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3402記事簿3.0

關燈
第12章 3402記事簿3.0

喬讓在老家暫住幾天,忙著處理父母的後事。他向來是個信奉及時行樂的人,兜裏有五十就敢花一百,找周圍親戚朋友借了一圈,才勉強湊出辦白事的費用。

催債的人每天都給他發威脅信息,不乏有什麽“找上門”“等著瞧”,估摸著以為他還在滬城。喬讓沒理會,一一拉進黑名單,然後把自己投入那堆紙錢和金元寶中去。

死亡總是折磨活人而非死人。

農村的白事步驟繁瑣得要命,喬讓盡量把兩口子的葬禮辦得簡單而傳統。

一聲聲嗩吶悠揚哀泣,把他們的遺體接回這個小村莊。

靈堂內,披麻戴孝的喬讓跪在滿地的紙錢上,一跪三叩首。

再擡頭,面前是父母的遺像,旁邊是他目光呆滯的妹妹。

連哭都不會的小孩,只會楞楞盯著火燒紙錢,化為灰燼,卷入肺裏,咳得眼淚汪汪。

喬讓嘆了口氣,從地上站起來,牽起她的手:“走吧。”

陳聿懷每天都發消息詢問他的近況,焦頭爛額的喬讓不想把家門不幸到處宣揚,隨口敷衍過去。

過了幾天,那邊銷聲匿跡,估計是知道喬讓現在心情不好,他也沒太在意。

喬讓忙完生死大事,又被拉去清賬,二老欠下的債利滾利加起來有個四五百萬。晚上的時候他躺床上睜著眼睛,摸著褲兜裏的五十塊,覺得自己也應該痛飲一瓶百草枯。

一了百了。

“哥...哥...”小孩口齒不清的聲音怯生生從門口傳來。

黑暗中喬讓嚇了個激靈,爬起來摸開關,頭頂的燈泡閃了兩下,才不情不願開始工作。

“怎麽了?”

喬溫伸手擋了一下眼睛,小聲道:“尿尿...”

“......” 空氣中飄來難聞的尿騷味,喬讓才發現對方先斬後奏地尿了。

苯丙酮尿癥患者的汗液和尿液都有特殊的鼠尿異味,這一下實在是驚天動地,熏得他無言沈默。

一大一小對視半晌,喬讓不好吵醒爺爺,頭疼地爬起來給她換褲子。

“嘖,麻煩死了。”

喬讓第一次伺候小孩,動作生疏弄拾掇大半夜,雞都開始叫了,他才把喬溫哄睡下。

類似的瑣事每天都在發生,等喬父喬母頭七覆三祭拜之後,喬讓已經在老家呆了十來天,人都暗淡不少。等他想起來,才發覺和陳聿懷已經很久沒聯系了。

他發了條消息過去,石沈大海。又打了幾個電話,都顯示關機。

這下就算遲鈍如喬讓也感覺不對勁了,趕緊聯系其他隊友。

幾人紛紛表示不清楚。因為音樂節演出效果不佳,主辦方借故扣下一半傭金,公司領導很不高興,所以這段時間3402沒什麽演出安排,其他人也就苦中作樂,趁著難得的“休假”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喬讓看著手機裏刪不完的催債消息,當機立斷收拾行李準備回滬城。

相處了近三年,說實話他並不清楚陳聿懷的家庭狀況。對方一個人在滬城讀書,似乎也沒個親戚照應,更何況現在人家和自己住,喬讓是真擔心他出點什麽事。

他來得急,東西也不多,三兩下收拾完行李箱,合上箱蓋扣鎖的一瞬間,他擡眼和站在門口的喬溫對視上。

對方淺色澄澈的眸子依舊有些呆傻地盯著他,好似他是個畏罪潛逃的負心漢。

喬讓這才想起家裏還有個小麻煩精。

他剛滿二十二歲,一個人瀟灑慣了,三天餓九頓,錢包比紙薄。帶著這麽一個小女孩去滬城遭罪顯然不現實,但把她扔在老家由七旬老人照顧顯然更混蛋。

“哥...哥...”喬溫期期艾艾喊他,自打喬讓回來後,喬溫匱乏的詞匯庫除了“爺爺”“尿尿”就是“哥哥”。

喬讓在這一聲“哥哥”中徹底栽了,咬了咬牙,起身提起行李箱。

“走吧,跟我回滬城。”他擡手正要牽她,喬溫卻忽然後退一步,小腿噔噔往外跑。

“幹什麽去?”喬讓手抓空,嘖了一聲跟上去,“又要尿尿?”

