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險棋 這宮中盛宴，到底藏著何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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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險棋 這宮中盛宴，到底藏著何等算計？……
一個年輕宗室子弟醉醺醺道:
“這蘇少夫人倒是多才多藝, 不僅會經商，連琴也彈得這般好, 只是不知金陵傳言蘇少夫人是庶女代嫁，這又是怎麽回事？”
此言一出，滿座一靜。
玖鳶指尖微顫，琴音卻未亂，她繼續撥弦，恍若未聞。
那宗室子弟卻不依不饒:“敢問北地沈家，當真是蘇少夫人娘家麽，有人說蘇少夫人令堂當年並非真正嫁入沈家，而是……”
這話已逾矩到極致。
席間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幸災樂禍。
宣帝睜開眼, 目光淡淡掃過去:“景瑜, 你醉了。”
這叫景瑜的年輕人乃寧王府子弟, 襲字安王, 為瑞親王侄子，此刻見宣帝出聲, 便忙起身告罪，但容上卻無半分惶恐, 顯然有人撐腰。
玖鳶心中雪亮，心想這年輕弟子如此狂妄, 必是瑞親王安排的, 故意要在她獻曲時發難, 亂她心神。
想及此，玖鳶忽然轉調，琴聲從哀怨轉為激越。
就見玖鳶一臉淡定，五指輪撥, 如急雨打萍，正是長門怨中最難的雷霆引段。
此段需極高技巧，稍有不慎便成雜音，玖鳶卻彈得行雲流水，將方才的羞辱質疑，都化入這金戈鐵馬般琴聲中。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滿園寂然。
玖鳶起身，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密信，雙手高舉過頂:
“臣婦代蕊貴妃獻此密奏，請陛下禦覽。”
嘩——
舉座皆驚，所有人目光都盯在玖鳶手中那封信上。
瑞親王霍然站起:“且慢，宣帝，此女來歷不明，所獻之物恐有不妥，本王請先驗看！”
宣帝看了瑞親王一眼，緩緩道:“你要驗貴妃的奏折？”
“臣王是為宣帝安危著想。”瑞親王急道，“此女之母沈清婉，當年便因私藏禁書獲罪，如今她女兒獻書獻信，焉知不是別有用心？”
這話狠毒，直接將玖鳶與禁書、謀逆掛鉤。
玖鳶卻神色不變，只將信舉得更高:
“臣婦所獻，乃蕊貴妃親筆，貴妃娘娘鳳體欠安，不能親至，故托臣婦轉呈。瑞親王若懷疑，可請貴妃宮中掌事太監驗看筆跡。”
玖鳶說著話時，擡眼直視瑞親王:
“至於家母之事，當年先帝已有聖裁，無罪開釋。瑞親王今日重提舊案，是在質疑先帝聖明麽？”
玖鳶這話反擊得淩厲無比。
質疑先帝，於當朝之中任何一個人，都是大不敬之罪。
瑞親王臉色鐵青，還要再說，宣帝已擡手:“呈上來。”
邢公公上前接過信，驗看火漆封印，確認無誤，才奉到禦前。
宣帝拆信細看。
眾人就見宣帝細細看信，起初神色平靜，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後竟一掌拍在案上:
“混賬！”
宣帝發怒，滿園之人齊齊跪倒。
“秦懷遠！”宣帝厲聲道，“你給朕解釋解釋，這信中所說，秦家勾結海盜、私販軍械、與親王往來過密，是怎麽回事？！”
秦懷遠，正是秦昭明之父，秦家現任家主。
秦懷遠慌忙出列跪倒:
“陛下明鑒，臣、臣冤枉，定是有人誣陷！”
“誣陷？”宣帝將信擲到這人面前，“這上面有時間、地點、人證、物證，連你們與海盜分贓的賬目都有，你要不要朕現在派人去秦府搜查？”
秦懷遠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瑞親王也跪了下來:“宣帝，此事、此事定有誤會……”
“誤會？”宣帝冷笑，“信中說，你每月收受秦家五萬兩孝敬，還在江南替他們打通關節，可有此事？”
“臣王冤枉，臣絕未……”
“那這是什麽？”
宣帝呵斥聲中又擲出一物，竟是一本賬冊。
