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錦堂 夜萬萬，成雙對，他竟深情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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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錦堂 夜萬萬，成雙對，他竟深情款款……
出了柏草堂, 蘇瑾和玖鳶還有要事相商，玖鳶便隨著蘇瑾又來到了墨韻齋。
值夜仆役被屏退, 唯有蘇瑾身邊最得力助手容三親自守在廊下，一頎長身搖曳在燈籠光暈裏。
堂內，燭火通明，更勝先前。
入得內室，在蘇瑾示意下，二人又來了內裏一處暖閣，此處乃蘇瑾平日處理機密要事之所，陳設簡雅，不似外堂那般威嚴肅穆，卻自有一股沈凝之氣。
紫檀木大書案上, 累著高高賬冊文書, 一方九龍端硯, 墨跡未幹, 旁邊擱著一支狼毫，筆尖猶帶濕潤。
“坐。”
蘇瑾親自移過一盞琉璃宮燈, 置於書案一側，又為玖鳶斟了一盞剛沏好的六安瓜片, 茶香清冽，瞬間驅散了幾分秋夜寒涼。
玖鳶依言在書案旁的黃花梨扶手椅上坐下, 並未急於開口, 只捧著茶盞, 掌心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暖意，目光靜靜落在蘇瑾身上。
蘇瑾眉宇間雖略有疲憊，但一雙眸子在燈下格外清亮，透著一瞿深遂。
“方才在前堂, 你所言，甚合我意。”
蘇瑾於主位坐下，“沈家內耗，秦家行險，此二者確是突破口。然則，知易行難，漕運之權牽扯太廣，從運河沿岸的州府官員，到盤踞水道的漕幫勢力，乃至京城各部院關節，皆需打通。沈家與北地軍鎮關系匪淺，邊軍糧秣多有賴於漕運，此乃他們最大的倚仗，而秦家……”
蘇瑾頓了頓，眸色轉深。
“秦昭巖此人，不可小覷，他看似行險，實則每一步都經過算計。其票號網絡，能調動的銀錢如江河奔湧，足以在短時間內撬動任何看似穩固的聯盟。我蘇家雖根基深厚，但若應對不當，亦有傾覆之危。”
蘇瑾剛才在柏草堂，當著眾人並未多說什麽，此刻聲音不疾不徐，將繁華表象下的險惡盡數剖開。
玖鳶放下茶盞，盞底與紫檀桌面相觸，發出清脆一響。她擡起眼，眸光清冽，凝著一縷芒星。
“夫君所言極是，沈家倚仗軍功，秦家挾資本以令諸侯，皆有所長。然，夫君可知，他們亦有所短，且是致命之短。”
“哦？”蘇瑾身體微微前傾，顯出極大興趣，“願聞其詳。”
玖鳶：“沈家與軍方綁定過深，此是其長，亦成其枷鎖。”
玖鳶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邊將貪婪，索求無度，沈家近年鹽利漸薄，早已不堪重負。”
玖鳶：“此次爭奪漕運，與其說是進取，不如說是自救，其心雖切，其力已疲。內部各房為爭奪資源，必生齟齬，我們或可從中尋一盟友。”
“盟友？”蘇瑾眸光一閃，“你是說……”
“沈錚。”玖鳶吐出這個名字，並無多少情緒起伏。
玖鳶：“沈錚乃庶出，跟我一樣命運，但他是三房所生，天賦卓絕卻備受打壓，對嫡系積怨已深。”
玖鳶：“更重要的是，他掌管部分北地鹽運，深知其中弊病與沈家的虛弱。若能許之以利，曉之以理，未必不能為我所用。至少，可令沈家內部，更亂上幾分。”
蘇瑾沈吟片刻，緩緩點頭：
“沈錚確是一步奇兵，此事需極其謹慎，人選、方式，皆需萬全。”
玖鳶頷首，繼續道：
“至於秦家，其票號網絡固然可畏，然資金流轉迅捷，亦意味著根基不穩，全憑信譽維系。一旦信譽受損，則如山崩海嘯。”
