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上位 為著夫家，薄利也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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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上位 為著夫家，薄利也得爭
隨著一聲唱喏, 江寧知府周品淵身著四品雲雁補服，面帶笑容步入敞軒。
周品淵是個五十許的清瘦文人, 三縷長須，看起來一團和氣，但能在江寧這富庶之地穩坐十年知府之位，絕非等閑之輩。
眾人紛紛起身見禮。
“諸位請坐，請坐。”
周知府在主位落座，擡手虛按，“今日承蒙各位江南商界翹楚賞光，本官特備薄酒，一則共賞春色，二則商議漕運聯運之事, 這可是關乎我江寧商貿命脈的大事啊！”
寒暄幾句後, 宴席開動。
酒過三巡, 周知府放下筷子, 切入正題：“今年朝廷重開漕運專營權招標，意在整頓漕務, 惠及萬民。本官奉上諭，需在江南推行聯運新制, 集眾商之力，降低運價, 暢通物流。不知各位對此有何高見？”
席間一片沈默。
眾人目光在秦昭巖和玖鳶之間來回逡巡, 誰都不願先開口。
秦昭巖把玩著手中夜光杯, 忽然一笑。
秦昭巖：“周大人所言甚是，秦家也願為江南商界盡一份力，這樣，自明日起, 秦家旗下所有漕船運費，下調一成，如何？”
秦昭巖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下調一成，看似讓利，實則以秦家的財力，完全可以用低價擠垮中小船行，壟斷市場。
待得無人競爭，秦家再行提價，便是他說了算。
好一招以退為進。
周知府捋須沈吟，看向玖鳶：“蘇少夫人以為呢？”
玖鳶緩緩放下銀箸，擡眸，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秦公子慷慨，令人欽佩，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秦家前日才將運費提漲三成，引得眾商賈怨聲載道。今日突然下調一成，算來仍比原價高出兩成，這讓利之說，從何談起？”
玖鳶這番話一落，席間頓時響起低低議論聲。
秦昭巖面色微沈，隨即莞爾一笑：
“少夫人有所不知，前日漲價是因漕幫人力成本增加，不得已而為之。今日下調，已是秦家自掏腰包補貼了。”
“哦？”玖鳶挑眉，“這樣一來，倒是秦家仁義了，只是妾身聽聞，漕幫三月前才與各家船行重簽契約，工錢並未上漲。秦家這增加的成本，莫非是給了別處？”
誰也沒想到，蘇家女流之輩，不僅言辭犀利，且字字句句鋒芒畢露，剛剛這番話更是意有所指，暗指秦家虛報成本，中飽私囊。
蘇家這位少夫人，委實是膽大妄為得很。
秦昭巖眼神驀地一冷。
申有才見狀，忙起身打圓場：“蘇少夫人到底是年輕，不知行商艱難。這漕運之事，牽涉碼頭、倉儲、人力、稅課，樣樣都要銀錢打點，秦家能讓利一成，已是天大的善舉了。”
“善舉？”玖鳶微微一笑，“申會長可知，若按妾身所擬的聯運新制，各家商戶聯合組建船隊，統一調度，成本至少可降三成。屆時不僅運費低於現價兩成，參與聯運的商戶，還能按貨量享受分紅，這才是真正的惠及眾人，而非一家獨善。”
“荒謬！”申有才嗤笑，“各家貨物品類，目的地，時限皆不同，如何統一調度，少夫人這是紙上談兵！”
玖鳶不疾不徐，從袖中取出一卷冊子，讓鈴蘭呈給周知府。
玖鳶：“此乃妾身與蘇家數十位賬房、管事，歷時半月擬定的江南漕運聯運細則，其中詳細列明了分級調度，保險擔保，分紅機制等條目，周大人過目便知，絕非紙上談兵。”
周知府接過細看，越看神色越凝重。
秦昭巖忽然起身，走到敞軒中斷，負手而立高調出聲：
“蘇少夫人巧舌如簧，秦某佩服，只是，”他話鋒一轉，目光銳氣畢現，“少夫人以蘇家孫媳身份在此高談闊論，可問過蘇家族老，可問過你那至今未曾露面的夫君蘇瑾，莫不是蘇公子身體有恙，才讓夫人這般拋頭露面，甚至妄圖染指江南商界？”
這話咄咄逼人，直指玖鳶身份地位還沒到頤指氣使之輩，更暗指蘇瑾不出面，定是另有隱情。
席間氣氛陡然緊繃。
玖鳶也驀地臉色一冷，緩緩站起。
她一介女子，雖身形頎長，但站在秦昭巖對面，身高尚不及秦昭巖高挑，但從容氣度高壓威勢撲面而來，竟絲毫不落下風！
玖鳶眸中寒光乍現，淡然一笑。
