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枉然 侯夫人約她，是探石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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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枉然 侯夫人約她，是探石問路？
江虎帶著密信北上不久, 蘇瑾便開始了淩厲反擊。
他並未直接與靖海侯府硬碰，而是動用蘇家累世經營的人脈, 聯合了幾家同樣受秦家與靖海侯勢力擠壓的江南世族，暗中向朝廷上書，彈劾靖海侯縱容麾下水師滋擾商旅，與民爭利，更隱隱提及秦家借侯府之勢壟斷商路，擾亂市價之舉。
同時，蘇家名下幾大綢緞莊、茶行聯合宣布，讓利半月，以近乎成本的價格銷售，一時間客似雲來, 反倒讓刻意壓價的秦家及其附庸措手不及, 積壓了大量貨物。
朝堂與商場雙管齊下, 雖未能立刻扭轉頹勢, 卻也穩穩抵住了秦家第一波兇猛攻勢，穩住了蘇家陣腳。
玖鳶看在眼裏, 心中對蘇瑾的手段更多了幾分認知。此人隱忍果決，善於借力打力, 絕非池中之物。
就在這緊張氛圍中，嚴嬤嬤那邊終於帶來了江南回音。
“大奶奶, 陸家回信了。”
嚴嬤嬤將一封素箋呈上, 神色有些異樣, “送信的是陸家一位老仆，言道家主陸閣老抱恙在身，不便見客。只讓老仆帶回此信，並一句話。”
玖鳶接過信箋, 入手微沈。
展開一看，信是陸家現任家主陸承澤，也就是她的堂舅父所寫。
字跡端正，卻透著一股力不從心的虛弱。
信中多是些客套寒暄，對她這個未曾謀面的外甥女表示了問候，對玖鳶母親的早逝表達了惋惜，但對她前往江南探望的請求，卻模棱兩可，只道家中諸事繁雜，自己又臥病在床，恐招待不周，婉言推拒了。
“可曾帶什麽話？”玖鳶放下信箋，看向嚴嬤嬤。
嚴嬤嬤壓低聲音：“那老仆說，往事已矣，陸家但求安穩，望小姐珍重，莫再深究。”
莫再深究，玖鳶心中一沈。
堂舅父這態度，已是明確拒絕了她探尋往事的意圖，陸家在害怕什麽，還是在隱瞞什麽。
玖鳶想起母親薄冊中那句陸家恐遭池魚之殃，想起蘇瑾提及的舊案。
陸家如今的避世態度，是否與那樁舊案有關。他們是否知道詭香志的秘密，又是否知曉母親真正死因。
線索似乎又斷了。
“送信的老仆呢？”玖鳶問。
“留下信和話便走了，老奴派人跟著，見他出了城，便往碼頭方向去了，應是回江南了。”
玖鳶默然片刻，將信箋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舅父既不願她插手，她此刻強行前往，恐怕也難有收獲，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看來，江南之行，需得從長計議。
眼下，還是先應對秦家與靖海侯府的步步緊逼更為緊要。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數日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竟遞帖求見。
來的是靖海侯府的一位管事，言道奉侯夫人之命，邀請蘇少夫人過府一敘。
靖海侯夫人竟邀約於她，玖鳶接到帖子，心中頓生警惕，覺得這事不能等閑視之。
秦家與靖海侯府剛剛聯姻，此時侯夫人相邀，絕無好事。
“此去怕是鴻門宴，主子不如稱病推了？”嚴嬤嬤擔憂道。
玖鳶沈吟片刻，卻搖了搖頭。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侯夫人以禮相邀，我若不去，反倒顯得蘇家怯懦，授人以柄。更何況，”她眸光微閃，“我也正想會一會這位侯夫人，看看秦家究竟想玩什麽把戲。”
玖鳶吩咐下去，準備明日赴約。
翌日，玖鳶仔細梳妝，既不過分張揚，也不失禮數。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錦緞衣裙，上面繡了纏枝玉蘭，發間簪著那支母親留下的赤金點翠鳳凰步搖，通身氣度沈靜雍容。
靖海侯府坐落於金陵城西，毗鄰玄武湖，府邸巍峨，氣象森嚴。
遞了帖子，早有婆子引著玖鳶入內。
穿過幾重儀門，繞過影壁，但見亭臺樓閣，曲水流觴，極盡奢華，與蘇府的清雅內斂截然不同。
