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花會 官眷內幃，或許正好助益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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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花會 官眷內幃，或許正好助益蘇府
硯瀾軒遭遇刺客襲擊, 蘇瑾擔心傳到老太太太太那裏，徒然惹太太和老太太擔心, 便下令封鎖消息，甚至連下人們也沒有驚動，只讓容三帶著手下人，將硯瀾軒一片狼藉收拾了一番。
蘇瑾幾乎一夜未眠，親自監督護衛，又加強了整個蘇府的守備，尤其是硯瀾軒，明哨暗卡增加了三倍不止，巡邏隊伍交錯往覆，幾乎不留任何死角。
等處理完這些, 天際已泛起了魚肚白。
蘇瑾再次來到硯瀾軒內室, 見玖鳶已梳洗完畢, 換了一身月白底底子繡淺碧蘭草的常服, 正坐在臨窗榻上，就著漸漸明亮的天光, 在翻閱一本漕河通志。
入眼之處，只見玖鳶烏黑發髻只松松綰著, 簪了一支素銀簪子，側影安靜美好, 仿佛昨夜那場生死一線的搏殺從未發生。
見蘇瑾進來, 玖鳶放下書卷, 擡眸望來。
蘇瑾眼下有淡淡濃影，眉宇間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與未散盡冷厲。
“夫君。”玖鳶輕喚，起身欲為蘇瑾斟茶。
蘇瑾擺手制止，走到玖鳶身旁坐下, 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掃過，確認她真的沒有傷到毫發，一直焦慮擔憂之心才稍稍安實，隨即又被更深的慍怒取代。
“審了一夜，那刺客是個硬骨頭，用了刑也只肯說是拿錢辦事，不知雇主身份。但所用的短劍是西境匠人手法，身上刺青也帶著秦家暗樁標記。”
蘇瑾聲音低沈，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秦昭巖，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玖鳶卻顯得異常平靜，她將溫熱茶盞推到蘇瑾面前。
“夫君息怒，他越是如此，越是說明我們之前判斷無誤。秦家急了，而且他們選擇對我下手，而非直接針對夫君，其意或許不止在於阻撓漕運之爭。”
蘇瑾眸光一凝：“你是說……”
“其一，殺我，或可擾亂夫君心神，讓蘇家自亂陣腳。其二，或許在他們看來，我這個突然出現在夫君身邊，並能參與核心機密的變數，威脅甚至更大，亟需清除。”
玖鳶語氣平淡，像在分析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其三，也未嘗不是一種試探，試探蘇府防衛，試探我深淺，以及試探夫君你的反應。”
玖鳶頓了頓，看向蘇瑾。
“經過昨夜，他們至少知道了兩點，蘇府並非他們想來就來之地，而我沈玖鳶，也並非他們想象中那般易拿捏。”
“無論如何，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蘇瑾語氣斬釘截鐵，“秦家既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覺悟。漕運之爭，我蘇家與他，不死不休。”
“這是自然，但眼下，我們需更謹慎。經過昨夜，沈家想必也很快會得到消息，他們的態度或許會有變化。而秦家一擊不成，必有後手，我們需得加快步伐了。”
“你指的是？”
“沈錚那邊，需盡快接觸，秦家這邊，謠言的火種可以點燃了。”
玖鳶目光投向窗外，晨光熹微，映照著她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眸子，“還有，我們自己的條陳方略，需得更快更完善地做出來，要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搶占先機。”
正說著，嚴嬤嬤門外輕聲稟報：
“瑾大爺，大奶奶，早膳備好了。另外，門房收到一份拜帖，是江南織造李大人府上管事送來的，說是李夫人聽聞大奶奶素雅，新得了幾盆名品秋蘭，想請大奶奶過府賞玩。”
蘇瑾與玖鳶對視一眼。
江南織造雖不直接管轄漕運，但其位置關鍵，與沿途州府關系密切，李夫人更是出身清貴的書香門第，在金陵官眷圈中頗有影響力。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出邀請，其意味不言自明。
