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故人 這翩然慵懶樣子，實在是像極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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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故人 這翩然慵懶樣子，實在是像極了一……
從蘇家大奶奶個人私帳分賞, 前所未有，這是大奶奶德顯仁厚, 況大奶奶又說了，受傷的還要每人賜二十兩銀子，這幾乎就是天大的恩德了。
玖鳶輕呷一口茶，“至於損失的貨物……”
玖鳶頓了頓，目光落在左側一位須發花白的老人身上。
玖鳶：“周管事，蜀錦和蘇繡的貨單，是你經手的吧？”
周管事忙躬身：“是老奴。”
“我記得，這批貨原定五日後裝船。”
玖鳶放下茶盞，盞底與桌面輕觸，發出清脆響聲。
“為何會提前三日入庫？且偏偏放在最靠近後巷, 最易著火的那兩間庫房？”
玖鳶此話一出, 堂內空氣驟然一緊。
周管事額角滲出細汗：
“這, 這是因前幾日連雨, 老奴恐碼頭倉房潮濕，故先移至別院暫存。至於庫房位置, 實在是當時只有那兩間空著。”
“是麽？”玖鳶微微一笑，但笑意卻有泠泠之意, “可巧我昨日查看賬冊，發現上月你經手的一批江寧綢緞, 進貨價竟比市價高出三成。更巧的是, 供貨的興昌號, 東家姓秦。”
“砰”一聲，周管事跪倒在地，面色慘白。
周管事：“大奶奶明鑒，老奴在蘇家三十餘年, 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興昌號的報價，是因、因他們供的是上等湖絲……”
“湖絲？”
玖鳶從袖中取出一小卷絲線，輕輕拋在他面前周管事面前。
“你且看看，這是昨日我從燒毀的蜀錦中抽出的絲。若我眼力不差，這分明是次等柞蠶絲染制，觸手生澀，色澤浮艷，這樣的貨，也配稱上等？”
轟，此語一出，滿堂寂然。
玖鳶起身，緩步走下主位，裙裾冷然拂過光潔的金磚地面。
她在周管事面前停步，俯視著這個面色慌張眼神淩亂的管事。
玖鳶：“更巧的是，昨夜起火前半個時辰，守後門的小廝看見你侄兒周五，提著兩桶火油往後巷去。而今日一早，周五已不知所蹤。”
“你、你血口噴人！”周管事猛地擡頭，眼中閃過狠色，“老奴是老太太提拔的人，你一個剛掌權的少夫人，無憑無據，豈能隨意誣陷！”
“憑據？”玖鳶輕笑，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這是今晨有人匿名送到我房中的。信中詳細記錄了你半年來與秦家江寧總管事往來時間、地點，甚至還有你收受的銀票數目，需要我當眾念出來麽？”
一天時間，玖鳶就將蘇家江寧別院一些底子摸清，並掌握了部分關健事件鏈，這是的有多周祥的謀略和心智。
而且，沒有十足把握，玖鳶不會和這些主要管事人當面對質。
周管事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玖鳶轉身，面向眾人，聲音陡然轉厲：
“蘇家待下寬厚，卻非任人欺瞞之地。今日起，凡有吃裏扒外，勾結外敵者，一律按家法處置，絕不姑息。周管事押送官府，其名下財產全部充公，用以補償昨夜損失，其餘人等，”
玖鳶目光如寒霜掃過：“若有知情不報者，現在站出來，可從輕發落，若等我查出來，便與周管事同罪。”
殺一儆百，從來屢試不爽。
一片死寂中，又有兩人篩糠般跪倒在地。
玖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覆平靜。
玖鳶：“自己去找徐總管交代清楚，該退贓的退贓，該領罰的領罰，蘇家給你們一次改過機會，望你們珍惜。”
處理完內宅蛀蟲，已是午時。
玖鳶獨自站在臨江水閣中，望著窗外滔滔江水，眉間掠過一絲疲憊。
才來蘇家江寧別院，這些雷霆手段是必要的，但每處置一個人，都像是在提醒玖鳶，這世道人心的險惡。
“小姐，”貼身丫鬟鈴蘭輕手輕腳進來，奉上一盞冰糖燉燕窩，“您早膳未用，且歇歇吧。”
玖鳶搖頭：“早膳且待會再用，你去請容大爺來此，我有話問他。”
“是，奴婢這就去請容大爺。”
鈴蘭答應著快步離去。
