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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執手 妾身只想從一而終,難道這也是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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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執手 妾身只想從一而終,難道這也是奢……

玄塵道人神色肅穆, 自身後背負的桃木劍匣中取出一柄古樸長劍,劍身刻滿雲箓符文。

他腳踏罡步, 手掐法訣,口中念念有詞,是玖鳶聽不懂的古老咒文。

隨著玄塵道人誦念,桃木劍尖竟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暈。

春日午後的陽光本應和煦,此刻卻仿佛被一股無形力量隔絕,廢墟上空的光線陡然黯淡下來,隱隱有陰風打著旋兒卷起地上灰燼。護衛們不由自主地握緊兵刃,嚴嬤嬤也上前一步,隱隱將玖鳶護在身後。

玖鳶目光死死盯著木臺。

她要知道,這害死母親, 糾纏她多年的陰毒之物, 是如何被徹底毀滅。

咒文聲越來越急, 玄塵道人猛地將桃木劍向天一指, 厲聲喝道: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 騰天倒地,驅雷奔雲, 隊仗百萬,搜捉邪精, 破!”

話音未落, 那截雷擊木仿佛被無形之力引動, 周身金絲驟然亮起,發出“劈啪”的輕微爆響。緊接著,一道細若游絲,卻至剛至陽的熾白電光自木中竄出, 瞬間纏繞上那陰沈木盒。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一陣令人恐懼的尖銳嘶鳴,猛地從木盒中爆發出來。

盒蓋劇烈震顫,人偶仿佛活了過來,在盒中瘋狂扭動,發出無聲尖嘯。

插在心口的破魂針幽藍光芒大盛,試圖抵抗,卻被熾白電光死死壓制。

接著,黑紅色的汙濁煙氣從盒縫中瘋狂湧出,帶著濃烈腥臭與刺骨陰寒,卻被雷擊木散發的陽剛正氣牢牢束縛在木臺範圍之內,無法擴散。

煙氣中,似乎有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若隱若現,發出淒厲哀嚎。

玄塵道人面色不變,桃木劍舞動如風,劍尖金芒不斷註入雷擊木中。

熾白電光愈發強盛,如同一條條憤怒雷蛇,狠狠撕咬著盒中的陰邪之物。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

嘶鳴聲、尖嘯聲漸漸微弱,湧出的黑紅煙氣也由濃轉淡,最終徹底消散。

木盒停止震顫,人偶化作一小撮焦黑粉末,插在其上的破魂針也失去了幽藍光澤,變得黯淡無光。

盒中的浸血邪土與鬼哭蘭花瓣,更是早已化為飛灰。

當最後一絲陰邪氣息被滌蕩幹凈,天空仿佛驟然一亮,籠罩在廢墟上空的陰煞之氣也隨之消散。陽光重新溫暖地灑落下來,連空氣都似乎清新了許多。

玄塵道人收劍而立,額角已見細汗,長舒一口氣。

“邪祟已除,煞氣已破。只是此地被陰煞侵染日久,地氣受損,需得用生石灰混合朱砂,遍灑此地,再暴曬三日,方可徹底凈化,日後重建,也需請風水先生重新堪輿定基。”

玖鳶看著木臺上已然失去所有邪異,變得普普通通的陰沈木盒與雷擊木,心中壓了多年的巨石,仿佛也隨之碎裂消散。

母親,您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這害您性命的惡毒之物,女兒已親手將其毀去。

玖鳶對著玄塵道人,深深一拜:“道長破煞之恩,蘇氏沒齒難忘!”

玄塵道人側身避過,虛扶一下。

“主家不必多禮,降妖除魔,本是貧道分內之事。只是,”他目光再次落在玖鳶身上,帶著一絲凝重,“至陰之體雖已逝去,但其血脈至親,與這鎮物牽連最深,恐仍有殘餘煞氣纏繞,需得小心調養,平心靜氣,切勿再近陰邪之物,或可佩戴些開過光的溫養玉石,以正氣驅散餘穢。”

玄塵道人這話,無疑是指玖鳶,玖鳶心中明了,再次謝過。

玖鳶安排嚴嬤嬤監工,依道人所言處理廢墟。

玖鳶自己便親自將玄塵道人送回客房安頓,並奉上厚金作為酬謝。

道人卻只取了少許作為盤纏,言道:

“出家人不為財帛,但結善緣,若主家日後有需,可往城西白雲觀尋我。”說罷,便飄然離去。

送走道人,玖鳶立刻前往墨韻齋,將破煞全過程詳細稟報蘇瑾。

蘇瑾聽完,沈默良久,方才緩緩道:

“如此看來,這道人倒真有幾分本事,並非秦家派來的細作。”他看向玖鳶,“只是他提及你身上仍有殘餘煞氣……”