“回覆李府，多謝夫人美意，我稍作整理，便遞帖子過去拜訪。”玖鳶從容應道。
嚴嬤嬤應聲而去。
蘇瑾看著她：“你要去？”
“為何不去？”玖鳶微微一笑，笑容清淡，卻帶著洞悉世情的了然，“既然已被人視作棋子，乃至對手，躲在這深宅大院，反而落了下乘。有些局面，終究需要親自去面對，去周旋。官眷內帷的消息，有時比男人們在前堂得到的，更快，更真。”
玖鳶用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蘇瑾手背，似安撫，又似承諾。
“放心，經過昨夜，我知道該如何保護自己，況且有些戲總要有人登臺，才能唱得下去。”
蘇瑾略微思恃半秒，點點頭：“多帶些人手，讓容三親自送你過去。”
玖鳶應了是，便吩咐嬤嬤婢女們端早飯過來，既然今早上蘇瑾特意來了硯瀾軒，就斷沒有不備早餐的道理。
蘇瑾也沒有推辭，經了上一次在硯瀾軒過夜之後，二人之間，似乎又更進了一步。
蘇瑾剛用了一半早膳，外頭便有人傳話來，說是老太太召他有事，蘇瑾便先去了，留下玖鳶一人，就胡亂吃了點，便命人撤席。
隨後，玖鳶便起身準備前往李府。
玖鳶換了一身稍顯正式的藕荷色雲錦裙，上有縷金百蝶穿花，外罩一件羽紗面白狐裘裏的披風，發間簪了一對點翠菱花，既不失身份，又不過分張揚，恰到好處地符合一個商賈之家少夫人，卻又隱隱透出不同於尋常商婦的清雅氣度。
臨出門前，玖鳶站在廊下，放眼庭院之中，草木經秋雨洗滌後愈發青翠，目之所及，角落中隱約可見護院侍衛一晃而過身影。
昨夜的殺機仿佛只是一場幻夢。
但玖鳶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沈家、秦家、官場這三股暗流，在這看似繁華似錦的金陵城中，隨時都在伺機而動。
玖鳶下了臺階，鈴蘭和容三兩人跟在她身後，三人出了蘇府大門，早有一輛馬車等在那裏，鏨金琉蘇轎簾被一名下人揭起，正在等著他們。
容三躬身稟告玖鳶：
“大奶奶，瑾爺說了，就用一輛車子最好，這樣既能便於保護大奶奶，也免得引人註目。”
李府賞蘭聚會，表面看起來風雅閑適，內裏卻蘊著多層意思。
李夫人是位年近四旬婦人，言談舉止皆合乎規範，滴水不漏。
席間幾位作陪的官眷，也多是帶著各種不同心思，言語間眾人看似在品評蘭草幽韻，實則不時旁敲側擊，探聽蘇家對漕運之事的意向。
玖鳶端坐其中，應對得體。
她不多言漕運，只將話題引向花道、茶藝乃至金陵風物，偶爾談及經商之道，也只說是遵循長輩教誨，輔佐夫君，打理些內宅瑣事。
幾番交鋒下來，玖鳶所有言談舉止間流露出的見識與氣度，頓時讓在座諸人不敢小覷這位商賈之婦。尤其是玖鳶於蘭草品鑒時，隨口引出的幾句策論比喻，更讓李夫人多看了她幾眼。
一場花會，便在這樣看似和諧的氛圍中結束。
回府馬車上，玖鳶閉目養神，將今日所聞在腦中細細梳理。
李夫人並未明確表態，但其對漕運弊病的提及，以及對能者居之的隱約讚同，或許暗示了官方某種傾向。
而其他官眷言語間透露的零碎信息，也讓玖鳶對金陵城內各方勢力動向，有了更多想法。
然而，這些高門內院的消息，終究隔了一層。
要想真正把握市場脈搏，洞悉對手動向，乃至建立屬於自己的耳目，必須深入陽光不易照耀的角落。
兩日後，一個天色略顯陰沈下午，玖鳶稟明蘇瑾，只說是想去城南幾家有名的綢緞莊看看時新花樣，得蘇瑾點首後，玖鳶便帶著容三，坐馬車出了蘇府，往城南方向而來。
蘇府到城南，隔著兩道長街，然後便是些岔路，馬車在熙攘街市間穿行，最終停在一家看似普通的茶樓後巷。
茶樓雅間內，玖鳶已換下華服，換了一身少爺打扮。
玖鳶換了一身質地尚可，但毫不顯眼的青色直裰，長發用一根普通木簪束起，臉上略施手段掩去了過於出眾的容貌，眉宇間添了幾分少年人的英氣與疏朗。
這樣一妝扮，玖鳶不再是蘇家少夫人沈玖鳶，而是初入金陵欲尋門路的年輕商人陸墨。
容三同樣做了改裝，扮作隨行仆從，神色警惕。
另有四名身手最好的護衛，亦化作尋常隨行分散四周，暗中護衛。
“都安排好了？”玖鳶開口，聲音也刻意壓低放緩，帶著一絲少年人的清啞。
“是，公子。”容三低聲道，“廟會入口就在前面那條暗巷盡頭，每月逢五開市，今日正是。裏面龍蛇混雜，三教九流皆有，公子務必緊跟屬下。”
所謂廟會，並非官方市集，而是一處半公開的地下交易場所，隱匿在城南錯綜覆雜的巷道深處。
此地一般流通些避開官方的黑市交易，有來路不明的古董珍玩，有官府禁售的鹽鐵藥材，有各路真假難辨的消息，甚至還有亡命之徒與江湖秘客。