這一次從金陵來江寧辦事，蘇瑾心疼玖鳶在外，便派了貼身助理容三前來相助，另外玖鳶自己還帶了幾個貼身傭人，有嚴嬤嬤和鈴蘭幾個。
鈴蘭去了不到盞茶功夫，容三便立刻匆匆來到臨江閣，鈴蘭在外稟明：
“小姐，容大爺來了。”
“請他進來。”玖鳶立於窗前，長身挺直，一頎雪白面容精致冷靜，透著威壓。
“大奶奶，在下昨日在江邊處理善後事宜，今早才趕回來。”
玖鳶微微點頭，道：
“外面情形如何？”
容三微微躬了身子，恭敬回覆：
“按您吩咐，徐總管已帶人重新清點所有倉庫，將貨物分散存放，加派了三班護衛巡邏。碼頭那邊傳來消息，秦家船隊今早果然開始擡價，將漕運腳費漲了三成，許多中小商戶已經怨聲載道。”
“漲了三成？”玖鳶冷笑，“秦昭巖這是要逼著所有人站隊，咱們江寧這邊的聯運章程擬好了麽？”
“擬好了。”
容三遞上一本冊子，“按您意思，凡加入蘇家聯運的商戶，不僅運費按原價，還能根據貨量享受分紅。另外，您說的那個漕運保險，幾位老賬房算了一夜，覺得可行，但具體細則還需斟酌。”
玖鳶接過冊子翻閱，忽然道：
“容三，你去請墨九先生午後過府一敘，另外——”她頓了頓，“給金陵去信，將這裏的事簡要告知瑾爺，讓他勿要擔心。”
“是。”
容□□下後，水閣中又只剩玖鳶一人，她走到琴案前，指尖輕撫琴弦，卻未奏響。
這具古琴是蘇瑾臨別前贈她的，琴底刻著兩句詩：“琴瑟在禦，歲月靜好。”
可如今的時局，哪裏容得下半分靜好。
“錚——”
一聲琴音突兀響起，玖鳶指尖一頓，倏然回頭。
水閣另一側的軒窗不知何時開了，一道玄色身影斜倚窗邊，手中把玩著一支白玉笛。
這人戴著半張銀質面具，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一雙含笑的精致眼眸。
“一別數月，沈姑娘，哦不，如今該稱蘇少夫人了。”
這人聲音慵懶，帶著幾分玩世不恭，“怎的憔悴了許多，可是蘇瑾那小子待你不好？”
雖然這話輕浮了點，但聲音卻透著股子熟悉，而且這傲然於浮世之行為，還有這翩然慵懶樣子，實在是像極了一個人。
西境一行，玖鳶曾遇到一個人，可稱之為江湖高手也不為過，此人高深莫測，交游甚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謂罕見奇才。
然自從在金陵地界一別，此人再無半點音訊。
也就是近日，玖鳶從墨九傳回的信息之中，得知金陵新近崛起一個聽雪樓，閣主姓雪，名夜字，是個神秘江湖高手。
聽到雪夜二字，玖鳶也曾聯想到西境路上的雪夜，但她覺得世間事不會這麽巧，此雪夜或許非彼雪夜。
然而此刻驀然眼前出現的這個人，不由玖鳶頓時想到西境盟友，她眸間星芒微閃，沈聲道：“閣下莫非是雪夜？”
雪夜翻身入內，動作輕盈如一片雪花落地。
他走到琴案旁，自顧自斟了杯茶：“你這別院的防衛，可比西境時松懈多了。若非我今日來訪，換作殺手，你此刻已是一具屍體。”
“閣下不請自來，所為何事？”
玖鳶退後半步，手已悄然探入袖中，那裏藏著一包見血封喉的毒粉。
雪夜察覺玖鳶這小動作，笑意更深：“放心，我若想殺你，當初就不會救你。今日來，是給你送份禮。”
說著雪夜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拋在琴案上。
玖鳶未動：“何物？”
說實話，現在玖鳶並不敢完全相信雪夜，此一時彼一時也，當初二人在西境商旅時確也有過一段交情，但時隔半年，彼此立場應都有了無數改變。
雪夜應道：
“此物便是，秦家在江南十三州的暗樁分布圖，以及他們與漕幫、鹽幫往來的賬目副本。”
雪夜慢條斯理，樣子依舊是慵懶不羈。
雪夜：“當然，還有一份你或許更感興趣的關於你母親，陸家大小姐陸清婉的資料。”
聞言玖鳶驀地呼吸一滯。
她盯著雪夜遞來的羊皮紙，良久，才伸手展開。
圖紙繪制精細，秦家數十處暗樁、聯絡點標註得清清楚楚。
而附在後面的幾頁密賬，更是觸目驚心，走私軍械、私販鹽鐵、勾結海盜，樁樁件件，皆是滅門之罪。
能拿到這麽重要證據鏈，足以見得雪夜還是一貫的神通廣大，或者說，差不多就到了只手遮天的程度了。
可是他這麽神通廣大，倚仗的是什麽背景，或者說，他究竟是什麽份量級的人。
就在這時，驀地裏電光石火一般，玖鳶大腦之內遽然出現三個字：聽雪樓！
“你，雪夜，你莫非就是近來傳得沸沸揚揚，那個聽雪樓閣主？”玖鳶失聲驚問。
雪夜似笑非笑點點頭：“正是在下。”
“你為何幫我？”
