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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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降谷零推開審訊室門時,手腕上的機械表指針恰好指向淩晨一點十七分。

室內只有一張金屬桌,兩把椅子,以及墻角無聲旋轉的監控攝像頭。代號清道夫的石川健被固定在特制的審訊椅上,雙手銬在桌面,腳踝鎖著沈重的電子鐐銬。

但他看起來並不像囚犯。

他靠在椅背上,甚至蹺起了二郎腿,神情悠閑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廳。看到降谷零進來,石川咧開嘴笑了,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

“喲,終於來大人物了?”他的聲音沙啞,“公安零組的降谷警官,對吧?久仰大名。”

降谷零拉開椅子坐下,將文件夾放在桌上,沒有翻開。

“石川健,”降谷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三十五歲,原暴力團黑龍會中層幹部,八年前因組織內鬥脫離。後以清道夫名義接臟活,專長是處理麻煩人物和貴重物品運輸。這次銀座珠寶店劫案,你負責接應和銷贓渠道。”

石川挑了挑眉:“調查得挺清楚嘛。那還問什麽?直接送我去監獄唄。”

“我想知道,”降谷零向前傾身,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你為什麽那麽自信?”

“自信?”石川歪頭。

“從被捕到現在,你沒有要求律師,沒有保持沈默,甚至……”降谷零的目光落在石川左手腕露出的鷹蛇紋身上,“還在審訊間隙跟守衛要煙抽。普通嫌犯不會這麽放松。”

石川笑了,肩膀聳動:“怎麽,警察還管犯人心情好不好?”

“不管。”降谷零說,“但好奇,你好像認定自己不會在這裏待太久。”

審訊室陷入短暫沈默。

單向玻璃外,風見裕也屏住呼吸。他身邊站著兩名零組成員,所有人都盯著玻璃內的兩人。

石川的笑容淡了些。他盯著降谷零,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傳聞中的公安王牌。

“我拒絕回答。”他慢慢說,“你想知道猜猜看。”

“你在警察內部有保護傘嗎?”

石川一楞,“我可沒這麽說。”他的反常只有一瞬間隨即又恢覆那副懶散的姿態。

降谷零看了他三秒,然後合上文件夾,起身。

門關上。

石川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盯著金屬桌面倒影中自己扭曲的臉,低聲罵了句臟話。

淩晨兩點二十分,公安安全屋。

這處安全屋位於港區一棟不起眼的商住兩用樓頂層,窗外能看到東京灣模糊的輪廓。室內只有簡單的家具,白板上貼滿了案件相關照片和線索圖。

風見裕也坐在沙發上,平板電腦屏幕亮著:“已經調取石川健過去五年的所有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他最近三個月收到三筆境外匯款,總計八千萬日元,來源是巴拿馬的空殼公司。”

“銷贓渠道呢?”降谷零問。

“正在追。”風見推了推眼鏡,“但石川的手機被物理損毀,SIM卡也被折斷了。技術組說數據恢覆需要時間。”

降谷零沒說話,走到白板前,盯著石川手腕紋身的特寫照片,那是審訊前例行檢查時拍的。

黑灰色的鷹與蛇纏繞,線條淩厲。

“這個紋身,”降谷零忽然開口,“是手作的。看這些線條的漸變,機器紋不出這種層次。還有陰影的處理方式……”

他轉身看向風見:“和從檔案裏調出的三年前照片對比,一模一樣。”

風見站起身:“同一個紋身師?”

“可能性很大。”降谷零說,“這種覆雜圖案,紋身師會有自己的習慣手法,就像筆跡。”

“可如果真是同一個人,”風見的聲音壓低,“那他三年前應該已經死在車禍爆炸中了。”

三年前橫濱港口案,開槍伏擊的槍手在雨夜開車逃跑時,車輛撞擊起火爆炸,通過DNA比對和紋身確認為同一人,認定兇手死亡。

房間裏安靜下來。

“假死。”降谷零吐出這兩個字時,風見的喉結動了動。

假死,替換屍體,篡改證據。這需要多大的能量?

“警隊內部。”降谷零一字一頓地說,“而且,是當年能接觸到現場,能影響案件歸檔的高層。霧島葵當年隸屬於刑事部,遇到伏擊說明行動很可能提前洩露,那麽內鬼極有可能在刑事部。”

白板上的線索開始連接。

【霧島葵三年前遇伏→兇手假死→內部有人協助→現在仍在高位】

【清道夫自信→認為保護傘會再次救他】

“如果內鬼還在,”風見的聲音有些幹澀,“那我們現在的調查,他可能都看在眼裏。”

“不止看在眼裏。”降谷零走到窗邊,看著淩晨空蕩的街道,“他可能已經在想怎麽讓清道夫再次消失了。”

安全屋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降谷零轉身,“一個讓內鬼自己跳出來的計劃。”

淩晨三點五十分。

降谷零和風見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經畫出了橫濱到東京的路線圖。

“兩條路線。”降谷零用筆尖點著地圖,“A路線,走主幹道,大張旗鼓,安排四輛車護衛,走官方程序。B路線,走貨運隧道,秘密押送,只有我們核心小組知道。”

風見記錄著:“放出A路線的風聲?”

