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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歡宴 蘇家大奶奶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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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歡宴 蘇家大奶奶一鳴驚人

賞春宴的氣氛,因著秦家母女與玖鳶不動聲色交鋒,似乎凝滯了片刻,隨即又被更熱烈的談笑與絲竹聲沖散。

眾人依舊賞花、品茗、聽戲,只是目光流轉間,對蘇家少夫人這個人,不只是好奇,更多則是想著這個北地來的女子,能進入這種上流商戶交際圈子,憑什麽。

玖鳶仿若未覺,跟著林氏在幾位相熟夫人間周旋,言行舉止依舊得體從容。

嚴嬤嬤侍立在玖鳶身後半步之遙,面上不動聲色,只在無人註意時,會向玖鳶投去一個幾不可察帶著讚許的眼神。

戲臺上正唱著一出熱鬧的“百鳥朝賀”,鑼鼓鏗鏘,水袖翻飛。

秦周氏與幾位身份相當的夫人,坐在離戲臺最近暖閣裏,言笑晏晏,似乎全然忘記了方才的不快。

秦昭煙則與幾位年紀相仿的官家小姐湊在一處,對著臺上伶人指指點點,偶爾發出清脆笑聲,只是顧盼眼神之間,不時帶著一絲不甘與怨懟,瞟向玖鳶所在方向。

宴至中途,織造夫人笑著提議,請諸位女眷移步至水榭旁的敞軒,那裏備下了筆墨紙硯,可即興賦詩作畫,或是投壺弈棋,以為雅趣。

眾人自是紛紛附和。

玖鳶隨著人流步入敞軒,只見軒內布置清雅,四周懸掛著前朝名家字畫,長案上宣紙鋪陳,徽墨端硯俱全,另一側則設著投壺、棋枰等物。

已有幾位才情敏捷的夫人小姐提筆揮毫,或描摹園中春色,或書寫詩詞佳句。

玖鳶於詩詞書畫上並非專長,只略通皮毛,便安靜地立於一隅,欣賞著眾人的作品。

林氏被幾位夫人拉著品評畫作,嚴嬤嬤則低聲在玖鳶耳邊,為玖鳶介紹著幾位正在作畫小姐的家世背景與才名。

就在這時,秦昭煙端著一杯果釀,笑吟吟地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兩位衣著華貴,眼神略帶幾分諂媚的少女。

“蘇大奶奶怎麽獨自在此,可是不擅此道?”

秦昭煙語氣嬌憨,仿佛只是無心之問,眼底卻藏著一絲挑釁,“聽聞北地女兒多善騎射,想來對這文人雅事,是有些隔閡了。”

秦昭煙身旁一位穿桃紅衣裙的小姐掩口笑道:

“煙姐姐說的是呢,投壺倒是與騎射有些相通,不若請蘇大奶奶一試?也讓我們開開眼界。”

另一位著鵝黃衣裙的也附和道:“正是,久聞沈家槍法卓絕,想必蘇大奶奶手上準頭也是極好的。”

三人一唱一和,看似熱情相邀,實則又將玖鳶的北地出身拎了出來,言語間隱含著輕視與排擠。

若玖鳶拒絕,便是坐實了不擅雅事,與江南格格不入之名,若她應下卻輸了,更是徒增笑柄。

周圍幾位正在作畫賞畫的夫人小姐也停下動作,目光若有若無掃向這邊,帶著看熱鬧的興致。

林氏在遠處與人說話,並未留意到此間情形。

嚴嬤嬤眉頭微蹙,正欲上前代為周旋,玖鳶卻輕輕擡手,止住了她。

玖鳶轉過身,面向秦昭煙三人,唇邊依舊噙著那抹清淡溫婉笑意,目光平靜無波:

“秦大小姐與兩位妹妹盛情,玖鳶卻之不恭。只是這投壺之戲,講究心靜氣凝,倒與騎射的迅疾剛猛頗有不同。玖鳶愚鈍,只能勉力一試,若有貽笑大方之處,還望各位海涵。”

玖鳶既未否認北地出身,也未顯怯懦,坦然應下,言語間又將投壺與心境修養聯系起來,顯得不卑不亢。

秦昭煙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笑道:

“蘇大奶奶過謙了,請!”她側身讓開,指向不遠處那尊造型古樸的銅制投壺。

壺口細頸,壺身繪著瑞獸圖案,壺內已插著幾支方才別家小姐投擲未中的箭矢。

早有婢女將一束新的尾羽鮮艷箭矢奉到玖鳶面前。

玖鳶接過箭矢,指尖感受著箭桿冰涼觸感。

玖鳶確實不曾精研此道,母親雖教過她騎射,但更多是為了強身健體與自保,與這等閨閣游戲大相徑庭。然而,她心性沈穩,觀察力敏銳,方才已暗中留意過幾人投壺的手法與力道。

玖鳶緩步走至劃定的白線前,屏息凝神,目光落在數步之外的壺口上。

周遭談笑聲似乎漸漸遠去,玖鳶腦海中飛快計算著距離、角度與力道。

第一支箭,玖鳶並未急於投出,而是虛虛一比,感受了一下力道。箭矢脫手,力道稍輕,落在壺口邊緣彈開了。

周圍響起幾聲細微壓抑的嗤笑,秦昭煙唇角勾起毫不掩飾得意之色。

玖鳶面色不變,仿佛只是熱身,她再次拈起一支箭。

這一次,玖鳶調整了呼吸,手腕微沈,目光更加專註。

箭矢劃出一道平滑弧線,“嗒”一聲輕響,竟是穩穩地投入了壺中!