侯夫人馮氏端坐在花廳上首，年約三旬，穿著真紅色遍地金牡丹通袖襖，珠翠環繞，容貌腴美，眉梢眼角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精明與淩厲。
候夫人身旁，坐著一位盛裝少女，正是秦昭煙。
今日的秦昭煙，較之從前在賞春宴上，更多了幾分趾高氣揚，看向玖鳶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得意。
“蘇少夫人來了，快請坐。”馮氏笑著擡手，語氣熱絡，眼神卻如密網般有意無意間在玖鳶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她發間那支步搖時，目光微微一頓。
“見過侯夫人，秦小姐。”玖鳶斂衽行禮，依言在下首坐了，姿態從容。
婢女奉上香茗。
馮氏慢悠悠地撥著茶沫，笑道：“早就聽聞蘇少夫人姿容絕世，聰慧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難怪能以一己之力，在西北那等蠻荒之地，為我朝開辟商路，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啊。”
這是在誇讚麽，不，玖鳶何等聰慧過人，豈能聽不出候夫人這弦外之音。
這話聽著是誇讚，實則暗藏機鋒，點明她拋頭露面，有失婦德。
玖鳶淡淡莞爾一笑，牽唇之間溫婉有若十裏春風，讓人竟尋不出半點錯處來。
玖鳶微欠一下身子：“侯夫人謬讚了，妾身不過是遵從夫君之命，略盡綿力罷了。西北商路暢通，亦是朝廷威德遠播，邊民歸心所致，妾身豈敢居功。”
她四兩撥千斤，將功勞推給朝廷和蘇瑾，滴水不漏，但凡候夫人有一點想要看玖鳶居功自傲的樣子，都是枉然。
未來候府之前，玖鳶已做足功課，言談舉止皆已心中有數，豈會落人話柄。
聞言馮氏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容更深。
“蘇少夫人過謙了，煙兒如今許給了我們家世子，往後我們兩家也算是親戚了。這金陵城裏，擡頭不見低頭見，還望日後多多親近才是。”她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玖鳶。
玖鳶還沒有回應，一旁秦昭煙倒有點坐不住了，立刻眉眼一暗，撇嘴冷哼道：
“伯母，人家蘇少夫人如今可是大忙人，哪裏有空與我們親近。”
秦昭煙實在是看不慣玖鳶身上自帶的那種光華，仿佛舉手投足之間，就有一種無形威壓，令人不敢小覷。
誰給她的底氣，一個北地來的女子，孤身一人在這富商之域打拚，竟似挾帶千軍萬馬般，表面溫潤柔順，骨子裏卻是睥睨天下的樣子！
秦昭煙實在想不明白，這蘇家娶回來的長孫媳婦，何以如此令人生厭。
馮氏嗔怪地看了秦昭煙一眼：
“煙兒，不得無禮。”又對玖鳶笑道，“這孩子，被我慣壞了，蘇少夫人莫怪。”
玖鳶垂眸，輕抿一口茶，面上漾著一抹淡淡笑靨，並未接話。
眼前這二人一唱一和，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無非是想給她下馬威，她便索性裝作不知，偏不接這茬話。
畢竟，一個未來婆母，一個未來兒媳，她們是正宗親戚，而她只是一個外人，就算這一對兒如何使著勁作，玖鳶都懶得給她們來個錦上添花。
沒必要。
玖鳶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品茶，沈默的樣子，一時間氣氛竟有些尷尬。
馮氏見蘇家這少夫人油鹽不進，便轉了話題，閑聊些金陵風物，家長裏短。玖鳶皆謹慎應對，不多言，不失禮。
約莫過了半炷香功夫，馮氏似是不經意地問道：
“聽聞蘇少夫人母家出自江南陸氏？說起來，我娘家一位表親，早年也曾與陸家有些往來，不知蘇少夫人可曾聽聞過一位名叫陸清婉的夫人？”
陸清婉，正是母親的名諱！
玖鳶心中劇震，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面上卻依舊平靜：“侯夫人說的是妾身先母，不知侯夫人表親是？”
馮氏緊緊盯著玖鳶面上表情，似乎想從中找出些許端倪，笑道：
“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只是偶然想起，覺得有些緣分。”馮氏話鋒一轉，“說起來，蘇少夫人這發間的步搖，倒是精致得很，不似北地工藝，倒像是我們江南的手筆。”
玖鳶擡眸，迎上馮氏似笑非笑眸光，坦然道：“侯夫人好眼力，此物確是先母遺物，據說是外祖家所贈。”