“妾身無礙。”

玖鳶似並不太在意,“母親之仇得報,心中塊壘已消,些許餘穢,不足為懼。當務之急,是應對漕運之困與秦家接下來的反撲。”

玖鳶背脊挺直,雙眸明亮,並沒有太多情緒在裏面,一頎瘦身立在那裏,就仿佛人在衣中晃的感覺。

所有憤怒和怨恨,仿佛已經盡數壓下。

蘇瑾不得不佩服玖鳶,她比他想象之中,更為強大。

“你說得對,”蘇瑾收斂心神,沈聲道,“靖海侯府那邊,二叔已初步搭上線,馮夫人答應一見,但開價極高。庫房準備得如何了?”

“價值五萬兩的珍玩古畫已清點裝箱,隨時可以秘密運出。”玖鳶答道,“只是如此巨資,若馮夫人收了錢卻不辦事,或是胃口更大……”

“風險自然有,”蘇瑾眼神冰冷,“但這是目前打破僵局最直接的辦法。我會讓二叔見機行事,若馮夫人誠意不足,此事便作罷。但若她肯收錢,我自有後手,讓她不敢輕易反悔。”

蘇瑾話語中的自信與狠辣,讓玖鳶明白,他絕非將希望完全寄托於他人之人。

“另外,”蘇瑾頓了頓,一雙美目之中高深莫測,仿佛有未盡心事,又仿佛有略微遲疑。

玖鳶見蘇瑾竟然也會有猶豫不決之時,這和平時那個冷硬肅殺之人略有偏頗,便忍不住道:

“夫君,有事但講無妨,妾身願意和夫君共同分擔家族之事。”

玖鳶這話並非是表面敷衍,從嫁入蘇家那天起,她就知道,她與蘇家榮辱焉共,而蘇瑾既為夫君,也是她必要執手共進退之人,也因之,蘇瑾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她都不能無視。

見玖鳶仰首發問,情之摯切,一雙眸子若星辰般芒瑞繞呈,一張巴掌大精致小臉頰好看得湖水瀲灩般,蘇瑾不禁無端地心中一痛。

到底該不該告訴她,在下一盤棋局之中,他掌中那一枚一馬當先之棋,且能破敵一千或許能扭轉頹勢者,是揀選了眼前這個驕傲蕙質蘭心的女孩,也就是他夫人。

蘇瑾之所以選玖鳶,實在是,她在他眼中太優秀。

除了玖鳶,蘇瑾不知道誰能當起這份大任,且誰又能值得他如此托付!

蘇瑾沈默著,玖鳶也不便再催,只是一雙眸子間略顯忐忑不安。

她可是做錯了什麽不該做的事,因而令的蘇瑾這樣難以啟齒麽。

又或者說,在玄塵道長破解柏草堂鎮物一事上,哪個地方觸犯了蘇家祖上規距,惹來老太太、太太不滿,蘇瑾這是兩面難做人?

玖鳶越想越覺得蘇瑾今天這欲言又止的樣子,委實是罕見,也令玖鳶暗自詫異。

“或者,是妾身做錯事了?”玖鳶忍了幾息之後,終是忍不住,垂首小聲問蘇瑾。

“都不是,你哪有一點過分之處,你行事有度,循禮端重,一個極謀極智的女子,何曾有過半點閃失。”

蘇瑾立刻否認,且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嘆氣,分明是令蘇瑾為難了。

為什麽?

玖鳶急得不行,她才好好的在蘇府坐穩了大奶奶之位,且有了小小權力,可偏是這個時候,莫非蘇瑾這邊出了問題?

還是說,令蘇瑾有難言之隱的,是她和他這場,一開始就強加給蘇瑾而蘇瑾嫌惡的婚姻,要走到盡頭了?

莫非蘇瑾想解除這段婚姻,想休她棄她不成。

玖鳶越想,越覺得有點委屈,且有無數不甘,她一步一步地謀略,為自己鋪路,如今走到眼下這一步明明就要盛世可期,怎可能輕易毀在蘇瑾手中。

想及此,玖鳶一張小臉頓時竄起兩團紅雲,這不是羞澀也不是情之所至,這是怒火騰地一下子燒到心窩,遽然之間逼仄到了原本絲滑皎白的小臉上,她驀地擡起頭,一雙美目一瞬不瞬瞪向蘇瑾。

“夫君,你在外書房宿夜妾身不怪你,你不喜妾身讓妾身獨守空房妾身也從未覺得不妥,妾身只想從一而終,難道這也是奢望不成?”