說到此處，玖鳶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冷芒。
“秦昭巖與西境往來，獲利豐厚，風險亦巨。西境各族並非鐵板一塊，紛爭不斷。”
玖鳶：“我們或可遣人潛入，散播些流言，譬如秦家票號資金周轉不靈，或是與某部族交易不公諸如種種，謠言如野火，只需一點火星，便足以燎原。”
玖鳶：“屆時，各地儲戶心生恐慌，擠兌之風一起，任他秦家財力通天，也要焦頭爛額。此乃攻心之策，可收奇效。”
玖鳶是語不驚人誓不休，雖表面泰然若之，但句句所謀卻盡是雷霆手段，直指對手命門。
蘇瑾面色肅然，內心對這個娘子卻是更為讚嘆，他眸底掩著越來越盛的星芒，心想娶妻若之，夫覆何求。
他這位娘子，不僅洞察人心，更深谙權謀博弈之道，狠辣與精準，恐怕已遠在他之上。
“恩，好一個攻心為上。”蘇瑾啜了一口清茶，凝眸望向對面壁上燭火，微微頜首，“讓秦昭巖自顧不暇，削弱爭奪漕運之力，此計大善。”
“此外，”玖鳶又道，目光落向窗外沈沈夜色，“漕運之爭，明面上是三家角力，實則背後，是皇權與舊有利益格局的博弈。”
玖鳶：“宣帝此舉，意在打破沈、秦兩家乃至我們蘇家對某些領域的壟斷，引入新秩序，我們若一味只知爭奪，恐怕即便勝了，也難逃鳥盡弓藏。”
玖鳶最後這一番分析，簡直是道盡官商之間重重牽制，讓蘇瑾神色徹底凝重起來。
他並非沒有想到這一層，但由玖鳶如此清晰地點破，更覺驚心。
“你的意思是……”
“我們不僅要爭，更要會爭。”
玖鳶迎上蘇瑾目光，聲音清越有力，“眼下之局，已不能只著眼於蘇家之利，更要體現為國理財之公心。譬如，提出改革漕弊的具體措施，如何惠及沿途州府百姓，如何增加朝廷稅收。”
玖鳶：“甚至可以提出，願將部分利潤讓渡於國庫，或用於疏浚河道，設立義倉等公益。姿態要做足，要讓陛下看到，蘇家並非只顧一己之私的商賈，而是願與國同休戚的忠臣。”
此言一出，頓時有如一道驚雷，轟然劈開濃郁雲層，傾覆如許光亮。
蘇瑾就仿佛正行走在四面環山的谷道之中，雖然棋局設定看起來如此完美，但他還是猶覺瞻前顧後。
因為任何博弈都是雙刃劍，如果不是萬全之策，多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加之蘇家眼下雖說是他身居權力中心，但上有老太太，太太，二叔和三叔，還有族中幾個長輩，但凡他有哪一點做的不盡如人意，都極可能落人以口實，引來口水微詞。
以蘇瑾之胸襟氣度，倒也不是太在乎這些，但身為晚輩，總是不想太過樹敵。所以近來生意場上但凡稍有不虞，他便暗地裏惆悵。
玖鳶這一番前前後後幾乎堪稱完美設定，簡直令蘇瑾極為震撼。
玖鳶稍作停頓，語氣微沈：
“而且，我們必須加快建立自己的消息渠道。今日聖旨來得突然，我們竟無半點風聲，已是落後。沈家在北地軍方，秦家在江湖草莽，皆有其耳目。我們蘇家紮根江南，與士林清流關系密切，此是我們的優勢，但於這些陰私情報，卻稍顯疏漏，需得盡快彌補。”
蘇瑾深以為然，微微頜首。
燭火此刻映在玖鳶側臉上，投下柔和陰影，玖鳶一雙眸子出奇地明凈黑亮，仿佛蘊藏著無盡星辰大海。
蘇瑾忽然想起初次見玖鳶，他是如何地不屑於這場婚約，竟扔下她，將她棄在新房花燭夜之中，給了她一個全府上下皆知的輕視和羞辱，那時的她，該是如何的難過。
他是從來也沒有在乎過她感受，不知她私底下，可曾恨過他。
她依舊安靜克制，持家有度，這份心性，該是如何的難能可貴。
若給得尋常女子，於這鶯鶯嚥嚥，詭譎莫測蘇府之中，恐怕生存下來都是個問題，但於玖鳶來說，不過短短時日，她已如璞玉琢成，光華內蘊，鋒芒漸露。
“好！”半晌，蘇瑾終於開口，精致五官上溢著一吝淡淡潤色，“就依你之策，沈錚那邊，我會派絕對心腹，持我親筆信秘密接觸。秦家謠言之事，交由暗影去辦，至於條陳方略……”