“貼貼。”喬溫把散落在搖椅、床頭的貼紙一張張撮起來。在別的小朋友互相炫耀賽車、芭比娃娃之類的3D立體玩具時,喬溫還在玩這種便宜的2D平面“玩具”。

喬讓突然就啞了聲,腳步釘在原地靜靜看著她動作笨拙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他腦子裏甚至湧出一個悲哀的極端想法。

既然養不好,為什麽要生下來讓她受罪?

-

從豫城到滬城的高鐵近六個小時,喬讓中途聯系了一次陳聿懷,發現自己微信居然被單刪了。

看著那個紅色感嘆號,喬讓不爽地擰起眉頭,點進樂隊群,上頭的人數明晃晃少了一個。陳聿懷退群了。

“操......這又是在搞什麽?”

喬讓深吸一口氣,挨個問了其他隊友,得到的答覆依舊是不清楚。

喬讓這才發覺自己和陳聿懷的鏈接僅限隊友,不由得有些心煩意亂。

喬溫感知到了他的煩躁,一路上不吵不鬧,下高鐵之後亦步亦趨傍著他的腿,揪著他的衣角走,好似她就是貼紙,貼在他身上。

喬讓見她人小腿短跟得費力,彎腰一手撈起她,大步往出站口走。

正值梅雨季,滬城天氣悶熱得像是在皮膚表面蒙了一層雨布,捂出一身汗。喬溫身上的異味愈發明顯,喬讓忍不住放緩了呼吸。

操,你就慶幸我是你親哥吧。喬讓心裏想了些有的沒的,差點想把這臭小孩扔掉。

兜裏的手機突然響起,喬讓松開行李箱,一手抱著喬溫費力掏出手機,是諶秋。

“餵老板?有消息了?”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在Can't Stop工作,叫順口的稱呼卻一直沒改。

諶秋道:“暫時沒有,我這幾天也沒見著他。說不定回家休息去了呢。”

“不可能...”喬讓道,“他退群了,微信還把我刪了。”

“啊?”諶秋顯然也震驚不已,“你們鬧矛盾了?”

“沒有。他不會出事了吧?”喬讓略顯焦躁地用鞋底蹭了蹭地板。如果那場演出失誤算矛盾,難道是自己讓他失望了?不,不可能。喬讓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陳聿懷不是那種人。

“你先別急,他已經成年了,沒你想得那麽脆弱。”諶秋安撫他道,“這樣,你先回出租屋看看情況,再考慮之後的事。”

喬讓張了張嘴,覺得自己這段時間卡殼的次數明顯見長,緩緩吐出一口郁氣,“行,我現在回去看看,回頭再聯系。”

“...”諶秋似乎還想說什麽,張嘴的氣音到一半被掩飾性地吞下去,“好,最近雨水多,註意安全。”

喬讓掛了電話,腮幫子因為過度緊繃咬得發酸,破事一件接著一件,他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喬溫安安靜靜摟著他的脖子,臉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喬讓小心翼翼把她的頭往裏面護了護,認命般重新拉起行李箱往車站外走。

要是找到陳聿懷那小子,先揍他一頓再說。

喬讓堵著一口氣,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是傍晚。窗外濃雲滾滾,透不進一絲自然光,他把喬溫放在床上,摸到開關,屋內霎時大亮。

待看清面前的一切時,喬讓滿腔的擔憂和慍怒,像是罐裝氣泡水,在搖勻、擠壓臨近爆發的前一瞬,滾水澆頭,化為蒸汽逸散。

陳聿懷原本靠墻角放著的行李箱和琴包不見了,桌面那臺電腦也不翼而飛。喬讓不可置信地拉開衣櫃,陳聿懷的衣服一件不剩,衛生間洗手臺上的洗漱用品一掃而空。

有關他的一切,消失得幹幹凈凈。喬讓幾乎生出一種在做夢的荒謬和不真實感。

喬讓翻東西的聲音不算小,很快把喬溫吵醒了。

她裹緊被子,只露出那雙含怯的眼睛,看青年瘋了似的把屋內翻了個遍,然後暴怒地踹翻了墻根那罐楊梅酒。

“咣當”一聲巨響,艷紅的透明液體夾雜著破碎的玻璃碴,淅淅瀝瀝滲透進水泥地板裏。

喬溫嚇得驚叫一聲。

喬讓沒心思去管她,渾身戾氣站在屋子中央,心裏的無名孽火灼燒蔓延到肌肉各處,全身細胞都叫囂著憤怒,太陽穴一跳一跳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沖破血管。

這他媽算什麽?行李、電腦、存折什麽都卷走了,一聲不吭扔下他跑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東君顧、某惑星寶寶的魚糧~

大家昨天好熱情,勤勞的作者選擇加更一章^^

ps:每條評論都有認真看,特別特別感謝幾位活躍的寶寶,永遠愛你們麽麽麽麽麽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