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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布棋 該不該相信婢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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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布棋 該不該相信婢女的話

蘇瑾重傷昏迷, 消息被容三和玖鳶嚴密封鎖。

對外,府裏只宣稱大少爺因處置碼頭突發事件勞累過度, 需靜養些時日。

二老爺蘇恪元及幾位忠心老成的外務管事,被推至臺前,勉強維持著蘇家龐大商業帝國日常運轉,然而真正的定海神針,此刻正躺在墨韻齋內,生死未蔔。

蘇府內宅經此一夜,權力格局已悄然重塑。

玖鳶,這個一度被輕視被視為代嫁符號的北地女子,憑借昨夜烈火中的沈著與果決,以一種無人能質疑的姿態, 站到了風口浪尖前面。

玖鳶沒有搬去象征主母權威的靜心苑, 依舊坐鎮硯瀾軒。

這裏不再是那個偏僻冷清的院落, 而是成了蘇府內宅實際上的決策中樞。

每日裏, 請示回事的管事嬤嬤絡繹不絕,大到各院用度修繕、仆役調配, 小到年節受損器物的添置,受驚下人的撫慰安置, 事無巨細,皆需玖鳶點頭定奪。

玖鳶處理起事務來, 有條不紊, 快刀斬亂麻。

她恩威並施, 對忠心救火,恪盡職守者厚賞不吝,對趁亂摸魚散布謠言者立時嚴懲,毫不姑息。

不過三兩日功夫, 府中因大火引發恐慌與混亂,便被玖鳶強行壓制下去,一種新秩序逐漸建立起來。

嚴嬤嬤成了玖鳶最得力臂膀,這位宮鬥中廝殺出來的老嬤嬤,手段老辣,眼光毒辣,將內宅管理得鐵桶一般。

鈴蘭也褪去了幾分稚嫩,跑前跑後,傳令辦事,漸顯沈穩。

然而,玖鳶的心,始終如同被一根無形線緊緊牽著,線的另一端,系在墨韻齋那張病榻之上。

玖鳶每日必會親往墨韻齋一趟,隔著門簾聽取太醫稟報,卻從不入內。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她需得維持蘇瑾靜養的假象,更需避嫌,不給人留下任何口實。

太醫的回稟總是那句:“毒性已控,失血過多,元氣大傷,需待其自行蘇醒。”

每一次聽到這些模棱兩可之詞,玖鳶的心便沈下去一分,她不通醫理,只能從太醫凝重而閃爍眼神中,判斷出情況遠比說出來的要兇險。

這日午後,玖鳶剛處理完一樁仆役爭端的瑣事,容三便悄無聲息出現在書房外,臉色比往日更加難看。

“大奶奶,”容三聲音幹澀,“少爺今晨起了高熱,太醫用了針,灌了藥,熱度暫退,但氣息更弱了些。”

玖鳶執筆的手猛地一顫,一滴墨汁落在剛批閱好的賬冊上,迅速暈開一團汙跡。

她放下筆,沈默片刻,才緩緩問道:“太醫可有說,因何起熱?”

“說是傷口略有紅腫,恐有潰爛之兆,加之失血過多,邪氣入體……”容三聲音低了下去。

潰爛!

玖鳶一顆心頓時如同被冰水浸透,在這醫療條件有限的年代,傷口潰爛往往意味著九死一生。

“不惜一切代價,用最好的藥。”玖鳶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氣息不穩,“去庫裏,將那支百年老參取了,交給太醫。”

玖鳶雖是這樣說了,但到底是覺得言語間有些蒼白無奈。

“是。”容三應聲,卻並未立刻離開,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事,碼頭那邊起獲的貨物,已清點封存。只是其中有一批貼著西山標記的箱子,裏面並非鹽鐵軍械,而是些賬冊副本,以及幾封與朝中某位大人往來的密信草稿。”

聞言,玖鳶眸光驟然一凝。

賬冊副本,與朝中大人的密信,這二者遠比私鹽軍械更致命。

秦家竟將這等東西也藏在蘇家貨倉裏,是想嫁禍,還是這本身就是一場針對蘇家,或者說針對蘇瑾的更深構陷?

“東西在何處?”玖鳶聲音透著一股子殺機。

“已由少爺心腹秘密看管,除屬下與少爺外,無人知曉具體內容。”容三答道。

玖鳶沈吟片刻,當機立斷。

“此事到此為止,除了你與看守之人,不得再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二老爺。那些東西,嚴加看管,沒有我命令,誰也不得靠近!”

“屬下明白!”

容□□下後,書房內重歸寂靜。

玖鳶獨自坐在案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秦家所圖,果然不僅僅是錢財生意,他們是想將蘇家拖入政治鬥爭的泥潭,萬劫不覆。

蘇瑾想必早已察覺,所以才冒險去開那丁字三號倉,卻不想對方下手如此狠毒。

如今蘇瑾倒下了,這潑天的禍事,便懸在了她頭頂。

玖鳶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春日陽光明媚而溫暖,庭院中花草生機勃勃,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大火只是一場噩夢,然而玖鳶知道,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蘇瑾高熱,傷口出現潰爛,還有帳冊密信,秦家正欲置蘇家於死地而後快,府內尚未肅清的隱患,千頭萬緒,這一切都如同滾滾江水,洶湧無比。

