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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回府 也就兩月不到,蘇府這是要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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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回府 也就兩月不到,蘇府這是要翻天了……

無雲真微微一笑, 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詔書:

“皇上口諭,漕幫之事既已查明, 便按蘇卿所奏辦理。另,靖王叔祖雲游江南,若遇故人之女,當代朕照拂。”

他將詔書交給蘇瑾,又看向玖鳶,目光中似有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

無元真人:“你母親留下的東西,該物歸原主了。”

說著,無元真人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古籍,封面上四個篆字:

天工秘錄。

滿院寂靜, 落針可聞。

玖鳶怔怔看著這本書, 沒有接。

無雲真輕嘆:“此書是你母親臨終前托我保管, 言道若她女兒能有今日之能, 便交還予她,如今時候到了。”

玖鳶接過書, 入手沈重,書頁間似還殘留著母親氣息。

“王爺, ”她擡眸,“我母親她, 究竟是怎樣的人?”

無雲真沈默良久, 才道:“她是個不願認命的人, 縱是女子之身,縱是蒙冤之命,也要在這世間,走出自己的路。”他望向天際, 聲音悠遠,“就像你一樣。”

說罷,無元真人拂塵一擺,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

“書中有你母親留給你的信,看完便燒了吧。”

驀地裏,無元真人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長街盡頭。

玖鳶抱著天工秘錄書,站在院中,春風拂過,揚起她鬢邊碎發。

遠處,秦昭巖被押走的嘶吼聲漸漸消失。

院子裏,漕幫與商盟開始商議合作細節,人聲重新嘈雜,但這喧鬧,仿佛都與玖鳶隔了一層。

她低頭,翻開書的扉頁,一行熟悉的娟秀小字映入眼簾:

“吾兒玖鳶,若見此書,母已不在。此書所載,可興邦,亦可亂世。用之正則天下利,用之邪則蒼生苦,願你持此心,行此路,不負己,不負人。”

只看了這幾個字,玖鳶便再也忍不住,淚水無聲滑落。

五月初八,蘇瑾,玖鳶自江寧返回金陵。

馬車駛入永昌坊蘇府正門時,已是申時三刻。

暮春斜陽將府門前那對石獅子影子拉得老長,朱漆大門上鎏金銅釘閃著暖光,門楣上禦賜的積善之家匾額蒙了一層薄塵,顯是許久未曾擦拭了。

門房早得了信,兩排仆役丫鬟肅立兩側,見馬車停穩,一個身著赭色團花褙子的中年婦人疾步上前,正是內宅管事嬤嬤周氏。

周氏親自打起車簾,堆著滿臉的笑:

“瑾爺,大奶奶一路辛苦,老太太在柏草堂等著呢。”

玖鳶搭著蘇瑾手下車,擡眼望去,但見府內層層遞進的飛檐鬥拱,在夕陽下勾出連綿金邊。

抄手游廊上懸著各色鳥籠裏,畫眉、鸚鵡啁啾不停,幾個小丫鬟正踮著腳添食換水,見主子們回來,忙垂手退到一旁。

這便是金陵蘇府,與江寧別院疏朗簡闊截然不同,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透著百年世家的沈澱與森嚴。

“先去見祖母。”

蘇瑾低聲對玖鳶道,手掌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按。

玖鳶會意,整了整衣裙。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褙子,配月白馬面裙,發間只簪一支素銀點翠步搖,端莊而不張揚。只是眉宇間那股經了風霜的堅毅,已非半年代嫁時可比。

穿過三道垂花門,繞過太湖石疊成的假山,便是柏草堂。

堂前兩株百年海棠開得正好,粉白花瓣落了一地,廊下站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鬟,見他們來,忙打起湘妃竹簾。

屋內檀香氤氳。

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雕福壽紋羅漢床上,一身赭色五福捧壽紋妝花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滿池嬌分心。她已年過六旬,面龐豐潤,眼角細紋如扇,目光卻依舊銳利。

下首左右坐著幾位女眷。

右首第一位是大太太林氏,也是玖鳶婆婆,第二個是蘇瑾的二嬸,二房太太王氏,王氏今天也是盛裝出席。

左首第一位坐著個年輕些的少婦,約莫三十五六,瓜子臉,丹鳳眼,一身緋紅繡百蝶穿花的對襟衫,裙擺下露出一雙尖尖的金蓮鞋。

這是四房新娶的續弦李氏,出身江南織造世家,素來愛俏,此刻正低頭擺弄腕上的翡翠鐲子,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

玖鳶隨著蘇瑾上前,依禮跪拜:“孫兒/孫媳給祖母請安。”

老太太擡手虛扶:

“起來吧,你二人這一路辛苦了,”老太太說著目光在玖鳶身上停了停,“孫媳婦瞧著瘦了,江寧水土到底不如金陵城水土養人。”

“勞祖母掛心。”玖鳶垂眸道,“江寧事務繁雜,孫媳見識淺薄,勉力為之罷了。”

“勉力?”四太太李氏忽然輕笑,“瑾哥兒這話可謙遜了,如今滿金陵城誰不知道,蘇家大奶奶在江南整頓漕運,組建商盟,連秦家那樣的豪族都扳倒了,這般手段,哪裏是勉力二字配得上的?”