玖鳶跟著容三，七拐八彎之後，進入一條陰暗巷道，此地僅可容兩人並排行走，路面濕滑，空氣也頓時變得渾濁，混雜著黴味、劣質煙草與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味。
巷道盡頭是一扇毫不起眼木門，門口蹲著兩個驃悍漢子，眼神兇惡，警覺地掃視著來人。
容三上前，遞過一枚黑鐵令牌，又塞過去一小錠銀子。
其中一個漢子掂了掂銀子，又仔細看看令牌，這才揮揮手，示意身後的人拉開木門。
門開之處，比巷道寬敞多了，是一片廢棄宅院改造的場地。
院內，天光被高大建築遮擋，場內依靠無數燈籠與火把照明，光線昏黃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神態各異面孔。
攤販並不高聲叫賣，貨物大多隨意擺放，或是藏在箱籠裏，交易多在竊竊私語與眼神交匯中完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而焦躁的氛圍。
玖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初次踏入此種境地的些許不適，定了定神。
然後，玖鳶緊跟在容三身後，移步緩緩而行。
玖鳶一邊從容行走，一邊淡定自若掃過兩側攤位，攤位上，有售賣鋒利兵器的，有打造青銅器的，也有掛著各種風幹奇特藥材，甚至有一處圍了不少人，正在低聲交易著幾包顏色詭異的粉末。
玖鳶此行目標明確，一是尋找可靠消息來源，二是看看能否找到一些對漕運之爭或有助益的特殊人才或物資。
在一個售賣各種舊書、信劄的攤位前，玖鳶停下腳步。
攤主是個戴著瓜皮帽，留著兩撇鼠須的幹瘦老頭，正瞇著眼打盹。
玖鳶隨手翻檢這些泛黃破損書籍，多是些話本野史，並無出奇。但她眼尖，發現一本《河防通議》的殘本下，壓著幾頁零散輿圖草圖，線條粗糙，卻似乎描繪著某段運河支流的暗礁與淺灘。
“老板，這幾張廢紙怎麽賣？”玖鳶拿起那幾張草圖，語氣隨意。
老頭掀開眼皮，瞥了一眼，又閉上。
“十文錢，不二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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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鐵鐵們收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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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幾乎一夜未眠，親自監督護衛，又加強了整個蘇府的守備，尤其是硯瀾軒，明哨暗卡增加了三倍不止，巡邏隊伍交錯往覆，幾乎不留任何死角。
等處理完這些, 天際已泛起了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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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之處，只見玖鳶烏黑發髻只松松綰著, 簪了一支素銀簪子，側影安靜美好, 仿佛昨夜那場生死一線的搏殺從未發生。
見蘇瑾進來, 玖鳶放下書卷, 擡眸望來。
蘇瑾眼下有淡淡濃影，眉宇間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與未散盡冷厲。
“夫君。”玖鳶輕喚，起身欲為蘇瑾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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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了一夜，那刺客是個硬骨頭，用了刑也只肯說是拿錢辦事，不知雇主身份。但所用的短劍是西境匠人手法，身上刺青也帶著秦家暗樁標記。”
