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烈焰 竟敢懷疑為夫是幕後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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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烈焰 竟敢懷疑為夫是幕後主使？
就在她準備下令調派更多護衛前往東側支援時,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翻過硯瀾軒後墻，落入院中。
“誰？！”守在後窗附近的鈴蘭驚得低呼一聲。
黑影身形矯健, 落地無聲，疾步來到窗前，壓低聲音道：
“大奶奶，是我，容三。少爺命我前來報信。”
玖鳶心中一凜，立刻推開窗戶：“前方如何？”
容三氣息微喘，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煞氣，急聲道：
“碼頭事畢，丁字三號倉已開，果然搜出大批夾帶的私鹽、鐵料, 還有一批標記著兵備司廢印, 卻明顯被精心保養過的軍械弓弩。我們人手剛控制住現場, 便遭遇不明身份死士襲擊, 對方人數不少，身手狠辣, 像是秦家暗衛影的人。少爺正帶人絞殺，命我速回稟報, 請大奶奶務必穩住府內，尤其是小心火燭！”
軍械弓弩, 死士襲擊, 小心火燭。
每一個詞都如同驚雷, 在玖鳶耳邊炸響。
秦家果然膽大包天，而蘇瑾那邊，正在經歷真正的血戰。
“我知道了。”玖鳶話音未落，忽聽得府邸西北角方向, 傳來一陣尖銳的走水鑼聲，緊接著，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夜幕。
走水了。
而且看方向，竟是老太太所居的柏草堂附近。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最後竟是釜底抽薪，直指蘇府最核心，最不容有失的老太太。
好毒辣的計策，好周密的安排。
玖鳶瞬間面色微變。
“鈴蘭，持我令牌，立刻召集所有能調動的護衛、婆子，全力撲救柏草堂火勢，保護老太太安全。嚴令各院緊閉門戶，無令不得出入！”
“容三，你速去前院，將剩餘護衛全部調往柏草堂，同時傳令各處角門，許進不許出！有敢擅闖或縱火者，格殺勿論！”
玖鳶語速極快，指令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這一刻，玖鳶不再是那個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深閨婦人，而是真正執掌生殺，穩定局面的蘇府主心骨。
“是！”鈴蘭與容三齊聲應道，立刻分頭行動。
玖鳶站在窗前，望著西北角沖天火光，聽著遠處傳來的救火呼喝與兵刃交擊之聲，用力攥緊了拳頭，一瞿傾城絕顏上冰寒漸起。
子夜驚瀾，風波驟起。
這漫漫長夜，註定要用鮮血與烈火來洗禮。
而她，絕不能退！
西北角火光沖天，在漆黑夜幕之下火焰驚心動魄，肆意卷滾，將半個蘇府映照得一片炙熱可怖。
驚夜鑼聲，人群呼喝聲，仆從們爭先恐後潑水聲，伴隨著屋檐梁柱接連不斷劈啪斷裂聲，與遠處碼頭方向隱約傳來的兵戈交鳴遙相呼應，織成一張巨大令人窒息的恐慌之網，籠罩在每一個蘇府仆從心頭。
玖鳶立於硯瀾軒窗前，身影在跳動火光映照下顯得異常單薄。
然而，那一吝薄唇微抿，卻又透著一股子臨危不慌之鎮定。
她方才下達的一道道指令，此刻已經在蘇府上下得到應急響應，不過是一息不到之際，才還恐慌不堪場面已經得到控制，納入了一條勉強可控軌道。
鈴蘭手持沈甸甸玄鐵令牌，如同握著尚方寶劍，蒼白著小臉，腳步不停地穿梭於驚惶人群中，厲聲傳達著蘇府大奶奶的命令。
原本有些無頭蒼蠅般的護衛、仆婦，在聽到“大奶奶令”以及“保護老太太”明確指令後，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開始奮力撲救柏草堂方向大火，並結成小隊，警惕巡視各院，彈壓任何可能的騷亂。
