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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茶涼 離開為夫眼皮子底下,可知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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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茶涼 離開為夫眼皮子底下,可知後果?……

投壺一事,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餘波蕩漾,經久不息。

玖鳶蒙眼背身,雙箭連珠的驚艷一舉,不僅鎮住了當場所有心懷輕視或好奇的看客,更似一記無聲驚雷,在她與秦家母女之間,劃下一道清晰而冰冷的界限。

接下來的賞春宴,氣氛便顯得微妙起來。

明面上,依舊是觥籌交錯,笑語喧赫,絲竹管弦不絕於耳。

夫人們談論著時興的衣料首飾,小姐們切磋著詩詞畫藝,仿佛方才那場不見硝煙的較量從未發生。

然而,有意無意落在玖鳶身上的目光,卻已悄然變了味道。

少了幾分審視與疑慮,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忌憚、探究,乃至一絲似有若無的結交之意。

秦周氏依舊是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模樣,與幾位身份尊貴的誥命夫人談笑風生,仿佛全然未將女兒受挫之事放在心上。

只是她眼角餘光掃過安靜坐在林氏身側的玖鳶時,完美笑容下潛藏的冷意,總在不經意間一閃而逝。

秦昭煙則明顯蔫了許多,不再如孔雀般四處招搖,只懨懨地坐在母親身旁,偶爾擡眼看向玖鳶,眼神裏混雜著不甘、怨憤,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自心底的畏懼。

秦昭煙身旁那兩位先前幫腔的少女,也收斂了氣焰,不敢再輕易上前挑釁。

林氏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面上雖不顯,心中卻著實松了口氣,甚至隱隱生出一絲與有榮焉的快意。

林氏難得地主動與玖鳶低語了幾句,無非是些“莫要驕傲”、“謹言慎行”的尋常囑咐,語氣也比往日和緩了許多。

嚴嬤嬤依舊如影隨形,神情肅穆,只在無人註意時,看向玖鳶的眼神中,那抹激賞之色愈濃。

宴至尾聲,織造夫人又命人在水榭中設下茶席,用的是今春新貢的碧螺春,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婢女們捧著紅漆描金托盤,將一盞盞雨過天青釉的茶盅,奉至各位女眷面前。

玖鳶接過茶盅,指尖觸及溫熱瓷壁,正要依禮向奉茶的婢女頷首致謝,鼻尖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淡異於茶香的清甜氣息,若有若無自茶盅內飄出。

這氣息極其隱晦,混雜在濃郁花香、果香與脂粉香氣中,幾乎難以察覺,若非她自幼與藥材為伍,對氣味異常敏感,絕難發現。

玖鳶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垂眸看向盅內。

茶湯色澤碧綠清亮,葉片徐徐舒展,看似並無異常。

然而,那絲若有若無的異香,卻讓玖鳶心頭警鈴大作。

這不是碧螺春該有的香氣。

倒像是,某種能令人心神恍惚,甚至產生幻覺的迷疊香,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類似於令箭蘭那般能引動氣血的藥性。

雖被茶香巧妙掩蓋,劑量也極其微弱,若非玖鳶這等精通藥理之人,飲下後最多只覺得有些頭暈目眩、心浮氣躁,於大庭廣眾之下失態片刻,事後也只當是酒力不勝或是春日困乏。

可若她方才投壺時精神耗損,或是心緒不寧,再飲下此茶,後果不堪設想。

是誰,竟敢在織造府的宴席上動手腳。

是秦家,還是其他看她不順眼的人。

電光火石間,玖鳶腦中已閃過數個念頭。

玖鳶不能聲張,一來無憑無據,二來也會掃了織造夫人面子,更會打草驚蛇,但此茶,是決計不能飲的。

玖鳶面上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得體微笑,指尖卻悄悄一松,茶盅看似無意地向一側傾斜——

“哎呀!”

身旁伺候的一個小婢女驚呼一聲,手忙腳亂想要扶住,卻已來不及,小半盞溫熱茶湯潑灑出來,濺濕了玖鳶袖口和裙裾,也弄濕了婢女自己的手背。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小婢女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告罪。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頓時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林氏蹙眉看了過來。

織造夫人也關切地問道:“蘇大奶奶沒事吧?這蠢笨丫頭。”她作勢要責罰婢女。

玖鳶忙起身,用帕子擦拭著袖口水漬,語氣溫和地替婢女開脫:

“夫人息怒,不過是意外罷了,想來是這丫頭手滑,怨不得她。只是可惜了這上好新茶,也汙了衣裙,實在失禮。”

玖鳶言辭懇切,姿態謙和,反倒讓織造夫人不好再發作,只瞪了那婢女一眼,便命人帶玖鳶去後院廂房更衣。

嚴嬤嬤立刻上前一步,沈聲道:“老奴陪大奶奶前去。”

玖鳶微微頷首,向織造夫人和林氏告了罪,便隨著引路的婆子,與嚴嬤嬤一同離開了喧鬧水榭。

前往廂房路上,玖鳶面色沈靜,心中卻波濤翻湧。

方才那奉茶的小婢女,眼神驚慌,不似作偽,看來並非主謀,只是被人利用。

下藥之人,心思極為縝密,用量精準,時機也選得巧妙,若非玖鳶機警,幾乎便要著了道。

“嬤嬤,”玖鳶低聲對身側的嚴嬤嬤道,“方才那茶,氣味有異。”

嚴嬤嬤目光一凜,她雖不通藥理,但久居宮廷,見識過無數陰私手段,立刻明白了玖鳶的意思。

“大奶奶確定?”