“這是今早有人匿名送到朕案頭的，上面清清楚楚記著你與秦家往來的每一筆銀錢，連你去歲生辰，秦家送的那尊白玉觀音花了三萬兩，都記在上面！”
宣帝這番話一出，瑞親王頓時如遭雷擊，怔在當場。
玖鳶心中亦驚，這賬冊，並非貴妃給她的，是誰，雪夜？還是另有其人？
“好，好得很。”宣帝站起身，目光如刀掃過全場，“朕的親叔叔，與商賈勾結，禍亂江南。朕的臣子，私通海盜，販賣軍械。你們眼裏，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園中死寂，連風聲都停了。
宣帝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
“傳旨，秦懷遠革去一切爵位官職，打入天牢，待三司會審。秦家一應財產查封，族人禁足府中，不得出入。”
“瑞親王趙景琰，”宣帝看向跪在地上的九王爺，眼中閃過痛色，“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出府，一應差事，交由太子暫管。”
處置完，宣帝看向玖鳶，神色覆雜:“蘇沈氏。”
“臣婦在。”
“你獻信有功，想要什麽賞賜？”
玖鳶伏地:
“臣婦不敢求賞，只求陛下明察秋毫，還江南商界一個公道。秦家壟斷漕運多年，壓榨商戶，民怨沸騰，如今雖倒，然積弊未除，望陛下推行新制，惠及萬民。”
玖鳶這話說得漂亮，全無私心。
宣帝沈吟片刻:
“準，江南漕運新制，即日起推行，由戶部、工部督辦。至於你……”宣帝頓了頓，“蕊貴妃既賞識你，往後每月初一、十五，可入宮陪貴妃說話。”
這便是天大的恩典了，有了這道口諭，玖鳶便有了隨時入宮的資格，等於在宮中有了靠山。
“謝陛下隆恩。”
宴席不歡而散。
玖鳶由太監引著出宮，走到禦花園門口時，忽被人叫住。
“蘇少夫人留步。”
玖鳶回頭，見是瑞親王趙景琰，他雖剛受懲處，卻已恢覆了鎮定，只是眼中怨毒如蛇。
“王爺有何吩咐？”玖鳶行禮。
趙景琰盯著她，半晌，忽然笑了:“好手段，本王小看你了。”瑞親王壓低聲音，“不過你以為，扳倒了秦家，就贏了麽？這局棋，還長著呢。”
“臣婦愚鈍，不知王爺在說什麽。”玖鳶垂眸。
“你會知道的。”趙景琰湊近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告訴你背後那個人，無論是蕊貴妃，還是聽雪樓那個野種，本王的東西，遲早會拿回來，至於你……”
瑞親王目光落在玖鳶臉上，帶著令人不適的審視:“你母親沒守住的東西，你也守不住。”
說罷，瑞親王拂袖而去。
玖鳶立在原地，背脊生寒。
回到馬車，玖鳶才松了緊繃的弦，渾身虛脫般靠在車廂上。袖中，那封真正的密信還在，方才獻上的，是貴妃給的副本。
原件，她留下了。
車簾忽然被掀起。
一道玄色身影閃入車內，銀面具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雪夜？”玖鳶一驚。
雪夜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疲憊的臉，他今日未穿貴服，而是一身夜行衣，袖口還有未幹的血跡。
“你受傷了？”玖鳶蹙眉。
“小傷。”雪夜不在意地擺手，盯著玖鳶，“今日宴上那本賬冊，是你做的？”
玖鳶搖頭:“不是，我以為是你的手筆。”
雪夜神色凝重起來:“也不是我。”
雪夜頓了頓，又道：
“那本賬冊記錄之詳盡，非一般人能拿到，瑞親王與秦家的往來，有些連我都未必清楚。”
話落，玖鳶驀地看向雪夜，兩人對視時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還有第三股勢力，在暗中推動此事？
“先不說這個。”雪夜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這是我查到的，關於我身世的線索。”
玖鳶接過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小字，還繪著幾幅關系圖，越看，她臉色越白。
“這怎麽可能？”