容三動作更快，他如一道黑色閃電掠向前院，不多時，便聽得前院傳來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是留守護衛被盡數調動，湧向內院核心。
然而，火勢借著夜風，蔓延得極快。
柏草堂乃是老太太頤養之所，多為木質結構，又存放著諸多綾羅綢緞，古籍字畫，皆是易燃之物，盡管救火的人拼盡全力，火龍依舊張牙舞爪，試圖吞噬一切。
“大奶奶，火勢太大了，快燒到主屋了！”
一個從柏草堂方向跑回來的婆子，滿臉煙灰，聲音帶著哭腔稟報，“宋嬤嬤帶著人拼死護著老太太撤到了後面經堂，可那經堂也是木結構，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玖鳶心猛地一沈，眸色間略有穆色。
老太太若有閃失，蘇府的天就真的塌了。
不僅蘇瑾會陷入被動，整個蘇家都將面臨滅頂之災，秦家這一手，真是毒辣到了極致。
不能再等了，必須有人親臨現場指揮，必須穩定住柏草堂那邊的人心。
“嚴嬤嬤還未回來嗎？”玖鳶壓下心底不安，靜聲發問，嚴嬤嬤去庫房取參，按理早該返回。
“還沒有消息。”鈴蘭焦急地回道。
玖鳶眸光一凜，瞬間做出了決斷。
“鈴蘭，你守好院子，若有變故，依計行事！”
玖鳶說完，一把扯下身上礙事鬥篷，只穿著一身利落襖裙，起身便向院外掠去。
“小姐！，不可！外面太危險了！”鈴蘭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想要攔住玖鳶。
“讓開。”
玖鳶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祖母危在旦夕，我豈能安坐於此，放心，我自有分寸。”
玖鳶說著推開鈴蘭，順手從門邊抄起一根用來頂門的硬木門閂握在手中，毫不猶豫一路急奔向柏草堂院。
從硯瀾軒到柏草堂，不過短短一段路程，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而兇險。
沿途可見驚慌奔跑的婢女仆婦，提著水桶端著盆碗奮力救火的護衛小廝，還有趁亂摸黑眼神鬼祟的不明身影。
玖鳶目光如電，步伐卻異常沈穩，她避開混亂人群，專走陰影處，手中門閂緊握，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快到柏草堂時，熱浪撲面而來，灼得人皮膚發痛。
只見昔日莊嚴靜謐的院落已淪為一片火海，主屋大半陷入烈焰之中，無數人影在火光中穿梭奔走，潑出去的水如同杯水車薪，瞬間被蒸騰成白汽。
經堂位於柏草堂後側，此刻也被蔓延火勢燒到屋檐，情況岌岌可危。
宋嬤嬤帶著幾個忠心的婆子婢女，用浸濕的棉被堵著門窗，聲嘶力竭指揮著人從側面潑水，試圖阻隔火勢。
老太太已經從柏草堂被人救出來，此刻正端坐經堂之內，身影在晃動人影縫隙中隱約可見。
她坐在經堂內的蒲團上，手中緊握著念珠，面色在火光映照下蒼白如紙，卻依舊強撐著沒有倒下。
“讓開！快讓開！水來了！”幾個小廝擡著巨大水龍車踉蹌奔來。
“快！對準佛堂屋檐！”宋嬤嬤嘶啞地喊著。
然而，火勢太大，水龍的水柱射上去，效果甚微。
更糟糕的是，經堂一側的耳房轟隆一聲，梁柱坍塌，火勢瞬間更加猛烈，灼熱氣浪逼得救火人群連連後退。
“老太太！”宋嬤嬤發出一聲絕望悲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玖鳶擠開人群，沖到了最前面，她目光迅速掃過現場，立刻發現了問題所在，救火人雖多，卻缺乏統一指揮，行動混亂，而且水源主要依靠人力從遠處池塘運送，效率太低。
“宋嬤嬤！”
玖鳶高聲喊道，聲音清越，竟暫時壓過了周圍嘈雜，“立刻將所有人分成三隊，一隊負責阻斷火勢向佛堂蔓延，集中所有唧筒、水囊，潑濕佛堂四周地面與相鄰未燃房屋；二隊開辟隔離帶，將經堂後面那排雜物房立刻拆掉，三隊組織人手，從西側小花園井裏就近取水，以人龍傳遞！”
玖鳶語速極快，指令清晰明確，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震懾力，令的仆從們心頭巨震，混亂人群下意識地按照她命令開始行動。
“你帶幾個人，去拆房！”
“你們幾個，跟我去西邊井口！”
“水龍車對準這裏！快！”
原本無序的救火場面，在玖鳶現場親自指令下，開始變得有條不紊起來，隔離帶的開辟，有效減緩了火勢向經堂蔓延。