玖鳶：“秦公子此言差矣，妾身今日赴宴，手持蘇家印信，代夫議事，名正言順。倒是秦公子——”
說至此處，玖鳶略微停頓，眸光掃過秦昭巖身後那群神色倨傲的隨從，“今日帶來的這幾位，若妾身未認錯，有三位並非秦家管事，而是瑞親王府上的門客吧？”
“轟——”
滿座皆驚。
瑞親王與商賈往來，本就是朝中大忌，玖鳶當眾點破，無異於將秦家與皇親的結盟擺到明面。
秦昭巖臉色驟變，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秦昭巖：“少夫人慎言，這幾位皆是秦家聘請的賬房先生，何來皇子門客之說！”
“是麽？”玖鳶從懷中取出一張名帖，輕輕展開，“巧了，妾身這裏有一份瑞親王府去年中秋宴客的名單副本，上面這三位的大名，可是清清楚楚寫著呢。”
她將名帖遞給周知府：“大人請看。”
周知府接過，只掃一眼，額角已滲出細汗。
這哪裏是尋常宴客名單，分明是皇親結交朝臣、商賈的密錄。
蘇家這位少夫人，竟連這等東西都能拿到手？！
秦昭巖死死盯著玖鳶，忽然笑了，只是笑容冰冷徹骨。
秦昭巖：“蘇少夫人果然手段通天，只是秦某有一事不解，你如此費力為蘇家謀劃，可知蘇瑾此刻在金陵城，正與兵部尚書家的千金議親？你們這場婚事，本就是你代嫁而來，如今蘇瑾位高權重，自然要另娶高門。你在這兒上躥下跳，將來蘇家可還有你的容身之地？”
這話比方才更狠，直戳玖鳶痛處。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玖鳶身上。
同情、譏諷、幸災樂禍，不一而足。
說實話，玖鳶有被秦昭巖這話打擊到，畢竟蘇瑾是她夫君，雖說二人相敬如賓，情投意合，但到目前為止，二人之間還沒有個一男半女，所以即便蘇瑾如何重用她，將蘇家大權交與她，都不能說明什麽。
而且，秦昭巖這話沒錯，她沈玖鳶的確是代嫁而來，這恐怕是金陵城中商賈圈中盡人皆知一事，也由此，一些不明事理之人，便借機輕蔑於她。
“哈哈！”玖鳶忽然大笑，笑聲清脆裊埏，遍及席中杯盤碗盞之間，眾商賈大人紛紛龐然變色。
要知道蘇家這位少夫人，一向氣定神閑端莊溫婉，似這般過激樣子還從未見過，周知府擡眸看向玖鳶：
“蘇少夫人……”
玖鳶面上卻波瀾不驚，微微點頭，悍然出聲：
“秦公子你過慮了，今我代夫出議，本就是夫君千裏迢迢傳書之意，更何況……”
說著她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高高舉起。
天光流轉之下，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並蒂蓮玉佩，在眾目睽睽之下流轉著瑩潤白凈光澤，蓮花並蒂，寓意夫妻同心，永結為好。
“此乃蘇家傳家之寶千千蓮佩，歷來只傳長房嫡媳。”
玖鳶聲音清晰，字字鏗鏘有力，“微身離金陵前夫君親手為我佩戴，所謂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這種私房話，秦公子大約無緣聽見。至於妾夫議親一事，純屬子虛烏有，秦公子若不信，大可遣人去金陵打聽，蘇家近日可曾與兵部尚書議親？”
當然沒有。
這不過是秦昭巖臨時編造的誹謗之語，意在打壓玖鳶這種淩厲氣勢。
秦昭巖一時語塞。
玖鳶卻不給他喘息之機，轉身面向眾商，朗聲道:
“諸位，妾身今日在此，非為一己之私，實為江南商界長遠計。秦家壟斷漕運多年，壓榨船工、擡高運價、勾結官府，想必在座各位皆有體會，如今朝廷推行新制，正是打破壟斷、還利於民的大好時機！”
她走到敞軒中段，直接與秦昭巖對峙而立，衣裙無風自動。
玖鳶：“妾身在此立誓，若聯運新制成行，蘇家願率先讓出三成利潤，分與參與聯運的各家商戶。並設立商助基金，凡中小商戶遇資金周轉之困，皆可申請低息借貸。”
“此言當真？”席間一位一直沈默的老者猛地站起，他是江寧老字號裕豐茶行的東家，素來被秦家壓得喘不過氣。
“絕無虛言，”玖鳶鄭重道，“細則之中，白紙黑字寫得明白。且蘇家可請周大人做保，立契為證。”
“好，老夫第一個加入！”裕昌東家激動道。
“我永豐綢莊也加入！”
“算我德興糧號一個！”
一時間，應者雲集。
中小商戶苦秦家久矣，如今有人帶頭反抗，且有利可圖，自然紛紛響應。
秦昭巖面色鐵青，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身後一名幕僚低聲急道:“公子，情勢不妙，不如先……”
“閉嘴！”秦昭巖厲聲喝止。
