，滿園之人齊刷刷跪倒。
玖鳶透過紗簾縫隙望去，但見明黃儀仗浩浩蕩蕩而來，宣帝一身常服走在最前，年約五旬，面容清臒，雙目炯炯有神。
宣帝身側跟著幾位皇子、宗親，其中一人著杏黃袍服，眉眼淩厲，正是瑞親王。
宣帝落座，眾人山呼萬歲，這才起身歸位。
宴席開始。
先是一輪敬酒祝詞，接著歌舞上場。教坊司的舞姬們身著彩衣，在池畔翩翩起舞，水袖翻飛如雲。
絲竹聲裏，觥籌交錯，看似一派和樂。
玖鳶卻註意到，瑞親王席上不時有人進出，低聲稟報著什麽。而宣帝雖在飲酒談笑，目光卻偶爾掃向樂坊方向，似在等待。
玖鳶在袖中攥緊蕊貴妃交與的密信，信已用蠟封好，表面看只是一封尋常請安折子，內裏卻藏著足以顛覆朝局的證據。
貴妃囑咐，須在曲終之時，眾目睽睽下獻上，如此，才無人能做手腳。
“蘇少夫人，”一個宮女悄步進來，“下一曲該您了。”
玖鳶深吸一口氣，起身。
宮女打起紗簾，玖鳶便緩步走出，在琴案後坐下。待她坐下，頓時滿園目光霎時聚來，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屑。
“臣婦沈玖鳶，奉蕊貴妃之命，為陛下獻曲《長門怨》。”玖鳶垂首揚聲，聲音清越如玉石。
宣帝頷首:“準。”
玖鳶擡手，指尖輕觸琴弦，第一聲起，便是淒清哀婉之音。
長門怨乃陳皇後失寵後所作，曲中盡是被棄深宮的孤寂與不甘，玖鳶按弦揉吟，琴聲如泣如訴，將那些深宮女子的一生悲歡，都化入七弦之中。
彈到“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時，玖鳶餘光瞥見瑞親王臉色微變，此句暗諷帝王薄幸，用在今日宴上，實屬大膽。
但宣帝卻閉目聆聽，手指輕叩桌案，似在品評。
曲至中段，忽聽席間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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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如抓救命稻草：“我都聽你的！都聽你的！”
“還有, ”玖鳶盯著王氏, “若蘭的婚事, 我會放在心上, 但若你再有異動……”她未盡之意，比說出口更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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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鳶在院門外脫下油布衣，投入火盆燒了, 又用烈酒擦洗雙手，這才回硯瀾軒。
蘇瑾已等在屋裏, 見她平安歸來, 松了口氣：“如何？”
“春兒救回來了, 王氏招了。”
玖鳶將經過說了，末了道：
“秦昭明這次是沖著蘇家來的，傳播時疫，一是亂我們陣腳, 二是若真鬧大了，蘇家一個治家不嚴、禍及鄰裏的罪名跑不掉。屆時瑞親王在朝上再添把火，父親怕是要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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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成。”玖鳶眼中寒光一閃，“秦昭明既然露了頭，咱們也該回敬一二。”
她從妝匣取出一封信：“這是靈兒昨日悄悄送來的。她在江寧時，曾無意間看到秦昭明與海盜頭目往來的書信，雖只是片段，但足以證明秦家與海盜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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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玖鳶搖頭，“現在動他，打草驚蛇，瑞親王既能用他，必留有後手，我們要等。”