而此刻就近取水的人龍建立起來，也極時提高了救火效率。
玖鳶並未站在原地指揮，她親自參與到傳遞水桶行列中，纖細手臂提起沈重水桶，與其他仆婦一同奮力傳遞。
汗水不久濕透了玖鳶鬢發與衣衫，皎白容顏沾染了煙火氣息，她卻渾然不覺，一雙蜿埏眸子在火光映照下，亮得驚人。
玖鳶放低身段親自參與救火，這一舉動如同無聲號令，頓時鼓舞了在場所有人士氣，連一些原本驚惶失措的下人，看到這位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大奶奶都如此拼命，也紛紛咬緊牙關，拼盡全力。
“大奶奶！小心！”一個婆子突然驚叫。
只見經堂前一截燃燒椽子帶著火星掉落下來，正朝著玖鳶方向砸來。
玖鳶反應極快，猛地向旁一側身，同時將手中即將傳遞出去的水桶向上一擋。
“哐當！”
燃燒的椽子砸在水桶上，火星四濺，水花潑了玖鳶一身，雖未被直接砸中，手臂卻被飛濺火星燙了一下，傳來一陣刺痛。
“小姐！”鈴蘭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見狀嚇得臉色慘白，失聲驚呼，撲上前扶了一下玖鳶。
玖鳶卻只是皺皺眉，看了一眼被燙紅的手臂，隨手撕下一截被水浸濕的裙擺草草一纏，便再次投入到救火之中。
“無礙，繼續！”
“小姐，小姐……”鈴蘭追在玖鳶身邊，試著想替主子擋些風險，但玖鳶只看了她一眼，立刻便逼退了鈴蘭，鈴蘭嚇得退後半步，她從未見過玖鳶會有如此肅殺冷寒一面。
蘇家大奶奶以身入險，拚力行事種種，給現場所有人更悍然震撼，仆從們不敢怠慢紛紛搶著救火，火勢終於在眾人拼死努力下，逐漸控制住，最終在距離經堂僅一步之遙的地方，被徹底隔絕。
當最後一處明火被撲滅，只剩下滾滾濃煙和零星火星時，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柏草堂主屋化為了一片焦黑廢墟，斷壁殘垣間冒著青煙，觸目驚心。
但萬幸的是，經堂保住了，老太太安然無恙。
劫後餘生，蘇府幾乎傾巢出動，這會子大火終於完全撲滅，眾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混雜著煙灰、汗水和淚水。
宋嬤嬤踉蹌著走到玖鳶面前，看著眼前這個發髻散亂、衣衫臟汙、手臂帶傷，卻依舊挺直脊背的年輕女子，眼圈一紅，撲嗵一聲跪在玖鳶面前。
“老奴代老太太，謝大奶奶救命之恩。”
玖鳶連忙伸手扶住她。
“嬤嬤快快請起，守護祖母，本是玖鳶分內之事。”
玖鳶聲音因吸入煙塵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宋嬤嬤站起身子，卻依舊是感動得不行，拂袖拭淚，這時經堂門口一陣響動，老太太不知何時已站起身，在婢女攙扶下走了出來。
一夜驚魂，老太太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恢覆了往日的沈靜與威嚴。
老太太目光落在玖鳶身上，雖未有明顯情緒波動，但容色卻一變再變，內心之中已經沸水滾湧，極為震撼了。
這次能夠劫後餘生，活著站在這裏，老太太雖沒有明說，但她深知，多虧了蘇府這位有勇有謀晚輩，這一次亂事才及時止損。
有道是釵於奩內待時飛，玉在櫝中求善價，老太太原以為這個北地來的女子，不過是普通山石偶有驚艷罷了，但是沒成想玖鳶絕對可當得上明珠璞玉。
一老一少四目相對，無需言語。
玖鳶微微斂衽。
老太太緩緩點點頭，什麽也沒說，在宋嬤嬤攙扶下，轉身走向臨時安置的院落。
玖鳶站在原地，望著老太太離去背影，然後凝眸看向這片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的焦土，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煙塵味的濁氣。
這一夜發生太多，危機總算暫時解除，屬有驚無險，萬幸除了柏草堂成了一片灰燼之外，並無一人傷亡。
經此一夜，她在蘇府的根基，已然不同。