他死死盯著玖鳶，忽然陰森一笑:
“蘇少夫人好手段，只是你可想過，這江南地界，終究不是蘇家說了算。有些錢，有命賺，也得有命花才行。”
這是赤落落的威脅了。
周知府臉色一變，正要開口打圓場，忽聽軒外傳來一聲長笑:
“秦公子這是在威脅我聽雪樓的朋友麽？”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月洞門外，一人踏月而來。
來人依舊玄衣銀面，手持白玉笛，步履從容，身後跟著四名黑衣勁裝隨從，個個氣息沈穩，目含精光。
“聽雪樓樓主，雪夜公子到——”門房高聲唱名。
滿座再度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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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有所不知，前日漲價是因漕幫人力成本增加，不得已而為之。今日下調，已是秦家自掏腰包補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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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有才見狀，忙起身打圓場：“蘇少夫人到底是年輕，不知行商艱難。這漕運之事，牽涉碼頭、倉儲、人力、稅課，樣樣都要銀錢打點，秦家能讓利一成，已是天大的善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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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申有才嗤笑，“各家貨物品類，目的地，時限皆不同，如何統一調度，少夫人這是紙上談兵！”
玖鳶不疾不徐，從袖中取出一卷冊子，讓鈴蘭呈給周知府。
玖鳶：“此乃妾身與蘇家數十位賬房、管事，歷時半月擬定的江南漕運聯運細則，其中詳細列明了分級調度，保險擔保，分紅機制等條目，周大人過目便知，絕非紙上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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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巖忽然起身，走到敞軒中斷，負手而立高調出聲：
“蘇少夫人巧舌如簧，秦某佩服，只是，”他話鋒一轉，目光銳氣畢現，“少夫人以蘇家孫媳身份在此高談闊論，可問過蘇家族老，可問過你那至今未曾露面的夫君蘇瑾，莫不是蘇公子身體有恙，才讓夫人這般拋頭露面，甚至妄圖染指江南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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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介女子，雖身形頎長，但站在秦昭巖對面，身高尚不及秦昭巖高挑，但從容氣度高壓威勢撲面而來，竟絲毫不落下風！
玖鳶眸中寒光乍現，淡然一笑。
玖鳶：“秦公子此言差矣，妾身今日赴宴，手持蘇家印信，代夫議事，名正言順。倒是秦公子——”
說至此處，玖鳶略微停頓，眸光掃過秦昭巖身後那群神色倨傲的隨從，“今日帶來的這幾位，若妾身未認錯，有三位並非秦家管事，而是瑞親王府上的門客吧？”
“轟——”
滿座皆驚。
瑞親王與商賈往來，本就是朝中大忌，玖鳶當眾點破，無異於將秦家與皇親的結盟擺到明面。
秦昭巖臉色驟變，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秦昭巖：“少夫人慎言，這幾位皆是秦家聘請的賬房先生，何來皇子門客之說！”
“是麽？”玖鳶從懷中取出一張名帖，輕輕展開，“巧了，妾身這裏有一份瑞親王府去年中秋宴客的名單副本，上面這三位的大名，可是清清楚楚寫著呢。”