蘇瑾聲音低沈，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秦昭巖，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玖鳶卻顯得異常平靜，她將溫熱茶盞推到蘇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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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殺我，或可擾亂夫君心神，讓蘇家自亂陣腳。其二，或許在他們看來，我這個突然出現在夫君身邊，並能參與核心機密的變數，威脅甚至更大，亟需清除。”
玖鳶語氣平淡，像在分析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其三，也未嘗不是一種試探，試探蘇府防衛，試探我深淺，以及試探夫君你的反應。”
玖鳶頓了頓，看向蘇瑾。
“經過昨夜，他們至少知道了兩點，蘇府並非他們想來就來之地，而我沈玖鳶，也並非他們想象中那般易拿捏。”
“無論如何，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蘇瑾語氣斬釘截鐵，“秦家既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覺悟。漕運之爭，我蘇家與他，不死不休。”
“這是自然，但眼下，我們需更謹慎。經過昨夜，沈家想必也很快會得到消息，他們的態度或許會有變化。而秦家一擊不成，必有後手，我們需得加快步伐了。”
“你指的是？”
“沈錚那邊，需盡快接觸，秦家這邊，謠言的火種可以點燃了。”
玖鳶目光投向窗外，晨光熹微，映照著她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眸子，“還有，我們自己的條陳方略，需得更快更完善地做出來，要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搶占先機。”
正說著，嚴嬤嬤門外輕聲稟報：
“瑾大爺，大奶奶，早膳備好了。另外，門房收到一份拜帖，是江南織造李大人府上管事送來的，說是李夫人聽聞大奶奶素雅，新得了幾盆名品秋蘭，想請大奶奶過府賞玩。”
蘇瑾與玖鳶對視一眼。
江南織造雖不直接管轄漕運，但其位置關鍵，與沿途州府關系密切，李夫人更是出身清貴的書香門第，在金陵官眷圈中頗有影響力。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出邀請，其意味不言自明。
“回覆李府，多謝夫人美意，我稍作整理，便遞帖子過去拜訪。”玖鳶從容應道。
嚴嬤嬤應聲而去。
蘇瑾看著她：“你要去？”
“為何不去？”玖鳶微微一笑，笑容清淡，卻帶著洞悉世情的了然，“既然已被人視作棋子，乃至對手，躲在這深宅大院，反而落了下乘。有些局面，終究需要親自去面對，去周旋。官眷內帷的消息，有時比男人們在前堂得到的，更快，更真。”
玖鳶用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蘇瑾手背，似安撫，又似承諾。
“放心，經過昨夜，我知道該如何保護自己，況且有些戲總要有人登臺，才能唱得下去。”
蘇瑾略微思恃半秒，點點頭：“多帶些人手，讓容三親自送你過去。”
玖鳶應了是，便吩咐嬤嬤婢女們端早飯過來，既然今早上蘇瑾特意來了硯瀾軒，就斷沒有不備早餐的道理。
蘇瑾也沒有推辭，經了上一次在硯瀾軒過夜之後，二人之間，似乎又更進了一步。
蘇瑾剛用了一半早膳，外頭便有人傳話來，說是老太太召他有事，蘇瑾便先去了，留下玖鳶一人，就胡亂吃了點，便命人撤席。
隨後，玖鳶便起身準備前往李府。
玖鳶換了一身稍顯正式的藕荷色雲錦裙，上有縷金百蝶穿花，外罩一件羽紗面白狐裘裏的披風，發間簪了一對點翠菱花，既不失身份，又不過分張揚，恰到好處地符合一個商賈之家少夫人，卻又隱隱透出不同於尋常商婦的清雅氣度。
臨出門前，玖鳶站在廊下，放眼庭院之中，草木經秋雨洗滌後愈發青翠，目之所及，角落中隱約可見護院侍衛一晃而過身影。
昨夜的殺機仿佛只是一場幻夢。
但玖鳶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沈家、秦家、官場這三股暗流，在這看似繁華似錦的金陵城中，隨時都在伺機而動。
玖鳶下了臺階，鈴蘭和容三兩人跟在她身後，三人出了蘇府大門，早有一輛馬車等在那裏，鏨金琉蘇轎簾被一名下人揭起，正在等著他們。
容三躬身稟告玖鳶：
“大奶奶，瑾爺說了，就用一輛車子最好，這樣既能便於保護大奶奶，也免得引人註目。”
李府賞蘭聚會，表面看起來風雅閑適，內裏卻蘊著多層意思。
李夫人是位年近四旬婦人，言談舉止皆合乎規範，滴水不漏。