蘇瑾是玖鳶底氣,如今蘇瑾昏迷不醒,危在旦夕,蘇府內外皆積於她一身,不能不令玖鳶憂心忡忡。

然而她知道自己退無可退。

深吸一口氣,玖鳶重新坐回書案前,拿起一份被墨跡汙損的賬冊,仔細將汙處裁剪掉,重新謄抄補全,動作穩定而專註,仿佛剛才的驚濤駭浪從未發生過。

筆尖在紙上游走,發出沙沙輕響,玖鳶知道自己必須穩住,必須在蘇瑾醒來之前,守住這個家,守住他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一切。

夜色再次降臨,玖鳶處理完所有積壓事務,她揉揉酸脹額角,正準備歇息片刻,外間傳來鈴蘭略顯急促的聲音:

“小姐,棲雲閣的素絹求見,說是有要緊事稟報。”

素絹?那個素羅的妹妹?玖鳶心中一動。

“讓她進來。”

素絹很快被帶了進來,她比上次見面時更加瘦弱,臉色蒼白,眼神裏卻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她一進來便“撲通”跪下,壓低聲音,帶著哭腔道:

“大奶奶!求大奶奶救救奴婢!三太太……三太太她容不下奴婢了!”

玖鳶示意鈴蘭關好房門,沈聲問道:“怎麽回事?慢慢說。”

素絹擡起淚眼,顫聲道:

“自從素羅姐姐落水,錢嬤嬤又被處置後,三太太便疑心是奴婢向大奶奶告的密。她雖未明說,但這些日子,處處刁難,克扣份例,還讓身邊的嬤嬤暗示,要讓奴婢病逝……奴婢實在害怕,求大奶奶給條活路!”

玖鳶看著素絹驚恐萬狀的樣子,心中想著這是趙氏狗急跳墻,開始清理可能知情的身邊人了。

“你可知,三太太為何如此忌憚你?”玖鳶不動聲色地問。

素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決心,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雙手呈上。

“奴婢之前不敢說,這是奴婢在收拾素羅姐姐遺物時,在她床板夾縫裏找到的,奴婢不認識字,但覺得可能有用……”

素絹說到這裏時,一臉悲戚。

那日原本玖鳶已將素羅救下,眾人都覺得素羅人已無大礙,但是又過了三日之後,素羅卻又是用一根褲帶吊在湖邊那顆棗樹上,勒著脖子氣絕而亡了。

為此事,大太太林氏還專門找了幾個下人尋問,都說不曉得素羅為什麽想不開,林氏又著嚴嬤嬤調查了一天,結果循著蛛絲螞跡,才知道素羅一段時間跟三太太趙氏家一個表弟走的近,大約是有了感情,但是後來不知怎麽了,有一天趙氏這個表弟便不見了。

素羅死因調查到這裏,便難以進行下去,林氏雖然管著內院之事,卻也犯不上因了一個下人之死,就和三房鬧個不愉快,況素羅又是自己走了絕路,也怨不得哪個。

也因之,這件事後來就不了了之。

對於素羅之死,玖鳶也不好多說什麽,她從素絹手中接過油布包,入手很輕,緩緩打開一看,裏面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本更薄更破舊的小冊子,以及幾頁折疊信紙。

玖鳶翻開冊子,裏面用更加隱晦的代號記錄著一些銀錢往來,數額不大,但頻率很高,收款方指向一個名為浮山的代號。

而那幾頁信紙,則是用一種特殊藥水書寫,需得在火上略微烘烤才能顯影,這是母親手劄中記載的一種保密傳遞信息的方法。

玖鳶心中劇震,立刻示意鈴蘭取來燭臺。

鈴蘭取來燭臺之後,玖鳶將信紙在燭火上小心掠過,果然,幾行娟秀中帶著一絲淩厲的字跡緩緩浮現。

“潛影已確認,丁字三號倉內之物,可定乾坤。然蘇瑾警覺,恐生變數,夫人令必要時,可舍卒保車,火起之時便是信號。浮山潛伏日久,當伺機而動,亂其內宅,助外成事……”

信的內容不長,卻字字驚心。

明確了丁字三號倉是關鍵,提到了舍卒保車,顯然是指犧牲三房,甚至點明了內宅有代號浮山的潛伏者,要在混亂中配合外間行動。

這浮山是誰,是棲雲閣的人,還是隱藏在府中其他角落?

玖鳶握著信紙,略微沈思,她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素絹,這封證據無比重要。

“這東西,還有誰見過?”玖鳶聲音低沈。

“沒,沒有了,奴婢誰也沒敢告訴。”素絹連忙搖頭。

“起來吧。”

玖鳶將東西仔細收好,“從今日起,你便留在硯瀾軒當差,沒有我吩咐,不得踏出院子半步。你的安危,我保了。”

素絹如蒙大赦,連連磕頭:“多謝大奶奶,多謝大奶奶。”

打發走素絹,玖鳶獨自坐在燈下,看著小冊子和幾頁信紙,心潮起伏。素絹的到來,如同在迷霧中又點亮了一盞燈,讓她看到了更多隱藏的脈絡,卻也感受到了更深寒意。

玖鳶起身將這份新證據與之前蘇瑾給的舊檔,那枚潛字令牌放在一處,小心藏好。

然後,她吹熄燭火,移到窗邊,再次望著墨韻齋方向,夜色深沈,那裏依舊寂靜無聲。

玖鳶始終是擔心著蘇瑾的,蘇瑾是她夫君,究竟也是比蘇府任何一個人,親近了些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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