她將名帖遞給周知府：“大人請看。”
周知府接過，只掃一眼，額角已滲出細汗。
這哪裏是尋常宴客名單，分明是皇親結交朝臣、商賈的密錄。
蘇家這位少夫人，竟連這等東西都能拿到手？！
秦昭巖死死盯著玖鳶，忽然笑了，只是笑容冰冷徹骨。
秦昭巖：“蘇少夫人果然手段通天，只是秦某有一事不解，你如此費力為蘇家謀劃，可知蘇瑾此刻在金陵城，正與兵部尚書家的千金議親？你們這場婚事，本就是你代嫁而來，如今蘇瑾位高權重，自然要另娶高門。你在這兒上躥下跳，將來蘇家可還有你的容身之地？”
這話比方才更狠，直戳玖鳶痛處。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玖鳶身上。
同情、譏諷、幸災樂禍，不一而足。
說實話，玖鳶有被秦昭巖這話打擊到，畢竟蘇瑾是她夫君，雖說二人相敬如賓，情投意合，但到目前為止，二人之間還沒有個一男半女，所以即便蘇瑾如何重用她，將蘇家大權交與她，都不能說明什麽。
而且，秦昭巖這話沒錯，她沈玖鳶的確是代嫁而來，這恐怕是金陵城中商賈圈中盡人皆知一事，也由此，一些不明事理之人，便借機輕蔑於她。
“哈哈！”玖鳶忽然大笑，笑聲清脆裊埏，遍及席中杯盤碗盞之間，眾商賈大人紛紛龐然變色。
要知道蘇家這位少夫人，一向氣定神閑端莊溫婉，似這般過激樣子還從未見過，周知府擡眸看向玖鳶：
“蘇少夫人……”
玖鳶面上卻波瀾不驚，微微點頭，悍然出聲：
“秦公子你過慮了，今我代夫出議，本就是夫君千裏迢迢傳書之意，更何況……”
說著她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高高舉起。
天光流轉之下，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並蒂蓮玉佩，在眾目睽睽之下流轉著瑩潤白凈光澤，蓮花並蒂，寓意夫妻同心，永結為好。
“此乃蘇家傳家之寶千千蓮佩，歷來只傳長房嫡媳。”
玖鳶聲音清晰，字字鏗鏘有力，“微身離金陵前夫君親手為我佩戴，所謂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這種私房話，秦公子大約無緣聽見。至於妾夫議親一事，純屬子虛烏有，秦公子若不信，大可遣人去金陵打聽，蘇家近日可曾與兵部尚書議親？”
當然沒有。
這不過是秦昭巖臨時編造的誹謗之語，意在打壓玖鳶這種淩厲氣勢。
秦昭巖一時語塞。
玖鳶卻不給他喘息之機，轉身面向眾商，朗聲道:
“諸位，妾身今日在此，非為一己之私，實為江南商界長遠計。秦家壟斷漕運多年，壓榨船工、擡高運價、勾結官府，想必在座各位皆有體會，如今朝廷推行新制，正是打破壟斷、還利於民的大好時機！”
她走到敞軒中段，直接與秦昭巖對峙而立，衣裙無風自動。
玖鳶：“妾身在此立誓，若聯運新制成行，蘇家願率先讓出三成利潤，分與參與聯運的各家商戶。並設立商助基金，凡中小商戶遇資金周轉之困，皆可申請低息借貸。”
“此言當真？”席間一位一直沈默的老者猛地站起，他是江寧老字號裕豐茶行的東家，素來被秦家壓得喘不過氣。
“絕無虛言，”玖鳶鄭重道，“細則之中，白紙黑字寫得明白。且蘇家可請周大人做保，立契為證。”
“好，老夫第一個加入！”裕昌東家激動道。
“我永豐綢莊也加入！”
“算我德興糧號一個！”
一時間，應者雲集。
中小商戶苦秦家久矣，如今有人帶頭反抗，且有利可圖，自然紛紛響應。
秦昭巖面色鐵青，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身後一名幕僚低聲急道:“公子，情勢不妙，不如先……”
“閉嘴！”秦昭巖厲聲喝止。
他死死盯著玖鳶，忽然陰森一笑:
“蘇少夫人好手段，只是你可想過，這江南地界，終究不是蘇家說了算。有些錢，有命賺，也得有命花才行。”
這是赤落落的威脅了。
周知府臉色一變，正要開口打圓場，忽聽軒外傳來一聲長笑:
“秦公子這是在威脅我聽雪樓的朋友麽？”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月洞門外，一人踏月而來。
來人依舊玄衣銀面，手持白玉笛，步履從容，身後跟著四名黑衣勁裝隨從，個個氣息沈穩，目含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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