“我也希望是假的。”雪夜苦笑，“但所有證據都指向這個事實，我生父不是先帝，而是當年鎮守西北的靖國公，裴之年。”
裴……玖鳶腦中轟然一聲。
“靖國公是你母親蕊貴妃的……？”
“青梅竹馬。”雪夜閉了閉眼，“當年先帝強納母親入宮時，她已懷有身孕。為保裴家，也為保我，母親入宮後謊稱早產。先帝雖疑，卻因寵愛母親，未深究。”
玖鳶忽然想起母親手劄中一段模糊的記錄:“蕊妹妹入宮那日，泣血三升，裴將軍跪在府前一夜，次日請旨戍邊，終身未歸。”
原來如此。
“那靖國公他……”
“三年前病逝於邊關。”雪夜聲音沙啞，“至死，不知有我這個兒子。”
車廂內一片沈寂。
許久，玖鳶輕聲道:“你告訴我這些，是想……”
“想請你幫我。”
雪夜擡眼，眼中是罕見的脆弱，“母親在宮中如履薄冰，我雖有聽雪樓，卻終究是見不得光的身份。如今瑞親王已視我為眼中釘，若他日他得勢，我與母親皆無活路。”
雪文擡眼凝了玖鳶，再無過去半點慵懶不羈，只是仿徨和憂思:“沈姑娘，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而你能幫我，蘇家是清流世家，蘇瑾在朝中有人望，若你們肯……”
“你要我怎麽做？”玖鳶問。
“秋獵。”雪夜一字一句，“三個月後皇家秋獵，我會設計一場救駕。屆時，需要蘇瑾在朝中造勢，讓我認祖歸宗。”
好大的謀劃。
玖鳶為難搖頭:“此事風險太大，一旦敗露，便是欺君之罪，蘇家滿門……”
“我不會連累蘇家。”雪夜急切道，“所有安排皆由我的人做，蘇瑾只需在事後上表，言我忠勇可嘉，當賜宗籍即可。”
“至於證據，”雪夜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這是母親當年與靖國公的定情信物，足以證明我身份。”
玖鳶看著這玉佩，與母親那半塊形制相似，只是雕刻的是麒麟紋。
“你為何信我？”玖鳶有點不解。
雪夜沈默良久，低聲道:
“因為在這世上，你是唯一一個，既知我母親，又知我生父往事的人。”
玖鳶別過臉:“此事容我想想。”
“好，”雪夜也不逼她，重新戴上面具，“三日內，給我答覆。”
隨之雪夜翻身下車，一道身影遽然之間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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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鳶指尖微顫，琴音卻未亂，她繼續撥弦，恍若未聞。
那宗室子弟卻不依不饒:“敢問北地沈家，當真是蘇少夫人娘家麽，有人說蘇少夫人令堂當年並非真正嫁入沈家，而是……”
這話已逾矩到極致。
席間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幸災樂禍。
宣帝睜開眼, 目光淡淡掃過去:“景瑜, 你醉了。”
這叫景瑜的年輕人乃寧王府子弟, 襲字安王, 為瑞親王侄子，此刻見宣帝出聲, 便忙起身告罪，但容上卻無半分惶恐, 顯然有人撐腰。
玖鳶心中雪亮，心想這年輕弟子如此狂妄, 必是瑞親王安排的, 故意要在她獻曲時發難, 亂她心神。
想及此，玖鳶忽然轉調，琴聲從哀怨轉為激越。
就見玖鳶一臉淡定，五指輪撥, 如急雨打萍，正是長門怨中最難的雷霆引段。
此段需極高技巧，稍有不慎便成雜音，玖鳶卻彈得行雲流水，將方才的羞辱質疑，都化入這金戈鐵馬般琴聲中。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滿園寂然。
玖鳶起身，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密信，雙手高舉過頂:
“臣婦代蕊貴妃獻此密奏，請陛下禦覽。”
嘩——
舉座皆驚，所有人目光都盯在玖鳶手中那封信上。
瑞親王霍然站起:“且慢，宣帝，此女來歷不明，所獻之物恐有不妥，本王請先驗看！”
宣帝看了瑞親王一眼，緩緩道:“你要驗貴妃的奏折？”