周圍靜了一下,隨即響起幾聲客氣讚嘆。

秦昭煙笑容微僵。

玖鳶並未停頓,接連又取兩矢,手腕翻轉間,動作不見如何花哨,卻異常穩定,“嗒”、“嗒”兩聲,竟又是連中。

這一下,連那些原本看熱鬧的夫人小姐們也露出了真正訝異之色,三投兩中已屬不易,她竟是三投三中。

秦昭煙臉色徹底沈了下來,她強笑道:

“蘇大奶奶果然深藏不露。”秦昭煙眼珠一轉,忽然又道:

“這般投法未免無趣,不若我們換個玩,蒙上眼睛,背身投壺,如何?這才顯真本事呢。”

秦昭煙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蒙眼背身投壺,這難度何止增加了數倍,簡直堪稱刁難。

嚴嬤嬤臉色一沈,正要開口,玖鳶卻已淡淡應道:

“既然秦大小姐有此雅興,妾身奉陪便是。”

婢女取來兩條素綾,秦昭煙搶先蒙上眼睛,轉過身,摸索著拿起箭矢,胡亂向後一拋,自然是連壺邊都未曾碰到,引得一陣低笑。

她扯下綾布,臉色漲紅,卻強撐著看向玖鳶。

玖鳶從容接過素綾,親自蒙住雙眼,在腦後系緊,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她緩緩轉過身,背對著投壺。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玖鳶身上,敞軒內一時鴉雀無聲,只聽得見窗外潺潺水聲與遠處隱約的戲文。

黑暗隔絕了視線,卻讓其他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玖鳶能聽到自己心跳聲,能感受到腳下地板的細微震動,能嗅到空氣中不同脂粉香氣來源,她在心中默默回想著方才觀察到的壺位、距離,以及自身站立的角度。

四周幾乎落針可聞。

在眾人屏息凝神註視下,玖鳶擡起手,拈起一支箭矢,手腕以一個極其微妙角度向後一揚。

箭矢破空,發出極輕微的“嗖”聲。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哐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響聲傳來。

中了?!

眾人愕然望去,卻見那箭矢並未落入壺中,而是擊打在壺身之上,將壺內原本插著的一支箭震得跳了出來,落在地上。

而玖鳶自己投出的那支箭,也因力道反彈,歪斜著掉落一旁。

這,這是失誤了?

秦昭煙先是一楞,隨即幾乎要笑出聲來,看來這沈玖鳶也只是運氣好方才連中,一蒙上眼便原形畢露。

然而,玖鳶卻並未露出絲毫懊惱或慌亂。

她靜靜地站著,蒙著眼睛的面龐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微微側首,仿佛在傾聽什麽。

隨即,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拈起兩支箭,手腕交錯,幾乎同時向後擲出。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噗!”“噗!”

兩聲沈悶,截然不同的聲響幾乎同時響起。

一支箭,穩穩地插入了壺口之中,而另一支箭,則精準地擊打在前一支箭的尾羽之上,將其更深地釘入壺內。

靜,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銅壺之中,唯一一支微微顫動的箭矢,以及地上散落被震出或未投中的其他箭矢。

蒙眼,背身,非但投中,竟還是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一箭定乾坤。

這需要何等的耳力,判斷力與掌控力。

“好!”

不知是誰先喝了一聲彩,隨即,讚嘆聲、掌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幾位原本對玖鳶心存輕視的夫人小姐,此刻眼中也充滿了真正的敬佩與震撼。

秦昭煙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著玖鳶緩緩扯下蒙眼綾布,那雙清亮眸子在光線下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家大小姐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當眾扇了一記耳光,所有驕矜與算計,在玖鳶絕對的實力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玖鳶對著眾人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溫和:

“僥幸而已,讓諸位見笑了。”

玖鳶目光掃過面無人色的秦昭煙,並未多言,轉身走向林氏身邊。

林氏看著兒媳,眼神覆雜,最終只輕輕拍了拍玖鳶手背,低聲道:“很好。”

嚴嬤嬤緊隨其後,低垂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這位大奶奶心性之沈穩,應變之機敏,實在遠超她預期。

經此一事,再無人敢因出身而輕視這位蘇大奶奶。

而玖鳶蒙眼背身,雙箭連珠定壺的事實,也隨著這場賞春宴,迅速在金陵女眷圈中流傳開來。

玖鳶卻知,今日看似風光,實則已將秦家得罪得更深。

秦昭煙離去時那怨毒一瞥,眼神犀利,似乎她自己失手是玖鳶過錯,甚至於,就連秦家主母秦周氏,臉上也不大高興。

玖鳶擡眼,望向敞軒外瀲灩湖光,心中也不由思緒乍起,剛才只顧著對付這些屑小之人,此刻才驟然發現,自己兩只手掌心皆是熱汗。

她微微低首。

世上最難測是人心,這金陵的人心,其實比投壺之戲,更要兇險百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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