這李氏真是尖牙俐嘴,上次三房姨太太常氏當眾質問玖鳶,這次又是四房李氏。

這些人素來閑著無事,呆著機會就想出頭露面。

大太太林氏頓時臉色有些不悅,正要說話,二太太王氏竟搶先出聲了。

二太太王氏笑了一下子,慢悠悠開口:

“四弟妹說的是,只是咱們這樣人家,婦道人家拋頭露面總歸,唉,好在事情辦成了,也算是給蘇家長臉。”

林氏原本不想和幾個妯娌較勁,但這二人所言,皆是意有所指,令的林氏臉上有些掛不住,也微微有些發怒。

林氏輕咳一聲,道:

“瑾哥兒媳婦年輕不懂事,蘇家但凡有幾個有能耐老爺們,也不用她去江寧拋頭露面了。”

林氏這話更是話裏有話,這次玖鳶去江寧主事,原因皆在於蘇瑾去了朝中有事,而蘇府三老爺帶著新娶姨太太游山玩水去了,二老爺蘇恪元告病在家,四老爺是個賭鬼,所以在重大事情上,還能指望誰呢。

老太太端起青花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未接話。

蘇瑾忽然道:“二嬸,四嬸有所不知,此次江南之事,實是奉了皇命,玖鳶所為,皆是為國為民,並非私心。”

他聲音溫潤,卻字字清晰,堂內霎時一靜。

老太太這才放下茶盞,緩緩道:

“瑾兒說的是,咱們蘇家世代忠君,為國分憂是應當的。”她看向玖鳶,目光深了幾分,“只是如今既回了家,外頭的事自有爺們操心,你既掌著中饋,府裏這一大攤子,也該重新拾掇起來了。”

這便是要玖鳶在府中安心了。

玖鳶心中了然,面上依舊恭順:“孫媳明白,這些日子婆婆代掌家務,實在辛勞,明日孫媳便與周嬤嬤交接賬冊庫鑰。”

“不急。”老太太擺擺手,“你舟車勞頓,先歇兩日,初十是你三妹妹若蘭生辰,府裏要擺幾桌酒,正好你幫著操辦操辦,也算是熟悉熟悉。”

“是。”

其他女眷又說了些閑話,老太太面露倦色,眾人便散了。

出了柏草堂,四太太李氏上前親熱地挽住玖鳶胳膊:

“瑾哥兒家的,你可算是回來了,這些日子你不在,府裏冷清得緊。明日我得空,帶你去瞧瞧新開的荷花池,從南邊移來的品種,花朵有碗口大呢。”

玖鳶淡淡一笑。

玖鳶:“那便勞煩四嬸了。”

“自家人客氣什麽。”李氏眼波流轉,壓低聲音,“不過瑾哥兒家的,有句話我可得提醒你,你不在這些日子,二房那邊動作可不少。你院裏的幾個丫鬟,怕是該敲打敲打了。”

說罷,她松開手,扶著丫鬟裊裊婷婷地走了。

玖鳶望著李氏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位於東院的硯瀾軒,天色已暗,這是玖鳶和蘇瑾成親時的院子,三進格局,前院書房,中院正房,後院花園。院內植著幾叢翠竹,一架紫藤,正是花期,淡紫花序垂落如瀑。

嚴嬤嬤和鈴蘭早帶人收拾妥當,見玖鳶回來,嚴嬤嬤忙迎上來:

“大奶奶,熱水備好了,您先沐浴解乏吧。”

玖鳶點頭,步入內室。

嚴嬤嬤在外面應候著,只鈴蘭跟了進來,屏風後已備好柏木浴桶,水面灑著曬幹的茉莉花瓣,香氣清雅。

鈴蘭幫著主子褪去衣衫,浸入溫熱水中,又繞到玖鳶身後替她去了朱釵步搖,將一頭墨發垂下來,替她梳頭。

玖鳶閉上眼,氤氳水氣覆上她頸間眸間,竟是說不上的舒適。

這半年的波詭雲譎,此刻方覺疲倦如潮水般湧來。

“小姐,”鈴蘭一邊替玖鳶篦頭,一邊低聲道,“才聽嬤嬤們講,小姐不在這些日子,府裏確有些傳言……”

“說。”

“說小姐出身微賤,如今借著瑾爺的勢在外頭招搖,壞了蘇家體面。還說您與那江湖上的什麽樓主不清不楚。”鈴蘭聲音越說越小,“這話最早是從二房那邊丫鬟嘴裏傳出來的,但後頭添油加醋的,怕是各房都有。”

玖鳶閉著眼,纖掌慢慢撫過水面,花瓣在手背上晃動,漾過一道淡淡馨香。

玖鳶微嘆。

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這深宅內院,比之外頭的刀光劍影,另有一番殺人不見血之手段。

“還有一事,”鈴蘭湊得更近,“老太太上個月提拔了周嬤嬤侄女春杏,如今在柏草堂管著小廚房,那春杏與二太太身邊大丫鬟玉釧是表姐妹。”

周嬤嬤是管家,其侄女管著小廚房,女兒在二太太身邊是寵仆近婢,二太太這是,已經一步一步在下人中間滲透了自己勢力。

這才不過幾天時間,也就不到兩月,蘇府便變化這麽大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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