“臣王是為宣帝安危著想。”瑞親王急道，“此女之母沈清婉，當年便因私藏禁書獲罪，如今她女兒獻書獻信，焉知不是別有用心？”
這話狠毒，直接將玖鳶與禁書、謀逆掛鉤。
玖鳶卻神色不變，只將信舉得更高:
“臣婦所獻，乃蕊貴妃親筆，貴妃娘娘鳳體欠安，不能親至，故托臣婦轉呈。瑞親王若懷疑，可請貴妃宮中掌事太監驗看筆跡。”
玖鳶說著話時，擡眼直視瑞親王:
“至於家母之事，當年先帝已有聖裁，無罪開釋。瑞親王今日重提舊案，是在質疑先帝聖明麽？”
玖鳶這話反擊得淩厲無比。
質疑先帝，於當朝之中任何一個人，都是大不敬之罪。
瑞親王臉色鐵青，還要再說，宣帝已擡手:“呈上來。”
邢公公上前接過信，驗看火漆封印，確認無誤，才奉到禦前。
宣帝拆信細看。
眾人就見宣帝細細看信，起初神色平靜，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後竟一掌拍在案上:
“混賬！”
宣帝發怒，滿園之人齊齊跪倒。
“秦懷遠！”宣帝厲聲道，“你給朕解釋解釋，這信中所說，秦家勾結海盜、私販軍械、與親王往來過密，是怎麽回事？！”
秦懷遠，正是秦昭明之父，秦家現任家主。
秦懷遠慌忙出列跪倒:
“陛下明鑒，臣、臣冤枉，定是有人誣陷！”
“誣陷？”宣帝將信擲到這人面前，“這上面有時間、地點、人證、物證，連你們與海盜分贓的賬目都有，你要不要朕現在派人去秦府搜查？”
秦懷遠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瑞親王也跪了下來:“宣帝，此事、此事定有誤會……”
“誤會？”宣帝冷笑，“信中說，你每月收受秦家五萬兩孝敬，還在江南替他們打通關節，可有此事？”
“臣王冤枉，臣絕未……”
“那這是什麽？”
宣帝呵斥聲中又擲出一物，竟是一本賬冊。
“這是今早有人匿名送到朕案頭的，上面清清楚楚記著你與秦家往來的每一筆銀錢，連你去歲生辰，秦家送的那尊白玉觀音花了三萬兩，都記在上面！”
宣帝這番話一出，瑞親王頓時如遭雷擊，怔在當場。
玖鳶心中亦驚，這賬冊，並非貴妃給她的，是誰，雪夜？還是另有其人？
“好，好得很。”宣帝站起身，目光如刀掃過全場，“朕的親叔叔，與商賈勾結，禍亂江南。朕的臣子，私通海盜，販賣軍械。你們眼裏，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園中死寂，連風聲都停了。
宣帝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
“傳旨，秦懷遠革去一切爵位官職，打入天牢，待三司會審。秦家一應財產查封，族人禁足府中，不得出入。”
“瑞親王趙景琰，”宣帝看向跪在地上的九王爺，眼中閃過痛色，“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出府，一應差事，交由太子暫管。”
處置完，宣帝看向玖鳶，神色覆雜:“蘇沈氏。”
“臣婦在。”
“你獻信有功，想要什麽賞賜？”
玖鳶伏地:
“臣婦不敢求賞，只求陛下明察秋毫，還江南商界一個公道。秦家壟斷漕運多年，壓榨商戶，民怨沸騰，如今雖倒，然積弊未除，望陛下推行新制，惠及萬民。”
玖鳶這話說得漂亮，全無私心。
宣帝沈吟片刻:
“準，江南漕運新制，即日起推行，由戶部、工部督辦。至於你……”宣帝頓了頓，“蕊貴妃既賞識你，往後每月初一、十五，可入宮陪貴妃說話。”
這便是天大的恩典了，有了這道口諭，玖鳶便有了隨時入宮的資格，等於在宮中有了靠山。
“謝陛下隆恩。”
宴席不歡而散。
玖鳶由太監引著出宮，走到禦花園門口時，忽被人叫住。
“蘇少夫人留步。”
玖鳶回頭，見是瑞親王趙景琰，他雖剛受懲處，卻已恢覆了鎮定，只是眼中怨毒如蛇。
“王爺有何吩咐？”玖鳶行禮。
趙景琰盯著她，半晌，忽然笑了:“好手段，本王小看你了。”瑞親王壓低聲音，“不過你以為，扳倒了秦家，就贏了麽？這局棋，還長著呢。”
“臣婦愚鈍，不知王爺在說什麽。”玖鳶垂眸。
“你會知道的。”趙景琰湊近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告訴你背後那個人，無論是蕊貴妃，還是聽雪樓那個野種，本王的東西，遲早會拿回來，至於你……”