“等什麽？”
玖鳶走到窗邊，望著漸漸升起的日頭：“等瑞親王自己跳出來，秦昭明不過是個棋子，我們要釣的，是下棋的人。”
正說著，外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鈴蘭慌張跑進來：“小姐，瑾爺，前頭來了宮裏的人，說是貴妃娘娘傳大奶奶即刻進宮。”
貴妃？蕊貴妃？
玖鳶與蘇瑾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雪夜之母，那個據說與玖鳶母親之死有關的蕊貴妃，為何突然要見她？
“來的是誰？”蘇瑾問。
“是貴妃宮裏的掌事太監，姓邢。”
蘇瑾沈吟：“邢公公是貴妃心腹，輕易不出宮，他親自來，此事非同小可。”他握住玖鳶的手，“我陪你進宮。”
“不，”玖鳶搖頭，“貴妃傳的是我，你去了反而不妥，放心，我會小心。”
玖鳶說著話，立刻換上一身正式命婦服制，戴了誥命冠飾，隨著邢公公出了府。
馬車駛向皇城。
清晨街道漸漸熱鬧起來，叫賣聲、車馬聲不絕於耳，玖鳶掀簾望著外頭的煙火人間，心中卻有些忐忑不安。
蕊貴妃她究竟知道什麽，今日這一去，是福是禍。
馬車穿過朱雀門，進入宮城，重重宮墻將天割成一方一方，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到了蕊貴妃所居長春宮，邢公公引玖鳶入內。
但見殿內陳設清雅，不似別處奢華，多寶閣上擺著些古籍、古琴，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落款竟是蕊貴妃自己的印章。
“臣婦沈玖鳶，參見貴妃娘娘。”玖鳶跪下行禮。
“起來吧。”一個溫婉聲音響起。
玖鳶擡頭，見貴妃坐在窗下繡墩上，年約三十許，容貌清麗，眉眼間與雪夜有五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宮中沈靜之氣。她穿著家常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未戴多餘首飾，只腕上一對羊脂玉鐲。
“賜座。”貴妃示意宮女搬來繡墩，又屏退左右。
殿內只剩玖鳶和蕊貴妃二人。
貴妃打量著玖鳶，良久，輕嘆一聲：
“像，真像，尤其是這雙眼睛，與你母親年輕時一模一樣。”
玖鳶心頭一震：“娘娘認得家母？”
“何止認得。”貴妃從懷中取出一物，竟是半塊龍鳳玉佩，與玖鳶那塊，正是一對。
“這玉佩本是一對，你母親與我，各執一半。”貴妃摩挲著玉佩，眼中泛起淚光，“當年是我對不住她。”
玖鳶怔怔看著對方，等待下文。
貴妃卻話鋒一轉：“你可知，我為何今日召你入宮？”
“臣婦不知。”
“因為有人要你死。”貴妃直視玖鳶，“瑞親王已向皇上進言，說你身懷天工秘錄，圖謀不軌。皇上雖未全信，但已生疑心，若此書真在你手中，你活不過三日。”
玖鳶手心滲出冷汗，面上仍維持鎮定。
玖鳶眉眼順下，低聲道：
“多謝娘娘提醒。只是天工秘錄乃前朝之物，臣婦從未見過。”
貴妃深深看玖鳶一眼：“有沒有，你心裏清楚，我今日找你來，是要與你做一筆交易。”
“交易？”
“我幫你躲過此劫，你幫我查明我兒生父真相。”
貴妃一字一句，“雪夜身世，並非外界傳聞那般簡單，當年之事，與你母親有關。你若想知道你母親死的真相，就必須要查清這件事。”
殿內香爐青煙裊裊。
玖鳶看著貴妃眼中的哀痛與決絕，忽然明白了什麽。
這深宮之中，每個人都是棋子，每個人也都在下棋，而她，已無處可退。
“娘娘要臣婦如何做？”
貴妃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三日後，皇上會在禦花園設宴，屆時我會稱病，你代我獻上一曲長門怨。曲終之時，將此信呈給皇上。”
玖鳶接過信，入手沈重。
“信中是什麽？”
“是秦家與瑞親王勾結海盜、走私軍械的證據。”貴妃淡淡道，“足夠讓瑞親王失寵，秦家覆滅，而獻信之人，你，便是功臣。”
好一招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玖鳶擡眸：“娘娘為何選我？”
