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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情憾 為夫是真不想你去江寧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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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情憾 為夫是真不想你去江寧那邊

戶部主事一聲火硝厲喝, 如同驚雷,炸響在興昌號城西貨棧凝滯的空氣裏。

管事臉瞬間失了血色, 嘴唇哆嗦著,癱軟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庫區深處那扇加固的鐵門,此刻仿佛成了吞噬一切秘密的巨口,散發著令人不安氣息。

“撞開它!”

主事當機立斷,對身後衙役下令。

今日既已發現火硝這等禁物,便不再是簡單核查,而是涉及軍國要務的重案。

幾名膀大腰圓衙役應聲上前,用肩膀猛力撞擊那扇鐵門。沈悶撞擊聲在空曠貨棧內回蕩,伴隨著鐵鎖與門栓相撞扭曲聲。

就在鐵門即將被撞開的剎那——

異變陡生。

“轟——!!!”

一聲震耳欲聾巨響, 猛地從貨棧最深處, 那扇鐵門之後炸開。不是門被撞開的聲音, 而是爆炸聲!

狂暴氣浪夾雜著熾熱火焰, 如同掙脫牢籠的兇獸,瞬間沖破了脆弱鐵門與墻壁, 向四面八方瘋狂席卷而來。

木制梁柱,堆放的貨物在巨大沖擊力下如同紙糊般碎裂, 拋飛。

灼人熱浪撲面而來,整個貨棧地動山搖。

“小心!”

“快退!”

驚呼聲、慘叫聲、物品坍塌的轟鳴聲, 瞬間交織在一起。

主事與衙役們離得最近, 首當其沖, 被狂暴氣浪狠狠掀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貨堆上,生死不知。

庫區內頓時一片狼藉,火光沖天, 濃煙滾滾。

“走水了!走水了!”

“興昌號貨棧炸了!”

驚恐呼喊聲從貨棧外傳來,很快便引來了更多百姓圍觀,場面一片混亂。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最快速度傳回了蘇府。

蘇瑾正在外書房內,與一位剛答應加入聯盟的糧商洽談細節,容三甚至來不及通傳,便臉色煞白地沖了進來。

容三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瑾爺,大事不好,興昌號城西貨棧爆炸了,火光沖天,我們的人還在裏面!”

“什麽?!”蘇瑾手中茶盞“啪”地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臉色驟變,“爆炸?可有人傷亡?!”

“具體情況不明,火勢太大,進不去人。李主事和幾位衙役兄弟,怕是兇多吉少。”容三急聲道。

蘇瑾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眼前一陣發黑。

他強自穩住心神,對糧商匆匆致歉,便立刻帶著容三和府中護衛,策馬直奔城西。

當蘇瑾一行人趕到時,貨棧已然陷入一片火海。

沖天烈焰將半邊天空映成了赤紅色,灼熱氣浪逼得人無法靠近。

救火的水龍車徒勞噴射著水柱,卻如同杯水車薪。

哭喊聲、呼救聲、木材燃燒的劈啪聲,以及建築物不時坍塌的巨響,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副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蘇瑾死死盯著翻騰火焰,眸間滔天怒意竭之不去,他的心沈到了谷底。

爆炸,好狠的手段。這分明是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對方顯然早已料到可能會暴露,竟不惜引爆整個貨棧,也要將所有證據,連同可能知情的人,一並埋葬在這火海之中。

李主事,那幾位衙役,都是因他之命而去,卻……

一股混雜著憤怒、愧疚與凜冽殺意的情緒,在蘇瑾胸中翻湧奔騰。

“瑾爺,現在怎麽辦?”容三看著滔天大火,一臉沈重,聲音沙啞。

蘇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此時,越不能亂。

“救人,先盡全力救人。能救一個是一個,另外,立刻封鎖周邊所有街道,嚴查任何形跡可疑之人。這麽大的爆炸,絕非偶然,定是人為。縱火者或許還未逃遠。”

“是!”容三領命,立刻帶人分頭行動。

然而,火勢實在太猛,直到天色將明,大火才被逐漸撲滅。

昔日還算齊整的貨棧,此刻已化為一片焦黑廢墟,斷壁殘垣,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焦糊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火硝和血腥氣。

清理廢墟的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天。

最終,只擡出了幾具已被燒得面目全非,殘缺不全的焦屍,經辨認,正是李主事與那幾名闖入庫區的衙役。

而興昌號的管事,以及貨棧內原本的其他夥計,竟似人間蒸發了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一切線索,似乎都隨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戛然而止。

這日,蘇府大老爺蘇明遠又在外書房召集長子蘇瑾,稱蘇家江寧別院那邊,如今中饋松散,且江寧貨運方面也亟待有可靠人手管理。

蘇明遠納眉深思,一副憂慮樣子。

“如今你三叔這人,貪氣太重,加之前些時犯過事,不能重用。你二叔性柔,易受內人盅惑,大事之上未必堪任。你四叔好賭,五叔兩口子為人奸詐,所以這江寧之行,為父想了大半夜。”

蘇瑾端起茶盅,呷了半口。

蘇瑾擡眸看向父親。

蘇瑾:“爹莫非是想派兒子去往江寧?”