“對。”降谷零說,“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明天下午三點,會走A路線將石川轉移到東京拘留所。但實際上……”

筆尖劃向那條標註著舊貨運隧道的細線。

“淩晨三點,走B路線,直接押送到公安的秘密據點。”

風見擡頭:“如果內鬼真的在刑事部高層,他肯定會想辦法攔截。”

“那就讓他來。”降谷零的眼神很冷,“隧道環境封閉,前後一堵,就是甕中捉鱉。”

“但風險很大。”風見猶豫道,“如果對方派來的人多,裝備好……”

“所以我們需要提前埋伏。”降谷零在隧道兩端標出點位,“這裏,這裏,還有通風口。安排狙擊手和突擊小組。記住,要活口,尤其是領頭的。”

不過比起他們來攔截,降谷零更擔心對方不來,石川健看著就不是會如實招供的人。

風見快速在平板電腦上記錄部署細節。

上午九點,刑事部高層會議室。

會議主題是近期重大案件協調,參會者包括刑事部各課課長,參事官,以及幾位高級警視。降谷零作為公安代表列席。

長桌主位,刑事部部長伊藤雄夫正在發言。這位五十五歲的老刑警身材魁梧,一張國字臉聲音洪亮。

“……銀座珠寶店劫案,社會影響惡劣,必須在七十二小時內破案!”伊藤的拳頭敲在桌面上,“公安已經抓到了關鍵嫌疑人,接下來是追贓和挖出同夥。降谷警視,人犯現在關押在哪裏?”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降谷零。

降谷零放下手中的筆,平靜地回答:“在公安的專門拘留設施,安全級別最高。”

“什麽時候移交給我們刑事部?”搜查一課的課長問,“這是搶劫案,理應由我們主導審訊。”

“案件涉及三年前的舊案,可能有關聯。”降谷零說,“公安需要並案調查。”

“舊案?”伊藤皺眉,“什麽舊案?”

“三年前,橫濱港口雨夜,一名警察殉職的案件。”降谷零的目光掃過全場,“當年確認死亡的兇手手腕處有特殊紋身,與這次被捕的石川健相同。”

會議室裏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伊藤的臉色沈了下來:“三年前的案子已經結了。兇手死於車禍爆炸,證據確鑿。”

“所以我才說可能有關聯。”降谷零的語氣稱得上平和,“需要重新核查。在確認無誤前,嫌疑人由公安繼續關押。”

“這不合理!”搜查二課課長抗議,“你們公安總是這樣,動不動就拿國家安全當借口,把案子搶過去……”

“夠了。”伊藤擡手制止,他看著降谷零,“降谷君,我理解你的謹慎。但刑事部也有自己的職責。這樣吧:人犯可以暫時由公安看管,但審訊必須有刑事部的人在場。這是底線。”

降谷零沈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可以。明天開始,安排聯合審訊。”

“好。”伊藤的表情緩和了些,“另外,轉移人犯的時候,需要我們派人協助嗎?最高安全級別的犯人,路上容易出意外。”

來了。

降谷零心中警鈴微響,但面上不動聲色:“感謝關心,但公安有自己的押送方案和路線,已經安排妥當了。”

“還是小心為好。”伊藤意味深長地說,“現在的罪犯,膽子比天大。我可不想看到報紙頭條寫公安押送途中遭劫。”

“不會的。”降谷零站起身,“如果沒其他事,我先離場了,還有部署要做。”

伊藤點點頭:“去吧。辛苦了。”

降谷零離開會議室時,能感覺到背後數道目光。有關切,有不滿,也有……審視。

走廊裏,他拿出手機,給風見發了條加密信息:

【計劃不變。按原定時間,走B路線。】

發送。

然後他刪除了信息記錄。

電梯下行時,降谷零看著金屬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電梯到達一樓。

降谷零走出大樓,午後的陽光刺眼。他戴上墨鏡,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

上車,發動引擎。

車載加密通訊器亮起紅燈,風見的聲音傳來:“降谷先生,一切就位。A路線已經放出風聲,B路線只有核心五人知道。”

“好。”降谷零轉動方向盤,“記住,內鬼可能在監聽任何常規頻道。所有通訊,只用一次性加密線路。”

“明白。”

降谷零看向後視鏡。鏡子裏,警察大樓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保持警戒。”他說,“今晚,會很漫長。”

車子匯入車流。

東京的街道依舊繁忙,人們來來往往,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而風暴的中心,那個手腕紋著鷹蛇的男人,此刻正躺在拘留室的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裏哼著一首老歌的調子。

他在等。

等那個來救他的人。

或者等那個來殺他的人。

無論哪種,他都有準備。石川健摸了摸手腕上的紋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吧,”他輕聲說,“讓我看看,這次你們選哪條路。”

窗外,天色漸暗。

隧道殺機,正在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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