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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3402記事簿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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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3402記事簿2.0

臺下的觀眾歡欣雀躍,臺上的氣氛卻如同繃緊的魚線。

站在舞臺最前面的陳聿懷調整完麥克風高度,轉頭看喬讓,低聲問:“喬哥,還好嗎?”

喬讓抽空看他一眼,冷然的臉上面無表情,然而指腹無意識揉撚琴弦的動作暴露了他的焦躁不安,聲音幹澀道:“沒事。”

人群中火星子似的劈裏啪啦蹦出“3402”的字眼,是關註,是期待,密密麻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陳聿懷似乎還想說什麽,側幕的場控卻已經做了開場的手勢。大屏幕上出現他們的開場曲《離岸船》——這是他們第一首登頂網x雲音樂搖滾榜的歌。

吉他riff采用清真音色進拍,然後是陳聿懷的聲音:

“這是最後一班離岸船

殘陽夕照 汽笛響了三遍

他買了一張單程票

水手說 別回頭看

天氣預報說 今晚有風暴

岸上的人 像褪色的照片

有人在等漲潮

有人已經學會在旱地裏游泳... ”

他的聲線天生帶點獨特的鼻音,沙啞的嗓音透過音響回蕩,和遠處的夕陽融在一起,沈沈落落,洋洋灑灑鋪陳開來。

臺下的粉絲輕輕跟著合唱,沈浸在這情景相融的一幕內。

跟進節拍的喬讓擡頭看向不遠處的天際,太陽正一點點西沈。被噩耗動搖的心神不可避免影響到狀態,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次難得的機會,他不能搞砸。

間奏有一段吉他solo,墊音的貝斯一旦失誤,聽上去就會十分明顯。

喬讓強迫自己穩住節奏,可是視線中的每根弦都好像有重影,震顫著不讓他按穩——很快他就發現不是弦在顫,是他的手在發抖。

金屬弦打品的刮擦聲驟然響起,這種低級失誤只在他學琴前三個月才會犯。

太糟糕了。喬讓腮幫子緊了緊,不自覺咬住口腔裏的舌釘,金屬桿磕碰牙齒,在舌尖的肉裏攪動撕扯,洇出一嘴血腥鐵銹味,逼他清醒了幾分。

好惡心。好想吐。好想逃。金屬弦的涼意從指尖一直傳到四肢百骸,過電似的麻痹全身,凍僵反射神經,喬讓恍惚間連耳返裏的聲音都聽不見,只餘下心臟惶然的咚咚悶響。

“......”

“別擔心,你表現得很好。”陳聿懷不知何時走到他旁邊,間奏時主唱一般會選擇和觀眾或者樂手互動,他顯然選擇了後者。

喬讓擡眼,渙散的瞳孔折射出陳聿懷眼裏的鼓勵,他疑心那其實是責備,可是沒有。

陳聿懷擡手輕輕捏了捏他緊繃的肩膀,像是要通過實體接觸將他拉回現實。

喬讓的牙齒松開舌釘,低低嗯了一聲。

這場“很好”的演出持續了近四十分鐘,下場時後喬讓立刻跑去衛生間吐。

隔間的門被他慌不擇路撞開,一手撐著抽水箱吐了個昏天黑地。

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喉嚨和鼻腔漫上酸苦和血腥氣,刺激得他直冒冷汗,發抖。

吐完後的喬讓大喘著氣,摁下沖水鍵,儲水箱轟鳴著把穢物和他的狼狽沖進下水道。

胃像是被攥緊揉碎,抽搐著想要再擠出點東西,喬讓慢慢蹲下來,手指插入發絲,逃避似的把臉埋進兩臂緩神。

什麽都完蛋了。他甚至不敢出這個隔間面對隊友,還有兩具屍體在老家等著他去善後...以及一個妹妹。

“喬哥,你還好嗎?”

陳聿懷的聲音從後上方傳來,帶著微微的喘息,顯然是找了他一會兒。

喬讓沒有擡頭,感覺有人輕輕拉開他插入發絲間的手,接著一瓶冒著冷意的礦泉水塞進手心,“喝點水吧。”

喬讓終於擡起頭,露出那對發紅的眼睛,聲帶像是被反流的胃酸腐蝕殆盡,嘶啞著說:“對不起...”

陳聿懷蹲下來和他平視,語氣平靜:“你做得很好,為什麽要道歉?”