“因為你是沈清婉的女兒。”貴妃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裏一株開得正盛的石榴樹，“也因為你夠聰明，夠膽魄。這宮裏宮外，想活命，就得有拼死的勇氣。”
她轉身，目光灼灼：“你母親當年缺了這份勇氣，所以死了，你想步她後塵嗎？”
玖鳶攥緊手中密信，指甲掐進掌心。
殿外傳來太監唱喏聲，時辰到了。
玖鳶於是起身，深深一禮：“臣婦謹遵娘娘吩咐。”
玖鳶走出長春宮時，日頭已高，陽光刺眼，照得宮墻上的琉璃瓦一片金光燦爛。
玖鳶瞇起眼，忽然想起母親手劄裏的一句話：
“宮門深似海，一步錯，步步錯。”
可如今，她已踏進來了。
馬車駛出宮門，回到塵世，街市依舊喧囂，賣花女的叫賣聲清脆悅耳。
玖鳶掀簾望去，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提著花籃，籃中芍藥開得正好，她讓車夫停下，買了一支。
嫣紅花瓣沾著晨露，嬌艷欲滴，她低頭輕嗅，花香清甜。
三日後，禦花園。
時值仲夏，園中芍藥、牡丹開得正盛，太液池畔楊柳垂絲，微風過處，送來荷香陣陣。
漢白玉鋪就的臨水長廊上，已擺開數十張紫檀長案，宮娥太監穿梭其間，布設著金杯玉箸、時鮮瓜果。
玖鳶辰時便入了宮。
按品階，玖鳶該坐在女眷席的末位，但因代蕊貴妃獻曲，被安置在樂坊旁的紗簾後。此處離禦座不遠，能清晰看見宴上情形，卻又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她今日穿的是三品誥命服制，青羅大衫，深青霞帔，髻戴珠翠慶雲冠。這一身行頭足有十餘斤重，壓得脖頸酸疼，卻必須挺直腰背，宮中禮儀，半點錯不得。
“少夫人且在此稍候，待聖駕到了，自有人引您獻曲。”引路太監低聲囑咐，又指了指紗簾外一方案幾，“那是為您備的古琴，貴妃娘娘特意囑咐用她宮裏的九霄環佩。”
玖鳶擡眼望去，但見這琴形制古樸，髹漆已斑駁，琴面有流水斷紋，確是前朝名琴。
她曾在母親手劄中見過此琴圖樣，記得批註:“此琴音色清越，然殺氣過重，非心志堅定者不可撫。”
既是殺氣過重，貴妃竟還特意選此琴，是有意還是無心。
玖鳶正思索間，外頭傳來靜鞭三響，鼓樂齊鳴。
“聖駕到——！”
一聲唱諾之後，滿園之人齊刷刷跪倒。
玖鳶透過紗簾縫隙望去，但見明黃儀仗浩浩蕩蕩而來，宣帝一身常服走在最前，年約五旬，面容清臒，雙目炯炯有神。
宣帝身側跟著幾位皇子、宗親，其中一人著杏黃袍服，眉眼淩厲，正是瑞親王。
宣帝落座，眾人山呼萬歲，這才起身歸位。
宴席開始。
先是一輪敬酒祝詞，接著歌舞上場。教坊司的舞姬們身著彩衣，在池畔翩翩起舞，水袖翻飛如雲。
絲竹聲裏，觥籌交錯，看似一派和樂。
玖鳶卻註意到，瑞親王席上不時有人進出，低聲稟報著什麽。而宣帝雖在飲酒談笑，目光卻偶爾掃向樂坊方向，似在等待。
玖鳶在袖中攥緊蕊貴妃交與的密信，信已用蠟封好，表面看只是一封尋常請安折子，內裏卻藏著足以顛覆朝局的證據。
貴妃囑咐，須在曲終之時，眾目睽睽下獻上，如此，才無人能做手腳。
“蘇少夫人，”一個宮女悄步進來，“下一曲該您了。”
玖鳶深吸一口氣，起身。
宮女打起紗簾，玖鳶便緩步走出，在琴案後坐下。待她坐下，頓時滿園目光霎時聚來，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屑。
“臣婦沈玖鳶，奉蕊貴妃之命，為陛下獻曲《長門怨》。”玖鳶垂首揚聲，聲音清越如玉石。
宣帝頷首:“準。”
玖鳶擡手，指尖輕觸琴弦，第一聲起，便是淒清哀婉之音。
長門怨乃陳皇後失寵後所作，曲中盡是被棄深宮的孤寂與不甘，玖鳶按弦揉吟，琴聲如泣如訴，將那些深宮女子的一生悲歡，都化入七弦之中。
彈到“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時，玖鳶餘光瞥見瑞親王臉色微變，此句暗諷帝王薄幸，用在今日宴上，實屬大膽。
但宣帝卻閉目聆聽，手指輕叩桌案，似在品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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