“八九不離十。”玖鳶聲音極低,“此事不宜聲張,但需得讓夫君知曉。”

玖鳶相信,蘇瑾在織造府內,定然也有眼線。

嚴嬤嬤會意,不再多言,只那緊繃的下頜線,顯露出她內心的震怒。

竟有人敢在她眼皮底下對蘇家大奶奶動手,若非蘇家大奶奶機敏,後果不堪設想。

到了廂房,早有織造府的婢女備好了幹凈衣物,玖鳶換下濕衣,又借口受了些驚嚇,需要靜坐片刻,打發走了織造府的婢女,只留嚴嬤嬤在室內。

“嬤嬤,稍後回去,你設法將方才我潑灑了茶水的那個位置,尤其是地毯上殘留茶漬,悄悄取樣一些,帶回去。”玖鳶冷靜地吩咐,她需要證據。

“老奴明白。”嚴嬤嬤應下,眼中寒光閃爍。

在廂房略坐了坐,估摸著時間差不多,玖鳶便與嚴嬤嬤一同返回水榭。

宴席已近尾聲,眾人正陸續告辭。

秦周氏見玖鳶已經又換了一身新衣,且臉上依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仿佛方才什麽都未發生,便裝著關心道:

“蘇大奶奶沒事吧?春日衣衫單薄,可別著了涼。”

“有勞秦夫人掛心,無礙。”玖鳶微微頷首,目光與對方一觸即分,平靜無波。

秦昭煙站在母親身後,看著玖鳶那張毫無異樣的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與困惑。

林氏見玖鳶回來,也未多問,只道:“既然無事,我們便回去吧。”

辭別了織造夫人,登上回府馬車,車廂內一片寂靜。

林氏閉目養神,玖鳶也靠著車壁,看似休息,心中卻將下毒之事翻來覆去地思量。

回到蘇府,已是夕陽西下。

玖鳶剛回到硯瀾軒,還未坐定,蘇瑾竟已等在院中,他負手立於那株新移栽的月影草前,暮色為他挺拔身影鍍上了一層淡淡金邊。

“今日賞春宴,可還順利?”蘇瑾轉過身,目光落在玖鳶身上,語氣如常。

玖鳶心中微動,蘇瑾這麽快便知道了?她斂衽行禮:“回夫君,一切尚好。”

蘇瑾走近幾步,凝視著玖鳶,那雙深邃眸子裏,似乎能洞察一切。

“我聽聞,你在投壺時,大放異彩。”

“僥幸而已。”玖鳶垂眸。

“僥幸?”蘇瑾語氣微揚,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玩味,“那後來那盞不慎潑灑的茶,也是僥幸?”

玖鳶猛地擡眸,對上夫君洞悉一切的目光,心想著果然是什麽事也瞞不了他。

“茶香有異,”玖鳶不再隱瞞,低聲道,“似是混了迷疊與些許引動氣血之物,劑量極微,但若飲下,恐會當眾失儀。”

聞言蘇瑾眸色驟然轉冷,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凜冽如冰。

“可知是何人所為?”

“尚未可知。”玖鳶搖頭,“奉茶婢女似是被利用,妾身已讓嚴嬤嬤設法取樣殘留茶漬。”

蘇瑾沈默片刻,忽而冷笑一聲:“看來,有人是迫不及待了。”

他目光再次落在玖鳶臉上,冰冷之中,又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你做得很好,臨危不亂,處置得當。”

這是他第二次明確地讚她。

玖鳶心中並無多少欣喜,只覺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開,今日是下藥令她失儀,明日又會是什麽?

“此事,我會徹查。”

蘇瑾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你近日出入,務必小心,嚴嬤嬤會再加派兩名會些拳腳的穩妥之人跟著你。”

“是。”玖鳶應下。

蘇瑾深深看了玖鳶一眼,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道:

“今日你也累了,好生歇息吧。”說罷,轉身離去。

玖鳶看著蘇瑾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久久未動,晚風拂過,帶來月影草淡淡帶著一絲涼意的清香。

賞春宴繁華與喧囂已然散去,留下的,是潛藏在暗處的森然殺機。

茶蘼香冷,暗箭已發,這蘇府,乃至整個金陵,註定遍布荊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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