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坦白

巷子裏，夏存希的抽泣聲越來越明顯，肩膀顫抖得厲害。沈西辭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這幅崩潰的樣子，那些準備好的刻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終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別哭了，反死了。”

夏存希擡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那顆淚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卻突然被遠處傳來的雷聲打斷。

夏天的暴雨來得毫無征兆。幾秒鐘前還只是零星雨點，轉眼間就變成了傾盆大雨。兩人站在巷口，瞬間被淋了個透心涼。

“操！”沈西辭罵了一聲，拉起夏存希的手腕就往巷子深處跑。那裏有個廢物的報刊亭，空間逼仄到幾乎要貼在一起。沈西辭這才發現，夏存希的手腕纖細得驚人，皮膚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他松開手，靠在墻邊，看著渾身濕透的夏存希。雨水順著他的黑發滴落，白色的校服襯衫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膝蓋處的紗布已經被雨水浸濕，隱約透出一點血色。

“傷口沾水了。”沈西辭皺眉，“回去重新消毒。”

夏存希低著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雨聲很大，幾乎蓋過了其他聲音。兩人沈默地站著，氣氛尷尬而沈重。

過了很久，夏存希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淹沒：“西辭，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沈西辭側頭看他，沒說話。

“我知道我很惡心……虛偽，做作，滿嘴謊言……”夏存希的聲音帶著自嘲，“我也不想這樣……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一個正常人。”

他擡起頭，眼眶通紅，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坦誠和脆弱：“我從小就知道，想要不被欺負，要麽比所以人都強，要麽比所以人弱。我試過變強，但…犧牲太大了。所以我選擇了後者。”

沈西辭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我習慣了偽裝，習慣了算計，習慣了用眼淚和軟弱來保護自己。”夏存希苦笑，“有時候我自己也都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正的我。可能……我根本就沒有真實的一面。”

他看向沈西辭，眼神裏帶著絕望和乞求：“但我對你……是認真的。我想接近你，想待在你身邊，不是因為什麽算計，而是因為….你是我見過最真實、最勇敢的人。在你身邊，我偶爾會忘記偽裝，會覺得自己……也可以做回真實的自己。”

雨聲依舊，但沈西辭卻覺得耳邊安靜得可怕。他看著夏存希那雙盈淚水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可怕能是他認識夏存希以來，第一聽到的、不帶任何表演成分的真心話。

“為什麽是我？”沈西辭終於開口，聲音低沈。

夏存希楞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那笑容又美麗：“因為……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明明可以靠拳頭解決問題，卻偏偏用要用腦子的人。你明明比誰都聰明，卻懶得裝腔作勢。你討厭虛偽，討厭算計，討厭一切彎彎繞繞……你活得那麽直接，那麽痛快。”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就像…..我永遠無法成為那種人。”

沈西辭沈默了。他沒想到，自己在夏存希眼裏，竟然是這樣的形象。他一直覺得自己脾氣暴躁、性格惡劣，但在夏存希的描述裏，他反而成了某種……理想化的存在？

“所以你就在處心積慮地接近我？”沈西辭挑眉，“用那些蹩腳的偽裝和苦肉計？”

夏存希臉紅了，低下頭：“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自然地接近你。你那麽討厭我，我只能……”

“蠢死了。”沈西辭說。

夏存希擡頭，不解地看著他。

“想接近我，直接說不就說不就行了？”沈西辭語氣依舊冷淡，但眼神卻柔和了一些，“搞那麽多彎彎繞繞，不累嗎？”

夏存希呆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西辭……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西辭不耐煩地打斷他，“以後別在我面前裝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打架就打架，想解決問題就解決問題。老子沒那麽多閑工夫猜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夏存希笑了，笑容燦爛得仿佛能驅散雨天的陰霾。

他鼓起勇氣，輕輕拉了拉沈西辭的衣角：“那……我們還能繼續那個交易嗎？在學校我裝我的，私下……我做我自己？”

沈西辭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隨你。”

夏存希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雨漸漸小了，兩人走出報刊亭，空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你家住哪兒？”沈西辭突然問。

夏存希報了個地址，離學校不遠，但沈西辭家是反方向。

“走吧，送你回去。”沈西辭跨上單車，示意夏存希做後座。

夏存希楞住了：“可是……你的方向……”

夏存希趕緊做上車去，雙手小心翼翼地扶住沈西辭的腰。沈西辭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說什麽，踩下踏板。

單車在雨後清新的街道上穿行，夏存希看著沈西辭寬闊的後背，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他試探性地，輕輕把頭靠在了沈西辭的背上。

沈西辭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最終，他沒有推開他。

夏存希閉上眼睛，感受著沈西辭的溫度和心跳，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溫暖。

或許，他真的可以，一點點地，做回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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