然而，玖鳶心中並無多少喜悅，碼頭那邊廝殺聲早已平息，但是蘇瑾還沒有回府，也不知他究竟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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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準備下令調派更多護衛前往東側支援時,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翻過硯瀾軒後墻，落入院中。
“誰？！”守在後窗附近的鈴蘭驚得低呼一聲。
黑影身形矯健, 落地無聲，疾步來到窗前，壓低聲音道：
“大奶奶，是我，容三。少爺命我前來報信。”
玖鳶心中一凜，立刻推開窗戶：“前方如何？”
容三氣息微喘，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煞氣，急聲道：
“碼頭事畢，丁字三號倉已開，果然搜出大批夾帶的私鹽、鐵料, 還有一批標記著兵備司廢印, 卻明顯被精心保養過的軍械弓弩。我們人手剛控制住現場, 便遭遇不明身份死士襲擊, 對方人數不少，身手狠辣, 像是秦家暗衛影的人。少爺正帶人絞殺，命我速回稟報, 請大奶奶務必穩住府內，尤其是小心火燭！”
軍械弓弩, 死士襲擊, 小心火燭。
每一個詞都如同驚雷, 在玖鳶耳邊炸響。
秦家果然膽大包天，而蘇瑾那邊，正在經歷真正的血戰。
“我知道了。”玖鳶話音未落，忽聽得府邸西北角方向, 傳來一陣尖銳的走水鑼聲，緊接著，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夜幕。
走水了。
而且看方向，竟是老太太所居的柏草堂附近。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最後竟是釜底抽薪，直指蘇府最核心，最不容有失的老太太。
好毒辣的計策，好周密的安排。
玖鳶瞬間面色微變。
“鈴蘭，持我令牌，立刻召集所有能調動的護衛、婆子，全力撲救柏草堂火勢，保護老太太安全。嚴令各院緊閉門戶，無令不得出入！”
“容三，你速去前院，將剩餘護衛全部調往柏草堂，同時傳令各處角門，許進不許出！有敢擅闖或縱火者，格殺勿論！”
玖鳶語速極快，指令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這一刻，玖鳶不再是那個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深閨婦人，而是真正執掌生殺，穩定局面的蘇府主心骨。
“是！”鈴蘭與容三齊聲應道，立刻分頭行動。
玖鳶站在窗前，望著西北角沖天火光，聽著遠處傳來的救火呼喝與兵刃交擊之聲，用力攥緊了拳頭，一瞿傾城絕顏上冰寒漸起。
子夜驚瀾，風波驟起。
這漫漫長夜，註定要用鮮血與烈火來洗禮。
而她，絕不能退！
西北角火光沖天，在漆黑夜幕之下火焰驚心動魄，肆意卷滾，將半個蘇府映照得一片炙熱可怖。
驚夜鑼聲，人群呼喝聲，仆從們爭先恐後潑水聲，伴隨著屋檐梁柱接連不斷劈啪斷裂聲，與遠處碼頭方向隱約傳來的兵戈交鳴遙相呼應，織成一張巨大令人窒息的恐慌之網，籠罩在每一個蘇府仆從心頭。
玖鳶立於硯瀾軒窗前，身影在跳動火光映照下顯得異常單薄。
然而，那一吝薄唇微抿，卻又透著一股子臨危不慌之鎮定。
她方才下達的一道道指令，此刻已經在蘇府上下得到應急響應，不過是一息不到之際，才還恐慌不堪場面已經得到控制，納入了一條勉強可控軌道。
鈴蘭手持沈甸甸玄鐵令牌，如同握著尚方寶劍，蒼白著小臉，腳步不停地穿梭於驚惶人群中，厲聲傳達著蘇府大奶奶的命令。
原本有些無頭蒼蠅般的護衛、仆婦，在聽到“大奶奶令”以及“保護老太太”明確指令後，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開始奮力撲救柏草堂方向大火，並結成小隊，警惕巡視各院，彈壓任何可能的騷亂。
容三動作更快，他如一道黑色閃電掠向前院，不多時，便聽得前院傳來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是留守護衛被盡數調動，湧向內院核心。
然而，火勢借著夜風，蔓延得極快。
柏草堂乃是老太太頤養之所，多為木質結構，又存放著諸多綾羅綢緞，古籍字畫，皆是易燃之物，盡管救火的人拼盡全力，火龍依舊張牙舞爪，試圖吞噬一切。
“大奶奶，火勢太大了，快燒到主屋了！”