玖鳶擡眸，直視雪夜面具後的眼睛，“這些證據，足以顛覆秦家。聽雪樓素來中立，不涉朝堂紛爭。”
雪夜將手中白玉笛放入衣袍袋子，樣子隨意道：
“你可聽說過宣商二十年的紫牒案？”
這話讓玖鳶心頭一震。
那是皇室秘辛，她只在母親遺留的手劄中見過只言片語，據說當年一位貴妃誕下皇子，卻因出身商賈，皇子玉牒未被錄入宗正寺，此後那位貴妃與皇子便不知所蹤。
“你……”一個驚人猜想瞬間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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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鐵鐵們收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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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絲？”
玖鳶從袖中取出一小卷絲線，輕輕拋在他面前周管事面前。
“你且看看，這是昨日我從燒毀的蜀錦中抽出的絲。若我眼力不差，這分明是次等柞蠶絲染制，觸手生澀，色澤浮艷，這樣的貨，也配稱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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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血口噴人！”周管事猛地擡頭，眼中閃過狠色，“老奴是老太太提拔的人，你一個剛掌權的少夫人，無憑無據，豈能隨意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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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中，又有兩人篩糠般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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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鳶獨自站在臨江水閣中，望著窗外滔滔江水，眉間掠過一絲疲憊。
才來蘇家江寧別院，這些雷霆手段是必要的，但每處置一個人，都像是在提醒玖鳶，這世道人心的險惡。
“小姐，”貼身丫鬟鈴蘭輕手輕腳進來，奉上一盞冰糖燉燕窩，“您早膳未用，且歇歇吧。”
玖鳶搖頭：“早膳且待會再用，你去請容大爺來此，我有話問他。”
“是，奴婢這就去請容大爺。”
鈴蘭答應著快步離去。
這一次從金陵來江寧辦事，蘇瑾心疼玖鳶在外，便派了貼身助理容三前來相助，另外玖鳶自己還帶了幾個貼身傭人，有嚴嬤嬤和鈴蘭幾個。
鈴蘭去了不到盞茶功夫，容三便立刻匆匆來到臨江閣，鈴蘭在外稟明：
“小姐，容大爺來了。”
“請他進來。”玖鳶立於窗前，長身挺直，一頎雪白面容精致冷靜，透著威壓。
“大奶奶，在下昨日在江邊處理善後事宜，今早才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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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情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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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漲了三成？”玖鳶冷笑，“秦昭巖這是要逼著所有人站隊，咱們江寧這邊的聯運章程擬好了麽？”