玖鳶說至此,竟是委屈得不行,眸角遽然之間激起兩滴淚,就差抽抽咽咽哭出聲來了。

見此,蘇瑾不由大驚失色,甚而有點驚駭。

玖鳶這是什麽話,她怎麽竟會有此奇葩想法。

這且不說,單就是眼前玖鳶這一副憤憤然又傷心不堪的樣子,也不由讓蘇瑾猛然之間,怦然心晃了一下子。

原來,她暗地裏,終是怪著他的。

怪他成日價夜宿墨韻齋,以忙事務為由,而屢屢冷落她。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玖鳶怎麽可以有這種荒唐想法,從一而終怎麽就是奢望了呢。

“夫人,都不是,為夫既娶了你,就是一輩子的事,何曾有過他想。一天,一年,一時,都不夠,這一世,為夫是想著和你白首不相離的。只是眼下繁務太多……”

“那,那是為什麽?”玖鳶終於有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至下巴上,砰地一聲,砸在了炕桌上,醒目又驚心動魄。

蘇瑾心被突然之間,狠狠撞了一下子,他長身微掠,一下子便逸至玖鳶跟前,長臂微擡,纖掌輕輕揩了玖鳶另一滴淚,又擡起雙掌,在玖鳶肩上微微按了一下子。

他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蘇瑾立起身,離玖鳶一步開外,眸色一下子深不可測,眉間略蹙。

蘇瑾:“是府上家庭之事,不牽扯你我夫妻二人情份之事。

玖鳶:“哦?”

蘇瑾聲音低微,“是有關漕運之事,漕運被卡,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北上之路不止漕運一條。陸路雖慢且耗資巨大,但若能打通關系,借道西北,繞過靖海侯的勢力範圍,亦是一條生路。此事我想交予你去辦。”

玖鳶微微一怔。

打通西北商路,這絕非易事,西北勢力錯綜覆雜,環境惡劣,且遠離蘇家經營重心。但若能成功,無疑是為蘇家開辟了一條新的生命線,意義重大。

“夫君信重,妾身定當竭力而為。”此事雖然棘手,但玖鳶沒有絲毫猶豫。

她知道,這是蘇瑾給予她更大舞臺,也是更重的責任,立刻的,玖鳶所有憤怒和不甘都煙消雲散,眸間頓時芒星畢現。

那個又謀又有心計的女子,仿佛又活過來了般。

“很好,”蘇瑾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西北那邊,我們與西涼馬幫有些舊誼,你可從此處著手。具體如何運作,我會讓容三將相關資料與你。記住,此事需絕對隱秘,尤其是不能驚動秦家。”

“妾身明白。”

雖然蘇瑾有點愧疚,要玖鳶出遠門去開劈漕運陸路,這是勞心勞力且風險巨大之事,但玖鳶心應該是和他在一個利益點上,他唯有將這件事交與她,才可安心。

況玖鳶接收這樁任務時,也是歡喜且無畏的,這也令的蘇瑾漸漸釋然,少了那份愧疚之心。

漕運之事定下來,夫妻二人又商討了一些外務商事,蘇瑾又點化了玖鳶一些長途跋涉避險之事,眼看天色不早,玖鳶便起身告辭。

玖鳶才出了書房,後面平寶兒便追了出來,左手提著一個籃子,右手提了一個素錦食盒,氣喘籲籲的,未說話先便笑了。

“大奶奶,幸好大奶奶儀態端莊走的不快,否則奴才還的跑一趟硯瀾軒呢。”

玖鳶止步看向平寶兒,看了眼他手中拿的籃子和食盒。

“大奶奶,這是我家瑾爺專門囑膳食房做的點心,還有這籃子裏草龍珠和幾樣蟠實,都是瑾爺特意打發人去莊子裏摘回來給大奶奶的,另還有赤瑛和甘心氏,都給奶奶帶了幾份子,奶奶拿回去嘗一嘗。”

平寶兒說著,將籃子和食盒遞到玖鳶手上,忽又覺得不妥,便道:

“要不這樣,奶奶先慢慢走著,奴才跑著將這些食的先送到硯瀾軒可好?”

玖鳶點點頭:“這樣也好。”

從墨韻齋出來,玖鳶只覺得肩上擔子又重了幾分,但心中那股因破除魘鎮而生的激蕩之氣,化為了更堅定的力量。

母親血仇已報一樁,剩下的,便是要盡力活下去,守護好這個與她命運漸漸糾纏在一起的家。

因了有蘇瑾在,這個家對於她便有了意義,她每天一睜眼,似乎就想到有那麽一個人,在府中某一個角落,事無巨細和她息息相關。

這一次她要去的是西北方向,或許幾天,或許幾月,之中一定有不可控風險存在,她不是擔心自己,她擔心自己這一走,蘇瑾眼下身子又沒有完全好利索,若再勞心勞力,恐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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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鐵鐵們收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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