一個從柏草堂方向跑回來的婆子，滿臉煙灰，聲音帶著哭腔稟報，“宋嬤嬤帶著人拼死護著老太太撤到了後面經堂，可那經堂也是木結構，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玖鳶心猛地一沈，眸色間略有穆色。
老太太若有閃失，蘇府的天就真的塌了。
不僅蘇瑾會陷入被動，整個蘇家都將面臨滅頂之災，秦家這一手，真是毒辣到了極致。
不能再等了，必須有人親臨現場指揮，必須穩定住柏草堂那邊的人心。
“嚴嬤嬤還未回來嗎？”玖鳶壓下心底不安，靜聲發問，嚴嬤嬤去庫房取參，按理早該返回。
“還沒有消息。”鈴蘭焦急地回道。
玖鳶眸光一凜，瞬間做出了決斷。
“鈴蘭，你守好院子，若有變故，依計行事！”
玖鳶說完，一把扯下身上礙事鬥篷，只穿著一身利落襖裙，起身便向院外掠去。
“小姐！，不可！外面太危險了！”鈴蘭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想要攔住玖鳶。
“讓開。”
玖鳶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祖母危在旦夕，我豈能安坐於此，放心，我自有分寸。”
玖鳶說著推開鈴蘭，順手從門邊抄起一根用來頂門的硬木門閂握在手中，毫不猶豫一路急奔向柏草堂院。
從硯瀾軒到柏草堂，不過短短一段路程，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而兇險。
沿途可見驚慌奔跑的婢女仆婦，提著水桶端著盆碗奮力救火的護衛小廝，還有趁亂摸黑眼神鬼祟的不明身影。
玖鳶目光如電，步伐卻異常沈穩，她避開混亂人群，專走陰影處，手中門閂緊握，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快到柏草堂時，熱浪撲面而來，灼得人皮膚發痛。
只見昔日莊嚴靜謐的院落已淪為一片火海，主屋大半陷入烈焰之中，無數人影在火光中穿梭奔走，潑出去的水如同杯水車薪，瞬間被蒸騰成白汽。
經堂位於柏草堂後側，此刻也被蔓延火勢燒到屋檐，情況岌岌可危。
宋嬤嬤帶著幾個忠心的婆子婢女，用浸濕的棉被堵著門窗，聲嘶力竭指揮著人從側面潑水，試圖阻隔火勢。
老太太已經從柏草堂被人救出來，此刻正端坐經堂之內，身影在晃動人影縫隙中隱約可見。
她坐在經堂內的蒲團上，手中緊握著念珠，面色在火光映照下蒼白如紙，卻依舊強撐著沒有倒下。
“讓開！快讓開！水來了！”幾個小廝擡著巨大水龍車踉蹌奔來。
“快！對準佛堂屋檐！”宋嬤嬤嘶啞地喊著。
然而，火勢太大，水龍的水柱射上去，效果甚微。
更糟糕的是，經堂一側的耳房轟隆一聲，梁柱坍塌，火勢瞬間更加猛烈，灼熱氣浪逼得救火人群連連後退。
“老太太！”宋嬤嬤發出一聲絕望悲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玖鳶擠開人群，沖到了最前面，她目光迅速掃過現場，立刻發現了問題所在，救火人雖多，卻缺乏統一指揮，行動混亂，而且水源主要依靠人力從遠處池塘運送，效率太低。
“宋嬤嬤！”
玖鳶高聲喊道，聲音清越，竟暫時壓過了周圍嘈雜，“立刻將所有人分成三隊，一隊負責阻斷火勢向佛堂蔓延，集中所有唧筒、水囊，潑濕佛堂四周地面與相鄰未燃房屋；二隊開辟隔離帶，將經堂後面那排雜物房立刻拆掉，三隊組織人手，從西側小花園井裏就近取水，以人龍傳遞！”
玖鳶語速極快，指令清晰明確，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震懾力，令的仆從們心頭巨震，混亂人群下意識地按照她命令開始行動。
“你帶幾個人，去拆房！”
“你們幾個，跟我去西邊井口！”
“水龍車對準這裏！快！”
原本無序的救火場面，在玖鳶現場親自指令下，開始變得有條不紊起來，隔離帶的開辟，有效減緩了火勢向經堂蔓延。
而此刻就近取水的人龍建立起來，也極時提高了救火效率。
玖鳶並未站在原地指揮，她親自參與到傳遞水桶行列中，纖細手臂提起沈重水桶，與其他仆婦一同奮力傳遞。
汗水不久濕透了玖鳶鬢發與衣衫，皎白容顏沾染了煙火氣息，她卻渾然不覺，一雙蜿埏眸子在火光映照下，亮得驚人。