瑞親王目光落在玖鳶臉上，帶著令人不適的審視:“你母親沒守住的東西，你也守不住。”
說罷，瑞親王拂袖而去。
玖鳶立在原地，背脊生寒。
回到馬車，玖鳶才松了緊繃的弦，渾身虛脫般靠在車廂上。袖中，那封真正的密信還在，方才獻上的，是貴妃給的副本。
原件，她留下了。
車簾忽然被掀起。
一道玄色身影閃入車內，銀面具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雪夜？”玖鳶一驚。
雪夜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疲憊的臉，他今日未穿貴服，而是一身夜行衣，袖口還有未幹的血跡。
“你受傷了？”玖鳶蹙眉。
“小傷。”雪夜不在意地擺手，盯著玖鳶，“今日宴上那本賬冊，是你做的？”
玖鳶搖頭:“不是，我以為是你的手筆。”
雪夜神色凝重起來:“也不是我。”
雪夜頓了頓，又道：
“那本賬冊記錄之詳盡，非一般人能拿到，瑞親王與秦家的往來，有些連我都未必清楚。”
話落，玖鳶驀地看向雪夜，兩人對視時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還有第三股勢力，在暗中推動此事？
“先不說這個。”雪夜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這是我查到的，關於我身世的線索。”
玖鳶接過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小字，還繪著幾幅關系圖，越看，她臉色越白。
“這怎麽可能？”
“我也希望是假的。”雪夜苦笑，“但所有證據都指向這個事實，我生父不是先帝，而是當年鎮守西北的靖國公，裴之年。”
裴……玖鳶腦中轟然一聲。
“靖國公是你母親蕊貴妃的……？”
“青梅竹馬。”雪夜閉了閉眼，“當年先帝強納母親入宮時，她已懷有身孕。為保裴家，也為保我，母親入宮後謊稱早產。先帝雖疑，卻因寵愛母親，未深究。”
玖鳶忽然想起母親手劄中一段模糊的記錄:“蕊妹妹入宮那日，泣血三升，裴將軍跪在府前一夜，次日請旨戍邊，終身未歸。”
原來如此。
“那靖國公他……”
“三年前病逝於邊關。”雪夜聲音沙啞，“至死，不知有我這個兒子。”
車廂內一片沈寂。
許久，玖鳶輕聲道:“你告訴我這些，是想……”
“想請你幫我。”
雪夜擡眼，眼中是罕見的脆弱，“母親在宮中如履薄冰，我雖有聽雪樓，卻終究是見不得光的身份。如今瑞親王已視我為眼中釘，若他日他得勢，我與母親皆無活路。”
雪文擡眼凝了玖鳶，再無過去半點慵懶不羈，只是仿徨和憂思:“沈姑娘，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而你能幫我，蘇家是清流世家，蘇瑾在朝中有人望，若你們肯……”
“你要我怎麽做？”玖鳶問。
“秋獵。”雪夜一字一句，“三個月後皇家秋獵，我會設計一場救駕。屆時，需要蘇瑾在朝中造勢，讓我認祖歸宗。”
好大的謀劃。
玖鳶為難搖頭:“此事風險太大，一旦敗露，便是欺君之罪，蘇家滿門……”
“我不會連累蘇家。”雪夜急切道，“所有安排皆由我的人做，蘇瑾只需在事後上表，言我忠勇可嘉，當賜宗籍即可。”
“至於證據，”雪夜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這是母親當年與靖國公的定情信物，足以證明我身份。”
玖鳶看著這玉佩，與母親那半塊形制相似，只是雕刻的是麒麟紋。
“你為何信我？”玖鳶有點不解。
雪夜沈默良久，低聲道:
“因為在這世上，你是唯一一個，既知我母親，又知我生父往事的人。”
玖鳶別過臉:“此事容我想想。”
“好，”雪夜也不逼她，重新戴上面具，“三日內，給我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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