“不是。”蘇明遠立刻否認。

蘇明遠頓了一下子,這是他權衡了一晚上才定下來的想法,也是他目前認為在蘇府這個家族裏,最有謀略且最能綢謀未雨之人。

“爹是想讓玖鳶前往江寧,江寧是蘇家重要漕運港口,如果秦氏一族將矛頭轉向江寧蘇家業務,勢必會打我蘇家個措手不及。”

蘇明遠終於說出了實話。

蘇明遠之所以沒有派蘇瑾去江寧,是朝中近來諸事繁多,蘇瑾隨時都極可能被宣帝召見,而且金陵漕運這一塊還沒有完全安頓下來,還的蘇瑾和各方周旋。

玖鳶去江寧?

蘇瑾無端地窒了一下子。

雖說夫妻二人一個守著墨韻齋,一個在硯瀾軒,但蘇瑾和玖鳶為了宅中內務,還有外務等各種事,二人一天之內也偶爾能見著一二回,但若是玖鳶去了江寧……

豈不是夫妻二人又要分離兩地。

蘇瑾心口有點疼。

但是他又不能在老爹面前表現出來,他一向克瑾有度,禮數周全,況且江寧那邊,確實該有人去清理維護一下子了。

“恩,但憑老爹安排。”蘇瑾面上隱去些許意外,肅然點頭。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由蘇瑾通知玖鳶,蘇瑾有些歉疚,心下覺得自玖鳶嫁入蘇家以來,幾乎無一日清閑,為了蘇家光耀門楣,家世顯赫,幾乎就是操碎了心。

“為夫是真不想你去江寧啊。”蘇瑾立於窗前,長聲嘆曰,玖鳶倒是很看得開。

“妾身能去江寧獨當一面,是老爺看得起我,我豈能畏首畏尾不前。”玖鳶是覺得,近來自己在蘇家風頭日盛,不僅內宅有人對她頗多仇怨,就是在金陵商界,恐怕也有好幾個商戶權重之人,在想辦法加害於她。

前些日子秦昭巖雇傭人捏造她身世,就是一個魚死網破的險棋。

所以,若去江寧,玖鳶想著自己正好可以先收斂一下自己鋒芒。

“若去江寧,為夫不知何時才能見到你。”蘇瑾略有些失望,看玖鳶的樣子,欣喜倒竟是多過惆悵。

“夫君,你我二人細水長流,又豈在一時。”玖鳶這也說的是真心話,蘇瑾之於她,不僅是夫君,更是她這一生認定了的男子,她即便就算是看不見他,心裏卻是放了他在某個角落,是她在金陵乃至江寧生存底氣。

玖鳶從櫃子裏拿出一件棉袍,是紫色底子,上面繡了藕荷色折枝並蒂蓮,袖口滾邊是明黃的纏紋,腰間還配了藏蘭腰帶,腰帶上滿繡水波紋河流波湧,上綴十八顆白藍相間珠子。

“夫君,前些日子妾身為你做了件棉袍,為你禦寒。”

蘇瑾接過袍子,上下看了一遍,想著這是玖鳶一針一線不知熬了多少個日夜做好的,不由有些感動,心一下子暖融融的。

“去了江寧,你要照顧好自己,常和為夫互通信息,一定要知道,這個世上,除了你自己,為夫是最在乎你那個人。”

蘇瑾殷殷叮囑。

就在蘇家訂下玖鳶去往江寧起程日子,原本是定於三月十五日,卻就在這時,江寧那邊蘇家船運出了意外,玖鳶不得不提前動身,於三月十四日趕到了江寧。

晨光初透,江面霧氣氤氳。

昨日那場大火留下的焦木殘骸,仍散發著刺鼻煙味。

蘇家江寧別院議事廳內,二十餘名管事、賬房垂首肅立,空氣凝滯靜寂,人人自危。

玖鳶端坐紫檀雕花主位,一襲月白雲錦長裙,外罩藕荷色比甲,發間只簪一支白玉玲瓏簪。

此刻玖鳶手中捧著一盞雨前龍井,茶煙裊裊,神色清冷,一臉穆色。

昨日那場大火,委實是事發突然,蘇家甚至沒有來得及應對。

玖鳶遠在金陵,也沒有來得及現場參與,但是,這事必須一件件來處理。

“昨夜損失,報上來。”

玖鳶聲音清泠如玉石相擊,這聲音蓄著無邊寒意,令的堂下眾人頓時脊背生寒。

一名中年賬房戰戰兢兢上前,捧上賬簿:

“稟大奶奶,庫房燒毀三間,其中兩間存有本月待發往京城的蜀錦八百匹,蘇繡屏風十二扇,折銀約一萬五千兩,另有……”

“我問的是人。”玖鳶打斷他,擡眼掃過眾人,“昨夜當值的護衛、仆役,可都安好?”

賬房一楞,隨即道:“回大奶奶,有三人輕傷,已請郎中診治。”

“受傷的,每人賞二十兩銀子養傷,另從我個人私賬撥一百兩,給昨夜所有參與救火的下人分賞。”

這話一出來,頓時讓堂下老老少少眾人無比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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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鐵鐵們收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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