蘇瑾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雪浪箋，執起狼毫。
“便由你我夫妻二人，共同擬定。”
玖鳶也站起身，移步至蘇瑾身側，為他輕輕磨墨。
墨錠在硯臺上劃出均勻圓圈，濃郁墨香彌漫開來。兩人不再多言，唯有燭火劈啪，與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窗外，秋風掠過竹叢，帶來園子裏湖水瀲灩之聲。
金陵城的夜色依舊沈靜，但在這方小小暖閣之內，一幅足以影響未來數十年天下格局的畫卷，正於玖鳶夫妻二人筆下山川漸顯，風雲初動。
蘇瑾落下最後一筆，擱下筆，與玖鳶一同審視著紙上初步勾勒的方略框架。他側過頭，看著身邊女子貞靜容顏，忽然低聲道：
“玖鳶，有你在，這盤棋，我方覺有了五分勝算。”
玖鳶聞言，磨墨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向蘇瑾，心內也略有些驚喜，泛起一絲暖意。
“夫君，棋局才剛剛開始。”
玖鳶一邊說著，一邊放下墨硯，一曳長身行止飄忽，繞到暖閣處火爐跟前，爐上有她特意給蘇瑾燉的暖身湯，這湯玖鳶下午就已經親手熬制好，因蘇瑾忙著事務，不曾食用。
於是玖鳶來墨韻齋時，又特意用暖盅煲了，端來墨韻齋，又怕這湯涼了不好喝，就特意放在暖閣火爐上燉著。
沒有誰比她更了解夫君蘇瑾，他是那種一忙起事來，就斷了炊食之人，也醒不得餓，渴了也不知，就單單是一意孤行，將自己身子骨大意了又清減了的，玖鳶如何能不急。
“夫君，這是妾身特意燉的暖身湯，夫君先喝幾口，再忙事也不遲。”
玖鳶聲音溫瀾低吟，聽在蘇瑾耳中竟是說不上的舒意，他擡眸看了一眼夫人，眼角立時曳著數道深情款款。
“這份情，你叫我如何還，每每想起你諸事都極致完美，為夫都恨不得，將天下盡數與你。”
蘇瑾接了暖身湯，另一手卻不老實地攀上玖鳶頸間一寸，悠悠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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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親自移過一盞琉璃宮燈, 置於書案一側，又為玖鳶斟了一盞剛沏好的六安瓜片, 茶香清冽，瞬間驅散了幾分秋夜寒涼。
玖鳶依言在書案旁的黃花梨扶手椅上坐下, 並未急於開口, 只捧著茶盞, 掌心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暖意，目光靜靜落在蘇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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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剛才在柏草堂，當著眾人並未多說什麽，此刻聲音不疾不徐，將繁華表象下的險惡盡數剖開。
玖鳶放下茶盞，盞底與紫檀桌面相觸，發出清脆一響。她擡起眼，眸光清冽，凝著一縷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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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鳶：“沈家與軍方綁定過深，此是其長，亦成其枷鎖。”