“哦，江南陸家？”馮氏眼底眸光一閃，笑容愈發深邃，“陸家啊，那可是真正的詩禮傳家，只可惜……”她嘆了口氣，未盡之語，帶著無限惋惜與深意。
玖鳶心中冷笑，終於圖窮匕見了，原來這候夫人也不是個善茬，屢屢問及玖鳶身世，這是搞的哪門子心思。
候夫人繞了這麽大圈子，又是提及母親名諱，又是關註步搖，無非是想試探她與陸家的關系，以及是否知曉詭香志之事。
“外祖家之事，妾身年幼，所知不多。”玖鳶語氣淡然，將話題輕輕帶過，“倒是侯夫人與秦小姐，即將成為一家人，才是真正的緣分不淺。”
馮氏見玖鳶守口如瓶，知道再試探下去也是無用，便又閑話幾句，端茶送客。
“夫人請留步，時候不早了，微妾也該回府，等日後得空再來拜訪。”
玖鳶起身告辭，姿態依舊優雅從容。
走出靖海侯府那朱漆大門，坐上回府馬車，玖鳶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竟已驚出一層冷汗。
秦昭煙不過是個蠢才，而候夫人，則是一個心思詭詐，步步設陷的老狐貍。
馮氏今日之舉，絕非偶然。
她不僅知道母親名諱，更對她發間這支步搖格外關註，靖海侯府，或者說秦家，對陸家對詭香志的關註，遠超她想象。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金陵城，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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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江南之行，需得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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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海侯府坐落於金陵城西，毗鄰玄武湖，府邸巍峨，氣象森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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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幾重儀門，繞過影壁，但見亭臺樓閣，曲水流觴，極盡奢華，與蘇府的清雅內斂截然不同。
侯夫人馮氏端坐在花廳上首，年約三旬，穿著真紅色遍地金牡丹通袖襖，珠翠環繞，容貌腴美，眉梢眼角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精明與淩厲。
候夫人身旁，坐著一位盛裝少女，正是秦昭煙。
今日的秦昭煙，較之從前在賞春宴上，更多了幾分趾高氣揚，看向玖鳶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得意。
“蘇少夫人來了，快請坐。”馮氏笑著擡手，語氣熱絡，眼神卻如密網般有意無意間在玖鳶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她發間那支步搖時，目光微微一頓。
“見過侯夫人，秦小姐。”玖鳶斂衽行禮，依言在下首坐了，姿態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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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慢悠悠地撥著茶沫，笑道：“早就聽聞蘇少夫人姿容絕世，聰慧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難怪能以一己之力，在西北那等蠻荒之地，為我朝開辟商路，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啊。”
這是在誇讚麽，不，玖鳶何等聰慧過人，豈能聽不出候夫人這弦外之音。
這話聽著是誇讚，實則暗藏機鋒，點明她拋頭露面，有失婦德。
玖鳶淡淡莞爾一笑，牽唇之間溫婉有若十裏春風，讓人竟尋不出半點錯處來。