“擬好了。”
容三遞上一本冊子，“按您意思，凡加入蘇家聯運的商戶，不僅運費按原價，還能根據貨量享受分紅。另外，您說的那個漕運保險，幾位老賬房算了一夜，覺得可行，但具體細則還需斟酌。”
玖鳶接過冊子翻閱，忽然道：
“容三，你去請墨九先生午後過府一敘，另外——”她頓了頓，“給金陵去信，將這裏的事簡要告知瑾爺，讓他勿要擔心。”
“是。”
容□□下後，水閣中又只剩玖鳶一人，她走到琴案前，指尖輕撫琴弦，卻未奏響。
這具古琴是蘇瑾臨別前贈她的，琴底刻著兩句詩：“琴瑟在禦，歲月靜好。”
可如今的時局，哪裏容得下半分靜好。
“錚——”
一聲琴音突兀響起，玖鳶指尖一頓，倏然回頭。
水閣另一側的軒窗不知何時開了，一道玄色身影斜倚窗邊，手中把玩著一支白玉笛。
這人戴著半張銀質面具，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一雙含笑的精致眼眸。
“一別數月，沈姑娘，哦不，如今該稱蘇少夫人了。”
這人聲音慵懶，帶著幾分玩世不恭，“怎的憔悴了許多，可是蘇瑾那小子待你不好？”
雖然這話輕浮了點，但聲音卻透著股子熟悉，而且這傲然於浮世之行為，還有這翩然慵懶樣子，實在是像極了一個人。
西境一行，玖鳶曾遇到一個人，可稱之為江湖高手也不為過，此人高深莫測，交游甚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謂罕見奇才。
然自從在金陵地界一別，此人再無半點音訊。
也就是近日，玖鳶從墨九傳回的信息之中，得知金陵新近崛起一個聽雪樓，閣主姓雪，名夜字，是個神秘江湖高手。
聽到雪夜二字，玖鳶也曾聯想到西境路上的雪夜，但她覺得世間事不會這麽巧，此雪夜或許非彼雪夜。
然而此刻驀然眼前出現的這個人，不由玖鳶頓時想到西境盟友，她眸間星芒微閃，沈聲道：“閣下莫非是雪夜？”
雪夜翻身入內，動作輕盈如一片雪花落地。
他走到琴案旁，自顧自斟了杯茶：“你這別院的防衛，可比西境時松懈多了。若非我今日來訪，換作殺手，你此刻已是一具屍體。”
“閣下不請自來，所為何事？”
玖鳶退後半步，手已悄然探入袖中，那裏藏著一包見血封喉的毒粉。
雪夜察覺玖鳶這小動作，笑意更深：“放心，我若想殺你，當初就不會救你。今日來，是給你送份禮。”
說著雪夜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拋在琴案上。
玖鳶未動：“何物？”
說實話，現在玖鳶並不敢完全相信雪夜，此一時彼一時也，當初二人在西境商旅時確也有過一段交情，但時隔半年，彼此立場應都有了無數改變。
雪夜應道：
“此物便是，秦家在江南十三州的暗樁分布圖，以及他們與漕幫、鹽幫往來的賬目副本。”
雪夜慢條斯理，樣子依舊是慵懶不羈。
雪夜：“當然，還有一份你或許更感興趣的關於你母親，陸家大小姐陸清婉的資料。”
聞言玖鳶驀地呼吸一滯。
她盯著雪夜遞來的羊皮紙，良久，才伸手展開。
圖紙繪制精細，秦家數十處暗樁、聯絡點標註得清清楚楚。
而附在後面的幾頁密賬，更是觸目驚心，走私軍械、私販鹽鐵、勾結海盜，樁樁件件，皆是滅門之罪。
能拿到這麽重要證據鏈，足以見得雪夜還是一貫的神通廣大，或者說，差不多就到了只手遮天的程度了。
可是他這麽神通廣大，倚仗的是什麽背景，或者說，他究竟是什麽份量級的人。
就在這時，驀地裏電光石火一般，玖鳶大腦之內遽然出現三個字：聽雪樓！
“你，雪夜，你莫非就是近來傳得沸沸揚揚，那個聽雪樓閣主？”玖鳶失聲驚問。
雪夜似笑非笑點點頭：“正是在下。”
“你為何幫我？”
玖鳶擡眸，直視雪夜面具後的眼睛，“這些證據，足以顛覆秦家。聽雪樓素來中立，不涉朝堂紛爭。”
雪夜將手中白玉笛放入衣袍袋子，樣子隨意道：
“你可聽說過宣商二十年的紫牒案？”
這話讓玖鳶心頭一震。
那是皇室秘辛，她只在母親遺留的手劄中見過只言片語，據說當年一位貴妃誕下皇子，卻因出身商賈，皇子玉牒未被錄入宗正寺，此後那位貴妃與皇子便不知所蹤。
“你……”一個驚人猜想瞬間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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