玖鳶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邊將貪婪，索求無度，沈家近年鹽利漸薄，早已不堪重負。”
玖鳶：“此次爭奪漕運，與其說是進取，不如說是自救，其心雖切，其力已疲。內部各房為爭奪資源，必生齟齬，我們或可從中尋一盟友。”
“盟友？”蘇瑾眸光一閃，“你是說……”
“沈錚。”玖鳶吐出這個名字，並無多少情緒起伏。
玖鳶：“沈錚乃庶出，跟我一樣命運，但他是三房所生，天賦卓絕卻備受打壓，對嫡系積怨已深。”
玖鳶：“更重要的是，他掌管部分北地鹽運，深知其中弊病與沈家的虛弱。若能許之以利，曉之以理，未必不能為我所用。至少，可令沈家內部，更亂上幾分。”
蘇瑾沈吟片刻，緩緩點頭：
“沈錚確是一步奇兵，此事需極其謹慎，人選、方式，皆需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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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秦家，其票號網絡固然可畏，然資金流轉迅捷，亦意味著根基不穩，全憑信譽維系。一旦信譽受損，則如山崩海嘯。”
說到此處，玖鳶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冷芒。
“秦昭巖與西境往來，獲利豐厚，風險亦巨。西境各族並非鐵板一塊，紛爭不斷。”
玖鳶：“我們或可遣人潛入，散播些流言，譬如秦家票號資金周轉不靈，或是與某部族交易不公諸如種種，謠言如野火，只需一點火星，便足以燎原。”
玖鳶：“屆時，各地儲戶心生恐慌，擠兌之風一起，任他秦家財力通天，也要焦頭爛額。此乃攻心之策，可收奇效。”
玖鳶是語不驚人誓不休，雖表面泰然若之，但句句所謀卻盡是雷霆手段，直指對手命門。
蘇瑾面色肅然，內心對這個娘子卻是更為讚嘆，他眸底掩著越來越盛的星芒，心想娶妻若之，夫覆何求。
他這位娘子，不僅洞察人心，更深谙權謀博弈之道，狠辣與精準，恐怕已遠在他之上。
“恩，好一個攻心為上。”蘇瑾啜了一口清茶，凝眸望向對面壁上燭火，微微頜首，“讓秦昭巖自顧不暇，削弱爭奪漕運之力，此計大善。”
“此外，”玖鳶又道，目光落向窗外沈沈夜色，“漕運之爭，明面上是三家角力，實則背後，是皇權與舊有利益格局的博弈。”
玖鳶：“宣帝此舉，意在打破沈、秦兩家乃至我們蘇家對某些領域的壟斷，引入新秩序，我們若一味只知爭奪，恐怕即便勝了，也難逃鳥盡弓藏。”
玖鳶最後這一番分析，簡直是道盡官商之間重重牽制，讓蘇瑾神色徹底凝重起來。
他並非沒有想到這一層，但由玖鳶如此清晰地點破，更覺驚心。
“你的意思是……”
“我們不僅要爭，更要會爭。”
玖鳶迎上蘇瑾目光，聲音清越有力，“眼下之局，已不能只著眼於蘇家之利，更要體現為國理財之公心。譬如，提出改革漕弊的具體措施，如何惠及沿途州府百姓，如何增加朝廷稅收。”
玖鳶：“甚至可以提出，願將部分利潤讓渡於國庫，或用於疏浚河道，設立義倉等公益。姿態要做足，要讓陛下看到，蘇家並非只顧一己之私的商賈，而是願與國同休戚的忠臣。”
此言一出，頓時有如一道驚雷，轟然劈開濃郁雲層，傾覆如許光亮。
蘇瑾就仿佛正行走在四面環山的谷道之中，雖然棋局設定看起來如此完美，但他還是猶覺瞻前顧後。
因為任何博弈都是雙刃劍，如果不是萬全之策，多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加之蘇家眼下雖說是他身居權力中心，但上有老太太，太太，二叔和三叔，還有族中幾個長輩，但凡他有哪一點做的不盡如人意，都極可能落人以口實，引來口水微詞。