玖鳶放低身段親自參與救火，這一舉動如同無聲號令，頓時鼓舞了在場所有人士氣，連一些原本驚惶失措的下人，看到這位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大奶奶都如此拼命，也紛紛咬緊牙關，拼盡全力。
“大奶奶！小心！”一個婆子突然驚叫。
只見經堂前一截燃燒椽子帶著火星掉落下來，正朝著玖鳶方向砸來。
玖鳶反應極快，猛地向旁一側身，同時將手中即將傳遞出去的水桶向上一擋。
“哐當！”
燃燒的椽子砸在水桶上，火星四濺，水花潑了玖鳶一身，雖未被直接砸中，手臂卻被飛濺火星燙了一下，傳來一陣刺痛。
“小姐！”鈴蘭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見狀嚇得臉色慘白，失聲驚呼，撲上前扶了一下玖鳶。
玖鳶卻只是皺皺眉，看了一眼被燙紅的手臂，隨手撕下一截被水浸濕的裙擺草草一纏，便再次投入到救火之中。
“無礙，繼續！”
“小姐，小姐……”鈴蘭追在玖鳶身邊，試著想替主子擋些風險，但玖鳶只看了她一眼，立刻便逼退了鈴蘭，鈴蘭嚇得退後半步，她從未見過玖鳶會有如此肅殺冷寒一面。
蘇家大奶奶以身入險，拚力行事種種，給現場所有人更悍然震撼，仆從們不敢怠慢紛紛搶著救火，火勢終於在眾人拼死努力下，逐漸控制住，最終在距離經堂僅一步之遙的地方，被徹底隔絕。
當最後一處明火被撲滅，只剩下滾滾濃煙和零星火星時，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柏草堂主屋化為了一片焦黑廢墟，斷壁殘垣間冒著青煙，觸目驚心。
但萬幸的是，經堂保住了，老太太安然無恙。
劫後餘生，蘇府幾乎傾巢出動，這會子大火終於完全撲滅，眾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混雜著煙灰、汗水和淚水。
宋嬤嬤踉蹌著走到玖鳶面前，看著眼前這個發髻散亂、衣衫臟汙、手臂帶傷，卻依舊挺直脊背的年輕女子，眼圈一紅，撲嗵一聲跪在玖鳶面前。
“老奴代老太太，謝大奶奶救命之恩。”
玖鳶連忙伸手扶住她。
“嬤嬤快快請起，守護祖母，本是玖鳶分內之事。”
玖鳶聲音因吸入煙塵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宋嬤嬤站起身子，卻依舊是感動得不行，拂袖拭淚，這時經堂門口一陣響動，老太太不知何時已站起身，在婢女攙扶下走了出來。
一夜驚魂，老太太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恢覆了往日的沈靜與威嚴。
老太太目光落在玖鳶身上，雖未有明顯情緒波動，但容色卻一變再變，內心之中已經沸水滾湧，極為震撼了。
這次能夠劫後餘生，活著站在這裏，老太太雖沒有明說，但她深知，多虧了蘇府這位有勇有謀晚輩，這一次亂事才及時止損。
有道是釵於奩內待時飛，玉在櫝中求善價，老太太原以為這個北地來的女子，不過是普通山石偶有驚艷罷了，但是沒成想玖鳶絕對可當得上明珠璞玉。
一老一少四目相對，無需言語。
玖鳶微微斂衽。
老太太緩緩點點頭，什麽也沒說，在宋嬤嬤攙扶下，轉身走向臨時安置的院落。
玖鳶站在原地，望著老太太離去背影，然後凝眸看向這片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的焦土，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煙塵味的濁氣。
這一夜發生太多，危機總算暫時解除，屬有驚無險，萬幸除了柏草堂成了一片灰燼之外，並無一人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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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玖鳶心中並無多少喜悅，碼頭那邊廝殺聲早已平息，但是蘇瑾還沒有回府，也不知他究竟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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