席間幾位作陪的官眷，也多是帶著各種不同心思，言語間眾人看似在品評蘭草幽韻，實則不時旁敲側擊，探聽蘇家對漕運之事的意向。
玖鳶端坐其中，應對得體。
她不多言漕運，只將話題引向花道、茶藝乃至金陵風物，偶爾談及經商之道，也只說是遵循長輩教誨，輔佐夫君，打理些內宅瑣事。
幾番交鋒下來，玖鳶所有言談舉止間流露出的見識與氣度，頓時讓在座諸人不敢小覷這位商賈之婦。尤其是玖鳶於蘭草品鑒時，隨口引出的幾句策論比喻，更讓李夫人多看了她幾眼。
一場花會，便在這樣看似和諧的氛圍中結束。
回府馬車上，玖鳶閉目養神，將今日所聞在腦中細細梳理。
李夫人並未明確表態，但其對漕運弊病的提及，以及對能者居之的隱約讚同，或許暗示了官方某種傾向。
而其他官眷言語間透露的零碎信息，也讓玖鳶對金陵城內各方勢力動向，有了更多想法。
然而，這些高門內院的消息，終究隔了一層。
要想真正把握市場脈搏，洞悉對手動向，乃至建立屬於自己的耳目，必須深入陽光不易照耀的角落。
兩日後，一個天色略顯陰沈下午，玖鳶稟明蘇瑾，只說是想去城南幾家有名的綢緞莊看看時新花樣，得蘇瑾點首後，玖鳶便帶著容三，坐馬車出了蘇府，往城南方向而來。
蘇府到城南，隔著兩道長街，然後便是些岔路，馬車在熙攘街市間穿行，最終停在一家看似普通的茶樓後巷。
茶樓雅間內，玖鳶已換下華服，換了一身少爺打扮。
玖鳶換了一身質地尚可，但毫不顯眼的青色直裰，長發用一根普通木簪束起，臉上略施手段掩去了過於出眾的容貌，眉宇間添了幾分少年人的英氣與疏朗。
這樣一妝扮，玖鳶不再是蘇家少夫人沈玖鳶，而是初入金陵欲尋門路的年輕商人陸墨。
容三同樣做了改裝，扮作隨行仆從，神色警惕。
另有四名身手最好的護衛，亦化作尋常隨行分散四周，暗中護衛。
“都安排好了？”玖鳶開口，聲音也刻意壓低放緩，帶著一絲少年人的清啞。
“是，公子。”容三低聲道，“廟會入口就在前面那條暗巷盡頭，每月逢五開市，今日正是。裏面龍蛇混雜，三教九流皆有，公子務必緊跟屬下。”
所謂廟會，並非官方市集，而是一處半公開的地下交易場所，隱匿在城南錯綜覆雜的巷道深處。
此地一般流通些避開官方的黑市交易，有來路不明的古董珍玩，有官府禁售的鹽鐵藥材，有各路真假難辨的消息，甚至還有亡命之徒與江湖秘客。
玖鳶跟著容三，七拐八彎之後，進入一條陰暗巷道，此地僅可容兩人並排行走，路面濕滑，空氣也頓時變得渾濁，混雜著黴味、劣質煙草與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味。
巷道盡頭是一扇毫不起眼木門，門口蹲著兩個驃悍漢子，眼神兇惡，警覺地掃視著來人。
容三上前，遞過一枚黑鐵令牌，又塞過去一小錠銀子。
其中一個漢子掂了掂銀子，又仔細看看令牌，這才揮揮手，示意身後的人拉開木門。
門開之處，比巷道寬敞多了，是一片廢棄宅院改造的場地。
院內，天光被高大建築遮擋，場內依靠無數燈籠與火把照明，光線昏黃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神態各異面孔。
攤販並不高聲叫賣，貨物大多隨意擺放，或是藏在箱籠裏，交易多在竊竊私語與眼神交匯中完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而焦躁的氛圍。
玖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初次踏入此種境地的些許不適，定了定神。
然後，玖鳶緊跟在容三身後，移步緩緩而行。
玖鳶一邊從容行走，一邊淡定自若掃過兩側攤位，攤位上，有售賣鋒利兵器的，有打造青銅器的，也有掛著各種風幹奇特藥材，甚至有一處圍了不少人，正在低聲交易著幾包顏色詭異的粉末。
玖鳶此行目標明確，一是尋找可靠消息來源，二是看看能否找到一些對漕運之爭或有助益的特殊人才或物資。
在一個售賣各種舊書、信劄的攤位前，玖鳶停下腳步。
攤主是個戴著瓜皮帽，留著兩撇鼠須的幹瘦老頭，正瞇著眼打盹。
玖鳶隨手翻檢這些泛黃破損書籍，多是些話本野史，並無出奇。但她眼尖，發現一本《河防通議》的殘本下，壓著幾頁零散輿圖草圖，線條粗糙，卻似乎描繪著某段運河支流的暗礁與淺灘。
“老板，這幾張廢紙怎麽賣？”玖鳶拿起那幾張草圖，語氣隨意。
老頭掀開眼皮，瞥了一眼，又閉上。
“十文錢，不二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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