玖鳶微欠一下身子：“侯夫人謬讚了，妾身不過是遵從夫君之命，略盡綿力罷了。西北商路暢通，亦是朝廷威德遠播，邊民歸心所致，妾身豈敢居功。”
她四兩撥千斤，將功勞推給朝廷和蘇瑾，滴水不漏，但凡候夫人有一點想要看玖鳶居功自傲的樣子，都是枉然。
未來候府之前，玖鳶已做足功課，言談舉止皆已心中有數，豈會落人話柄。
聞言馮氏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容更深。
“蘇少夫人過謙了，煙兒如今許給了我們家世子，往後我們兩家也算是親戚了。這金陵城裏，擡頭不見低頭見，還望日後多多親近才是。”她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玖鳶。
玖鳶還沒有回應，一旁秦昭煙倒有點坐不住了，立刻眉眼一暗，撇嘴冷哼道：
“伯母，人家蘇少夫人如今可是大忙人，哪裏有空與我們親近。”
秦昭煙實在是看不慣玖鳶身上自帶的那種光華，仿佛舉手投足之間，就有一種無形威壓，令人不敢小覷。
誰給她的底氣，一個北地來的女子，孤身一人在這富商之域打拚，竟似挾帶千軍萬馬般，表面溫潤柔順，骨子裏卻是睥睨天下的樣子！
秦昭煙實在想不明白，這蘇家娶回來的長孫媳婦，何以如此令人生厭。
馮氏嗔怪地看了秦昭煙一眼：
“煙兒，不得無禮。”又對玖鳶笑道，“這孩子，被我慣壞了，蘇少夫人莫怪。”
玖鳶垂眸，輕抿一口茶，面上漾著一抹淡淡笑靨，並未接話。
眼前這二人一唱一和，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無非是想給她下馬威，她便索性裝作不知，偏不接這茬話。
畢竟，一個未來婆母，一個未來兒媳，她們是正宗親戚，而她只是一個外人，就算這一對兒如何使著勁作，玖鳶都懶得給她們來個錦上添花。
沒必要。
玖鳶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品茶，沈默的樣子，一時間氣氛竟有些尷尬。
馮氏見蘇家這少夫人油鹽不進，便轉了話題，閑聊些金陵風物，家長裏短。玖鳶皆謹慎應對，不多言，不失禮。
約莫過了半炷香功夫，馮氏似是不經意地問道：
“聽聞蘇少夫人母家出自江南陸氏？說起來，我娘家一位表親，早年也曾與陸家有些往來，不知蘇少夫人可曾聽聞過一位名叫陸清婉的夫人？”
陸清婉，正是母親的名諱！
玖鳶心中劇震，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面上卻依舊平靜：“侯夫人說的是妾身先母，不知侯夫人表親是？”
馮氏緊緊盯著玖鳶面上表情，似乎想從中找出些許端倪，笑道：
“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只是偶然想起，覺得有些緣分。”馮氏話鋒一轉，“說起來，蘇少夫人這發間的步搖，倒是精致得很，不似北地工藝，倒像是我們江南的手筆。”
玖鳶擡眸，迎上馮氏似笑非笑眸光，坦然道：“侯夫人好眼力，此物確是先母遺物，據說是外祖家所贈。”
“哦，江南陸家？”馮氏眼底眸光一閃，笑容愈發深邃，“陸家啊，那可是真正的詩禮傳家，只可惜……”她嘆了口氣，未盡之語，帶著無限惋惜與深意。
玖鳶心中冷笑，終於圖窮匕見了，原來這候夫人也不是個善茬，屢屢問及玖鳶身世，這是搞的哪門子心思。
候夫人繞了這麽大圈子，又是提及母親名諱，又是關註步搖，無非是想試探她與陸家的關系，以及是否知曉詭香志之事。
“外祖家之事，妾身年幼，所知不多。”玖鳶語氣淡然，將話題輕輕帶過，“倒是侯夫人與秦小姐，即將成為一家人，才是真正的緣分不淺。”
馮氏見玖鳶守口如瓶，知道再試探下去也是無用，便又閑話幾句，端茶送客。
“夫人請留步，時候不早了，微妾也該回府，等日後得空再來拜訪。”
玖鳶起身告辭，姿態依舊優雅從容。
走出靖海侯府那朱漆大門，坐上回府馬車，玖鳶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竟已驚出一層冷汗。
秦昭煙不過是個蠢才，而候夫人，則是一個心思詭詐，步步設陷的老狐貍。
馮氏今日之舉，絕非偶然。
她不僅知道母親名諱，更對她發間這支步搖格外關註，靖海侯府，或者說秦家，對陸家對詭香志的關註，遠超她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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