喬讓說不出話來,他重重喘了口氣,擰開瓶蓋,用礦泉水漱口。他知道陳聿懷這麽說是在減輕他的壓力和愧疚,可越是這樣,喬讓越是自我厭惡。他的錯誤不需要別人憐憫包容。

喬讓吐出混著血液的漱口水,舌尖的撕裂傷隱隱作痛,悶悶道:“不用安慰我...是我搞砸了這次演出。”

“只是一點小失誤而已,你把完美看得太重要了...”陳聿懷突然噤了聲,盯著淌進下水道的淡紅色液體,眉頭輕輕皺了皺,“...怎麽弄的?”

“沒什麽。”喬讓想要起身,不想討論這個無意義的問題。

陳聿懷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難得強硬道:“張嘴,我看看。”

“嘖。”喬讓皺起眉頭,火氣剛湧到心頭,又被對方略帶擔憂的視線軟化,不情不願張開嘴。

殷紅的舌尖閃著一枚鋼珠,上面有一道小小的撕裂傷,正在往外滲血。

“...”陳聿懷睫毛輕輕顫了顫,“流血了,自己咬的?”

“嗯。”喬讓含糊不清回答,“看夠了沒有?”

衛生隔間刺目的頂燈光線包圍二人,如同舞臺上的聚光燈,讓一切無所遁形。

良久,陳聿懷才緩緩回過神來似的:“以後...小心點,容易發炎。”

“知道了知道了。”喬讓沒心思和他掰扯這個,厭煩道,“我得回老家一趟。”

陳聿懷沒有多問:“好,你安心處理家裏的事,隊裏有什麽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

喬讓當晚動身,回了豫城的老家。

他奶奶走得早,只剩年邁的爺爺獨身住在鄉下,父母去世後喬溫便被轉送給老人撫養,才三歲。

南方舊樣式的農村小屋陰濕,進門的喬讓把行李箱拽進來,一臉疲態。喬溫坐在搖椅裏玩耍,頭發和膚色都比一般小孩淺,上一次見她還是兩個月大的時候。

喬溫看他進門,臉上沒什麽表情,神色冷漠呆滯地低頭繼續擺弄玩具,動作更像是無意識的行為。

不等喬讓多想,爺爺顫巍著雙腿走過來,如同見到主心骨,渾濁的眼淚順著老人溝壑縱橫的皮膚緩緩流下,“乖孫孫,你可算回來了。”

喬讓的手被他抓住,對方粗糙的手心像樹皮,剮蹭得發癢,他回握住老人的手,盡量用平靜的語調問:“嗯,我回來了。爺爺,到底怎麽一回事?”

爺爺擦了擦眼淚,長嘆一口氣:“都怪那該死的開發商啊...”

喬讓的父母同在某建築公司上班,父親喬則強擔任項目經理,母親明敏則是財務負責人。

大概一年前,喬則強承接了一個住宅項目,按照行業潛規則,開發商要求他們公司墊資施工至主體封頂,工程款按進度支付70%,剩餘30%驗收後結清。

喬則強正值升職關鍵期,急需這種臨門一腳的大項目,於是夫妻二人一合計,明敏以個人房產抵押,幫公司借貸五百萬用於前期采購。

結果項目封頂後,開發商的實控人攜款潛逃,宣布破產,剩下約六千萬的工程款無法結算。

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 和材料商集體起訴建築公司,法院最後判決明敏作為擔保人承擔連帶責任,二人不得不拍賣房產填巨坑,甚至走投無路借了高利貸。

直到前幾天,兩人突然把喬溫帶回老家,和爺爺交代了幾句,第二天就被催債人發現各自喝了半瓶百草枯死在出租屋裏。

警方調查後判定雙方為自殺,利索結了案。

喬讓聽後,終於知道前段時間那些莫名其妙的騷擾電話和威脅短信是怎麽一回事,半晌說不出話。俗話說人走債留,父債子償,原來是找上他了。

“還欠了多少?”看著面前白發蒼蒼的爺爺,他聲音幹澀開口。

“不清楚,可能有個幾百萬吧。”爺爺搖搖頭,眼淚又盈滿眶,“造孽啊...你妹妹還這麽小,又得了病...”

喬讓扭頭去看沈默的喬溫,對方始終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哭不鬧。

“什麽病?”他不可思議地問,這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而自己居然一無所知。

“這病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爺爺說著顫顫巍巍去房間裏拿產檢單,小心翻給他看,“你爸媽沒和你說,小溫當初產檢的時候查出來有什麽苯丙...尿癥,你媽舍不得打掉,堅持要生下來...”

喬讓皺了皺眉,瞥一眼喬溫呆滯的眼神,隨後低頭看產檢單,上面赫然顯示:

疾病名稱及遺傳方式:苯丙酮尿癥,AR;致病性評級:致病。

【作者有話說】

我!回!來!了!本書可以發彈幕了,大家不要對這個作者手下留情嘻嘻

感謝某惑星、梨回流寶寶讚賞的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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