以蘇瑾之胸襟氣度，倒也不是太在乎這些，但身為晚輩，總是不想太過樹敵。所以近來生意場上但凡稍有不虞，他便暗地裏惆悵。
玖鳶這一番前前後後幾乎堪稱完美設定，簡直令蘇瑾極為震撼。
玖鳶稍作停頓，語氣微沈：
“而且，我們必須加快建立自己的消息渠道。今日聖旨來得突然，我們竟無半點風聲，已是落後。沈家在北地軍方，秦家在江湖草莽，皆有其耳目。我們蘇家紮根江南，與士林清流關系密切，此是我們的優勢，但於這些陰私情報，卻稍顯疏漏，需得盡快彌補。”
蘇瑾深以為然，微微頜首。
燭火此刻映在玖鳶側臉上，投下柔和陰影，玖鳶一雙眸子出奇地明凈黑亮，仿佛蘊藏著無盡星辰大海。
蘇瑾忽然想起初次見玖鳶，他是如何地不屑於這場婚約，竟扔下她，將她棄在新房花燭夜之中，給了她一個全府上下皆知的輕視和羞辱，那時的她，該是如何的難過。
他是從來也沒有在乎過她感受，不知她私底下，可曾恨過他。
她依舊安靜克制，持家有度，這份心性，該是如何的難能可貴。
若給得尋常女子，於這鶯鶯嚥嚥，詭譎莫測蘇府之中，恐怕生存下來都是個問題，但於玖鳶來說，不過短短時日，她已如璞玉琢成，光華內蘊，鋒芒漸露。
“好！”半晌，蘇瑾終於開口，精致五官上溢著一吝淡淡潤色，“就依你之策，沈錚那邊，我會派絕對心腹，持我親筆信秘密接觸。秦家謠言之事，交由暗影去辦，至於條陳方略……”
蘇瑾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雪浪箋，執起狼毫。
“便由你我夫妻二人，共同擬定。”
玖鳶也站起身，移步至蘇瑾身側，為他輕輕磨墨。
墨錠在硯臺上劃出均勻圓圈，濃郁墨香彌漫開來。兩人不再多言，唯有燭火劈啪，與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窗外，秋風掠過竹叢，帶來園子裏湖水瀲灩之聲。
金陵城的夜色依舊沈靜，但在這方小小暖閣之內，一幅足以影響未來數十年天下格局的畫卷，正於玖鳶夫妻二人筆下山川漸顯，風雲初動。
蘇瑾落下最後一筆，擱下筆，與玖鳶一同審視著紙上初步勾勒的方略框架。他側過頭，看著身邊女子貞靜容顏，忽然低聲道：
“玖鳶，有你在，這盤棋，我方覺有了五分勝算。”
玖鳶聞言，磨墨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向蘇瑾，心內也略有些驚喜，泛起一絲暖意。
“夫君，棋局才剛剛開始。”
玖鳶一邊說著，一邊放下墨硯，一曳長身行止飄忽，繞到暖閣處火爐跟前，爐上有她特意給蘇瑾燉的暖身湯，這湯玖鳶下午就已經親手熬制好，因蘇瑾忙著事務，不曾食用。
於是玖鳶來墨韻齋時，又特意用暖盅煲了，端來墨韻齋，又怕這湯涼了不好喝，就特意放在暖閣火爐上燉著。
沒有誰比她更了解夫君蘇瑾，他是那種一忙起事來，就斷了炊食之人，也醒不得餓，渴了也不知，就單單是一意孤行，將自己身子骨大意了又清減了的，玖鳶如何能不急。
“夫君，這是妾身特意燉的暖身湯，夫君先喝幾口，再忙事也不遲。”
玖鳶聲音溫瀾低吟，聽在蘇瑾耳中竟是說不上的舒意，他擡眸看了一眼夫人，眼角立時曳著數道深情款款。
“這份情，你叫我如何還，每每想起你諸事都極致完美，為夫都恨不得，將天下盡數與你。”
蘇瑾接了暖身湯，另一手卻不老實地攀上玖鳶頸間一寸，悠悠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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